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089人间至味【番外完】(1 / 2)

夏空时研二这年去了美国当交换生,同年沈风回考上了博,修的文物与博物馆学。

一年多前的那场医学竞赛的主评委对夏空时他们的项目很感兴趣,提出了合作邀请,夏空时到了美国后便加入了邵教授的研究小组。

夏空时近期的研究有了新的进展,想当面找教授讨论,到办公室发现教授不在,教授的位置上却坐着一个穿亮黄色卫衣的年轻人在玩游戏。

“教授不在,不过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我也在等他。”年轻人抬起脸说,“你坐吧。”

“我晚点再来。”

“他办公室离学生宿舍那么远,再跑一趟浪费时间。”年轻人跟他说话没来得及操作游戏角色,很不幸地出局了,他也不恼,退了游戏说,“我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没打通,年轻人看看他,说:“稍等。”

大概是换了个电话,这次电话很快就被接上了,年轻人再开口时是夏空时久违的普通话。

“结束了吗?我饿了,好饿好饿。”这么说着,他手摸到桌子上的一包芒果干,“再不回来就要给我收尸啦。”

挂掉电话,年轻人拿起芒果干问夏空时要不要吃,夏空时刚才听他讲中文,下意识就也用了中文拒绝了他,年轻人“唔”了一声,自然地跟他用中文交流了起来。

年轻人好奇邵教授平时在学生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夏空时说:“教授德高望重,待人亲和。”

年轻人说:“这么官方的评价,他就没有什么八卦吗?学校里有没有什么跟他有关的传言?”

“什么?”夏空时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冒昧了。

“你们私底下是怎么评价他的?”年轻人实在好奇,跟他保证,“我不会说出去的。”

“嗯……每次开组会需要汇报的时候,同门都特别怕教授皱眉,他一皱眉就说明要骂人了,我好几个师哥师姐都被训哭过。”

“他都训些什么?”

“什么打击人训什么。”

年轻人还想细问,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邵教授和另一个灰蓝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一起走了进来,夏空时赶紧站起身叫了声“professor”,年轻人慢悠悠地站起来对着教授就开始控诉:“说好的一个小时就结束,结果两个小时了,害我到现在早餐都没吃。”

穿衬衫的年轻人说:“谁拦着不让你吃了?不都送你嘴边了?”

亮黄色卫衣的年轻人孩子气道:“我受够白人饭了,我要回国。”

邵继明跟着衬衫人一起坑他:“给他去刚才的中药园里挑点药材,开几贴药养个白人胃出来。”

卫衣人无语:“这能养?医学教授好歹严谨点吧。”

“回去就开。”一本正经应下后,衬衫人领着卫衣人走了。

夏空时招长辈喜欢的体质到了国外也依旧适用,邵继明对他总是很温和的,刚才跟年轻人提到邵继明的苛刻,但这苛刻从未落到过他头上,他就算犯了愚蠢低级的错误,邵继明也只会明面上不轻不重地训几句,私底下却会找他耐心地指正。

邵继明让他坐下,自己也坐到位置上,解释了句:“刚刚那个是我儿子。”

夏空时微诧,学校里都传邵继明单身:“教授结婚了?”

“以前结过。”邵继明没有要继续聊的意思,问,“研究遇到什么问题了?”

夏空时在办公室里跟邵继明讨论了两个多小时,要起身离开时,邵继明叫住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兜零食,说:“我儿子从国内带来的,你拿走吧。”

“他不吃了吗?”

“他这段时间净吃零食,主食都不肯吃了。”

回去的路上,夏空时路过了学校的中药园,这是最近一个中外合作的项目。

提到中药,他有个不那么美妙的回忆。

大三实习的暑假期间,夏空时因为高温胃口不太好,同时也因为进入了一段考研焦虑期,每天吃不下饭,沈风回那段时间也忙,两人有一阵没见面,时隔一个月沈风回见到报喜不报忧的夏空时的第一句话就是:“医院不给饭吃?”

回去之后,沈风回给他准备了一桌子他喜欢的菜,夏空时一个没忍住吃伤了胃,这之后稍微吃一点东西就胃疼。夏空时吃胃药犯困,影响工作学习,沈风回就带着他去看了中医。

中药汤闻起来糟糕更别说喝了,夏空时曾经评价过他宁愿去翻烂的厨余垃圾吃,很歹毒的一个评价。

他一袋中药打开,能抿一点抿一点抿上个三小时还剩一半,沈风回没办法,给他买了吸管和各种各样的蜜饯,让他避开味蕾灌下去,最后硬是喝下去了,过了几分钟夏空时又全吐了。

吐了几回之后,夏空时开始给沈风回科普呕吐对食道的伤害,喝了两天药,也把自己是个脆皮大学生在嘴边挂了两天,沈风回先看不下去了,当着他的面把药全都丢了。

夏空时彻底摆脱了喝药的魔咒,表面上心疼钱,心里开心却是更胜一筹,不过也许是前两天喝下去的药多多少少被吸收了些,他胃口倒是好了很多,经常晚上离开自习室和沈风回去吃夜宵。

为此,他还造了个“药走病除”的新词。

想到这里,夏空时的脚步下意识往远离中药园的方向偏移了些。

他收到了朋友的消息,今天是国内的冬至,朋友们准备晚上开个party,对方问夏空时到哪里了,夏空时回复他正在往校门口走,打车半个小时左右到。

聚会里除了同为交换生的华人,还有几个本土的学生,都是夏空时认识的人。夏空时到的时候,刚刚给他发消息的钟洛刚和好面,夏空时看到一铁盆的面团都惊呆了,问:“九个人吃也用不上那么多面吧?”

钟洛卷起袖子的手肘上都沾着面粉,他尴尬笑道:“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就成这样了。”

“他把五斤面粉全用了,alexy现在去买防粘的面粉了。”另一个华人学生道。

alexy是美国人,一直很好奇中国的饺子到底是什么味道,当时说要办聚会的时候,她是最兴奋的一个。

钟洛前一天晚上才跟家里现学了饺子的包法,不幸的是他只有和面的蛮力,技巧过耳就忘,其余人在国内过的也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压根不会,就只有夏空时几年前在沈风回的公司包过一次饺子,都还不知道记不记得。

五斤面粉包了一半就没馅了,六个华人学生在国内社交平台现学了水扯面,解决了余下的面团。

锅子不够大,饺子分批煮的,第一锅下去二十个破了十八个,后来alexy回了趟家,拿来了蒸锅把剩下的饺子蒸熟了。饺子蒸熟了,皮全沾在了蒸锅上,厨房里挤着一群人,场面一度的鸡飞狗跳。

美国朋友们发出质疑:“那么为什么不直接把面团煮熟,和炒熟的馅料搅拌在一起吃?”

问完这话的美国朋友们在吃到为数不多的几个完整饺子时,纷纷表示口感好像确实是不一样的。

闹到凌晨一点多,客厅里横七竖八睡了一地人,酒瓶从沙发滚到厨房门口,男士们把沙发让给了女士们。

夏空时喝了酒趴在桌上睡着了,凌晨两点多钟被冷醒了,他没带多余的外套,朋友们都在睡梦中,他只好站起来去了趟厕所,出来时想起来锅里好像还有没吃完的水扯面,过去一看,面条都糊成一团了。

夏空时盖上锅盖,瞥了眼外面还漆黑的天。

现在国内几点?

算算时间是下午三点多,沈风回的公司今年冬至不组织一起包饺子,因为老板要上学,所以直接给放了半天假。这个时候沈风回应该在上课。

夏空时睡不着,打开微信发消息。

【kk】:本来以为出国了到了十二月能看到雪,结果加州到现在还是天天衬衫牛仔裤的天气

【kk】:昼夜温差还大,害我睡觉被冻醒

沈风回回的很快。

【spring】:多拿一床被子在旁边放着,冷了加上

【spring】:上回带去的板蓝根还有吗?不舒服就吃点预防一下

说起板蓝根,这是夏空时唯一能接受的跟中药有关的药。

【kk】:在朋友家开冬至party,没带衣服,他们都睡着了

【spring】:包饺子了?

【kk】:嗯,牛肉芹菜还有白菜猪肉馅的,一个偏咸一个偏淡,不过到最后全煮烂了,蒸也蒸烂了

【kk】:冬至记得吃饺子

【spring】:好,下课去吃

【kk】:诶呀,上课开小差被我抓到了吧-

十二月的加州没下雪,夏空时还挺遗憾,不过隔天晚上看到季泠的朋友圈得知瑞士下雪了,他和沈风回很快决定下来今年去瑞士过圣诞。他们去年去的是俄罗斯。

季泠这段时间刚好在瑞士这边找灵感,听说两人要来瑞士,当即给他们制定好了落地后的行程——丢给他们两张音乐会门票。

季泠说票是朋友给的,夏空时问:“那你呢?你不去吗?”

“我要去滑雪,我的灵感马上要具象化了。”季泠说,“你们替我去也一样。”

夏空时感觉季泠像是丢掉了什么棘手的难题,一身轻松的模样,不过他还没听过音乐会,这次又是他跟沈风回两人一起,便收下了门票。

季泠给的是个人音乐会的门票,傍晚六点的场。

时间尚早,夏空时和沈风回一起走在飘着雪苏黎世老城区里,这座城市虽然被誉为全球最昂贵的城市,却弥漫着一股浪漫文艺的气息,和它的名字一样沉静又贵气。夏空时有段时间很喜欢看中世纪背景的电影,那些古老悠久的建筑拥有着让人心绪宁静的力量。

来瑞士是临时起意的,两人并没有事先安排好行程,网络上的旅游攻略花样百出,夏空时从前看外国小说,就记不清里头的长地名长人名,所以查了两小时攻略他也只记下了苏黎世有很多美术馆和博物馆。不过这也足够他和沈风回逛上一天了。

找了个距离近的博物馆进去,夏空时听着专业对口的沈博士给自己当导游,时间一下子就晃到了音乐会快开场。

打车去剧院时路过火车站,沈风回说:“明天我们坐火车去因特拉肯,那里有小镇、湖泊、雪山,下雪了很美,你会喜欢。”

“好呀。”夏空时把冻红了的手塞进沈风回的手里。

进入剧院的时候,夏空时看到了那位音乐家的海报,是一位蓝眼睛的外国人,沈风回说是中美混血。不知道为什么,这位艺术家身上透着令他熟悉的气质,明明眼神是沉而冷的。

检票进场时夏空时又看了眼宣传海报,沈风回注意到他的动作,问他:“怎么了?”

夏空时摇摇头,说:“不知道为什么,这音乐家身上有种让我很熟悉的感觉。”

“这是知名音乐家,说不定你在网络上见过。”

“也可能是因为艺术家身上沉淀的独特艺术气息吧?”夏空时找到座位入了座,说,“你身上也有。”

季泠给的票是最靠近演奏者的座位,千人场的音乐会座无虚席,季泠能拿到这样的票,他那个朋友的身份地位绝对不容小觑。

长达一个小时的钢琴演奏落幕,夏空时本以为自己会觉得枯燥无聊,但大概是跟沈风回在一起久了,他越来越享受这样的氛围了,在缓缓流淌的音符中放空着自己。

音乐家起身谢幕,在震耳欲聋的掌声中,台风稳如松。

他走到舞台边沿是,距离拉进,一股似曾相识感又扑向了夏空时。

出剧院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季泠不来真的好吗?他朋友给他这个票肯定是很用心的。”夏空时和沈风回准备去吃晚餐。

“他向来这样。”沈风回说。

沈风回曾经来瑞士出差吃过一家餐厅很不错,就在老城区那边。两人入座点完餐没多久,季泠就发来消息问他们觉得音乐会怎么样。

夏空时夸了一通,季泠就回了两个字——是吗?

菜肴上来了,夏空时已经很饿了,火速回复了一句:真的很棒,你没来真的好可惜!

次日,两人一起坐火车穿越伯尼尔,到达了因特拉肯。

这座坐落在湖水之间的冬季小镇白雪茫茫,浑然是一个童话世界。

季泠昨天就在因特拉肯滑雪,晚上住在周边的小镇,上午在湖边采风遇上两人的时候,表情空白了一瞬,问:“我合理怀疑你们在我身上安监控了。”

沈风回冷淡道:“意义在哪?”

季泠当没听见,走到夏空时身边把人拐了过来,说:“我们真心有灵犀,你想滑雪吗亲爱的?”

“我没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