50-60(1 / 2)

檐上春雪 南陆星离 28294 字 5个月前

第51章 布局

洛回雪跪坐在洛以鸣身?侧, 心疼地看着满身伤痕的弟弟。

“以鸣,你怎么不说出真相。”洛回雪拿起手帕替他拭去唇角残留的血渍。

洛以鸣倒吸一口凉气,接过洛回雪手上的帕子随意擦了擦, “我要是说出来,以爹的性子,只会今天晚上就让你嫁过去。”

他深知自己父亲的迂腐,若是知道姐姐被顾流风轻薄了, 首先不会想着替她出气,而?是如?何保全名声。

反正两家有婚约,最好的方法就是马上?成亲, 这样两家面子上?都好过, 皆大欢喜。

唯有他姐姐需要承受所有的委屈。

洛以鸣不想姐姐嫁给顾流风,所以宁可被?打死也不愿说出真相。至于顾流风那个沽名钓誉的人,必定不会主动跳出来说自己非礼了姐姐。

这件事, 就当?是他一时冲动犯的错。他心知肚明自己爹是绝对不会把他怎么样,毕竟他还等着自己读书出人头?地。

洛回雪敏锐地察觉出洛以鸣的心思:“你不想我嫁给流风吗?”

“不想。”洛以鸣直截了当?表示不赞同:“他配不上?你。”

洛回雪诧异:“以咱们洛家的门第, 对上?顾家算高攀了。”

“门第是门第, 人品是人品。”洛以鸣从没觉得顾家有多了不起:“他一点也不懂珍惜你。有件事我一直没有跟姐姐说, 我曾经看见他和王静思一起出入茶楼酒坊,神态亲密,旁若无人。”

洛以鸣觉得自己不能再让姐姐糊涂下去, 将他如?何发现?顾流风与其他女人密切来往,以及他们都做了什么交代?得清清楚楚,他势必要让姐姐看清顾流风的真面目。

洛回雪愕然,现?在才回过神顾流风口口声声说洛以鸣夸大其词, 歪曲事实指的是什么事情。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怕你不信。”洛以鸣撇撇嘴:“你以前对他的话深信不疑,我说什么都没用?。”

洛回雪尴尬地垂眸, 简单交代?了几句顾流风跟她说的苦衷,大意是和王静思虚与委蛇只是为了解决顾家的祸患。

她无意为顾流风辩驳什么,但她既然知道内情,也不想弟弟误解他。说到底,她还是希望两家人如?同以前那般关系亲近,即便做不成亲家也能如?家人般和睦相处。

洛以鸣听后冷哼一声:“什么狗屁权宜之计,我才不信。他即便有天?大的苦衷,说到底也是为了他自己的前途,怎么弄得好像全是为了你似的。”

“你别信他的鬼话。”洛以鸣听后非但没有消气,反而?不齿于顾流风利用?女人达到目的的手?段:“阿姐你想想,之前在慈恩寺那次,他为了攀上?王家根本不顾你的感?受,甚至是生命安全。以后的路那么长,谁敢保证不遇到比这次更严重的事故,难道次次都要让你受委屈,甚至是受到伤害吗?”

洛回雪看着弟弟头?头?是道的分析,莫名想起傅缨也曾经跟她说过顾流风的利己,他们两人在对待顾流风上?倒是看法出奇一致。

今日她回过神后心里何尝不知道顾流风做这一切的真实原因?,只是他愿意给她一个明面上?的理由,她也懒得去计较真相到底是什么。

因?为这些对洛回雪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却没想到他会在听见退婚之后做出这样无礼的举动,推翻洛回雪对他从前的认知。

洛以鸣看着沉默不言的姐姐,心里忐忑,他摸不准她现?在的心思,小心试探道:“阿姐你如?果真心喜欢顾流风,我这一闹也能让他清楚咱们洛家不是没人,以后他要是再对你无礼也要掂量一下。”

洛回雪抬眸,感?动洛以鸣为她所做的一切。

洛以鸣心都凉了半截,姐姐居然这么喜欢顾流风,他都做出这种混账事还一心

“但是……”洛以鸣垂死挣扎道:“我感?觉你对他好像没有以前在意了。”

“嗯?怎么说。”

洛以鸣硬着头?皮找证据:“比如?这一次,换做从前我要是打了他,你一定会留在顾府照顾他,而?不是跟我回家。”

“还有,自从去镇南王府回来后,你几乎没有登顾府的门。尤其是太子生辰宴发生那件大事后,你甚至没有派人去问?候一声。”

洛以鸣越说越上?头?,心一下子激动起来:“你今天?从进门开?始,几乎没有提过顾流风一句受伤的事。”

顾流风虽然比他年长几岁,但长年浸淫在书房读书,身?体素质比不得从小沉迷武学?的洛以鸣。他打在顾流风身?上?那都是拳拳到肉,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下不来床。

反观顾流风打在他身?上?的都是皮肉伤,不过看着吓人而?已,还没他爹后面抽他的几鞭子严重。

洛回雪心疼道:“你是我亲弟弟,挨了打,我怎么还先去照顾别人。”

洛以鸣咀嚼着“别人”这两个字,心里舒爽极了,他觉得自己浑身?都不疼了,顿时充满力量,可以再打顾流风一次。

“阿姐,”洛以鸣欲言又止道:“你现?在是不是不喜欢顾流风了。”

洛回雪还没来记得想好怎么回答洛以鸣这个问?题,又听他喃喃自语道:“我觉得你好像更喜欢盛大哥。”

她被?戳中内心所想当?即乱了阵脚,慌乱地拍了下洛以鸣的肩膀,羞恼道:“别瞎说,我来给你上?药。”

“嘶~”洛以鸣被?碰到伤口,忍不住抖动身?子,连忙告饶:“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他自知失言,后面上?药过程中乖乖闭嘴。

只有洛回雪自己知道,在洛以鸣说出那句话后她到底有多心虚。

退婚这件事她希望自己解决,不想把盛令辞牵扯进来。

*

管不平为了让盛令辞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特地选了春山楼豢养的一批鹰隼送信,它们比信鸽速度更快。

盛令辞刚刚结束一天?的巡防,书房的凳子还没坐热乎,底下人急急送来一份密报。

他打开?一看,屋内的温度顿时骤降。

下属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难道这上?面有什么紧急军情?

盛令辞慢慢将信纸揉成一团,冷着脸将它扔进烛台中。

火接触到易燃的纸,猛地燃烧起来,跳跃的烟光投射在他的双眸,却融不掉眼底的寒光。

“太子安插的那几个人现?在如?何?”盛令辞语气冰冷,下属听出渗人的杀意。

“回将军,按照您的吩咐派人十?二个时辰轮番监视,发现?他们果然意图不轨。”

那几个人一进军队,首先摸清楚物资和兵器储备情况,找机会不动声色将弓弩的弦磨损,又在船只底仓做手?脚,意在破坏军队的装备。

要是他们不知情,等在海上?遇到海寇时,手?中的箭弩无法使用?,船只航行又受阻。无法进攻,更无法撤退,简直成了他们砧板上?的鱼,任其宰割。

“不要打草惊蛇,继续盯着。”盛令辞深知即便是抓住他们破坏军用?物资的现?行也无法给裴烨定罪,他完全可以说自己不知情。

“是。”

上?一世,他对抗海寇可谓是九死一生,即便最后是打赢了,也是惨胜。

第一是对周边海域地形不了解,海寇利用?小岛,暗礁,和急流等复杂的地势对他们进行分散袭击,弄得军队手?忙脚乱。第二是太子安插人手?从中捣乱,与海寇勾结,将他们的行军路线和围剿计划透露大半。

在这一场战役中,陨落了很多与他一同并肩走过来的爱将,还有千千万万大陵士兵的性命。

盛令辞能够理解裴烨对他的忌惮,却无法原谅裴烨为了自己的猜忌而?牵连牺牲这么多无辜的生命。他们每一个人都抱着赤诚的爱国之心,保卫大陵之义,奋勇无畏地走上?战场。

他的副将为他挡下海寇的致命一击,箭羽穿过他的心脏时,他对盛令辞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将军,是我们没用?,给您丢脸了。”

他们怀疑自己的能力,却从不曾怀疑有内鬼。

盛令辞打算将就就计,到时候回送给裴烨一份大礼。

识人不清,延误军情算什么。

他要把裴烨钉死在通敌叛国的耻辱柱上?,以敬上?一世英灵。

盛令辞屏退下属,心里却在思考管不平寄过来的密信。

洛以鸣打了顾流风是真,顾流风想与洛回雪生米煮成熟饭恐怕是这唯恐天?下不乱的混蛋夸大其词。

但即便是他的胡言乱语,也足够让盛令辞心神不稳。

早知道他就该想办法把人带在自己身?边,放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盛令辞拿起笔,写下几道命令,又让信隼马不停蹄地飞回去。

“将军,那位老妇人醒了,一直在找您,下人们快要按不住她。”另一个下属急急来报,请他定夺。

盛令辞眉头?微拧,“带路。”

他来通州城安排好防务后,会趁着有空余闲暇会到处去城里逛逛。

一是深入了解民情和海寇的相关情况,二是他知道洛回雪喜欢看游记一类的书,特地去寻一些地方杂谈。

这位老妇是昨日下午遇见的,她一看见他猛地扑上?来抓住不放,差点被?当?成刺客处理。

好在周围的百姓纷纷替她求情,说她是个哑巴,无依无靠,人却是没什么坏心眼,经常帮助他们照顾新?生幼儿,很有一套自己的经验,救过不少孩童的命。

大家看她可怜,时不时会接济她一二,遇到家里有生孩子的,还会请人过去照顾,再给些食物衣衫作为报酬。

盛令辞本来已经叫人放开?她,可这位老妇不知怎么回事,硬是要跟着他回去,撒泼打滚,死皮赖脸,与平日完全不同。

他也觉得奇怪,但多年军旅生涯的敏锐嗅觉让他下意识觉得她诡异的行为暗藏玄机。盛令辞猜她可能是有什么关于海寇的隐情想要告诉他,于是把人带回了府邸。

还没来得及询问?,这位老妇人因?激动过度昏了过去,盛令辞便先叫人带她下去安置。

“老嬷嬷,您别急,已经派人去请将军了。”照顾她的婢女年级轻,力气小,三个人才堪堪制住她往外疯跑的劲儿。

盛令辞一进来,老妇人像忽然被?灌注神力,猛然挣脱禁锢住她的三人,奔向门口。

“别过来。”盛令辞抬手?阻止要抓她回去的下人,目光柔和地看向老妇人:“老人家,我是这里的长官,也是这次抗击海寇的主要将领,你有什么想告诉我的,慢慢说,不着急。”

他的嗓音不急不缓,有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老妇人看着盛令辞,眼里忽地悬空落下豆大的眼泪,她颤抖地伸出手?想去触碰盛令辞的脸颊,却在离他的肌肤还有半寸时猛地缩回手?。

她退后一步,跪在盛令辞脚下,咚咚咚磕头?,嘴里呜呜咽咽地啜泣起来。

老妇人奇怪的举动让屋子里众人面露惊讶。

“老人家,请先起来。”盛令辞弯腰扶起她,想到她没办法说话,令人去拿笔纸。

老妇人立刻缩回手?,像是怕冒犯到他,盛令辞也不再勉强,与她相对而?坐。

与纸笔一起送过来的,还有热腾腾的枣泥糕。

盛令辞想缓解一下她的紧张,想伸手?去拿其中一块递给她,结果他刚碰上?枣泥糕,老妇人又像疯了般用?力将整盘东西?推到桌下。

瓷片碎落一地,枣泥糕裹上?灰。

老妇人不停地摇头?,指了指盛令辞,又做出狂呕不止的样子。

屋里的婢女们都吓坏了,唯有盛令辞一言不发盯着滚到脚底下的糕点,眼眸晦暗不明。

他不吃枣泥糕,就是因?为吃过后会难受得想吐。

盛令辞当?机立断让无关人员出去,只留下一个心腹守在门口。

“老人家,你会写字吗?”盛令辞压抑着内心的躁动,轻声细语生怕吓到她。

老妇人摇头?,没有接下他手?里的笔。

盛令辞耐心道:“你可以画出来。”

老妇人接过笔,笨拙地在纸上?涂涂抹抹起来。

盛令辞拿着一堆鬼画符般的纸回到书房,神色严肃地勒令不许任何人打扰,并且下令任何人不得泄露老妇人今日的一举一动。

夜空中的月色混沌乌沉,惨白的月光透过窗隙渗到书桌上?,铺了满桌阴冷,让房间里的温度愈发冰寒,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森之感?。

盛令辞唇角紧抿,面无表情一张一张浏览着面前乱七八糟的画,他几乎无法辨别出老妇人画的到底是什么。

反复翻看数次后依旧找不出头?绪,一种真相明明在眼前却无法触摸的烦躁在胸口激荡。

他撂下纸张,向后靠着,手?抚上?眉心缓解燥郁。

屋内的香炉燃起一道青烟,幽香弥散入鼻尖,像极了洛回雪身?上?的味道。

盛令辞拿出他的生辰礼,馥郁的草药香气驱散大半烦恼,脑中混乱的思绪渐渐清明起来。

他眼眸半眯,回忆起老妇人的相关情报。

她十?五年前流落到通州城,带新?生婴儿的经验十?足,那么她曾经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奶娘。

盛令辞猛然睁眼,她知道自己吃枣泥糕会难受呕吐,所以,她很有可能是他的奶娘!

他努力回忆小时候的事情,发现?自己对奶娘的印象极淡,好像从他记事起脑中从没有这一号人物。

假设老妇人真的是他的奶娘,那么她找上?他的目的是为了有个容身?的去处吗?

盛令辞又陷入一团迷雾中,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心里的疑惑在他提出要带老妇人回侯府照顾时达到顶峰,老妇人惊恐抗拒的表情与吉祥如?出一辙。

祸不单行,管不平又从京城传来新?的情况。

“世子大人,有小道消息说你的情敌准备请媒人去你媳妇家提亲,你动作再慢点,回来可能刚好赶上?他们的大婚。”

第52章 争执

离洛以鸣打人转眼过去十日?, 洛父三番五次逼他?去道歉,他?宁可挨打,跪祠堂, 抄书都不肯低头,气得洛父差点与他断绝父子关系。

洛回雪这一次没有像之前那样替洛父劝洛以鸣,反倒是明里暗里帮着?洛以鸣对?付他?。

他?打洛以鸣,她就跪在旁边说愿意和弟弟一同承担。

他让洛以鸣跪祠堂, 她就偷偷给?他?做护膝,送吃的。

他?罚洛以鸣抄书,她还模仿他?的字迹一起糊弄自己。

洛父觉得, 家里是要反了天了。

最反常的是, 洛回雪也没有提出要去看望顾流风,甚至在他?明里暗里地提示下干脆装病不出门。

洛父无奈,只能自己去赔罪, 到底是洛以鸣先动手,总不能真让顾家报官把他?抓走?。

“去把大小姐叫来。”洛父一脸郁闷而去, 回来时却?喜气洋洋。

洛回雪一进门, 她爹笑呵呵道:“顾老爷说咱们都要成一家人, 这点小事?不需要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不过是年轻人间的小打小闹,犯不着?把它当成一回事?儿。”

洛回雪还没反应过来前半句, 她爹扔下一道惊雷。

“顾侍郎说,你孝期已过,他?们正?找媒人准备上门提亲。”洛父完全没有察觉洛回雪眼中的震惊,自顾自道。

“正?巧我上门, 顾侍郎干脆直接和我商量你的婚事?。他?们对?你很重视,听说专门托关系请了钦天监的人为你和流风选吉日?。”

洛回雪没想?到父亲上门会得到这个结果, 她还没开口,赶来教抄写?作?业的洛以鸣正?好?听见这个消息,想?也没想?地大声反对?。

“我不同意。”洛以鸣气冲冲走?进来:“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你、你这个逆子给?我闭嘴。自古以来哪家儿女的婚姻大事?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得你多嘴,你别捣乱。顾家大人大量不计较你做的混账事?,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

洛以鸣将手里的纸张用力?一摔,“我不满意顾流风。”

洛父冷笑:“你还不满意他?,你连他?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你姐姐的这门婚事?是京城多少女眷都羡慕不来的,且不说顾家正?如日?中天,以流风的才学?,来年春闱定?然能有个好?名次。进入殿试不成问题,说不准还有机会问鼎三甲。”

洛以鸣不服气:“哪怕他?是个状元又怎么样。上回在慈恩寺,他?弃姐姐于不顾,让她落入危险中,这样的人怎么能称得上良配。”

“你姐姐最后不是没事?吗?”洛父眉头紧皱,怒道:“整天就知道盯着?这些小事?,鼠目寸光。”

洛以鸣也气坏了:“我鼠目寸光?你才是先入为主,以偏概全,看顾流风做什么都好?,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不然呢,你倒是争点气。”

“我……”

洛回雪见两?人又有吵起来的迹象,赶紧上前阻止,她给?洛以鸣使了个眼色:“以鸣,等会夫子要来给?你讲学?,你先回去准备。”

她打算和自己爹好?好?谈一谈,洛以鸣在场怕是会进一步激化矛盾。

谁知一向听她话的弟弟这次没听,对?着?洛父发难:“在你眼里,只要读书好?,什么都好?。也不管他?的品行如何,更不管我姐姐是不是喜欢他?。”

洛父鄙夷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书都读不好?,还谈什么其他?。”

洛以鸣讥讽回他?:“那你干脆认顾流风做儿子好?了,也不用我姐姐嫁过去,女婿哪有儿子好?,以后还能给?你养老送终。”

“你、你这个混账!”洛父说着?要请家法,洛回雪赶紧推走?弟弟。

“先回去。”洛回雪心知这两?父子再呆下去又是一场闹剧,她现在没心思处理他?们之间的纷争,更要紧的是如何阻止顾府上门提亲。

要不是天色已晚,她恨不得立刻登门去解释。

好?在钦天监出日?子没这么快,洛回雪稍微能缓口气,她回去要好?好?想?想?怎么和顾姨说这件事?。

洛以鸣见洛回雪脸色不愉,又看他?爹面红耳赤,也知道现在不是逞意气的时候,趁着?他?爹还没有动手,洛以鸣脚底抹油立刻开溜。

他?是不怕他?爹,但?也不是傻子,白挨一顿打。

洛父气得要去追洛以鸣,被洛回雪拦下,她和稀泥地安抚洛父:“爹,你别和弟弟生气,他?还小不懂事?。”

“他?不懂事?,你也由他?胡闹。”洛父看着?纤弱的女儿,终究还是坐了下来,用手来回给?自己顺气,“罢了,我是制不住他?这个混世魔王。等你的亲事?尘埃落定?后,我就把他?送到外面读书,省得成天气我。”

洛回雪心里咯噔一下,他?爹是打算把以鸣送走?。

“爹,女儿觉得现在谈婚论嫁不是时候。”她斟酌用词,谨慎道:“流风此刻正?是准备春闱的最关键时期,不应该为这种事?分心。不如等放榜以后再从长计议。”

直接说要退婚,她父亲恐怕不会答应,最好?的办法还是从顾家入手。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洛父缓过气来,抿了口茶:“顾家说他?们会一手操办的,你只需要在家待嫁。雪儿,你娘去的早,咱们家没有主母,主持婚事?等琐事?宋姨娘出面不合适。正?好?顾家那边清楚咱们家的情况,能省下很多麻烦事?。”

洛回雪被他?父亲这句话堵得毫无余地。

自母亲去世后,不少人给?他?介绍续弦,爹爹都婉拒了,甚至连选的妾室都是地位不高的婢女,无法扶正?。

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为了以鸣和她。若是新主母进门生下孩子,他?们两?个在府中的身?份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

洛回雪还记得母亲病入膏肓那段时间,父亲在她病榻前承诺过绝不会让府中任何人的地位超过弟弟和自己。他?不另娶,也是怕自己有了新孩子后忽略姐弟两?人。

洛以鸣不知道其中的隐情,但?洛回雪一清二楚。

是以这么多年来,她对?父亲的要求几乎言听计从。

因为她知道父亲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承受了多方压力?,尤其是洛家族人,好?几次都因这件事?与父亲吵起来,但?父亲寸步不让。

在洛回雪心里,他?也许不是一个完美的好?父亲,却?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姐弟两?。

像顾家这种高门后院里哪能少得了嫡庶之间的暗涌纷争,但?洛回雪和洛以鸣从未感受过为了一件东西都要争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的场面。

“好?了,时候不早,你也早点回去歇息。”洛父叹了口气,“去吧,你别听洛以鸣那小子胡说。爹看人错不了,流风是个好?孩子,你顾姨又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疼你和亲闺女意义。你嫁过去至少不会受婆婆磋磨,流风有出息你脸上也有光。”

洛回雪知道劝不动她爹,于是不再浪费时间,先回房间琢磨明日?之事?。

谁料第二日?她去顾府时,得知顾姨去了郊外的庄子小住养病,需要三五日?才能回来。

府上的人都知道她与顾家的关系,以为洛回雪是来探望大少爷的,好?心告诉她顾流风现在正?在自己院子里温书。

洛回雪听后没有入府,只是寒暄地关心了两?句便离开,弄得下人都不知道该不该向顾流风回禀洛回雪来过。

正?当她纠结和犹豫要不要赶去找顾姨时,忽然钦天监传来消息,说今年顾流风八字流年不利,冲撞太岁星君,不适合定?亲。而且要少出门,否则恐有血光之灾。

最重要的是洛回雪的八字与他?下半年的大运相冲,若是接触过多,对?他?的学?业和仕途皆有影响。

顾流风不信这些东西,他?执意要媒人先上门提亲,谁知接连找了好?几个,她们不是在前一天晚上摔腿,烫伤,就是在出门当天遇到意外。

这下他?不信,顾夫人也不得不信,毕竟事?关顾流风的前途,她比谁都看得重要,订婚只能暂时搁置。

为了补偿洛回雪和安抚洛父,顾家往洛家送了许许多多的绫罗绸缎,珠钗宝石,这架势跟抬聘礼也没差多少,意思是等过了这阵一定?会上门。

洛回雪心里门清,这肯定?是有人在捣乱。

她与顾流风的八字从生下来的时候就交给?大师合过,没什么不妥,但?偏偏今年出了问题。能让钦天监帮着?胡说的人,除了盛令辞别无他?人。

洛回雪心里有些沮丧,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最后还是需要盛令辞出手帮忙。

“雪儿,听说昨日?流风去春山楼喝酒,与其他?人起了口角,双方争执间他?被磕到了头。”洛父不赞同地摇摇头:“钦天监都说了让他?少出门,他?怎么不听话呢。不过,你先别去看他?,省得又生事?端。”

洛回雪听见“春山楼”三个字眼皮一颤,心道盛令辞也太狠了。

“爹,我想?带弟弟去慈恩寺烧个香。”洛回雪趁机提出:“请菩萨保佑。”

洛父想?了想?,点头:“也好?,最近确实不太顺利。”

洛回雪得了允许,当即派人去叫洛以鸣,她目的不在于去慈恩寺,而是找机会去一趟行路书坊打听盛令辞的消息。

两?人走?到慈恩寺的山道上,遇见前方有大队车銮仪仗,洛以鸣去打听了一下,说是太子殿下的车驾。

洛回雪眉头微拧,她没想?到这么巧,心里记着?盛令辞跟她说远离裴烨,当机立断让马夫掉头回城。

然而还不等他?们往回走?,前方有个宫里的公公走?到马车前。

“请问是洛御史家的车架吗?”

“是。”洛回雪谨慎回道。

“洛小姐,太子殿下有请。”

洛回雪心生警惕,“男女有别,恐怕不方便吧。”

公公赔笑道:“除了太子殿下,还有李侍妾也在。您若有家人可以一同过去。”

洛回雪和洛以鸣四目相对?,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不情愿。

她装作?不经意瞟了一眼马车周围,除了这位公公,还有不少侍卫一同围了上来。

太子这是要硬请了。

*

通州城。

在盛令辞的有意无意地纵容下,裴烨安排的那几个人行事?愈发大胆,不但?在军中传播负面消息影响士气 ,还向海寇偷偷传递大军的行军路线和装备情况。

盛令辞看着?书桌上被截下来的密信,里面明确提到了太子的名字,和信件一起被呈上来的还有裴烨的信物。

按照原定?计划,三日?后大军会兵分三路围剿海寇,但?盛令辞悄悄将出兵时间改为明日?。海寇自以为知道他?的出兵日?期,这两?日?必然会松懈,恰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一世,他?有了洛回雪的绘制的地形图,又提前抓出内奸,定?然不会重蹈覆撤。

号令声吹响在茫茫海面的那日?,恰好?与洛回雪来慈恩寺上香是同一天。

第53章 回京

洛回雪和洛以鸣被请进太?子马车里, 除了裴烨,同?行的还有李嫣然。

“洛小姐,洛少爷。”裴烨没有丝毫架子, 率先和?两人打招呼。

洛回雪行礼后默默坐在一旁,也不问裴烨把他们叫过来目的是什?么。

裴烨端起黄釉青龙纹茶盏抿了口?,推荐道:“这是新上贡的武夷山大红袍,洛小姐尝尝。”

洛回雪放入嘴边, 佯装沾了点茶水,实际上并未入口?。

裴烨放下?茶盏,亲和?朝她微微一笑:“洛小姐来慈恩寺烧香?”

洛回雪嗯了声?。

“是为?”

“为家父祈福, 顺带为我弟弟求个学业顺遂。”

裴烨扫了眼一言不发守在洛回雪身边的洛以鸣, 打趣道:“我还以为洛小姐是为顾公子来的,保佑他明年高中。”

洛回雪淡淡道:“中不中,不由我决定。”

裴烨见她面无表情, 识趣地不在谈论这个话题,转而叹了口?气?:“我今日来慈恩寺, 也?是祈福, 为表兄祈福。”

洛回雪垂眸听着。

“他十五六岁时就跟着舅舅上战场, 要我说舅舅也?真是狠心?,所以每次他出?征我都会挑个好日子来慈恩寺,希望他平安凯旋。天下?人只知道他少年成名, 天之骄子,又有几?个人能明白其中的生死一线。”

裴烨假惺惺道:“表兄能建功立业固然是好,可我有时候却希望他走寻常世家子弟受父亲荫庇的路子。对我来说,表哥毫发无伤比什?么劳子军功更重?要。有我在, 难道以后还会少了他的荣耀么?”

这话要是换个人来听,恐怕会被裴烨对盛令辞的兄弟情深感动。这不, 一旁的洛以鸣已经向裴烨投去震惊和?羡慕的目光。

若是从?前?,洛回雪也?定然会信了他的花言巧语。经过太?子生辰宴一事?,她对裴烨敬而远之,这个人的心?机程度和?逢场作戏已臻化境。

裴烨在人前?对盛令辞从?来都是以“表兄”相称,而且从?未用过“孤”的自称,他仿佛真的是把盛令辞当做自己的哥哥敬重?,爱戴。

洛回雪心?里门清,裴烨只是在作戏,故意在人前?营造一个与盛令辞关系亲密的假象,麻痹天下?人,更是麻痹盛令辞,最?后在出?其不意给他致命一击。

洛回雪虚伪地挤出?一个微笑,奉承道:“太?子殿下?对盛世子真是情深义重?,叫人羡慕。”

裴烨顺着她的话往下?继续演:“洛小姐不知,我从?小没有母后,父皇忙于政事?,而其他皇子……”他顿了顿,“不提也?罢。他们个个恨不得我活不过明天。父皇怜我一人孤寂,特地把表哥接入宫中与我作伴。所以,表哥对我来说,和?亲哥哥没什?么区别。”

“殿下?与盛世子从?小一同?长大,情谊自然不比寻常人。”

裴烨点点头:“自然。我能为表哥豁出?性命,表哥同?样?也?是如此。今年年初,表哥为了救我,落入御花园池塘里,病了一个多月才好转。这份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洛回雪瞳孔微缩,年初,落水,病重?,药。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她顿时后脊生寒,莫名沁出?一层冷汗。

盛令辞要找的药方,难道和?裴烨有关。

洛回雪按下?内心?的疑问,轻声?道:“殿下?是重?情之人,仁义之君,百姓的福分。”

裴烨见洛回雪的双眸澄澈无瑕,表情真挚,忍不住身体前?倾,两人的距离逐渐拉近。

他身上的龙涎香霎时弥漫在洛回雪鼻尖,分明是凝神静气?的香,却令她无端惊出?一身冷汗。

洛回雪猛然侧开身子,低垂着眼眸,紧抿唇瓣。

裴烨身体一僵,意识到自己的逾矩,迅速回正,假咳一声?,掩饰性地端起茶盏喝茶。

车厢内气?氛忽然安静得诡异。

洛以鸣扯了扯洛回雪的衣角,她给了弟弟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

余光见瞟到李嫣然的身影,她缩在车厢一角,极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洛回雪心?里疑惑,装作不经意看窗外的风景时瞥了她一眼,睫羽轻颤。

短短不到一个月,她竟然憔悴至此。

无论是在城门口?的初遇,还是在太?子生日宴上的交谈,李嫣然给人的感觉都是妩媚妖娆,眉宇间透着自信,即便是面对京城中的贵女,也?丝毫不露怯意。整个人光彩夺目,像只开屏的花孔雀。

但如今,她眼底一团青黑,再厚的粉也?遮掩不住。惨白的脸配上双唇染上的艳丽朱色,更添一份瘆人之感。

就像,就像祭奠死人用的扎纸人。

洛回雪为自己的联想不自觉地打了个觳觫。

裴烨察觉到洛回雪异常,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眸半眯:“洛小姐在看什?么?”

洛回雪冷不丁眨了眨眼,才发现?她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李嫣然身上,她故作疑惑道:“李姑娘好像脸色不好?”

裴烨淡淡扫了眼李嫣然,她登时吓得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嫣然和?我一样?,都在担心?表哥的安危。”他朝李嫣然伸出?手,李嫣然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用力咬住下?唇克制住自己颤抖的身体,眼眸中透出?深深的恐惧。

“别担心?,今天我们一起请佛祖保佑表哥,他定然会凯旋。”裴烨温柔地拍了拍李嫣然的肩,在洛回雪看不见的地方眼神骤然变得犀利:“你说是不是?”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嘴角却噙着冷笑。

今日一战,盛令辞定然大败,他能够死在通州城最?好,若是他侥幸死里逃生,回来等待他的便是身败名裂。

裴烨十分了解自己的表哥,盛令辞定然会将这次的失败全部揽在自己身上,届时他再想办法卸掉他手里的兵权,劝他先去武定侯镇守的西北避避风头。

没有了兵权的盛令辞,就像没有利齿的老虎,表面上再风光又如何。若是路上出?了什?么意外,也?是他命该如此,怪不得其他人。

何况经此一役,世人都会对他重?新审视,包括他的好父皇。他简直迫不及待想知道父皇在得知盛令辞惨败的消息后,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今日,他可不得求菩萨好好保佑一下?他的计划能顺利进行吗?

“是、殿下?说的是。”李嫣然捏着嗓子,乖顺地附和?裴烨的话。

洛回雪见李嫣然反应如此,暗自心?生警惕。

下?马车后,他们一同?进大殿。

裴烨跪在金塑佛身前?,双手合十,虔诚地握着一炷香静默片刻,三叩首后将香交给一旁随侍的太?监插进香炉。

袅袅青烟升腾而起,香烟又轻又细,清风一吹扭得不成样?子,顿时被打散四溢,模糊了佛祖面容。

洛回雪和?洛以鸣排在李嫣然后面,简单拜了拜。

她相信盛令辞定然有十足把握平安回来,否则哪里还能抽空关注她这边的小事?。

顾流风被勒令在家不许出?门半步,之前?说好的媒婆也?都对上门提亲一事?三缄其口?,还有钦天监满嘴的胡话。

洛回雪不禁失笑,他想的法子还真是简单粗暴。

心?里却不免有些记挂他,盛令辞离京一月有余,走的时候还是艳阳满天,如今已起秋风。

她有时候觉得他走了好久,有时候又觉得他好像昨日才离开。

上完香,洛回雪不想多留,无奈裴烨直言相邀:“眼下?已经入秋,听说慈恩寺后山有一处枫林,现?在正是青红相交时节,颜色丰富艳丽,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十分壮观。小姐若是无事?,不妨一同?前?去观赏。”

“家中还有事?。”洛回雪试图婉拒:“太?子殿下?可与李姑娘同?去。”

裴烨道:“嫣然昨夜没睡好,去厢房歇息了。”他不等洛回雪拒绝,淡淡道:“洛小姐今日对我好像格外排斥?”

洛回雪愣了下?,裴烨的视线寸寸刮在她脸上,如同?冰冷的刀刃掠过肌肤,掀起一阵战栗。

她硬着头皮道:“怎么会?臣女只是怕打扰殿下?和?李姑娘二人。”

裴曜的目光瞬间黯淡,语气?低沉:“洛小姐是不是也?和?其他人一样?,以为是我抢了表哥的未婚妻?”

洛回雪啊了声?,装作听不懂他在讲什?么。

裴烨单刀直入:“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那日生辰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醒来后嫣然就睡在我旁边,还不等我反应过来,王侧妃气?冲冲闯进来与嫣然起了冲突。后来,后来一片混乱,我酒还未醒,就被父皇叫到跟前?狠狠责骂了一顿。”

裴烨这番看上去的剖心?之语字字珠玑,再加上他一脸无辜,宛如受害者一般。

洛回雪再次佩服裴烨炉火纯青的演技,扫了眼洛以鸣,却发现?他面无表情。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洛回雪巧妙地回避裴烨的问题,意思是她不清楚其中内情,不好擅自下?结论。

裴烨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眉头微蹙,却也?不再卖惨。

“走吧,我们去看看。”他强行拉着洛回雪往后山走,洛以鸣见状想上前?阻拦,被洛回雪一个眼神阻止。

光天化日,她不信裴烨敢对他做什?么,这里不是顾府,他更加不是顾流风。裴烨的一举一动,千千万万双眼睛都在盯着。

况且,她还想趁机打听盛令辞冬日落水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落水后重?病,王静思也?是落水而亡,两件事?看上去毫不相关,但洛回雪总觉得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

一行人漫步在枫林小道上,此时的枫叶刚刚染上红色,又红又绿,颜色错乱。秋风微拂,枫叶沙沙作响,尖锐的叶尖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鬼手像他们扑来。

凉意无孔不入钻进衣衫里,还伴随着鸦雀偶尔的凄厉嚎叫,这一切都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息。

洛回雪紧张地攥住自己的衣角,余光看见洛以鸣寸步不离在她身后,心?里稍安,她装作不经意问起王静思落水一事?。

裴烨说这件事?京兆尹管大人在查,不过目前?来看是她不小心?到水边赏荷,不慎摔进去。当时天色已晚,阖宫都在忙宴会一事?,故而没人发现?。

他们越走越深,人迹渐少,林间弥漫着一股腐臭和?陈旧的气?味。明明才是初秋,地上却堆积厚厚一层落叶,踩在脚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洛回雪还想问细节,忽然背后传来戏谑的声?音。

“阿雪想知道,怎么不来问我?”

洛回雪诧异地回头,管不平像凭空出?现?似的,站在他们背后。

“管大人怎么在这里。”裴烨的语气?有点冷。

管不平笑呵呵地朝裴烨行了个礼,“出?来办个案子,不知你们两位是?”

他的眼神在裴烨和?洛回雪之间来回流转,看得洛回雪脸颊发热。

“我和?阿姐来上香,路上遇见殿下?。殿下?好心?邀我们一起同?行。”默默跟在一旁的洛以鸣忽然开口?。

管不平眼珠子一转,朝洛以鸣道:“听说你和?周家二公子很熟?”

洛以鸣愣了下?,在管不平似笑非笑的表情中恍然大悟:“是啊,怎么了?”

“我调查的案子正好和?他有关,你配合一下?。”管不平说着要把人带走,问洛回雪:“阿雪,你不一起吗?”

洛回雪也?反应过来,管不平是来带两人离开的。

裴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掀起眼皮看向管不平,漆黑的眼底泛着一层寒凉:“管大人查案真会挑时间,不过洛小姐跟去不合适吧?”

“太?子殿下?,他们是姐弟,有什?么不合适的。”管不平直视裴烨,毫不怯懦:“孤男寡女,才不合适。”

他暗指裴烨与洛回雪不该单独待在一起。

裴烨眼眸微眯,背在身后的手五指成拳,青筋微凸,面上却歉意地笑了笑:“是孤考虑不周全,幸亏管大人提醒。”

“不敢。”管不平没和?裴烨多废话,直接拎着洛以鸣往相反方向走,还特地让洛回雪走在他们前?面。

洛回雪不好意思地朝裴烨欠了欠身,告辞离去。

裴烨负手而立,望着三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目光最?终集中在洛回雪身上。

秋风横扫,落叶卷入空中,裴烨垂在后腰的长发也?被吹散在空中,如同?一张铺天巨网。

他突然抬手,隐匿在林间蓄势待发的暗卫悄然退下?。

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裴烨仰头望着天空,乌云开始汇聚,今日怕是有一场大雨。

另一厢,管不平把姐弟两送进马车,自己也?跟着挤进去。

洛府的马车不如太?子车驾大,三个人挤在一起,空间显得格外狭窄逼人。

“我说你们心?真大。”管不平刚接到下?面的消息说洛回雪去上香的路上遇到裴烨,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居然敢单独跟他去深山老林。”

洛回雪小声?反驳:“以鸣还在,况且慈恩寺也?不算什?么偏僻地方。”

洛以鸣重?重?嗯了声?:“要是真发生什?么事?,我拼了命也?会保护阿姐的。”

管不平翻了个白眼:“裴烨身边随便一个暗卫都能让你分分钟见阎王,慈恩寺的后山消失一两个人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他为什?么要对付我。”洛回雪奇怪道:“我只是一个弱女子,与他无冤无仇,更无利害关系。”

管不平露出?一口?大白牙,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你长得漂亮啊。要不是我实力不够,我也?想把你掳回家放着,每天看着都让人赏心?悦目。”

洛回雪脸更红,“管大哥真会说笑。”

洛以鸣却听出?不对劲,他严肃道:“‘也?’是什?么意思,还有谁想这么对我阿姐。”

管不平啧了声?:“太?多了。说不定你姐姐周围出?现?的陌生男人都有这种龌龊的想法。”

洛以鸣傻傻道:“但是据我所知,这段时间阿姐身边没有出?现?什?么陌生男人,非要定义陌生的话,你和?太?子都算。”

管不平深吸一口?气?,一脸无可救药看着洛以鸣,皮笑肉不笑道:“不是还有盛令辞吗?”

听到这个名字,洛回雪心?口?一跳,心?虚地看了眼管不平。

“他才不会做这种事?。”洛以鸣对盛令辞的人品深信不疑:“连想都不会想,你不要冤枉人。”

管不平冷笑一声?,没再搭理他。

平安把姐弟两送回府中,管不平叮嘱道:“没事?别出?门。”

洛回雪点点头。

五日后,通州城传来大捷的消息,京城震动。

盛令辞几?乎以忽略不计的代价,全剿海寇,活捉海寇首领,不日押送进京,午门斩首。他还缴获大批船只,武器装备和?金银珠宝,届时会随着大军一同?运到京城。

不仅如此,他还在附近的小岛上发现?盐矿和?铁矿,并探明储量巨大,派了一部分人马镇守,等待朝廷派人接手。

陛下?接到这个消息时正好是朝会,看见捷报后激动得站起来连说三个好字,当即下?令擢升盛令辞为正二品辅国大将军,并赐黄金千两,良田千亩。

盛令辞的风头一时无二,朝野上下?对他在陛下?心?中的地位有了更深的认知,不少人向裴烨道喜。

裴烨僵着脸一一回礼,眼底的暴怒在踏入东宫后彻底爆发。

第二日有小道消息说东宫有两名膳房的宫人不小心?切断了指头。

又过五日,顾夫人从?郊外回来,邀请洛回雪去家里过寿。

因为顾夫人没有诰命,不好大张旗鼓地举办生辰宴,像往年一样?邀请一些手帕交,还有与顾家交好的夫人小姐来府中小聚。

洛回雪从?小到大都没有缺席过顾夫人的寿宴,这一次自然不会不到。

洛以鸣担心?顾流风又会趁机对她做什?么混账事?,想跟着去,被洛回雪阻止了。

“男女不同?席。”洛回雪道:“况且今年不是整寿,去的人不多,都是女眷,我们没有机会见面。你的那份寿礼我已经备好,你送我去,再接我回来,行不行?”

洛以鸣无奈妥协。

寿宴当日,洛回雪想与顾姨单独聊她跟顾流风的婚事?,却一直找不到机会。不过好在人已经回来,明日再来也?无妨,便安心?吃饭。

顾夫人对洛以鸣打了顾流风一事?只字不提,宴会中毫不掩饰流露出?对洛回雪的喜爱,众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结束晚宴,洛回雪假装没听懂顾姨让她去看看顾流风的暗示,直接往府门走。

“雪儿,你是不是还不肯原谅我。”顾流风猝然出?现?连接大门的甬道上,堵住她的去路。

洛回雪脸色微沉,冷声?道:“你说呢?”

“当日我听你说要……所以一时情急。我已经知错,母亲狠狠责罚了我。”顾流风碍于有其他人在场,没有将“退婚”二字说出?来。

“是吗?”洛回雪淡淡道,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都是我的错,以鸣打我打得好。”顾流风站在洛回雪前?面,垂头丧气?的,像一只可怜的小狗,他伸手要扯洛回雪的衣袖,被她眼疾手快避开。

手里落了空,顾流风尴尬地笑笑:“雪儿是真生气?了。你说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我都愿意去做。”

洛回雪回他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顾流风目光坚定,寸步不让:“不可能。我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我甚至可以答应你不纳妾,只要你一个人。”

洛回雪懒得与他纠缠,转身往外走。

顾流风没想到他已经让步到这种程度,洛回雪的态度依旧不松软,他赶忙追过去。

大门口?,洛以鸣早早等候在侧。

他坐在马车里透过窗牖一直往顾府里望,看见洛回雪时立刻下?车,等看见顾流风跟在姐姐屁股后面,拳头倏地攥紧。

洛回雪看见洛以鸣愤怒的脸,知道两人见面又要闹起来,侧头对落后一步的顾流风说让他回去,不用再送。

顾流风也?看见了洛以鸣,眼里也?冒出?火气?。要不是在洛回雪耳边乱嚼舌根,她何至于要退婚,不过他也?知道此刻不能与洛以鸣起冲突,这只会让洛回雪更生他的气?。

“我听你的,雪儿。”顾流风讨好地扬唇一笑,他现?在对洛回雪的话言听计从?,“你现?在说什?么,我都听。”

“除了那件事?。”

洛回雪无力叹了口?气?,决定还是从?顾姨那处着手。

“等等。”顾流风忽然伸出?手,吓得洛回雪立刻后撤一步。

顾流风眼神表现?出?明显的受伤,他故作不在意道:“你的头发上落了一片枯叶,我只是想替你拿掉。”

洛回雪说了句不用,顾流风猛地上前?一步,快速捏住她头顶的落叶。

短短时间内,洛以鸣已经到两人面前?,趁他发难前?,洛回雪先一步拉住弟弟的手往外走。

洛以鸣边走,边回头给了顾流风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顾流风负手而立,目光冷漠,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余光一扫,看见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打马而过,他变换嘴脸,热情道:“盛兄。”

洛回雪浑身一震,僵在原地,迟迟不敢抬头他。

第54章 吃醋

宴会结束时, 恰逢华灯初上。

道路两旁的檐上挂着一盏盏灯笼,夜风乍起,灯笼倾斜, 漆黑的青石板路上投下一团团暖黄。

盛令辞的马蹄踏在光晕里?,踩碎一地?金黄。

洛家姐弟俩还没反应过来,顾流风率先迎上去,他仰头笑道:“居然真的是你!你不是在通州城打仗么, 怎么会出现在?京城?”

捷报十日?前才传来,通州离京城快马加鞭也需要□□日?才能?到,盛令辞难道是?仗一打?完就往回赶, 是?有什么急事吗?

盛令辞翻身下马, 一手牵着缰绳,表情淡淡:“家母有恙,故而赶回来侍疾。”

顾流风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 赞他孝悌忠信。

洛以鸣看见盛令辞甚是?惊喜,一改之前对顾流风横眉冷目, 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 兴高采烈道:“盛大哥, 你回来了。”

他目光仔细地?逡巡盛令辞全身,没看见显而易见的外伤,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平安就好。”

盛令辞露出一丝清浅的笑意, 朝他颔首点头。

高大的黑马挡住盛令辞大半个身形,洛回雪看不清他的脸,更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却莫名觉得心?虚。

方才顾流风靠近她的那一幕, 他应该没看见吧。

她仔细回想两人相处的场景,除了最后顾流风忽然拿下她发顶的落叶, 也没有逾矩的行为,盛令辞应该不会因此?生气。

洛回雪站在?原地?,一直低着头,锦帕攥在?手心?,沾上一层薄汗。

她听不真切三人在?寒暄什么,只偶尔听得几个词,什么“急事”、“家母”之类的。没过多久,洛以鸣笑容满面走回来。

“阿姐,我们回府。”他扶洛回雪上马车,临走前,他朝盛令辞挥了挥手:“盛大哥,我们改日?再约。”

盛令辞的马懂事地?后退一步,露出他的大半个身子。

洛回雪恰好回头,不期然对上盛令辞的眼眸。

他乌黑的眸子里?无光,幽幽望过来时嘴角还噙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

阴风骤起,悬在?空中的灯笼再次被吹得七歪八扭,火光胡乱拍在?盛令辞的脸上。他的脸忽明?忽暗,焰光将俊俏的五官扭曲,眼窝深陷在?阴影里?,显得诡异阴森。

洛回雪顿觉毛骨悚然,冷不丁打?了个颤。

“阿姐,你怎么了?”洛以鸣察觉到姐姐在?走神,关切问她。

“没事。”洛回雪回正脸,迅速入马车。

她不自觉摸了摸后颈,冰凉的肌肤像是?被雪碾过一样。

马车调转时,她没忍住掀开窗牖的幔帐,从缝隙中窥探盛令辞。

他的侧脸锋利冷峻,如一把寒刃破开夜幕。

洛回雪趁机打?量他全身,与洛以鸣一般松了口气。

盛令辞忽而往她的方向浅浅扫了一眼,吓得她立刻缩回手,他的身影登时消失在?眼前。

洛回雪捂住胸口,安抚异常跳动的心?。

自始至终,他们两人都未曾说?过一句话,她的心?情却如同在?悬崖上走钢丝忽上忽下,惊惧难安。

回府后,洛回雪屏退下人。

她料想盛令辞晚上回来找她,特地?跟流丹说?早点休息,晚上不用守夜。

躺在?柔软的床榻上,洛回雪却总觉得被褥下有什么东西硌得慌,她翻来覆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最后只能?作罢。

手里?摩挲着烁亮的夜明?珠,质地?细腻温和,像婴儿的肌肤顺滑。这颗珠子夜夜陪她入眠,宛如盛令辞一直在?身侧陪伴。

明?亮却不刺眼的光铺在?洛回雪的脸上,照出一片红晕,眼眸里?泛着晶莹的光。

他平安回来了,甚好。

她现在?的心?情复杂,像热油锅里?加了冰,一冷一热,既盼着他来报平安,又害怕他来兴师问罪。

脑子里?不停回想他出征前的叮嘱,不许和顾流风单独相处,更不许有亲密接触。

她不确定地?再次回忆今晚上的一幕幕,就这么辗转反侧等了许久,也不见熟悉的敲门声。

她像只惊弓之鸟似的,秋风吹打?在?门框上的声音,院子里?偶尔惊起的鸟叫,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洛回雪起身张望。

然而直到天蒙蒙亮,盛令辞也没有来。

洛回雪迷迷糊糊睡过去,手里?握着夜明?珠放在?胸口。

“阿姐,你怎么了。”洛以鸣见洛回雪顶着两个乌黑的青团,吓了一跳:“昨晚上没睡好吗?”

洛回雪含糊地?说?是?院外的虫鸣扰人清梦。

洛以鸣奇怪,眼下已经入秋,夏蝉几乎消失殆尽,怎么还会有烦人的鸟鸣。

不过他还是?决定等会跟管家说?一声,带人去姐姐院中检查一番,把那些虫子鸟儿的窝捅干净。

*

“我出去一趟。”洛以鸣说?:“管大人找我去问案子。”

还真是?有案子要查,洛回雪关切问他怎么回事。

“不知?道,不过应该没什么大事。”洛以鸣不以为意:“他约我在?一个什么书坊见面,不是?衙门,可能?就闲聊一下。阿姐放心?,我去去就回。”

洛回雪一听是?行路书坊,偷跟了去。

她看见洛以鸣进了大门,在?店小二的指引下往二楼厢房走,等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间,洛回雪才放心?踏入书坊。

正好等他们两个聊完,自己顺便问问盛令辞为什么会提早回京。

按理说?他作为三军统帅,应该和大军一同回程,昨日?听以鸣说?是?侯夫人身体抱恙,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她轻车熟路地?走进去,一楼现在?几乎没有人,店小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洛回雪打?算随便找本书打?发时间。

抬手去拿第?四层书架上的蓝色书籍,指尖还未碰到封面,身后有一只大掌更快捉住她的手腕。

洛回雪惊得立即转身。

一阵天旋地?转,等她再次看清后,人已经被盛令辞强行抱走,堵在?书坊最里?层的角落里?。

头顶是?通往二楼的楼梯,四周堆着还未整理的书籍。

“你、你怎么在?这里??”洛回雪紧张地?压低声音,生怕惊扰楼上的两人,也怕新进来的客人察觉到。

“你在?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盛令辞丝毫没有收敛,尾音甚至微微上扬。

“嘘!”洛回雪抬头半捂住他的嘴,警惕地?凝神细听,“小声些。”

盛令辞挑眉:“现在?知?道怕了,当时在?顾府怎么不知?道怕?”

洛回雪五指微僵,目光躲闪,看来他已经知?道洛以鸣打?顾流风的真相。

她脸色不自然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忽然就……就……”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词,说?重?了怕盛令辞发火,说?轻了,又怕有掩盖真相的嫌疑。

“就冒犯你,轻薄你,还是?强迫你?”盛令辞更进一步,几乎要把自己贴在?洛回雪身上。

他低垂着眼睑,眸光沉沉,似乎在?酝酿一场骇人的风暴,气势摄人,令她无端紧张起来。

周围的空气好似被挤压,无形的压力包裹在?两人之间。

“没这么严重?,你别乱想。”洛回雪试图缓解紧绷的气氛,“只是?一场意外。”

“意外?”盛令辞嘴里?咀嚼着这两个字,额头抵住她,“那我也可以和你有点意外吗?”

“……”洛回雪知?道他心?里?不高兴,软声细语道:“你素来为人稳重?,行事妥帖,怎么会有意外发生?”

盛令辞冷笑一声:“别以为你夸我,事情就能?一笔勾销。”

洛回雪语塞,心?中一紧,一时间僵在?原地?,而后主动扯住他的衣角简单地?解释那日?发生的经过。

盛令辞忽然变了脸,温和地?笑笑:“他碰了你哪里??”

洛回雪轻咬微颤的下唇,心?里?在?想要怎么说?才能?蒙混过关。

“别想着骗我。”他的话和表情截然相反:“否则罪加一等,等会可不能?怪我。”

洛回雪小声嘟囔了一句,尾音几乎是?用气说?出来的,很轻很轻,生怕惊动盛令辞那根占有欲极强的神经。

“哦。”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伸手攫住她的后腰,将人往自己怀里?揽,同时身体往前倾,把人抵在?转角的方寸之地?。

两人姿势极为亲密,空气中闪烁着暧昧的火花。

他的背几乎完全覆盖住她全身,外人从远处看,只能?窥见盛令辞的背影。

盛令辞的另一只手顺着脊柱往上滑,最后覆在?她的后颈,炙热的掌心?几乎要将肌肤融化,洛回雪却只觉悚然,汗毛直立。

他略微粗暴捏住她的脖颈,逼她仰头。

“我不喜欢。”盛令辞嗓音喑哑,目光寸寸在?她脸上逡巡,最后落在?被顾流风碰到的唇角,“没有下次。”

洛回雪眨了眨眼,长睫急速抖动。

“这次不怪你,我自有方法?给他长长教训。”盛令辞的后半句消失在?她的嘴里?:“现在?我要抹掉他的痕迹。”

他低下头,重?重?吻了上去。

洛回雪被吓得唇瓣冰凉,但很快被他的舌尖暖热。

盛令辞极有耐心?地?勾勒她的双唇,牙齿,最后深入口中,从一开始的耐心?变得急切,他发狠地?吮吸着她口中的空气,似乎要榨干她体内最后一丝呼吸。

洛回雪胸腹急剧起伏,窒息感让她忍不住想要逃离,却被脖间的手重?新掐住抓回去。

她觉得自己像一只搁浅在?岸上的鱼,无论?如何反抗扑腾都无法?回到宜人的水里?,只能?眼睁睁感受体内的空气一点点被剥夺。

直到她的眼尾沁出泪光,盛令辞才肯结束这一场惩罚的吻。

洛回雪上下唇发麻,身体软在?他怀里?,盛令辞同样呼吸紊乱,粗重?的气息在?她耳畔回响。

他的手替她将凌乱的鬓发拨至耳后,动作温柔,与方才强势逼人的吻大相径庭。

“阿雪,我好想你。”他将头埋在?她的侧颈,慢声道:“和你分开的四十二天又七个时辰,我没有一刻不在?想你,你有没有想我。”

洛回雪强忍着痒意,努力平复了半天的呼吸,软声道:“想的。”

盛令辞满意地?笑了声,滚烫的呼吸愈发重?,像热吻一般密密麻麻落在?她的颈侧,惹得洛回雪忍不住缩脖子。

“那你不表示表示?”盛令辞抬手,指尖落在?她的唇角上,正是?顾流风曾经碰到的地?方,而后又移到红肿的下唇上,来回轻点,暗示意味十足。

洛回雪想装傻躲开,然而指尖先一步捏住下颌,迫使她往下压。

盛令辞仰起头,声音低沉,“你不会的话,我先教你,等会你再依葫芦画瓢。学一次学不会,我可以教第?二次,第?三次……直到你学会为止。”

洛回雪暗骂他无法?无天,却还是?侧头主动靠近他的唇。

盛令辞唇角上扬,假情假意夸赞:“阿雪真是?冰雪聪明?。”

“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楼上猛然响起开门声,洛以鸣朗声道:“有需要再叫我。”

洛回雪双眼圆瞪,身体不受控制颤抖起来。

第55章 坦白

洛以鸣下楼梯踩在木板上的声音在洛回雪头顶炸开, 震得她头皮发?麻。

双手抵在盛令辞胸前试图推开他,可禁锢在腰间的手纹丝不动。

原本是她主动覆上去的唇,现?在又变成他在主导, 而她只能被迫承受。

“等等。”管不平忽然叫住洛以鸣,“你消息怎么这么灵通?”比春山楼的情报更快更准,连周家二公子的贴身婢女被周家三公子轻薄了这种小事都知道。

洛以鸣嘿嘿一笑,得意道:“你知道我阿姐很受欢迎吧?我到哪个地?方, 都有人贴上来明?里暗里打听她的喜好,甚至还想探听她的行踪,制造一场偶遇。我只是略略透了点芝麻绿豆大小的事情, 他们就?迫不及待地?把自己?家的事情告诉我。”

恨不得祖宗十八代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管不平啧了声?, “你这不是出卖你姐姐?”

“你别乱说?。”洛以鸣回头指着他:“我怎么会出卖我亲姐姐。他们得到的消息都是我故意让他们知道的,比如我阿姐喜欢吃龟苓膏,喜欢芙蓉花啦, 今天早上绣了一幅蝶恋花的屏风……”

“等等,我记得阿雪喜欢吃的是桂花糕。”盛令辞每次要么亲自去买, 要么叫人去买, 怎么会是龟苓膏。

“对啊。”洛以鸣不以为?意:“我要是说?阿姐喜欢吃桂花糕, 那?我每次去买都要排队好久,尤其是夏天,热死了。隔壁的龟苓膏都没有人买, 我顺手帮个忙罢了。”

他得意洋洋:“因为?这个,我和卖龟苓膏的老板关系亲如兄弟,对谁家夫人有身孕,谁家老爷子又生气了一清二楚。”

管不平:“……没人怀疑过你的话吗?”

洛以鸣嘿嘿一笑:“京城的人都知道我阿姐和我的关系, 怎么会有人怀疑。再说?,她足不出户, 外人根本没机会接近她。”

管不平看着洛以鸣这副傻二愣的样子,心道要不是他清楚,说?不准还真?被他忽悠过去。转念又想,这小子真?是个搜集情报的人才,别看小小一碗龟苓膏,里面的门道深着呢。

楼上两?人在轻松交谈,楼下的洛回雪神经却高度紧绷,生怕一不小心被弟弟发?现?。

“我阿姐端庄守礼,哪怕知道我胡说?八道也不会反驳。”洛以鸣信誓旦旦,“她顶多说?我两?句,不妨事。”

被弟弟称赞“端庄守礼”的洛回雪此刻心里羞愧极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姐姐现?在正躲在角落,和一个外男耳鬓厮磨。

惊慌间,她的脚踢翻堆叠在一旁的书册。

“咦,什么声?音?”洛以鸣好奇探出头往下看,一排排书架整齐排列,空无一人。

管不平表情有点怪异,似笑非笑道:“可能是有老鼠撞到什么东西了?”

洛以鸣激起一身鸡皮疙瘩,忙不迭缩回身子双手抱胸,心有戚戚道:“书坊里还有老鼠?这儿都是书,又没有吃的。”

“也许是只有文化的老鼠。”管不平阴阳怪气:“有文化的老鼠做起坏事来最?可恶了。”

洛以鸣完全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只想马上离开这里,一想到老鼠他整个人都要炸了。

洛回雪的心也要爆炸,但凡洛以鸣再伸出半个头,她与盛令辞两?人便?会暴露无遗。

身体宛如僵化的石头,一动不动,唯有眼睛死死盯着上方。

下楼声?继续响起,由?远及近,又慢慢远去。最?近的时候她觉得和洛以鸣的距离不过一臂。

她的呼吸都停滞了,与之前被吻得窒息不同,这次她的心都堵在嗓子眼。

而盛令辞像个没事人一样,该怎么做怎么做,甚至因为?她的不专心,狠狠啃咬她的嘴唇,再重重碾转。

洛回雪忍不住颤栗,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盛令辞好心帮她封住唇瓣,连带着低吟声?一同吞咽下腹,他搂着她的腰,与她彻彻底底贴在一起。

洛以鸣下到楼梯最?后一层,目不斜视地?往大门口走,嘴里念念有词:“时间还早,正好去给阿姐买桂花糕吃。”

洛回雪隐隐听见他的话,心里更加惭愧。

一吻结束,她的后背已经湿透。

盛令辞放开她,手却依旧攫住她的细腰,继续审问:“昨日又是什么情况?”

洛回雪没想到他都这样出气了,还不满足,没好气道:“我头上沾了片落叶,他帮我拿下来而已。”

“而已?”她不以为?然的口气把盛令辞气笑了:“昨日是帮你摘叶子,明?日就?敢替你脱衣服。”

洛回雪眉头轻蹙,不认同他这种毫无根据且信口开河的推论。

“怎么,你不信?”盛令辞捏了捏她的脸,似笑非笑道:“我就?敢。”

洛回雪打落他的手,红着脸道:“你怎么嘴上越发?没个正形。”

盛令辞笑笑:“我只是嘴巴上说?说?,什么也没做。”

洛回雪睨了他一眼,若是把她挤在这无人的角落亲吻叫什么也没做,真?不知道他要是做点什么会如何?

“你不会想知道的。”盛令辞的眼神像是能看穿她的心思,压低嗓音:“至少现?在还不是时候。”

洛回雪面色一红。

盛令辞紧接着道:“除了这件事,你还有没有其他事情瞒着我?”他补充:“比如其他男子替你捋了捋头发?,亦或者拍了拍你的肩。”

他边说?边示范,脸上的表情却正经得不行。

“没……”

“想好再回答。”盛令辞打断她的话:“坦白从宽,若是你今日一并说?出来,我既往不咎,一笔勾销。”

洛回雪张口,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这人也太霸道,难道走在路上不小心被人撞上也不行吗?

大陵虽依旧秉承男女七岁不同席的传统,但对女子的束缚已经减弱很多。早在圣武帝时期不提倡盲婚哑嫁,经常鼓励大臣们家举办宴会赏花宴,品菊宴之类的活动,邀请适龄男女共赏。

上元节的画舫夜游便?是官家带头举办的庆典活动,后来逐渐演变成大陵官眷适婚男女的相?看会。

说?到上元灯节,洛回雪又想起那?夜自己?犯的大错。

盛令辞见她神色有异,眼神躲闪,一看便?知是心虚,他略微拿出些审犯人时的冷厉,敛眉低目道:“老实?交代!”

洛回雪想来想去,最?终忍不住决定将那?夜的事情告诉盛令辞。一来是担心藏在暗处那?登徒子不知什么时候会忽然跳出来,恐怕引发?二人误会;二来也是想借助盛令辞的力?量帮她找出那?人。

她扯了扯他的衣角,斟酌道:“你还记得,上元灯节的那?晚吗?”

洛回雪一开口,心中便?惴惴不安,但既然已决定和盘托出,她也不会有丝毫隐瞒,“那?夜风大,我在二楼甲板凭栏观景。船上的灯被风浪吹灭,霎时漆黑一片,我心中害怕,想要赶紧回到一楼船舱避难,不料被仓皇奔走的人撞了一下,差点落入湖中。”

她顿了顿,回忆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心有余悸道:“有个人救了我,但我……”

盛令辞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洛回雪被看得头皮发?麻,在他阴晴不定的目光下咬牙道:“但我误把他错认成顾流风,抱了他。他不知何故将错就?错,也……抱住了我。当晚,我的香囊不幸遗失,很有可能落在他手里。”

盛令辞忽然伸出手,将她一把揽在怀里,淡淡道:“是这样吗?”

洛回雪愣了下,点点头。

盛令辞又道:“你是怎么抱住他的。”

洛回雪抬手,羞耻地?模仿着自己?那?晚上的出格举动,若不是刚经历生死一瞬,她也不会如此大意。

盛令辞也恍然回到那?夜,他听见自己?问:“你为?什么会认错人?”

“我有些夜盲。”洛回雪实?事求是:“当时四周黑黢黢一片,我看不清他的脸。恰好我在熄灯前看见的最?后一人是顾流风,他正要往二楼来寻我,故而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人便?是他。”

盛令辞问:“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曾经有。”洛回雪没察觉她在问出这个问题后,抱住她的人身体变得紧绷。

“曾经?”盛令辞哑然重复:“是谁?”

洛回雪说?了三个名字,“但我排查后,他们要么有不在场的证据,要么没有充足的作案时间。所以我也不知道是谁……”

盛令辞表情似笑非笑,语气带着引导:“再想想,你还怀疑过谁?”

洛回雪摇摇头,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脑中不是没有怀疑过盛令辞,可在顾府寿宴上,他已经被洗掉嫌疑。

“不过那?人身上有一种特殊的香味。”洛回雪提供自己?找到的线索:“我曾在以鸣身上闻到。应该是春山楼提供给客人沐浴后用的里衣熏香。那?人在当日,或者前几日应当去过春山楼,并且换了衣服。”

这也是她说?出来的原因之一,盛令辞也算半个春山楼的幕后老板,他要查上元灯节前几日的宾客名单简直是小事一桩。

“你不知道,那?夜我有多害怕,我差点以为?自己?看不见明?日的太阳。”洛回雪身子不由?颤了颤,微微哽咽,将头埋在盛令辞胸口前:“事后也难以入眠,时刻担心那?登徒子拿着香囊来威胁我。”

“我谁也不敢说?……”如今她终于有个能完全信任的人,心里那?块悬而未决的巨石总算有个人能分担一二。

洛回雪攀住盛令辞的肩膀,用力?攥住他的衣裳:“你要相?信我,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他从那?日起好像也消失了,不过我总觉得他一直在关注我。”

“我知道了。”盛令辞揉了揉她的发?顶,知道现?在不是摊牌的时候,决定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