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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翌日清晨, 姜之久是被身后的拥抱热醒的。

舒芋搂她搂得很紧,两人的腿也交叠在一块,她后背软绵绵的触感让她身体又热, 心里又痒。

可能是前一日舒芋被吓到了, 今早的拥抱就格外的紧与热, 好像以前都没这么用力过。

喷洒在她后颈的气息也无比的炽热,简直像刚掀开锅盖时喷洒得那么热。

姜之久先摸了一下腹部的小贴纸,这是她最近每天都要摸很多次的习惯,要确认它还在。

贴纸是她特意定制的,医用背胶,贴上不会痒, 撕下来有一点点痛, 但能忍耐, 上面定制了不同的可爱笑脸图片。

她一直对舒芋说她文了一个不好看的文身,不想让舒芋看, 好在舒芋一直都很尊重她的隐私,没有提出过非要看的要求, 可也保不准睡觉时被她蹭掉。

至于她不想让舒芋看到的真实原因是,她觉得那个疤好丑。

那么一个又丑又大的疤摆在那儿, 舒芋若是真看见了, 若是以后都不愿意亲那里的周围了, 她会好难过。

姜之久摸了摸, 贴纸还在, 笑着转身, 闭着眼窝进舒芋怀里, 顺便亲了一口舒芋的锁骨,又在舒芋腰上摸摸搜搜。

正所谓别人的是最好的, 姜之久自己皮肤也嫩也软,但她就是更喜欢摸舒芋的,总觉得舒芋的皮肤比她还软还嫩,手感好极了。

因为舒芋这两个月都没有记起什么片段,姜之久心里的惶恐不安越来越少,已经能睡五六个小时的好觉,醒来的心情也很好。

姜之久在舒芋怀里扭了又扭,慵懒沙哑的媚人嗓音问:“宝贝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要去买给长辈们送礼的年货吗?”

即将过年,两人的长辈不少,除了本市的,还有很多其他省份城市的,距离远,也要送一些,邮寄或是飞过去提前拜早年的时候送。

舒芋闭着眼紧紧拥着姜之久,姜之久满身是血的模样、在她面前闭上眼的那一幕,已经在她脑海里重复了千百遍。

当时失去姜之久的痛苦,此时无法控制的后怕,以及失而复得的欣喜,让她只想这样紧紧地拥抱姜之久,恨不得把姜之久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舒芋没说话,颤抖的吻轻轻落在姜之久的额头上,姜之久是她失而复得的最珍贵宝贝。

姜之久忽然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挡住舒芋的脸,笑说:“没刷牙,不能亲嘴。”

舒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那不亲。”

可她又很想与姜之久肌肤相贴,想密不可分地拥抱,舒芋:“只做?”

姜之久自然随时都有兴致:“好啊。什么姿势?”

舒芋落了半晚的泪,眼睛是肿的,不想叫姜之久看到,她叫小舒博士把窗帘拉开,窗外的雪未停,大颗的雪花遮挡了视线,视线里是白茫茫与模糊的雪国世界。

舒芋哄道:“转过去,看雪。”

姜之久兴致勃勃地转了过去,鹅毛大雪似画一样,她嘴里高兴地说:“好美。舒芋,我美,还是雪更美?”

舒芋低声道:“酒酒美。”

姜之久喜欢夸舒芋,也喜欢被舒芋夸夸,她近来气色好了很多,现在赏雪,又听舒芋夸她,面色红润,唇也水润。

舒芋从抽屉里取了东西,小心翼翼地避开姜之久的长发,从后面拥了上来。

“酒酒。”

“嗯?”

“这次我想做得久一点。”

姜之久手臂向舒芋身后伸去,搂舒芋的腰贴近自己:“好啊,姐姐喜欢。”

起初是背对着,之后关上窗帘在黑暗中,后来面对面时,姜之久生理性眼泪不断涌出来,在模糊的视线里,她看不清舒芋的脸,只觉得今天早上的舒芋好像疯了一样。

太重太急,她连两个字都没办法连续说出来,只能在又重又急的节奏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到世界这一隅终于安静下来,姜之久嗓子娇哑地问了一声舒芋几点了,舒芋说十点多,姜之久累得昏睡过去。

昏昏沉沉的酣睡,梦里仍有漫天纷飞的雪花飘落,外面的气温很低,而她靠在舒芋怀里,只觉温暖。

姜之久再醒来是午时十二点,大约是舒芋用湿毛巾给她擦了全身,身上没有湿黏黏的不舒服的感受,只有舒服的清爽。

累归累,可满足的心情更浓。

卧室里没了舒芋的人影,姜之久穿上件吊带裙光着脚走出去。

公寓里有地热,光脚也暖暖的。

舒芋穿一身薄料子的家居服,白色短袖和深灰色长裤,没穿内衣,头发随意又漂亮地挽起,左手搭在右手的肘弯处,正站在一面墙前看她们两人的婚纱照。

是两人穿着婚纱手牵手跑在夜晚码头的照片,像私奔一样,一轮圆月升在天边,也正好在两人的前方,好似是她们两人未来婚姻生活的浪漫灯塔。

“宝贝,”姜之久懒懒地倚着墙,“我饿了。”

舒芋向姜之久看了过来。

姜之久穿一件到膝盖的桃红色吊带,吊带裙有些透,也是未穿内衣,但穿了内裤,像暗示今天真不能再做了,同时姣好的身材曲线都在半透的吊带裙里朦胧地映出来。

舒芋向上望向姜之久的脸。

她记忆里姜之久最后一幕的脸色是没有血色的苍白,连唇色都是白的,呼吸微弱,说不出话来,眼皮慢慢合上。

此时的姜之久气色很好,似乎还圆润了一些,那么娇媚美丽。

再望向姜之久的双眼,姜之久的眼睛是很漂亮的内勾外翘的桃花眼,笑的时候格外迷人,比如此时。

姜之久身体懒懒地倚着墙,笑盈盈地看着舒芋。

这是她们今天早上到中午的第一次对视,舒芋的目光好似平静又复杂,好似平静的湖面下隐藏着什么。

不是前些日子那样,眼里只有温柔与笑意。

姜之久没多想,只以为舒芋还在想昨天的事,她想了想,走到舒芋面前,双手搂着舒芋的腰,对舒芋仰头说:“宝贝,你好好看看我,我昨天没有受任何伤,你的宝贝老婆,现在很平安,好好的。”

舒芋低眼看姜之久,拇指轻碰姜之久的水润脸颊。

姜之久想到昨日,不高兴地说:“昨天酒驾的是男司机,肯定逃不了了,但昨天的高空抛物还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一会儿联系物业问问昨天警察来了以后有没有找到高空抛物的是几楼,我估计也是个男的。要是不了了之了,我就起诉告他,宝贝你支持我吗?”

毕竟是同一栋楼住的,没人能确定楼上的人还会不会再往下扔东西,这种就在身边的潜在危险,姜之久不知道别人会不会管,反正她必须得管。

昨天她联系物业,物业报警后,警察来了,她和舒芋也都做了笔录,警察说会查,但还不知道现在查到什么进度了。

“支持。”舒芋没有犹豫地点头说。

姜之久得意地笑了,双手搂上舒芋的脖子,踮起脚尖用力亲了一口舒芋的脸:“我就知道宝贝你无条件支持我理解我。”

姜之久正笑盈盈地撒娇,忽听到舒芋说:“我想起来了。”

姜之久没在意,笑问:“想起什么了。”

她问:“是想起昨天高空抛物是几楼了吗?”

舒芋:“记忆,所有,我想起来了。”

姜之久蓦地僵住。

面上所有血色都瞬间消失。

她踮起的脚慢慢落地,搂着舒芋脖子的双手也慢慢松开垂落。

她怔怔地看着舒芋,舒芋身后的桌椅不断后退,舒芋两侧的沙发与绿植向黑暗中滑去,舒芋周围的一切物品都消失。

她和舒芋像身处在一个四方的黑暗空间里,她只能看到舒芋,然后突然之间,舒芋也离她远去,而她双脚不能动,只能看着舒芋不断退后远离她,到消失。

“酒酒?”舒芋叫她。

“听到了吗?”舒芋在她面前挥手。

姜之久渐渐回神,心死又麻木,强撑笑颜:“真的吗?太好了,什么时候恢复的?”

舒芋:“昨天夜里。”

姜之久:“……”

所以今天早上的舒芋那么失控,那么重…* …是在报复她吗?

看姜之久脸色不好,舒芋牵着姜之久坐到沙发上,倒了杯水递给姜之久,轻声问:“酒酒,为什么不告诉我那场事故?”

姜之久不愿相信舒芋已经记起来了,她对舒芋没有恢复记忆这件事抱有期待,或许是舒芋诈她的话。

对,一定是。

舒芋在诈她的话。

因为这两个月来,不管舒芋怎么问她,她都不说出那场事故究竟是怎样的。

只对舒芋说是车祸,和舒妈妈白若柳对舒芋说的一样,只是车祸。

舒芋一定是忍不住了,想知道真相,才故意诈她的。

姜之久喝了两大口水,若有所思问:“你记起的那场事故是怎样的?”

舒芋没有直说,只说:“酒酒,你陪我回忆的时候,从没对我说过你这三年里会陪我出每一次任务。”

姜之久心下重重一沉。

沉到了让她无法喘息的湖底。

舒芋好像真的想起来了。

因为舒芋阿妈是在出任务时意外过世,舒芋又是S级,舒芋受邀成为控制局的编外作战人员后,也就是锋刃后,舒妈妈一直都为此很担心舒芋。

所以她作为舒芋的爱人,作为S级Omega,会陪舒芋一起出任务,会在关键时刻释放信息素安抚舒芋。

大大小小的每一次任务,她都陪在舒芋身边。

包括有危险的作战,或是危险系数低一点的救援。

舒芋忽然倾身抱住了姜之久,她紧紧抱着姜之久,哽咽说:“我最好的酒酒,你救了那个小女孩。”

姜之久的全身血液都刹那凝固。

舒芋是真的恢复了记忆。

那一段记忆,始终是她不敢触碰的。

在地震后暴雨坍塌的救援中,她正在救一个被困的孩子时,忽然发生二次坍塌,她将孩子从窄小的空间里用力推出去,一个钢筋由上向下穿进了她的左胸下。

舒芋刚救了一个大人出去,突然听到孩子的哭声,转身就看到姜之久躺在血泊里。

上方交错的横梁铁板还不断往下沉,要压到姜之久身上,舒芋钻过去伸出双手撑住下沉的一切重量。

酒酒,没事,你撑住,舒芋强忍着眼泪求姜之久。

老婆,你撑住,我求你,你别睡。

姜之久在睡着前看到舒芋救了她,也看到了舒芋用力撑着双手没有放开、任由钢筋一点点地扎进舒芋的身体的画面。

舒芋明明可以离开,舒芋却一直撑着,一声声地叫她坚持住。

可她坚持不住,还是慢慢闭上了眼睛。

她最后已经发不出声音,只用嘴型说出了对不起三个字。

姜之久此时此刻,除了对舒芋当时救她命的感激,还觉得全身发冷。

正如阿妈说的,以当时的情况,将她换作任何一个陌生人,舒芋都会舍命去救。

舒芋现在真的想起来了,那么舒芋是不是也想起来了她真正爱的人是谁?

是高中同学还是大学室友?

是不是也想起来了她曾经对她假孕骗婚的恨?

舒芋是不是很快就会反应过来她美化了她们的爱情?

是不是几分钟后就开始为她欺骗她而勃然大怒?

那么多个夜里,她睁眼看到的都是舒芋仿佛带恨一样对她的凝视。

“我,”姜之久哭着笑,“太好了,舒芋,你记起来了,太好了。”

姜之久片刻不敢耽误,笑着从舒芋的怀里挣脱开,擦着眼泪说:“正好我车里有份礼物要送你,你等我,我去取。”

舒芋擦她脸上的泪,握她手说:“不用,外面在下雪。”

“没事,我很快就回来。”

姜之久挣开站起来,拿上手机钥匙,穿上长外套,顾不得从衣领里整理出头发,穿上鞋子又哭又笑地说:“舒芋,我马上回来。”

舒芋要追上去,姜之久故作生气地说:“你不许动。”

舒芋只好停步:“那你快点,别感冒。”

姜之久用力点头:“好。”

转身开门冲出去,姜之久不断按动电梯键,眼泪不断模糊视线,终于电梯上来,她冲进电梯捂住脸,等电梯门合上下行后,她彻底哭出了声。

这段时间的一切美好都在这一刻停止了。

一切都不再有了。

第62章

舒芋已经给姜之久做好了早餐, 是姜之久爱吃的那些饭菜,她如今记得清清楚楚。

姜之久喜辣喜甜喜酸,口味越重越奇怪越喜欢, 但早上不能吃太辣的, 刺激胃, 加一点麻油刚刚好,会让姜之久吃得很开心。

姜之久很喜欢夸她,每一句都夸得很甜,她喜欢听姜之久用甜腻腻的嗓音与亲昵的语调夸她,她再没听过比姜之久更动听的嗓音。

今天早餐,她特意给姜之久煎了多春鱼。

上次在日料, 姜之久迎合她, 说自己不喜欢多春鱼, 其实她知道姜之久很喜欢吃,很喜欢吃里面很多籽的口感。

现在已经十二点, 早午餐算是合并了。

舒芋刚刚猜想姜之久饿得久了,可能会多吃一些, 就又在早餐的基础上给姜之久准备了块牛排,放在案板上备着, 几分钟就可以煎好, 煎好后一分为二, 两人各一半, 是她们之前的习惯。

舒芋在房间里走动着, 又看了一遍墙上两人的所有婚纱照。

她在恢复记忆的这几个小时, 有种好似在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异样感受。

一切不好的事情都在另一个世界, 而在这个世界里,她们都还好好活着。

墙上的婚纱照证明了她们的相爱, 昭示着她们所奔向的前方也是一片美好。

至于姜之久骗她的事……

她们明明已经结婚三年,姜之久却让白若柳带她去“何来”酒吧与姜之久“初次”见面,在“初次”见面之后,又在白若柳的有意安排下一次又一次地偶遇,她现在想起来了,她不仅对姜之久的酒吧很熟悉,她还是所有酒吧的财务总监,帮姜之久看报表对账,以及服务生Jessica,SPA经理苏禾,日料店的Aria都是她们的朋友。

姜之久的堂妹沈以棠,她同学董晴,以及三位母亲,小姨陈部长,组长祈繁星,大概还有网络上那些控评的人,也都帮着姜之久一起瞒她。

生气吗?

仔细想来,她不仅不生气,还觉得是自己活该。

谁让她忘记了姜之久,忘记了她们三年里的所有。

她无法想象姜之久在知道她的记忆停留在她们相遇的五分钟前、得知她谁都记得、却唯独忘记了姜之久时,姜之久有多难过。

难怪沈京阿妈不喜欢她。

她怎么可以连最爱的人都忘记?

并且她在见到萧医生后,对姜之久发了一通脾气后,逼得姜之久委屈落泪承认在她醒来以后夜夜失眠,不得不接受萧医生的心理治疗。

别说沈京阿妈不想原谅她,连她自己都不想原谅自己。

是她活该。

另外还有小香。

没想到她过去三年日日夜夜吃的“小香”的醋,在姜之久熟睡后听到姜之久说了很多次的这两个字的梦话,误会姜之久把她当作“小香”的替身,竟然都是她自己。

小香芋。

“芋”这个字的发音确实容易在含糊不清的梦话中被吞掉。

但姜之久在日记本里清清楚楚地写了那么多的“小香芋”三个字。

写她们领证了,写她们住进新家了,写她们家门的密码是543543,是“姐姐”。

误会蒙蔽了她的双眼,仔细想来,姜之久逗她时一声声的“宝贝”和“姐姐”,变着法地释放信息素勾她引她亲她弄她,迎合她一切喜好,陪她出每一次任务,支持她的学术研究,姜之久明明如此爱她。

舒芋拿起纸巾展开敷到脸上,用力按压失控流出来的满面眼泪。

她在夜里恢复记忆后就已经哭得眼睛很肿,她起床后用了很多冰敷消肿办法才勉强消肿,现在不能再哭了。

舒芋忍住眼泪,想着等吃过饭以后,要对姜之久说清楚她这三年里暗暗吃了好多次“小香”的醋,要对姜之久解释清楚,她不是存心要忘记姜之久,她只是太害怕,太恐惧,太无法接受姜之久在她面前死去。

想到这里,舒芋想起姜之久在她身边闭上眼睛那一幕,她心里还是觉得很疼,要窒息的疼。

努力扬起唇角,告诉自己一切都过去了,舒芋去厨房给姜之久煎牛排和煎蛋。

煎了两分钟,舒芋忽然意识到姜之久还没回来,从厨房那边出来,往门口投去了一眼疑惑的目光。

舒芋若有所思着回到厨房把煎好的蛋从小平底锅盛出来,继续煎牛排,大约她有事故后遗症,她无法控制地想象,酒酒是在电梯里碰到高空抛物的业主了吗?或者又有人高空抛物,砸到了酒酒吗?

舒芋不安地关了火,立即走到窗边往下看。

二十六楼,距离虽然远,又飘着雪,却也能看得清楚车。

待看清楚后,舒芋瞬间血液全部都冲到不安的心脏里面,脸上完全没了血色,变得煞白。

原本停在车位上的姜之久的车不见了。

因为这一夜下的雪都落在车身上,车开走,车位上就露出了未被雪覆盖的深色地面。

姜之久下楼的时间短,新飘落的雪还没有在地面覆上一层。

舒芋心里慌张不安得厉害,心跳蹦得一下一比一下重,像跳动到了嗓子里,她拿起手机给姜之久发语音信息。

舒芋:【酒酒,你去哪了?】

她发送的这条语音,声音都是抖的。

外面雪天路滑,她担心开车不安全,没给姜之久打电话,只发了信息。

可姜之久若是边开车边看信息也不安全,舒芋焦急地等待。

等了五六分钟,没得到姜之久的回复,给姜之久拨去电话。

语音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是因为昨天忘记给手机充电没电关机,还是姜之久主动关机的?

舒芋忽然慌得无法呼吸,僵站着原地好几分钟。

终于清醒过来,舒芋再无法等下去,迅速找来纸笔写下一行字:酒酒,你手机关机,我出去找你,如果你回来,给我打电话。

将纸贴在门上,舒芋拿起手机和车钥匙,拎起一件衣服穿上就冲出了门。

舒芋先去物业调监控,看到姜之久的车在出小区后往西边开去了,两边母亲家里都不在西边,不知道姜之久是要去哪,舒芋只能一路沿西街去寻找。

到一家门面很大的黄金首饰店,店外有三个摄像头,舒芋进去查看,没用小姨的身份,亮出自己家集团的身份,经理认识舒母,立即让查看。

姜之久开的是新款保时捷,很容易辨认,摄像头显示姜之久的车继续往前面开去了。

摄像头是高清,她看到姜之久的表情好像在哭。

发型凌乱,抿着嘴,双眼雾蒙蒙。

舒芋心里如刀割般的痛,姜之久一定是为她失忆的事情委屈和难过。

都是她的错。

舒芋回到车上,用力擦了脸上的泪,继续沿途寻找姜之久的路径。

然而在几个岔路口后,店铺的摄像头就没了姜之久的踪迹。

舒芋急得给三位母亲和白若柳都拨去了电话,讲明她恢复记忆了,说自己联系不上姜之久,让她们有姜之久的消息,随时联系她。

之后舒芋从中午十二点多,一直寻找到晚上八点多,另外还时刻追踪姜之久的电子消费地点,但姜之久一直没消费过,舒芋一无所获,就这样失去了姜之久的所有消息。

姜家。

今日持续了一天的阵雪,舒芋身上携着从外面带进来的冷气,开门脱鞋走进来。

她从家里出来时随手拿的外套是一件秋天的开衫,很单薄,肩膀上覆了层雪,而她脸色也如雪一样白,望向姜如怡,声音沙哑地问:“妈,酒酒有消息了吗?”

家里只有姜如怡在家,沈京出去找姜之久了,姜如怡留在家里等女儿回来或是联系她。

姜如怡看舒芋光着脚,休闲裤很薄,上面就一件白色短袖和一件开衫外套,再看舒芋唇部发白脸发红,连忙过来摸舒芋额头:“舒芋你发烧了!”

“你找酒酒的这一天就穿这么点?”

舒芋知道自己穿得很少,但她有点分辨不清楚自己是冷是热了,只知道姜之久走了,只知道她所有的心思都是要快点找到姜之久。

舒芋:“……还好,我不冷。”

出口的声音都哑得像嗓子发炎化了脓。

姜如怡忙把舒芋按到餐桌那边坐下,给舒芋披上毛毯,给舒芋倒热水,端热粥热菜到舒芋面前。

“酒酒还没消息,但你也别太着急,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我给你拿体温计量量,高烧了得吃退烧药。你一天没吃饭了吧?你赶紧吃点东西,你刚恢复记忆,又像发烧了,别再在外面开车的时候晕倒了,不仅危险,可能记忆又没了!”

舒芋怔怔地说:“妈,我吃不下。”

姜如怡:“……”

她听沈京说酒酒可能是不想面对恢复记忆的舒芋藏了起来,再加上医院交警控制局那边也都联系过让留意酒酒,大半日下来没有得到回复,那么酒酒肯定没有遇到危险,所以她担心女儿的程度没有舒芋那么重。

姜如怡强硬了些:“吃不下也得吃。你和酒酒之间应该有些误会,你要是在解释清楚误会之前出意外了,酒酒怎么办?”

舒芋看了两眼桌上的饭菜,不仅没食欲,还觉得喉咙位置堵得厉害,不想吞咽,一口不想吃。

姜如怡无奈,给舒芋调了杯糖水让舒芋喝,舒芋勉强喝了两口,问:“妈,你知道酒酒为什么走吗?酒酒和你说过什么话吗?”

姜如怡其实也坐不住,站起来在厨房和餐厅里来回走了两圈,像是要找什么东西,又什么都没找到,过了好几分钟才想起来要拿体温计。

找了体温计递给舒芋,姜如怡摇头说:“没说过,但酒酒容易钻牛角尖,可能有什么事情没想明白,她可能只是去哪个朋友家冷静去了。没事的,酒酒肯定没事的。”

姜如怡给舒芋量完体温,果然已经三十八度多,找了退烧药逼着舒芋吃了,又去楼上给舒芋找了一套冬天的衣服让舒芋穿上。

她知道阻止不了舒芋去找酒酒,那她只能尽量帮舒芋做好保暖。

舒芋吃了药,穿好衣服,喝了点糖水就走了,继续出去找人。

白若柳那边联系了不少人,都没有姜之久的消息。

她和姜之久的萧医生联系过,萧医生说姜之久没打过电话。

她试着用姜之久的思维方式去找藏身的地方,或许姜之久会选择酒吧里某个不起眼服务生的落脚处落脚,而那个服务生的住房条件又不能太差。

舒芋继续挨个酒吧去找人问人。

晚上九点,控制局行动小组的组长祈繁星家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祈繁星刚出任务回来,才停好车下车,就听到一声鸣笛响,对面临时车位上停着一辆保时捷。

祈繁星歪着脑袋看过去,姜之久从车里下来,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

“祈组长,”姜之久开口还哭着,“您能收留我两晚吗。”

祈繁星:“……”

她在半小时前还接过陈部长电话,说姜之久失踪了,问她有没有姜之久的消息。

祈繁星:“你怎么来找我了?舒芋在全城找你,快找疯了。”

姜之久听到舒芋在全城找她的话,害怕舒芋是要找到她和她谈离婚,她眼睛一红,又想要哭,用力咬住嘴唇忍住哭意。

她走到祈繁星面前,哽咽道:“因为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祈繁星:“……?”

姜之久:“组长,我想在你这冷静两天。”

她不能手机消费,会被舒芋和阿妈追踪到,也不能联系酒吧员工,她们很容易被舒芋给诈出实话。

祈繁星家的小区是老破小,老区这一带都没监控,小区也没监控,好在有个还算暖和的地下停车场,停车场又没有电子闸杆,她不容易被追踪,是个最方便藏身的地方。

祈繁星:“你这样我很麻烦,舒芋和陈部长再问到我这里,我怎么办?”

祈繁星:“姜老板,你应该听说过,我是个绝对守规矩守纪律的人。”

姜之久:“一天一万。”

祈繁星:“行。”

毕竟这事和局里面的规矩和纪律都没什么关系。

至于舒芋和陈部长,生气就生气吧,舒芋不可能报复她,陈部长也不能为这种小事降她的职。

除了任务,钱和温饱最重要。

别说一天一万了,一天五千她都愿意。

祈繁星家是两室一厅,年头多了,发裂的墙,透风的窗,发黄的家具,看起来都旧旧的,但仔细看,其实处处都很干净,很整洁,供暖也好,光脚踩地面暖洋洋的,室温有二十八度,比一般供暖还热一些。

祈繁星经常出差,有不少一次性用品,连一次性的浴衣汗蒸服都有,给姜之久找了一套穿上,问姜之久吃没吃晚饭。

姜之久一天没吃饭,摇头说不吃,同时也不想再给祈繁星添麻烦,礼貌的模样对祈繁星说让她一个人待在次卧就行,不用理会她,就像小乌龟一样缩着脑袋去了次卧。

门关上,姜之久钻进被子里,一切安安静静。

第63章

祈繁星记得陈部长说姜之久自中午就失联了, 如果姜之久过来找她的时间正是中午,姜之久就已经有八、九个小时没吃过东西。

祈繁星去厨房里煮了两袋方便面,加了两个蛋, 两根香肠, 煮好后拿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她没正经餐桌,都是在茶几上吃饭。

如果姜之久才来不久,并且吃过饭了,她煮的这些面蛋肠,她自己也都能吃光,不会浪费。

摆好碗筷, 祈繁星走到次卧房门前, 支着耳朵听次卧的动静。

乍听次卧安安静静, 但若细听,还是有些声响从里面传了出来。

是哭声, 哭声发闷,很压抑, 里面的人明显不想被人听到,正躲在被子里哭。

像只可怜的动物幼崽被家人抛弃无家可归躲在洞xue里委屈伤心的低低呜咽哭泣声。

祈繁星又一次仔细思量要不要告诉舒芋, 最终决定还是跟姜之久的阿妈知会一声。

姜之久的阿妈是她太婆婆家二姑母下面的亲戚, 绕了好几圈, 勉强算是她姨。

因为旁系了好几支, 只有一丁点血缘关系, 她又不好意思跟富贵人家攀亲戚, 自然来往不多。

而且要是没有这点血缘关系, 姜之久作为Omega,也不会来找她这个Alpha, 她作为Alpha更不敢随意收留Omega,尤其还是个已婚Omega。

祈繁星想,姜之久阿妈若是马上就带人来找姜之久,说明这一万一天的钱本就不该是她的。

如果姜之久阿妈没带人来,这钱就理该由她赚了。

祈繁星给姜之久阿妈发了条信息过去。

沈京很快给了回复:“我明白了,谢谢小祈,久久给你添麻烦了。”

祈繁星:“不会,久久出任务受伤,又救了那个孩子,我们局里一直都很感谢她,所以我帮她这一次,不算什么。”她只提了这两件事,仍是没借机攀亲戚。

沈京其实有好几次都想对祈繁星提她们的亲戚关系,但想来祈繁星应是单位工作敏感,为避嫌,所以沈京也不好意思提,只再感谢了一番。

祈繁星收了手机,敲门:“姜老板,出来吃饭。”

里面哭声停了几秒,姜之久闷声闷气的哽咽声音传出来:“我不吃,谢谢你。”

祈繁星:“那你出来扫一下我卡号,二十四小时后把钱转我卡上,不然微信提现还需要十块钱手续费。”

半分钟后,哭得头发都有些湿了的姜之久不可置信地打开了门:“你是有多穷啊?”

祈繁星:“我夏天省油钱不开车,都是骑共享单车,你说我有多穷。”

姜之久:“……”

还闻到了一屋子的泡面味,姜之久叹道:“做你们这行的,确实很辛苦。”

出任务一整天,不仅工资低,很穷,回来还只能吃泡面,真的很不容易。

姜之久添加了账户转账信息,先给祈繁星转了今晚的房费三千块。

祈繁星收到真金白银三千块,态度好了些:“你几点来我家的?”

姜之久:“中午。”

祈繁星:“过来吃饭。”

姜之久只在舒芋面前娇气,见祈组长煮了泡面,还煮很多,她不想吃,也还是礼貌地坐过去盛了一小碗。

祈繁星沉默吃面,“你和舒芋怎么了,要和我聊聊吗”这句话几次快到嘴边,又都咽了回去。

祈繁星默默劝自己别管闲事,顺顺利利地把一天一万赚到手就好,最好姜之久能在她这躲个一年半载,她这辈子就发达了。

姜之久吃了一口面就觉得反胃恶心,和面无关,是她自己的问题,但还是勉强自己吃了一口面,一口蛋白,一薄片香肠,之后放下筷子出神,渐渐想起她大前天刚完成的那一幅《寻觅》。

她想,她不该完成那幅画的。

甜蜜了几个月,也对舒芋说了那么多她们婚姻里的细节,舒芋都没有想起来,她以为舒芋可能就真的不会想起来了。

她又知道舒芋很想看那幅画,她就没有多想,继续完成了那幅画。

是不是《寻觅》这个主题名字的寓意太好了,所以她刚画好绷完画框完成两天就下了这一场雪,舒芋就在这场大雪中寻觅到了所有失去的回忆。

祈繁星正滋溜面条,突然余光看到豆大的泪珠掉进姜之久的碗里,一颗又一颗。

“……”

祈繁星用力闭上眼,别问,什么都别问,只递给姜之久两张纸巾,让姜之久擦眼泪。

饭后,姜之久红着眼眶洗漱,静悄悄地回房继续失眠。

明明室温二十八度,姜之久却越来越冷,怀疑自己夜里发了烧,也没起来,半天一夜就这么熬过去了。

舒芋和姜之久的二十六层公寓。

舒芋这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在外面游荡找人,申请查看高速口的监控和车辆需要时间,就先问了她们常上的七个高速口附近店铺的摄像头,都没发现姜之久的车。

虽然高速口有数十个,没有完全查遍,但姜之久应该还没有出市。

舒芋又找遍了十七家酒吧,所有人都不知道姜之久去了哪,姜之久也没有联系任何一位同事,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凌晨三点,舒芋接到母亲电话才回家。

白若柳陪舒芋一起回来的,姜如怡给白若柳打电话说舒芋发烧,担心舒芋高烧不退半路晕过去,让白若柳帮忙陪着,所以白若柳这一晚也不容易。

舒母担心三个孩子,来了舒芋和姜之久的公寓,等到舒芋和白若柳回来,在看到舒芋惨白脸色的瞬间,舒母心里重重一疼。

白若柳忙说:“阿姨您别担心,我晚上逼着舒芋吃了两口牛肉面,她体温也降下来了,脸色不好只是急的。”

舒母揪疼的心才好了些,逼舒芋快去洗漱睡觉。

舒母知道白若柳也辛苦了,陪白若柳吃了点夜宵,也让白若柳早早睡。

白若柳睡次卧阳光房,舒母去睡客卧,到清晨六点,白若柳和舒母还都没醒,舒芋悄声起床进了姜之久的画室。

画室除了刷脸解锁也有密码解锁,舒芋已经想起来密码是226234,是九宫格输入法中的宝贝。

进了画室后,舒芋又进入暗房,暗房的密码同样是226234,打开灯,姜之久的那些画映入眼帘。

舒芋睡眠少,早上又开始低烧,有些头晕,在暗房门口站了一会儿,对着那些画发了会儿呆,慢慢转头看向姜之久的那一幅人高的美人鱼画像。

走到美人鱼画像前,移开,舒芋看到了一直以来隐藏在画像后面的姜之久画她的那幅《寻觅》,画已经完成,并绷好了画框。

她恢复了记忆,记起姜之久经常把画好的画藏在这幅美人鱼后面,突然给她惊喜,也记起姜之久曾经真的被打钉机的后劲打到过手心,缝了五针,缝完针后,她就把姜之久的打钉机没收了,给姜之久买了无酸胶。

舒芋先扶着画框看画后面的绷框方式,确定是无酸胶和小螺丝,她才放了心。

稳稳地立好画,舒芋退后到门边倚着身体,仔细看这幅画。

画中,她侧坐在沙发里,一只手臂搭着沙发背椅,侧身向沙发后面望去,同时她一只脚踝上套着脚环,向地上垂着脚链。

姜之久的油画笔触细腻生动,将她画得很美很美,她的肌肤、曲线与光影,都相映柔美,明明是静态,却让人一眼看上去好似是动态的,能感受到她背后窗纱的飘动和她正在起伏的呼吸,甚至好似还能听到脚链垂到地上的声音,让人感受到她无尽的惆怅。

这就是那个时候她在姜之久眼里的模样吗,那么忧伤吗?

美而忧伤,姜之久在这幅画上倾尽了多少精力?

“主题是寻觅,你目光是在寻找身后的过去,脚链又好像是在锁住你的过去。”

想到姜之久曾说的这句话,舒芋忽然想,如果她恢复记忆后,让姜之久只想远离她、让她们再也回不到这两个月的甜蜜,她宁愿什么都不曾想起。

舒芋抓着胸前的衣服,心脏一阵阵抽搐的疼。

良久,好似冬日的太阳升了起来,画室外有说话声,舒芋立好这幅画,将姜之久的美人鱼油画挪了回来。

舒芋抬眼看近在她面前熟睡的姜之久,不禁抬手轻轻触摸姜之久的脸颊,每一下都轻柔与迷恋。

最后舒芋将脸贴到姜之久美丽的脸上,久久地贴着。

她眼泪落到姜之久的脸上,就好似美人鱼在睡梦中也落了泪。

早饭过后,舒妈妈逼着舒芋吃了两粒感冒药,之后舒芋继续出去找人调监控。

舒妈妈看舒芋白天的情况还好,没再让白若柳跟着,不然总这么让白若柳跟着熬,白若柳也够辛苦的。

白若柳看沈京阿姨那边好似没有特别急,心里有了几分猜测,便没跟着。

姜之久在祈繁星家睡的第一晚确实发烧了,祈繁星上班前盯着姜之久吃了粒退烧药。

住了两晚后,姜之久嗓子肿起来了。

到第三天中午,祈繁星抽空回来给病号送了趟饭。

饭是十五块钱一份的盒饭,姜之久真的很嫌弃,又不好意思辜负祈繁星的好意,吃了一口配菜里的胡萝卜,吃了四五口米饭,这顿午餐就算结束了。

祈繁星已经猜到姜之久饭量会很小,所以她只买了一份,正好吃姜之久剩下的饭菜。

姜之久哑着嗓子说:“祈组长你……”

祈繁星:“没事,我谁的剩饭都吃。出任务的时候,同事的剩饭我也都吃。”

姜之久:“……”这个行业真不容易。

祈繁星弯腰靠前吃茶几上的盒饭,姜之久抱着抱枕往后面靠过去,看着空气发呆。

如果舒妈妈当时同意舒芋考这个,舒芋会不会也像祈组长这样辛苦?

舒芋,舒芋,她满脑袋都是舒芋,日日夜夜都是舒芋,好想舒芋。

想念舒芋的拥抱,想念她每次提出要求时,舒芋虽然无奈,但都会浅笑着对她说“好”的宠溺,想念这些日子以来她和舒芋每一次世界末日般的缠绕。

姜之久慢慢侧身栽倒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下面的空气,怔怔掉金豆。

金豆越过鼻梁,和另一边的金豆汇合成更大颗的金豆,逐渐滚落进姜之久的头发里。

又一颗金豆顺着鼻子淌下去,从她鼻尖滴落下来。

姜之久吸着鼻子,用力咬着嘴唇。

她不想和舒芋离婚。

她想和舒芋长长久久,想和舒芋这辈子都不分离。

姜之久哑着嗓子问:“祈组长,你爱过人吗?”

祈繁星:“爱过。”

姜之久:“?”

姜之久迅速坐了起来,想要八卦的心情都让她没有那么悲伤了,甚至还有些激动了。

祈繁星放在茶几上的手机这时忽然响起了嗡嗡的震动声,祈繁星看一眼,定住,又看向姜之久。

姜之久看明白了祈繁星的目光,立即站起来,飞快抱起她随时准备好的所有鞋子衣物,打开祈繁星家电视下面的柜子钻了进去。

祈繁星:“……?”

姜之久:“一天两万。”

说完,姜之久关上了门。

她这两天早已物色好这个以防舒芋找上门的藏身地点。

她刚藏好,祈繁星家的门就被敲响。

祈繁星接起电话的同时向门口走去,边对电话另一边的舒芋说:“什么事。”

打开家门,看到门外站着* 的人就是舒芋本人。

舒芋穿一身深灰色风衣,扎着高马尾,脸颊瘦了些,气色也很差,皮肤比平时白了两度。

舒芋挂了电话放进外套兜里:“姜之久的车停在你家地下停车场,她在你家吗?”

舒芋感冒第三天,嗓子发炎化脓,声音发哑,出声艰难。

躲在柜子里的姜之久鼻子一酸,用力捂住嘴。

祈繁星没说话,直接让路。

一天两万,一天两万,祈繁星想,拜托姜之久一定要藏好。

舒芋进来找人,祈繁星关上门,坐到茶几上继续吃盒饭。

突然看到桌上还有一双筷子,是姜之久用过的那一双,祈繁星抓起来扔到沙发底下去。

舒芋在主卧次卧都看了一遍,没看到姜之久住进来的痕迹,又看了洗手间和厨房,空气里也没有姜之久的味道,只有祈繁星自用的洗发露味道。

舒芋在客厅中央站了一会儿,缓缓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只有一盒祈繁星正在吃的盒饭,也只有一双祈繁星正在用的筷子。

第64章

祈繁星知道就算房间里没有姜之久来过的痕迹, 她不说话也很容易遭舒芋的怀疑,想了想,主动开口问舒芋:“你怎么找到我这里的?”

舒芋的目光逐寸扫过祈繁星家的阳台墙面和电视柜, 哑着嗓子淡淡地说:“沿路查监控, 查到她开车来这个老城区方向的时候, 我也正好想到她可能会来找你,向小姨要了你家的地址,确认是在这个方向,就过来了。”

祈繁星想,从她们家到她家,中间有无数个岔路口, 具有反侦察意识的姜之久还很有可能会故意混淆视线多开几条岔路, 舒芋这若是一路查监控过来的, 耗费的时间精力真是不小。

柜子里的姜之久也听到了,她捂着嘴, 默默地流眼泪。

她不只绕开了几条岔路,她绕了十几条。

她心疼舒芋找她找得很辛苦, 可她不想和舒芋离婚,不能被舒芋找到, 用力忍住不发出抽噎哭声。

舒芋是编外成员, 不能动用局里面的天网系统, 陈部长也不能以权谋私, 不能在没有正当理由和条件的情况下申请使用天网系统, 这三天确实是全靠舒芋单枪匹马地找来。

但舒芋不觉得辛苦, 她只盼着能早一点找到姜之久。

她在寻找姜之久的路上想了很多, 她猜想姜之久躲起来一定是因为怕她生气骗她的事。

在她恢复记忆以前,她已经说过她不会生气, 现在看来,姜之久只是信了她恢复记忆以前不会生气的话,不信她恢复记忆后仍不生气,所以姜之久躲了起来。

可只为这一个原因吗?

姜之久竟然躲了这么久?

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舒芋还没有想通。

祈繁星听舒芋嗓子哑得跟姜之久一样,再看舒芋陷入沉思的模样,算是服了这对不知道在为什么事情而吵架的伉俪了,起身去给舒芋倒水。

姜之久谨慎,水杯都是用完就洗了放回到原处。

大概姜之久骗舒芋的那阵子,也是这么谨慎地骗着,才让舒芋完完全全地信了姜之久的话。

祈繁星在心里感慨了一番姜之久有这能力,加入控制局多好,真是浪费了天赋。

祈繁星家里没保温壶,都是烧完水就倒出来,家里暖,水温也不凉。

“喝点水吧,”祈繁星直接把常温凉水递到茶几上,坐下继续吃饭,谨慎措辞说,“她确实来找过我。”

舒芋拿着水杯,目光怔然地停在水杯上方:“她和你说什么了?”

祈繁星扒拉着菜说:“她眼睛哭得很肿。”

她不想说谎话,所以能避就避,只挑着实话说。

舒芋听出来祈繁星在挑实话说了,继续明确地追问:“她在你家住过吗?”

祈繁星不想说谎话,但为了一天两万,还是说了:“没有。”

舒芋:“她把车停在地下就走了?”

祈繁星:“嗯。”

舒芋喃喃:“……我错过了。”

祈繁星:“嗯。”

舒芋没再说话,拿着水杯出神地看空气。

她嗓子疼,咽水都疼,所以没有喝水,但也一直没有放下水杯,像是忘了一样。

房间里沉默着,只有祈繁星越来越快的咀嚼声。

终于祈繁星吃完饭,舒芋回神放下水杯:“现在还要回队里吗?用不用睡一会儿?”

祈繁星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回队里,不睡了,着急回去。”

为了快点离开,祈繁星加速把空饭盒扔进袋子里,快速擦桌子,又去洗手间迅速刷牙洗脸,随意涂了面霜出来。

她看到舒芋的脸色变得比来时还白了些,目光也有些恍惚,明白舒芋是在为错过而心痛难过,她愧疚地移开目光不再看,拎起垃圾说:“走吧?”

舒芋起身跟上:“嗯。”

两人向门口走去,舒芋慢了两步远,到玄关门口的时候,祈繁星先换鞋,舒芋站在祈繁星身后等祈繁星换完鞋出去。

门口地毯很小,只够一个人踩着外出的鞋换鞋。

祈繁星换好,迈出门槛,在外面等舒芋换鞋,接着她就发现舒芋好像没有要换鞋的意思。

舒芋在门内地毯外沿站得笔直,她鞋子也在鞋架上放着没拿出来。

祈繁星抬眼正要问舒芋怎么不走,就看到舒芋神色变了,冷眸如冰霜地盯着她。

祈繁星心里顿时一紧,哪露馅了?

舒芋指了指祈繁星手里要扔的外卖垃圾,然后一把推开祈繁星肩膀,砰一声关上了门。

被关在门外的祈繁星低头看垃圾,终于后知后觉,她既然着急回队里,她为什么还特意买外卖回来吃?

反正都是外卖,就不能在队里吃吗,她车油不是钱?

那么就只能是她有事才回来的。

回家休息午睡,或是回家取东西。

可她却在吃完饭后没午睡,只拎了垃圾出门。

所以就被注意细节思维敏捷的舒芋看出了异常!

舒芋刚刚眼神还那么冰冷,是不是姜之久一直没和舒芋说过她和姜之久有血缘关系?

姜之久是Omega,她是Alpha,在一起三天两夜……

手机收到信息,舒芋:【祈组长,你有什么想说的?】

祈繁星心想绝对不能承认她刚刚说了谎:【你要在我家休息吗?麻烦走的时候帮我把卫生间的热水器关了,费电。】

舒芋:【不关。】

祈繁星:……

门内,舒芋放下手机,一动不动,保持安静,呼吸也轻。

柜子内,姜之久也一动不动,保持安静,仔细感受舒芋和祈繁星是不是已经走了。

她做事向来谨慎周全,舒芋一定找不到露馅的地方。

也是因此,虽然她觉得舒芋肯定已经走了,还是谨慎地又在柜子里藏了十分钟。

她之前物色这个柜子的时候,就发现这柜子特别好,虽然只有一米长,也很矮,但深度够深,而且靠近墙的那一面还锯掉了一块长方形大板子,本来是放插排进来的,现在这个大洞正好可以供她呼吸,不然里面太闷了。

而且她习惯做“以防万一”的准备,她这次“以防万一”的其一准备是,她在双开的柜门里面粘了两个瓶盖当把手。

瓶盖与木板之间放一块从螺丝上拆下来的铁垫片,以铁作为介质,用胶粘木板和粘塑料瓶都会很牢固。

如果有人在外面打开柜子,她在里面可以抓紧瓶盖,让外面的人打不开这柜门。

她柔韧性好,人也瘦,蜷缩在里面枕着衣服,还能伸出手拿手机凑到眼前看时间。

看了一眼又一眼时间,等了十分钟,姜之久仍没听到任何声音,确认舒芋一定已经走了,缓缓地推开了柜门。

脑袋先出来。

双手撑地,胸再出来。

进好进,爬出来不太好爬,姜之久正努力往外爬,突然越过柜门看到门口站着一双又细又直的大长腿。

姜之久一愣,脑袋贴在地上往上看,然后就清晰地看到了舒芋的脸。

姜之久“啊”的一声,迅速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回去,关上门,紧紧拽住把手。

舒芋和祈繁星发完信息后,她就站在门口跟自己赌,赌姜之久还在,赌姜之久没有在她来之前的几分钟恰好离开,她赌姜之久会出来。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她心越来越沉,沉得已经开始后悔她应该再早一小时过来,或许那时姜之久还没有离开,她还能碰到姜之久。

就在这时,电视下面的柜子打开了,然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

她整颗心都提了起来,立即抬头望去。

接着她看到了姜之久爬出来的姿势,先是脑袋伸出来,然后是双手,忽然姜之久脑袋撞到地面躺在地上,不可置信地呆呆看她,接着姜之久迅速把脑袋和手都缩了回去,柜门也关上了。

她就被姜之久逗笑了。

那么可爱。

同时浓郁的心酸从心底一直涌到鼻子,发酸得想要流泪。

于是舒芋一边轻轻笑开,一边眼泪夺眶而出。

不断涌出的眼泪很快就模糊了她的视线。

舒芋无声地又哭又笑,就这样走到柜子前蹲下,开门叫她:“酒酒……”

却没打开。

舒芋使力拽了拽,还是没拽开。

“……酒酒,你把门打开。”

姜之久感觉自己都丢死人了,她堂堂一个千金大小姐,还是那么多酒吧的老板,竟然缩在这小柜子里,还在披头散发往外爬的时候被爱人看到了,太丢人了。

丢人的同时,她心里还有难受。

她听到了舒芋声音里的沙哑,舒芋也感冒了。

她也正感冒着,她知道感冒好难受,嗓子疼,吞咽口水都好疼。

说话的时候牵扯到喉咙,更疼。

她不想让舒芋说话,于是她哑着嗓子轻声开口:“我不想回家,舒芋,你别来找我,你走吧。”

声音是从柜子后面传出来的,有些诡异。

除了诡异,舒芋听到姜之久声音里的沙哑,也开始心疼起姜之久。

姜之久也感冒了吗?

舒芋哑声说:“我不走,里面不舒服。酒酒,你出来,我们再谈。”

姜之久哑声说:“里面很舒服,你走。你不走,我就不出去。”

两人的声音都哑得厉害,好似两人刚狠狠地吵了一架。

舒芋站起来往外搬柜子,姜之久被搬得突然很是紧张,赶忙抓紧把手。

不会吧,舒芋要把她搬回家?

舒芋将柜子搬得往前了些,她站起来往柜子后面看,看到了柜子后面的一个长方大洞。

这时姜之久感觉到来自大洞的光亮变暗了,回头往大洞外面看。

看了个四目相对。

姜之久:“……”

舒芋:“……”

又好笑又心疼,舒芋擦掉眼泪,轻道:“酒酒,出来吧,我求你。”

姜之久不再对视,脑袋转过来,轻轻吸了吸酸得直通眼睛的鼻子。

姜之久喃喃着委屈地问:“你要和我离婚吗?”

舒芋睁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和你离婚了?”

姜之久躲起来竟是以为她要和姜之久离婚?姜之久为什么会这么想?她做过什么事,会让姜之久有这样的想法,有这样的误会?

姜之久:“我骗了你,你不和我离婚吗?”

这句话,她多了哽咽的哭腔。

舒芋骤然变了脸色,她深呼吸,以最温柔的声音说:“酒酒,我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离婚,哪怕有一日,你要和我离婚,我也不会和你离,不会签字,不会让你离开我。”

姜之久所有的哽咽都立即停住,在黑暗中发怔。

舒芋刚刚发誓永远都不会和她离婚吗?

哪怕舒芋不爱她,舒芋也永远都不会和她离婚?

在她小时候,她就经常听到妈妈和阿姨们闲聊天的时候说,要与一个“人品好”的人结婚,“人品好”的人,即便婚前婚后没那么喜欢你,也会对你负责到底,会扛起家庭责任,会和你白头偕老,结了婚就是一辈子,不会抛弃你。

所以舒芋就是这样“人品好”的人,无论她做了什么,舒芋都不会和她离婚,只会无止境地包容她?

若是换作沈京,姜如怡突然失联三天,沈京可能会先跟姜如怡发一通脾气!

舒芋对她却是承诺与包容。

这样好的舒芋,如何能教她不爱?

姜之久正为此欣喜与感动着,忽然听到舒芋发冷的声音:“但是姜之久,你现在给我出来,不然我就用力拽开门,我数三个数,三,二。”

姜之久:“……”

姜之久头皮一麻,迅速推开了柜门。

她们俩有过约定,一旦对方数了三个数,就一定要听对方的话。

如果不听的话,晚上会被蒙上眼睛,会特别难熬。

“你转过去。”姜之久轻声说。

虽然舒芋不会和她离婚了,她也不怕舒芋生气了,但她还是不想让舒芋看到她从柜子里往外爬的艰难狼狈姿势。

太丑了,她才不要在舒芋面前那么丑。

脚步声挪动,舒芋转了过去。

姜之久垂着眼从柜子里爬了出来,背对着舒芋站直,捋顺弄乱的头发,又擦脸上的泪。

大约她衣服的沙沙摩擦声让舒芋知道她已经站好,还不等她说话,舒芋忽然从她身后用力地抱住了她。

你怎么这么傻。

别再不告而别了。

求你。

舒芋紧紧抱着她,哭得全身颤抖,一声声地说。

求你了。

第65章

姜之久听到了舒芋的哭声。

她一阵心痛的恍惚。

舒芋为什么会哭得这么难过, 为什么会抱她抱得这样紧,让她恍惚,舒芋好像很爱她。

好像很爱很爱她。

不会的, 舒芋本来就不爱她, 更不可能在她布了那么大的骗局之后爱她。

是她让舒芋在婚姻里受委屈了, 是她让舒芋难过了,她不是好妻子。

听着舒芋的哭声、哑声和心跳声,姜之久眼泪不住地涌出来,痛哭说:“对不起,对不起,舒芋, 我答应你, 我以后再也不会不告而别了, 再也不会失联,再也不会让你找得这么辛。”

“还有对不起我骗了你, 我很过分,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 我真的很对不起……”

姜之久哭得声音嘶哑,好像每说一句话, 嗓子都磨出血来, 舒芋听得更加心痛, 痛得要无法呼吸, 用力抱紧她。

“我不怪你, 我原谅你, 没事, 只要你别再不告而别。”

她怎么可能还会怪姜之久,是她忘记姜之久, 忘记了她们的三年,让姜之久承受了那么多痛苦,姜之久对她做什么都不过分,都是她应得的。

两人哭声沙哑,哭得姜之久咳嗽起来,姜之久边哭边咳:“我答应你,我答应你。”

舒芋哭哄:“好好,不说了,好了,不哭。”

两人无声颤抖,无声落泪,终于找回失去的爱人,用力拥紧对方。

过了十多分钟,两人才平静下来。

姜之久来时穿得少,就一件半透的桃红色吊带裙和一件长外套,小腿都露在外,连袜子都没穿。

祈繁星家里温度高,姜之久在祈繁星家住了三天,就穿了三套一次性汗蒸浴衣,是成套淡黄色的像纸一样的夏薄款短袖短裤,所以刚刚姜之久整理头发的时候衣服有明显的沙沙摩擦声。

在舒芋的记忆里,姜之久皮肤娇贵,连去泡温泉和汗蒸都要自带面料柔软消毒清洗过的汗蒸服,别说面前这种看起来只有几块钱的纸一样的汗蒸服,大概几百块纯棉的汗蒸服都没穿过,穿的都是不仅料子好、还要款式漂亮的上千块的汗蒸服。

舒芋擦净两人脸上的泪,问姜之久:“我给你找衣服穿,我们回家?”

姜之久听到“家”这个字,又要哭出来。

舒芋捂住姜之久的眼睛,嘶哑说:“不准哭了。”

姜之久轻轻点头。

舒芋给祈繁星打电话,说要翻祈繁星衣柜给姜之久找衣服穿。

祈繁星不知情的人设不能崩,诧异说姜之久怎么在她家,在一阵惊讶之后,让舒芋随便选什么衣服都行,但要记得穿走再送回来,洗不洗是次要,请一定要送回来。

舒芋想起Alpha祈繁星对她说谎,再听祈繁星抠抠搜搜的小气,舒芋又为添两分气。

祈繁星长衣长裤也就那么单手可数的几套,舒芋选了一套运动服给姜之久穿上,又找了一次性袜子给姜之久穿上,这才搂着姜之久上了车。

两人哭得都眼睛红肿,舒芋在置物箱里找到冰敷眼罩要给姜之久戴上。

姜之久摇头,看着舒芋说:“我想看着你。”

舒芋手背摸摸姜之久的脸:“好。”

祈繁星家有地下停车场,电梯直达下去,不会太冷。

但两人公寓的地下停车场还没修好,车要停在地面上,下车后要经过几步远的零下十几度的气温。

舒芋紧紧搂着穿得单薄发抖的姜之久,对Alpha祈繁星再添了一分气。

终于到家,舒芋亲了亲姜之久额头,牵着姜之久的手去浴室。

给浴缸里放热水,在哗哗的水声下,舒芋转身对姜之久温声说:“你先泡泡热水澡,我给母亲们打电话报平安,之后给你拿吃的过来和陪你。等你嗓子舒服一点,我们再聊,好不好?”

说这些话的时候,舒芋嗓子也哑着。

姜之久红着眼睛看舒芋,轻轻点了头。

她们两人刚刚在祈繁星家抱着哭了很久,姜之久现在嗓子疼得已经有点说不出来话了。

舒芋疼惜地摸了摸姜之久的脸,出去了。

姜之久不喜欢吃面包和牛奶,嫌弃这个,因为姜之久上中学的时候不想见到沈京而选择住宿舍,早上总吃面包和牛奶,吃够了,舒芋出去给姜之久拌酸奶燕麦脆,热量不低,但姜之久有时候馋酸馋甜了会吃这个。

所以姜之久爱吃这个,只是平常会控制一点。

今天就不许她控制了,给她吃她喜欢吃的。

舒芋拌好后,分别给三位母亲发了文字信息过去说已经找到酒酒,也跟白若柳和姜之久那边的朋友们都报了平安。

没用语音,不然三位母亲听到她嗓子哑得这么厉害,又要担心。

手机调静音放桌上,没等着看她们回复的信息,舒芋去换了夏天的睡衣,拿着酸奶燕麦脆、气泡水和一盒清咽利喉的含片走进浴室。

姜之久自己弄了泡泡浴,正在气泡绵密、玫瑰味香浓的浴缸里泡着,脑顶和两只手臂上都是白色泡沫,见到舒芋进来,她仰脸看舒芋,眼睛才眨了两下,就又要变得湿润。

舒芋想了想,把燕麦脆和气泡水放在浴缸旁的置物架上,她做出了要脱衣服的姿势,双手交叉着抓在短袖衣摆那儿,问姜之久:“我陪你一起泡会儿?”

果然双眼湿润的姜之久瞬间就不湿润了,双眼清澈了,也变亮了,点头:“好。”

舒芋笑了笑,手提衣摆向上脱去,脱衣领时拢得长发都到左肩来。

她将上衣放到衣篓里,拿起头绳扎起头发。

姜之久目不转睛地盯着舒芋,舒芋在家里习惯不穿内衣,这么脱下去,舒芋在她面前又呈现了一幅优美动人的动态油画。

舒芋的很漂亮很漂亮,饱满挺拔,不像她的,她是软软的,捏上去仿佛可以变幻成不同形状,舒芋的就刚好满满地握在手里,让她莫名地有安全感。

舒芋扎好头发朝姜之久看了一眼。

不知道是被热水烘的,还是单纯看她看的,姜之久双颊由白皙转了粉。

见她看过来,姜之久立即对她弯起微笑,眯起眼。

舒芋弯腰褪去睡衣短裤和底裤,直起腰时再次向姜之久脸上看了一眼。

姜之久双颊已由粉转了红,眼睛亮得像没病过似的,气色也好了。

忽然想,重欲的姜之久若是古代公主,这不得整日和驸马在公主府里亲热?

驸马还不能违抗她的命令。

姜公主要美死了吧……

舒芋收回视线,将两条裤子放进衣篓,背对着姜之久在花洒下冲了冲,之后走到浴缸前。

姜之久双手趴在浴缸边缘,仰头看舒芋,哑哑地轻轻出声:“你要坐我脚下那边,还是……”

舒芋:“我坐你身后。”

姜之久呼吸都停了停,摘掉鲨鱼夹递给舒芋说:“那你也给我拿一个头绳。”

她脑后用鲨鱼夹,舒芋又坐在她身后的话,舒芋会不舒服。

姜之久系好头发,舒芋长腿迈进去坐在了姜之久身后,伸腿到姜之久的双腿两侧,让姜之久向后倚靠她怀里。

在舒芋双手搂上姜之久腰的那一刻,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久违的轻叹。

水温热,两人的肌肤也热,相碰在一起很是舒服。

舒芋:“你吃药了吗?”

姜之久:“你吃药了吗?”

两人同时出声问出这一句,又同时收了声,同时笑出声。

舒芋掌心盛起泡泡放到姜之久肩膀上,示意让姜之久先说。

“吃了退烧药,你呢?”姜之久嗓子哑,便声音很轻很轻,总之两人靠得近,浴室又静,她用再小的音量,舒芋都能听得清。

舒芋声音也轻了下来:“退烧药和感冒药都吃了,等会儿出去你也再吃点感冒药,缩短感冒时间,就不会难受太久了。”

姜之久说好。

舒芋拿起旁边的酸奶燕麦脆喂给姜之久吃,姜之久胃口小,吃不了一整碗,于是两人你一勺我一勺,在安静中吃完。

舒芋喂姜之久喝了些水,看姜之久精神状态好了些,她问:“为什么会以为我生气到要和你离婚?”

三年婚姻,舒芋从未想到过“离婚”二字,姜之久为什么会想到这二字?

两人刚哭完,刚勉强和好,姜之久不敢说“因为你不爱我,我觉得你恨我”,她安静须臾,把责任推给沈京:“因为我阿妈不许我骗你,还说如果我非要骗你的话,等你恢复记忆了,你就会和我离婚。”

舒芋:“……”

姜之久见舒芋不说话,紧接着说:“对不起我骗了你,我就是生气你忘了我,我想看看你会不会重新喜欢上我。”

舒芋难过地闭上眼,忍住泪水,再睁开后轻道:“对不起,让你委屈了。”

姜之久连忙摇头:“你不生气就好,我们不说这个了。”

舒芋低头哽咽:“酒酒,真的很对不起忘记了你,我那时候以为你……死了,我可能害怕醒来面对这件事,无法接受你死在我面前,就忘了你,真的对不起。”

“死”这个字,舒芋说得很艰难,再次潸然泪下。

她当时真的以为姜之久死了,所以她内心害怕,恐惧,拒绝醒来。

舒芋:“酒酒,对不起。”

姜之久含着眼泪慌忙摇头,她一直以为舒芋是恨极了她所以故意忘记她,就像沈京说的那样,舒芋忘记她,就是想在重活的新人生中从来没有认识过她。

原来不是的。

是舒芋无法接受她死在她面前。

姜之久用力抱住舒芋:“没关系,没关系,我现在还活着,我们都有错,也都没有错,我们不说了。”

舒芋在姜之久怀里轻声哽咽:“酒酒,幸好你还活着。”

如果她恢复记忆后发现姜之久真的已经死了,她以后该如何过这一生?

姜之久哭道:“好,不说了,舒芋,我们不说了。”

再说两人就又要大哭一场了。

过了很久,两人才平静下来,互相对视一眼,无声失笑出来,她们两个好像两个傻瓜。

舒芋拿起能让姜之久嗓子舒服些的含片,问:“含一片,好不好?”

姜之久皱着鼻子摇头,她嫌弃这东西,薄荷味和中药味太浓了,她只喜欢香香的东西。

舒芋没再劝,她用毛巾擦干手,指尖压出一片,又压出一片,将两片都放入口中。

姜之久见状鼻子和眉心都皱了起来,饶是她很喜欢舒芋,但这个味道真的很难闻,尤其两人还靠得这么近地说话,她退后想要躲开舒芋的薄荷味,却忽然被舒芋握住了下巴。

舒芋直接吻了上来。

等到舒芋终于松开姜之久的时候,姜之久感觉时间久得要不是浴缸开了加热功能,水温都要凉了,她气喘不稳地瞪舒芋,作势要把已经被舌头推来推去化掉一半的含片吐出来。

舒芋:“你吐出来,我就再喂你。”

姜之久:“……”

满口薄荷还带中药含片味道的吻实在不好,饶是姜之久平时很喜欢接吻,这次也安静了,不想有下一次,乖乖含着,悄悄咬碎咽了。

吃饱喝足,姜之久又往后靠在舒芋怀里,舒服地闭上眼睛。

没多久,姜之久忽然睁开了眼。

是舒芋的手摸上了她身上的那道疤。

就和她曾经问舒芋时、舒芋回答的那样,虽然疤已长好,但手指轻轻摸过那一道缝过线新长好的浅色皮肤,会觉得麻麻的。

舒芋轻声问:“缝了多少针?”

姜之久:“……不记得了。”

舒芋:“酒酒。”

姜之久:“……三四十针吧。”

舒芋:“姜之久。”

姜之久抿了抿嘴:“四十六针。”

怕舒芋担心,她捏着嗓子哑声解释:“是因为妈妈知道我爱美,所以让医生缝得细致了些,其实伤得没那么严重。”

舒芋垂眼:“你被送进医院后,妈妈还有空叮嘱医生给你缝得美一点?”

虽然她还没有和三位母亲以及小姨聊当时的事故,她醒来以后,母亲也只和她说是车祸受伤,但她现在什么都记起来了,她们当时是去县城里救援的,最快的方案是在县城医院抢救,再送去市里,三位母亲急都要急死了,哪里还会顾得上缝针美不美。

姜之久:“……我救了那个小朋友,我很勇敢,是不是?”不想聊疤的事,她转移注意力。

舒芋手抚着姜之久缝了四十六针的伤疤,想到她醒来时伤口已经长好,她不曾感受过疼和痒,姜之久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她就觉得心里很疼很疼。

她宁愿她和姜之久调换过来。

换作姜之久失忆,姜之久不需要感受那些疼和痒,都由她来感受,由她陪着姜之久。

舒芋缓缓低头轻吻姜之久光滑如玉的肩膀:“酒酒不仅勇敢,还很善良,无私,高尚,酒酒是舍己救人的英雄。”

她手放在姜之久的疤上,温柔又用力地搂着姜之久。

提到英雄,很多人脑海里出现的形象都是男人,但明明还有很多女性英雄,甚至柔弱的女性也可以成为英雄,她的酒酒就是英雄。

姜之久哑声笑:“局里要公开给我颁奖,我没让,悄悄收下的,有一个舍己救人的荣誉证书和称号,还给我发了抚恤金,不过我把抚恤金捐了,我更喜欢这个荣誉。”

姜之久说着回头看舒芋,看着她的英雄轻声说:“你救了我,等我感冒好了,我也给你颁奖。”

她救了那个孩子,舒芋却是救了她。

她是那个孩子的英雄,舒芋是她的英雄。

舒芋明白姜之久所想:“好,我等你给我颁奖。但不要把我当你的救命恩人,不要感激我,我是你的爱人,你的命就是我的命,救了你,就是救了我自己。”

姜之久明白舒芋的意思了,结婚既为结合,两人婚后已从两个个体合为一体,既然她们生命都是一体的,何须道谢。

姜之久想,舒芋真的是个完美爱人,即便她骗了舒芋,舒芋也不和她生气,不和她离婚,还那么辛苦地去找她,甚至对她一声责怪都没有。

姜之久把头向后倚到舒芋的肩上,她好想念这样依偎着舒芋的感觉,很安心,很想一辈子都这样。

舒芋搂着姜之久,渐渐放松下来,也想到了她刚恢复记忆后就想和姜之久说的事,她轻道:“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姜之久闭着眼:“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