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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14 “老派约会”

孟云渺这套房子不大, 只有六十平左右,有两个房间。独居的缘故,只空出了一间卧室用以睡觉,另一间改作书房。

门被敲响的时候, 她刚结束一轮简单清洁, 把座椅都擦了一遍, 确保可以让人能坐。

趿拉拖鞋哒哒过去开了门。

李西驰穿了一身简单干净的基础款, 没戴眼镜, 这会儿有点像男大。好高,令她忍不住用“条”这个词去形容人。他站那儿,完完全全是长长的一条人。

身为主人, 似乎是先要开口的:“你来得这么快——”

同一时间, 李西驰也说:“这边住户好像有点少。”

……这份巧合的默契让俩人对视了一眼。

“我住广州路, 不远。”

“因为这边才建成没多久。”

……又是同时, 怎会如此。

孟云渺有点不适应身份的微妙的改变,心里毛毛的,率先移开视线之后, 让出位置:“你先进来。”

“有拖鞋吗?”李西驰往她身后扫了眼,问道。

她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的休闲鞋, 摇头说:“没……我连自己的还没来得及去买, 额,家里也没怎么打扫, 直接进吧。”

李西驰好像心情不错, 轻抬下巴颏儿温声询问:“那待会儿一起去超市买?”

“啊,嗯。我正好准备要去买点菜做晚饭。”她被这种直接而不避讳的氛围搞得,莫名觉得自己矫情。

既然答应了要试试,那肯定要接触的嘛, 接触了才能了解,如果退避三舍那还有什么意义,她不是那种话出了口会反悔的人。想了想,她补充问道,“你要尝一下吗?”

他可能没料到她会这么讲,笑了下:“如果可以的话。”

“那马上就去吧。”主要是这个空空荡荡的家没有什么好参观的,环境比较尴尬,人多可能会儿好点。

李西驰瞥了一眼她:“能让我先洗个手吗?”

孟云渺怀疑医生可能都有洁癖。

小区附近就有个大型商超。购物车一开始是由李西驰掌控,不过在孟云渺持之以恒地往里面丢了不少东西之后,她开始考虑会不会麻烦到他,所以找了个好时机,悄悄夺回了掌握权。

李西驰回过头看到这一下,无奈得很。明明知道她就是这样的性格,这一刻还是坦然不了。

“购物车你推,东西你在挑选,”他问,“难道我是在等着被你牵吗?”

孟云渺:“?”

“没……”嗓子含糊着,思考理由。

孟云渺避开李西驰的目光,挪眼看向别处。超市就那么大,除了布满商品的货架,就只余下来来往往的人。

她随机攫取目标,盯上了二十米内站在散称陈皮糖前的一对母女,就这么掩耳盗铃地观察她们打发时间。

女生穿着兜帽卫衣,扎着马尾辫,姿态灵动,好像在跟妈妈撒娇说想买零食。

在她边转头边咕哝着说话之前,孟云渺的神色都是很正常的。

“谁说只有小孩子才能吃糖!我们孟老师在办公室也会吃嘛!”

……

世界安静了。

……

为什么逛个超市也能遇到学生?遇到学生就算了,为什么还是她上学期的课代表?是课代表也算了,为什么还恰好从她口中听见和自己有关的内容?

孟云渺没空再去想,因为那女孩子转头的方向恰好是她这里。只差一步,只要不瞎,就能瞧见她。

她条件反射背身,不自禁用手握住了什么,顺带还往旁边缩了一下。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但在别人看来大概只觉得偷感很重。

李西驰垂下眼睛,看着自己被陡然握住的手腕。他松了松指节,还能动,目光顿了一下,又追到她的后脑勺,询问道:“怎么了?”

孟云渺仍呈背对、微屈身状,她蹙着眉,开口回答时语气显得有点可怜:“前面那个是我教过的学生。”

李西驰听到她这么说,好像笑了,她虽然以现在这个姿势看不到他脸,但能清晰地听见那声从鼻腔飘出来的音,“怕什么?”

老师躲学生这件事听起来很奇葩又小众,但如今时代变了,往后只会越来越大众,她腹诽道。

“你别动。”孟云渺乞求着说,说完了还小声解释,“假期在其他场所遇到学生很尴尬呀。她又是个外向的小孩,万一迎上来要跟我打招呼,那我真是……”

说着说着,声音更小了。

“是上次角膜划伤那个?”李西驰果然没动。

孟云渺有点惊讶:“你居然有印象?”

“嗯,认得眼睛。”

认得眼睛?

已经有半分钟过去了,现在没事应该就真的没事了,孟云渺放松下来,微微扭头,想向后观察一下情况,手指也跟着松了两根,结果李西驰冷不丁又接着开口:“她在往我们这边看,是不是认出来了?”

孟云渺一个回旋,直接遁到了李西驰身后。

一切发生得太快,力度没使好,和他脊背相撞了一下,不怎么痛,但她为了借力,掌心撑了下他的背骨。

硬挺而紧绷的触感。

孟云渺唰一下缩回手,干巴巴地问:“那个,现在怎么样了?”

“似乎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孟云渺仍是心虚:“我们换条路吧。”

李西驰问:“想往哪里走?”

“左边?”

“可以,”他向后偏头凑近,“她突然心血来潮又丢过来一眼怎么办?”

孟云渺还勾着身体呢,她轻轻扯了扯垂落在他身侧的外套拉链:“你带着我走,行不行?”

“你想怎么带?”

孟云渺有点懵:“啊?都可以……?”

“那冒犯了。”李西驰转过身,看见她毛茸茸的脑袋之下,抬眸的瞬间,两只眼睛水润润地眨巴着。他单手勾着购物车,另一只手臂伸展出去,轻飘飘虚揽着她的肩,并未落到实处,“走吧。”

孟云渺没怎么反应过来,愣了两秒,点了点头。

走出一段距离后,李西驰自然地收手回去。这会儿两人并行,身体之间的距离大概只能容纳下半只手掌,所以他低头瞧她时毫不费力:“之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提到这个,孟云渺不禁竖起两根手指,然后悠悠分开,像在比yes,语气痛心疾首:“两次。”

“怎么回事?”

孟云渺诚实地说:“第一次是周末,和朋友在万达逛名创优品,两个男生在店门口张望了半天,然后忽然进来说老师好,我吓了一跳,很茫然地听他们你唱我和,最后拷问记不记得他们叫什么。”

“答出来了么?”

孟云渺的气音几不可闻:“没……”

“但是。但是!”气势好不容易上去了点儿,没几秒又弱了下去,“那才开学没多久嘛,我教好几个班,又是这种小众学科,不是每天能见到他们……”

李西驰利落地点头:“可以理解,人之常情。”

对吧对吧?

哪像徐若瑜一样嘲笑她半天,一直笑到吃饭都没停。

“还有一次呢?”

孟云渺说:“是国庆到邻市玩,在高铁上,我一上车就瞄到熟悉的身影,看了下座位,就在我隔着过道的旁边。”

“和你搭话了?”李西驰饶有兴致。

“不是。”她叹了口气,沉吟道,“我没过去坐,在角落偷偷站了半小时。”

李西驰失笑:“你可真……”

没有下文了。

孟云渺猜测他大概是想说她行为怪异又好笑,只不过碍于礼貌,所以委婉地表达。

哪成想李西驰顿了片刻之后问:“用‘可爱’这个词会觉得不舒服吗?”

脑子,大概是有点空了。

须臾过后,联系上下文,她听懂了。有些成年人可能会觉得用这样稍显幼稚的词形容自己会比较冒犯。可比起他的良好教养,她更质疑自己真的跟这种特质有关吗。

“不会。”胡乱抬眼看到前面是一排架子,她想起做可乐鸡翅的话得买瓶料酒焯水去腥。集中注意研究了下几种牌子之间功用的不同,好的,研究不出来,她随便拿了瓶看得顺眼的,摸了摸鼻子用讲话来缓解,“不如说说你吧。”

“我?”李西驰眉目微动,“你想了解什么方面?”

孟云渺想了想,他们俩现在这个关系,可能多少也跟相亲对象有点类似?那么她应该了解些什么?按照常理,身高体重这些最基本的条件似乎要问问。可是他人都站在面前了,如此直观,她说不出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那是要问家庭状况?可这些她读书时就听说得七七八八了……

她把料酒丢到购物车里,灵光一闪:“你做饭怎么样?”

他大概是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怔了一下回答:“应该还不错,你呢?”

她并没有意识到话题又抛回了自己身上,反而很认真地想了下说:“简单的菜式比如炒各种时蔬都还可以,稍难点可能要多尝试几次,之前做可乐鸡翅我是真烧糊了……后来复盘了一下,出锅收汁的时候应该用小火而不是大火,嗯,今天我一定能成功。”

李西驰在她低头碎碎念的瞬间,无声笑了:“我吃人嘴短,总得干点活儿,有什么分派给我做的?”

孟云渺不太好意思地问:“你抗拒洗碗吗?”

她表情明摆地写着:我讨厌洗碗。

“不会。”李西驰读懂了,欣然说,“清洗这方面医生不能说不在行。”

孟云渺回忆起他进门第一件事是洗手。

她深以为然,转头看见货架上有卖调料包时,又突发奇想地雀跃出声:“那你,刀削鱼片擅长吗?”

“……?”

孟云渺在李西驰不带迟疑的“我试试”话音中,挑了条活鱼让工作人员抓上来,左看右看,流露出一种即将要尝试新菜式的兴奋。

这种兴奋一直持续着,以致于她后知后觉,自己竟然对于接洽他这个异性并不抵触,一开始隐隐约约的尴尬也渐渐褪去,留下的却多半是好奇。

有点好奇,曾经那个在她记忆中算是高岭之花的学长,真实生活中到底是什么样子。

深呼吸完,一抬眼,孟云渺发现绕了一圈后,他们竟然回到了刚才偶遇学生的地方。

“咦?”

李西驰:“没有其他要买了的?”

孟云渺逡巡一圈:“……应该没了?”

“快开学了,不买点糖囤着?”

“是哦。”孟云渺回答完才疑惑,“你怎么知道?”

这算是她从读书以来一直有的小习惯。因为干活太痛苦,所以需要一点甜,压力大的时候不带脑子地嚼嚼嚼。

李西驰避而不答,散称了一小袋糖自顾自放到车里,反倒说起:“刚才那小孩看没看见你我不确定,不过,大概认出我了。”

孟云渺如遭雷轰,失去表情。

少顷,她微张了张嘴,理不直气也不壮,但还是幽怨地指控:“谁叫你长这么一张脸——”

“说到这儿。”李西驰故作镇定,仿佛不经意间想起了什么,“你朋友之前问了你个问题,你好像没有回答她。”

孟云渺不解:“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在超市,大概是你和我偶遇、对视上之前那几秒钟。”

记忆慢慢回笼,孟云渺的眼神从奇怪变为震惊。哑火得彻底-

地理老师确实长得还不错-

那跟李西驰相比较呢?

他听到了?!

当时她要怎么回答来着?

如果没有他突然出现的打断,她是要依照审美实话实说——当然还是李西驰更好看。

孟云渺在这一刻只有一个念头。

不要在背地里说别人坏话。

说帅哥好话也不行……

心突突直跳,僵了两秒没想出什么像样的回答,好在他也许只是打算开个玩笑:“差不多了,回去吧。”

逗人,特别是逗老实人,大概是很令人开心的。

不然为什么李西驰一直保持嘴角弧度到了收银台,并且在她做出行动之前,已经率先掏出了张卡。

在她再一次要把关系算得很清楚之前,他声音转低说:“医院发的,不用也快过期了。下次等你有新的了,我们再一起逛?”

一下把孟云渺的话给堵回去了。

她不仅没觉得欠了人情不舒服,反倒还产生一个新的疑问——为什么体制内都爱发这种东西……

当然也就没时间去细想他所说的“下次”到底是什么时候。

厨房地方不大,灶台旁边就是水池,孟云渺放姜葱蒜料酒为鸡翅焯水,李西驰就在旁边处理鱼。等锅里水烧开的过程,她往他那儿瞄了几眼,剪鱼鳍、破鱼肚、片鱼肉……不禁感叹他动作丝滑。

“难道这是职业优势吗?”她问。

李西驰好笑地说:“我做手术可不用这样的刀。”

他说眼科医生的用刀和其他外科如胸外心外,其实也并不类似。

眼睛这个器官太不一样了。太小了,方寸大的地盘,连着众多神经脉络,手术刀只能用最小号、最精细的。

可偏偏就是这个样子的眼睛,却是人的第二颗心脏,盛装着所有说不了谎的真情,在这种意义上来说又很大。

思绪飘到这儿,孟云渺多打量了会儿他的眼睛,然后惊讶地发现眼皮竟然是一单一双,但却一点儿不显大小眼。弯折弧度不同,反而让情绪更深邃。

“你为什么学医呢?”孟云渺尤为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

李西驰微偏过头,眼神对上,紧接着稳下声:“没什么高尚的理由,刚好填了,就被录取了。”

“可是你以前明明说——”

他问:“我说?”

“说想不开才学医……”

李西驰把切好的鱼片清洗完放入盘中,轻叹了口气:“孟老师,记忆力太好了会让我很有压力。”

孟云渺被这个称呼陡然惊到,不自觉睁大眼睛,感觉自己的教师资格证受到了一丝挑衅,她挣扎了会儿:“不是说在外面不称职位吗?……怎么会有压力?”

“忘了。”但好像没什么特别抱歉的意思,“我不知道我以前在你眼里是什么形象,大概有美化的成分在,怕你接触之后觉得和现实有落差。”

她想:那真是顾虑多了。她以前给他贴的最大的标签,就是脸和成绩,偏偏这两样东西就不可能有误差。

李西驰换了轻松的口气又道:“我得想想,该叫你什么。”

孟云渺没见过有人思考的时候能是这种逗人看的表情,所以她抬着下巴把人从厨房赶出去了。

李西驰身影晃走。

她以为他会按照她的建议,去客厅用投影仪看电视,没想到等她端菜出来时,李西驰已经把外面的地拖了一遍。

他脱了外套,里面穿的是件深灰色的针织。刚进门的时候她还觉得他像男大学生,这会儿心说她当时大概是老眼昏花了。

“反正没事做。房间我没进去,只弄了公共区域。”

孟云渺浑噩地想:难道他是洁癖太严重了,实在看不过去于是才动手的吗?

……

她做饭是教科书派,上网搜菜谱,严格执行每一道步骤,做出来味道不差,李西驰夸她,飘了没多久,他又说:“下次也尝尝我的吧?”

她“唔”了声点头。

点完头,她才注意到又说了“下次”这个词。

按照他们商量好的“接触”原则,他有意继续,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抗拒意味,好像,是可以有下次?

刷完碗筷,她感觉差不多可以到这儿为止了,没成想李西驰抽纸巾擦完手上的水之后问:“要不要去散会儿步?”

这附近有个小湖,晚上五光十色,风景不错,围着绕一圈差不多半个多小时。

湖边有不少人摆摊,甜品饮料、美甲玩具……甚至还有十元理发小摊。才出去十分钟,孟云渺就买了一堆看似没用的毛绒绒挂件。

“我那个……有用的。”她解释说,“挂工作包上能减少班味,心情会很好。”

李西驰在摸手机,闻言失笑:“不需要跟我说理由,不是吗?”

说完他暗自把手机收了回去。

对哦。孟云渺乐了,她点亮屏幕扫码支付,转头还问:“你喜欢哪个?我送你呀。”

李西驰没客气,挑了只粉白小猫挂件。

孟云渺迟疑:“……这个颜色吗?”

她在他的值班室看见过,他好像是有个黑色挎包,这挂上去也太扎眼了吧?不过转念一想,没准他也没打算真用呢。

“没事。”李西驰把挂件勾在手指上,语气淡定地说,“我们医院的同事没那么八卦。”

孟云渺:“真的吗?”

“假的。”他说,“当没听见就好了。”

她乐了:“你不参与吗?”

李西驰扬眉:“你参与?”

“当然啊这是为数不多的工作乐趣嘛。”孟云渺眼睛亮亮的,“不过聊的多还是学生,谁可能对谁有好感,谁今天闯祸了……当然,我也经常闯祸。”

“闯了哪些?”

“超级多。比如,上学期教研员来调研,我被组长安排去泡茶。想着用料扎实一点,结果端上去满杯都是茶叶,然后教研员就像地铁老人看手机那个表情包。”

等等。等等。

怎么她又自爆了如此多的糗事。

她想了想,觉得一定是医生这个职业自带的魔力使然,让人情不自禁吐露详细病情。

李西驰果然笑:“那他批评你了没?”

孟云渺摇摇头:“没,我们教研员人还是挺好的,他甚至都没有让我重新端茶,反而是自己在他自带的包里找找找,然后掏出了一个老派保温杯……”

就在她详细阐述时,李西驰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俯下身体,头发贴近她脸颊,然后保持距离,轻轻蹙了眉。

“怎么了?”她也顿住。

他指了指她耳垂,“掉了。”

孟云渺用手摸了一下,果然左边耳朵上的珍珠耳钉失去踪影,大概是刚刚不小心掉在路上了。

“没事,不贵重。”她说,“我最近晚上走到没光的地方会看不太清,掉了也没发现。”

李西驰盯着她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一直都这样吗?”

“以前还好,没多久前开始的吧。”

李西驰:“白天光线暗的情况下也会这样吗?”

孟云渺说:“还好,不会。”

“视力怎么样,看东西视野有变窄吗?”

持续摇头。

……

她想了想问:“我现在是病人角色吗——”

话音未落,她就被李西驰拉住手腕。

湖边虽然有一些装饰性的灯,但整体是暗的,更别提有些路还自带台阶。

“病人要排队。”

孟云渺听他这么说,没敢动,瞄瞄他,看不出他什么态度,斟酌开口:“没那么严重,大致看没问题,我晚上都能开车的。”

话一出口,她悔悟了。

这叫什么?这叫质疑医生权威。

要被批评的!

她很没底气地弥补道:“那个李医生,我病入膏肓了吗……”

李西驰充耳不闻,看着她问:“除了结膜炎,眼睛还有没有出过其他问题?”

“没有。”

咦,他怎么知道她有过结膜炎?

回想了下,那是高一时候的事了。她患病第一天没那么严重,刚开始只是有些发红,照常去上学,结果眼睛看着越来越可怖,最后不得已去办公室找蒋秋燕请假并打电话给家长。

好像,当时李西驰是在场的。

……

还说我呢,你记忆力这么好,我也很有压力啊,孟云渺心讲。

手心忽然传来一点点痒意。

握着她手腕的指尖朝上探了探,有根食指在她手心位置轻轻点了两下。

随后有两个字伴随着起伏的语气挨个蹦出来,像是下结论:“挑食。”

排除遗传性视网膜色素病变,再排除后天眼病疾病,总结来说就只能是维A缺失有点暂时性夜盲了。

爸妈生病之后,大部分时间由她自己做饭,菜权掌握在她手里当然不会买不喜欢吃的胡萝卜菠菜动物内脏等等。

孟云渺干笑着,没好意思把手缩回来,她怀疑她这样做之后,点不了手心,他会点她脑袋。

“走了,送你回去。”

手臂被他轻轻带了一下,她自然而然地跟着他走。偃旗息鼓不作挣扎,这样以后,反而他握得更虚了一点。

哎,这条路之前有这么长吗?

平常明明人也很多,怎么这时候反而零零散散的,让风声都占了上乘。

一路走到小区的位置,灯火通明……直到保安开了闸门,有一声响动,她才回神,手腕也随之被松开。

李西驰轻微叹息:“小渺。”有什么情绪像是顿在这句称呼里了似的,大概过了几秒,他才说,“我也是第一次这样,你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跟我直说。”

后面叽里咕噜说了什么孟云渺有点忘了。

因为她满脑子都在纠结。

原来他想了半天的称呼是“小渺”。虽然很符合年上对年下,但为什么那么像在叫小喵啊……

作者有话说:

温水煮青蛙中发点随机小红包添把火><

第15章 15 “春天开始”

“好老派的约会。”打语音时徐若瑜锐评道, “现在哪有男女约会实是逛超市回家做饭,饭后还散步啊?你们俩活在上世纪吗?”

孟云渺问:“那不然做些什么?”

“打扮出门拍照出片吃饭看电影亲嘴,然后下一步——”

孟云渺及时给她掐断:“好了,可以结束了, 我们还没到这种程度。”

“我和我相亲对象确立男女朋友关系只用了两顿饭。”

“……”

“信不信你学生都比你更会。”

“……”

“慢热也挺好的, 有种妈妈让我把秋衣扎进裤子里的安全和踏实感。”

好魔鬼的形容。

徐若瑜又问:“他很忙吧, 怎么现在有空?”

“他之前做一年住院总, 工作强度太高, 现在期满了总得放个长假歇歇。”

徐若瑜啧啧两声道:“现在就得抽时间来约会了,以后更忙了、麻木了可怎么办?”

孟云渺想了下:“其实我应该不会喜欢时时刻刻都黏在一起吧,这样我可能会觉得烦……”

“你还不够爱。”徐若瑜下结论。

好吧, 也许吧。

“我不跟你说了, 明天一大早开教职工大会呢, 我得睡啦。”

新学期开始了。

八点不到, 报告厅坐满了打着哈欠的老师。正校、副校在上面坐了一排,倒是精神抖擞。大会流程总是雷同,总结上学期的成果、给下学期的教学提意见……快两个小时后, 老师们上交护照和港澳通行证,然后领到了这学期的课表。

孟云渺一手攥着课表, 一手点着手机里的加班级群邀请, 往办公室走。

她教一个政治选修班,还带三个学业水平测试的必修班, 听着唬人, 课却不算多,尤其跟隔壁英语组的同事对了下后,发现她是在享福。

办公室空了一个寒假,落了八层灰。女老师们分工打扫完集体卫生, 闻着香香的味道,孟云渺把自己的桌子整理了一番。

从老师们的办公桌的状态上也能看出爱好和性格。有些老师工位上除了书还是书,有些老师的装饰就很有少女心,孟云渺桌上的架子上空了一排用透明箱放五颜六色的手办……嗯,她需要点漂亮的东西哄自己上班。

冬去春来,天气暖和了,她还琢磨着要不要养点绿植,她看隔壁的胡老师就养了小苗小花,还费心地用上了植物补光灯。

打扫完就没什么事了,明天学生才返校上课,孟云渺去资料室领了听备课本和值班记录本之后,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食堂又不开,于是她打算回家,晚上再把课件过一遍。

也就是这时候,手机震动两下。本来以为是父母的消息,结果是李西驰:[还在学校?]

其实孟云渺不知道寻常男女聊天该聊些什么内容,不过她想,发生什么事了报备一下总没错吧?所以她发给李西驰的消息言简意赅,把上午要做的事情大致说了下。

孟云渺:[在呀,不过马上准备走了。]

李西驰:[我在十字路口了,马上过来,你现在到门口一下?]

咦?什么事?他没讲要过来啊。

孟云渺快步从楼里跑出去,大门保安放行之后,她往四周张望两下。学校马路对面就有一大片露天停车区,平常家长开车接小孩会停那边。她看到,李西驰从车上下来,远远地朝她招了招手。

他穿搭真的简单但好看。在小跑过去的那十几秒里,她心里不断感慨。

纯色的拉链开衫毛衣,简约款米色牛仔裤,没有什么技巧,纯帅,但是那种温柔中有点少年感的干净。

孟云渺跑过去,拢了拢被风吹翘起的头发,压着气问:“你怎么过来了?”

“送点东西给你。”李西驰说。

“什么?”她有点疑惑,想了想又讲,“没提前跟我说,万一我不在岂不是跑了趟空?”

李西驰轻声打断:“老是找你怕打扰到你会觉得烦。”

“没,不会……”

李西驰没说什么,绕到副驾驶去拿东西。

孟云渺昨天才跟好友说,时刻的黏腻会让她不适,但现在一想,他好像又没带给她这种感觉,这会儿她有点心虚。

“其实我,”她琢磨着不然说实话好了,“我有时候太忙或是怎么样,可能看到消息了,但心里评估了下,觉得接下来可能缺乏完整对话的时间和心情,我暂时就不会回复了,等到空下来才会回……嗯,我是自带防干扰机制的。”

当然了,这一点很多时候是个缺点。因为有些人需要强烈且及时的情感回馈,过了那一个秒回的点后,可能当初的那种心情也就不复存在了。人和人相处真的是门大学问。

“所以,你不用那么——”

孟云渺话音还没有落下来,眼睛一落瞧见他展臂抱出来一个瓶子、两个瓶子、三个瓶子,于是愕然到住嘴。

粉的,白的,浅绿的。

花瓶。

以及,成束成束的鲜花。也不太准确,毕竟它们暂时还是未开花苞的状态,盛放恐怕还得再等一些时日,可以认出来,是粉泡芙玫瑰、郁金香和桔梗。

“我小姨最近迷上了云南那边的直播间,踩过几个坑之后,发现这家的花运过来质量还不错。”

所以我挑了挑,也想送给你。

孟云渺没回过味来:“现在直播间买花还送这么漂亮的花瓶?”

已经超前发展成这样了?结构这么有设计感,瓶身颜色也和花的色调相得益彰。这店家也太用心,这样做生意不怕亏本么。

李西驰鼻息里好似是有一声轻笑:“那是我早上去宜家挑的。”

“啊。”她瞪大眼睛,刚想说什么就被他接下来的话给打断:“我看我小姨往她办公室里搬了不少,想着你可能也喜欢,所以就来问问。你有同事过敏吗?”

“……没有。”办公室有养花的。

“行,我本来想就算办公室放不了,家里也可以。你看这些怎么分配,都搬进去吗?”李西驰下巴往学校里面抬了抬。

人一旦接受了新的问题的接连提问,就想不起来原来想要说什么了。

孟云渺只记着说:“两种够了,我怕学生问我是不是卖鲜花的小女孩……”

李西驰好笑地看她:“那要我帮你吗?”

她犹豫了下,“好。”

这个时间点学校几乎是荒无人迹,孟云渺领着李西驰掠过保安从正门进去,她开启话题:“你是不是没来过?”

“来过。”他解释说,“高考我被分在这儿考的,差不多十一年前了。”

孟云渺当年听八卦的时候没听过这一茬,心说那学校敢情风水不错。恍惚间,又忽然意识到,竟然都已经这么多年了,是已有人生将近二分之一的时间啊,她从第一次听说他开始,也有这么久了。

这里的教师办公室是按大组分的,像孟云渺她们那里就全是政治老师,学科小众的关系,整个学校三个年级加一块才十个人,办公室自然也没有多大。

她的工位在其中比较显眼,书架、笔筒、手办,样样漂亮而精致。虽然自己没承认过,但否认不了是颜控。

“我去接水醒花。”她看过了,李西驰已经斜剪过根,此时正是缺水的时候,“你坐会儿吧,这儿也没什么,你随便看。”

李西驰指尖点了点:“这也可以看吗?”

孟云渺视线往下。

【教师值班记录本】

“可以啊,又不是机密,我看完记好日期以后都打算扔了。”

孟云渺显而易见是有规划的人,桌面自不必多说,连侧面墙壁上贴的纸都仅仅有条。最上面贴了每周课表,往下是学期日历,有几个日子被圈起来重点标注。

随后,李西驰翻了翻记录本。

孟云渺接水醒花回来,“可以了,走吧。”人家好心送东西过来,总不能用完就扔,思及徐若瑜的话,她问,“去我那儿吃午饭吗?或者,你有什么想看的电影吗?”

他安静地看看她,摇头。

“我吃过了。你今天早起,就不拉你出去了,回去补补觉,调一下作息。明天上课,今天应该也得准备准备。”

孟云渺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着淡色系的缘故,相比之前她刻板地认为他冷淡礼貌,现在她觉得他好像有点温柔,还有点细心。

她蜷了蜷手指。

“不过确实得去你那儿一趟。”李西驰说。

孟云渺:“嗯?”

“我东西还没送完。”

她以为他指的是剩余要搬往家里的花,并未多想,直接应下了。

结果到了家才知道,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

李西驰是李西驰,李西驰也是个医生,是医生就不可能放潜在病人随便乱蹦跶,但他此刻的神态并不严肃,反倒是心情不错:“这是维A补充剂。虽然但是,最好去医院查查眼底。”

孟云渺哭笑不得。

“好哦。”她想了想,反正每学期都得做体检,那些老生常谈的项目不知道做了多少遍,这次就听话把眼睛也加进去好了。

李西驰眼神有点潮,他有点想捏捏她的脸颊,抬起手来了,却知道不合适,所以转了个向,拾起最后一样带来的物品。

“可视门铃,当监控用吧。”

“我用这个——”

李西驰往门外边走边说:“这边住户比较少,而你防备心又比较……弱。”

“……我哪有。”试图辩论。

他默不作声伸手,逮住她,指尖碰到她头顶软发,轻轻揉了揉,声音从上面落下来,清晰地说:“你看,我现在能对你这么做,就是证明。”

孟云渺一下忘了怎么辩了,好像不对劲,可好像又是事实无法反驳,她看了看挪开的左手,又瞧了瞧他右手上那个黑色小方块,可疑地觉得自己脸有点热了。

最后辩论果然失败,手机里顺理成章地多出了一个监控软件。

她送李西驰下电梯,楼层数字缓慢攀升,正发着呆,突然听见声儿。

“周日你是要夜勤值班?”李西驰问。

“……嗯,对。”想必他是翻看了那本值班表。那个东西安排好了本学期的所有除教学以外的任务,周日晚自习返校门口值班、校园巡视等等。她仅有的几个任务,都圈在了学期日历上。

李西驰低低嗯了声:“都做些什么?”

“一般来说是巡视住校生宿舍,制止睡前喧哗、阻拦熄灯后偷摸学习……”孟云渺答道。

李西驰:“要到几点?”

“大概十点五十。”

“这么晚?”

“高中生呀……”

没办法的事。

时间上都还好说,毕竟这个点她平常也都没睡。问题就出在,那个时刻,教学楼和宿舍楼灯都灭了,全校一片黢黑,而她需要在巡查完毕后,一个人走出寝楼,往校门口缓慢挪动。

上学期值班是大冬天,阴风差点儿没把她吹出心理阴影,全靠给朋友打着电话一身正气地唱好运来才缓过劲儿。

“我可以去接你吗?”

孟云渺恍然抬眼,有点愕然。四目相对,李西驰出声淡然,表情却认真。

她咬了下嘴唇:“其实没事,我不需要——”

“要是觉得有负担,那你就当成……”金属门打开,李西驰走进去,摁下按键面板,“当成我有点需要你好了。”

作者有话说:

什么!你说这竟然是还没谈><

第16章 16 “量变质变”

孟云渺对工位的新装饰受到了同事的一致好评, 那一天被接二连三问了好几次下单链接。

她和这个办公室的老师们有些年龄差。她最年轻,是近几年唯一招进来的政治老师。在她之上最相仿的是93年生的胡老师,也大了好几岁。所以她们看她就像看小妹妹一样,比较照顾, 有时候也会开些温和的玩笑。

不过她们都没把她养花往和男人有联系上想。

毕竟都知道她单身如此长久……

一开学, 上学期休产假的同事也回来了, 并发出邀请函, 四月份有个关于小孩的宴请。

“可以带家属喔。”

其他同事都打趣:“那不客气了, 老公小孩全带上给你吃垮掉。”

孟云渺这种时候一般来说是笑容气氛组。

哪知道她师父给她单拎出来调侃:“孟老师快点发展发展对象吧,你看还要出份子钱,一个人划不来本啊。”

她捂额头——决定自己到了现场一定努力猛吃。

反正总不能回答自己现在有在接触的人了吧?

说到这儿, 开学这几天工作忙碌, 她和李西驰都是网络一线牵, 聊得不多, 但也不算少,各方面话题都沾点儿。

当然了,大部分联系的时间是挂在音乐软件上的。

类似改作业这等脑子不需要怎么动的事情, 她会开“一起听”这个功能,邀请他听歌。

很快就到了她夜寝值班这天。

大概九点四十。

学校也不知道是不是想故意营造一种昏昏入睡的氛围, 宿舍走廊的灯无比幽暗, 三楼往上的楼道里干脆直接就没亮灯了。

不过楼里全是聊天、大笑的声音,还有女孩子三三两两结伴出去到水房打水, 热热闹闹的, 直到到了时间房间自动断电,声响才渐渐平息,安全指示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孟云渺开了手机闪光灯, 慢慢踱步。

有些宿舍还在大声讲话,便要敲敲门提醒。高三那边有因为快考模考了,所以开了个小型自习室,时间限制到了她要负责签退。女生这边住宿楼有五层,需要一层层巡视过去,一番忙活下来,差不多时间也已经到了。宿管阿姨把锁好的楼门打开,将她送出去之后,又再次落锁。

偌大而漆黑的校园就全在她眼前。

春季的回旋冷风一吹,孟云渺拉上外套拉链,缩了缩脖子,沿着校道往校门口走,心里默念马哲辩证唯物论原理,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具有能动作用……

三栋教学楼黑灯瞎火且空旷,感觉可以在里面玩大逃杀。她默默移开目光,这段日子不少树木长芽开花了,白天就有鸟筑巢,没想到大晚上还在此起彼伏乱叫。看样子,还是成对的两只。

“这是高中。”她自言自语,强烈咕哝谴责道,“就算你们俩是鸟也不准在高中谈恋爱……”

“小渺。”不远处好像有人叫她。

这个声音这个称呼,孟云渺打了个激灵。猛地抬头后,看见了人,却还是免不得惊讶。

没怎么思考,她迈开步子,拔腿向他跑过去。

李西驰看她跑得急,怕惯性让她摔,伸手拦了下,孟云渺模糊地瞧着这动作,差点儿以为是要拥抱一下,于是急刹堪堪顿在了他身前,顿完了才发现原来不是。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这个可不止是为了好缓解尴尬,是真的不解,“门口那个保安大叔蛮严厉的,没人带着根本不让非职工进的。”

李西驰借着光看她表情变换,失笑:“上次送花他大概对我有点印象,跟我聊了两句。”

“这就相信你是好人了?”

他脸上写着难道我不是:“职业滤镜?他眼压可能有点儿高,瞳孔变形、眼干眼痛,我建议他去医院查查。”

“……”怎么走哪儿都在看病呢李医生。

孟云渺放松了:“你什么时候到的?”

“没多久。”

她问:“那你饿不饿?”

“还——”李西驰话音没落完,瞥到她可怜巴巴的神态,语锋一转,“还挺饿。”

她开心了:“走!我请你吃!”

工作之后孟云渺实打实胖了几斤,只不过从前基数小,看也看不太出来。要说原因,她自己概括总结为:因为时不时就太想犒劳一下自己……

好累,吃点儿香的吧。

看完晚自习了,吃点儿夜宵吧。

上完公开课了,好耶,吃点儿庆祝下吧。

然后她就跟学校附近的几个摊贩混到脸熟了。

今天去的是麻辣烫摊,说是摊也不准确,其实是移动的美食车,外观装得很温馨漂亮,可以坐车前的延展台吃,也可以带走。

孟云渺豪迈地选品,十一点了,在这个丝毫没有夜生活的城市,这个点连学生都全回家了,此刻自然生意不多。

老板闲得多瞄了她两眼:“哟,今天带男朋友来啊。”

她“唔”了声,没反驳,因为也不知道怎么具体阐述,所以下意识扭头望了望李西驰。

他今天穿了白衬衫外叠黑马甲,整体气质跟这个摊有点格格不入。不过,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件灰粉夹克衫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第一次带男朋友来,这几样菜送你了妹妹。”老板二话不说,盖了三四把菜上来,乐呵呵地,眼神在二人间流转,看得出来兴味浓厚。

孟云渺感觉自己的脸皮还是太薄了,于是只能转嫁“危机”:“老板娘今天没一起过来吗?”

“为孩子的作业跟我吵架呢,不讲不讲。”老板摆摆手,“做完你这一单,我就收摊回去跪搓衣板。”

孟云渺:“……”

结完账,不一会儿,热腾腾的两碗就端上来了。

孟云渺递筷子给李西驰,眼睛眨啊眨,还是没忍住说:“我以为你会批评我不健康饮食呢。”

“我该吗?”他瞥她一眼,接过筷子,似乎真的有那么点被错怪的无辜似的。

孟云渺叹:“你不是医生么。”

他淡淡一扯嘴角:“难道这是歧视?”

“没有没有。”她赶紧说,“毕竟我听过的最多的医嘱就是,健康规律饮食、不要熬夜……”

结果现在不是在犯错了么。

李西驰轻摇摇头,嘴角上扬,笑得有点无奈:“你看我平常做到了自己的医嘱吗?”

孟云渺仔细回想了下几次医院的经历,发现还真是。忙得要命,吃饭要夹着几台手术的缝隙,晚上也不怎么睡觉的,一个电话就给人凌晨叫到急诊去会诊。

医生违反医嘱比谁都超过。

不过他们俩这慢慢悠悠的相处模式,对于他来说,真的不算浪费时间吗?

“哎哎哎,这我就要打断了。”老板已经在整理收摊,听到他们讲小话忍不住为自己正名,“我这个底汤都是现熬的,还加了中药材,科学膳食哦,哪里不健康了?”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您说得对。”

“哎哟真是,”老板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问,“是不是刚恋爱没多久啊?瞧瞧看,两个人之间空得都能再坐一个我的娃!”

“……”

“我看你俩挺好的。老板我不说虚的,这个东西还是有点感悟的。年轻的时候吧,以为爱情都是轰轰烈烈,你爱他他爱她她又爱他,不断纠缠……但是现在想想,人心呐,就像我这餐车的玻璃,昼夜温差可以让它起雾,晨昏颠倒就能让它落灰,爱情就是能重复平淡却仍然坚持擦去这些斑斑点点。年轻人,要好好处啊!”

上了年龄的人都爱说感悟。

嗯,也不无道理。

孟云渺其实是想说点什么的,只不过话在嘴里溜了一圈,发现稍微有点幽默,怕把在场的其他的两个人给冷死,遂作罢。

谁成想呢,李西驰抬了抬下巴颏儿,视线从她身上上移,倏然开口说:“有点儿误会。”

没头没尾一句话,老板疑惑:“嗯?”

他冷不丁说:“其实我们俩隔这么远是因为刚闹了点小矛盾,吃完你这一顿,我就收拾收拾回去准备跪搓衣板。”

老板:“……”

走着回去的路上,孟云渺一会儿扯一下嘴角,一会儿又强迫自己把唇抿直了。想到什么,回头,李西驰跟在她身后,半步距离吧,眼睛黑亮,像是故意要踩她影子一样。

……哎,周一早上没课,挺好挺好。

但有一大堆周末作业要批改,不好不好。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最后又回到一件事上:人果然是多面的,连他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冷笑话……

世界有点玄幻,但好像也没有那么不对劲。

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有趣。

她突然有了一些过去拥有但不太强烈的好奇心。如果以前那帮同学知道他是这样的性格,具体描述不出来,但总归跟他们口中流传的不太一样,会不会也很意外。

“李西驰。”想着想着,孟云渺自动脱口而出了。

一条宽阔的马路上,几乎是空无一人,这么叫出来,似乎是显得稍微有点暧昧。

“嗯?”

等等。

喊他是要说什么来着?

“咳咳。”她抬起眼,又叫了一声,“李西驰……”

“嗯。”

咦,怎么好像有点意思。

她又:“李西驰。”

“在。”

“李西驰?”

“怎么了?”

“李西驰。”

他沉默了两秒钟:“你故意的吧?”

“对啊。”孟云渺笑出来,“但是跟点学生名不太一样哎……”

“如果一样的话,你的教师资格证就该受到威胁了。”

她听懂他的言下之意,脸颊有些发烫,这个类比不太恰当。

一低头又想开口,不过这回被李西驰抢了先:“过两天我复工,回消息可能会慢。”

孟云渺放松的嘴角抿了一下。

她想了下,还是诚实地问:“你会觉得我们这样……耽误时间吗?”

李西驰:“我们哪样?”

“就这样啊,淡淡地吃饭、聊一些有的没的,好像也没什么发展……”

她没有觉得自己性格不好。生活中适当保持一点慢热和迟钝感,会让她觉得舒服、安全。

她认为这样很好。

不过在快节奏的时代洪流下,可能某种意义上在别人看来是缺点吧。

“没有发展吗?”李西驰停了一停,思忖道,“你教哲学应该讲过吧,‘发展’是一种前进和上升的变化。我倒是觉得我对你的认知螺旋式上升了,你呢?”

虽然但是,他竟然还记得高中政治的内容。

“我好像也是……?”

他笑:“那这个所谓的淡淡的过程,就是在量变,对吧?”

忽然就哑口无言了。

量变的必然结果是质变哎。

说不清了。说不清了。孟云渺心说,总不能直接承认只要抓住时机就能促成质变吧。

“那什么,其实我在想,之前不是商量好,暂时不跟蒋老师说我们在接触的事吗?但是,我比较在乎我父母的意见,所以可能要和他们打声招呼——你放心,不是要见面的意思,就是我先说一下。”听起来似乎很双标,但是……

好像是在铺垫什么,李西驰没作声,示意她继续。

“之前是答应你要试着了解彼此,现在……嗯,差不多有一些了解了。”她完完全全郑重其事地在走步骤流程。成年人,哪个的时间不是时间?又不是闹着玩的。她很有逻辑地讲,“那接下来就是,我们双方都考虑要不要继续量变一下……”

李西驰慢悠悠地抬眼皮盯她,说话却不慢:“要。”

孟云渺愣住,对上视线前还想强调考虑之后的回复不用那么快给,可对上视线之后只觉得他好像是认真的。

因为他说话的时候周身聚着一股无法揣摩的气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