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云渺:所以你为什么选眼科呢?
李西驰又不按套路出牌:你什么时候下班?
孟云渺:马上。
孟云渺:你还没回答我呢!
李西驰说:等你回来亲口告诉你吧。
被吊得不上不下的,孟云渺深吸口气,把工位上的东西一通收拾,电脑关机,揣着包就起身往外走。
隔壁排到看晚自习的胡老师气虚地呼唤她:“怎么卡点下班,我嫉妒了!”
“唉。”孟云渺说,“没办法,要回去当饲养员。”
胡老师惊呼:“什么!你终于养狗了吗?”
“……”
养狗是孟云渺一直以来想做但又不太敢做的事。
之前和父母住一起,妈妈有点动物毛过敏,这件事肯定是想都不用想。后来搬出来独立住,一方面担忧也许她把自己都养得都不是很好,所以不敢拿狗生做实验;另一方面,不是谈了恋爱么,精力分散,都没空想这回事了。
现在被这么一提,好像全变了个意味似的。
孟云渺迟疑地回:“……可能,算是吧?”
揣着李西驰有可能宅家会很无聊的念头飞奔回去,一进门却发现此人正安安静静地在厨房择菜。孟云渺小吃一惊,赶紧过去阻止他:“你怎么在这儿弄这个?伤还没好全呢!”
“这个又不费劲。”李西驰被她批评了两句后,说,“好了,那你做吧,辛苦小渺施展厨艺了。”
她的厨艺远远没到能用得上施展二字的程度,差不多就是基本生存技能让自己饿不死。毕竟云女士教导她说,如果做饭做得太好,以后就会忍受不了别人做的,亲力亲为就会把自己累死,尤其结婚之后。
当然这种话她没脸说出来,含含糊糊应了两声:“你监工吧。”
李西驰监工监得很没水准,菜他都备好了,孟云渺只需要下油锅过一遍。
等到菜都端上桌,吃了大半了,她才想起来问:“所以答案呢,你怎么选了眼科?”
李西驰给她盛了碗汤,掀了眼皮慢悠悠道:“我爸妈太忙了,从小就不太管我,可能有点愧疚吧,也因为这样,所以希望我在相较之下选轻松点的科室,以后能稍微顾一顾家。”
孟云渺惊讶:“就这样?”
李西驰说:“标准答案。”
“还有别的答案?”
李西驰:“不然真要更轻松点,应该就去干口腔了。”
孟云渺:“……所以?”
“你还记得你高中时候有回得结膜炎吗。”
“嗯。”她迟疑。
他眼神有点潮,“当时就想,那么漂亮的眼睛在遭罪,我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
“……”愣了半天,孟云渺才轻声说,“你这样意气用事不行啊,怎么能这么做决定呢,万一学了之后发现不喜欢……”
李西驰轻轻打断说:“眼科挺好的。你看,只要年纪足够大,几乎人人都会得白内障,我大概不会失业,你父亲不就遇上我了么。”
“哦。”不知道说什么,又觉得好像什么都说了,她顾左右而言他,“那等我七老八十了,也找你看看吧……”
“那时候我都退休好多年了。”
哎,忘了。
李西驰手背盖住下半张脸。
“你不准笑!”
“好了,真不笑了。”他从兜里摸出两张卡,银行的标识赫然在目,一张农业,一张工商。
孟云渺:“我不要。”
“……我还没说话。”
孟云渺咬咬唇:“我一般去庙里都不求财的,万一真应验了,校长一个电话突然过来说想给我天降横财涨点工资——班主任费。我拒绝不了,但目前也没做好当班主任的心理准备,我要崩溃的。”
这个说法真打得李西驰措手不及,但也没忍住笑,“我又不是你校长。就当你先保管了。”
“……哦。”
有了财产牵扯之后,这关系就更复杂了一步吧?纠缠不清了……
……
他妈妈说他不能泡水,只能擦身体,虽然说这话的时候是开着玩笑的口气,但是事情不是开玩笑的事情。
孟云渺打了热水,拧着毛巾,默默在网上搜索下一步教程。
李西驰进了洗手间,看她一脸严肃,有点好笑,“你这么想帮我?”
“没啊……不是,你自己可以吗?”
李西驰沉吟:“我应该可以吗……嗯,应该是不太可以,要不还是你来?”
这个语气一出来,孟云渺就知道他是逗她玩儿,于是冷漠地缩着脖子:“你自己来!”
又不是没看过,又不是没摸过……
她不断给自己洗脑,才把脸颊上的热意稍稍逼退下去,坐在床上慢慢给自己抹护肤品。
手机忽然收到消息:[孟老师,救命!]
孟云渺点点屏幕:[怎么了胡老师?]
[办公室门被锁了,看完晚自习回来天塌了,我东西还在里面,家门钥匙车钥匙包括办公室的钥匙TAT]
孟云渺住得近,同样年轻也好求助,她自然没犹豫:[那我把我手里这把钥匙送过去给你开门吧。]
[你是一道光!小猫哭泣.jpg]
不敢耽搁,她当即要换下睡衣,与此同时,额发还稍显湿润的李西驰推门而入,对视的那一下,孟云渺脑袋发懵,嗡地一下,才赶紧松手把几乎全卷上去的衣摆放下。
又不是故意的……
她不太自然地咳了咳:“那个,同事遇到点小麻烦,我准备立即去学校拯救一下……”
结果他非但没退出去,反倒站在自己面前了,“什么麻烦?”
她把事情说了,李西驰捋了捋她脸边的发丝:“可以点个外卖平台的急送跑腿,这很快。”
对哦,她怎么没想到呢。
两个人坐在床边挨着脑袋花半分钟在手机平台下好单,外卖员三分钟内接单上楼取了钥匙,骑着电驴火速离去。
事情解决了,孟云渺后知后觉地有点儿,尴尬上了。
尤其感觉到李西驰慢条斯理到不太正常的目光。上一次这样的时候,他可是问了,要不要摸摸……
“要不我给你也涂点面霜吧。”几乎是有点不由分说,她捧着李西驰的脸晃了晃,右边手指蹭了几团白色物质上去,很有逻辑地说,“男生也要注意保养,你还比我大几岁呢。”
“你是嫌我老?”
“怎么可能。”
李西驰攥着她左手,指腹在她指节处打着转,暧昧地任由她在他脸上胡作非为。
孟云渺严肃抹开面霜,接了下文说,“主要是我们两个都得做些起早贪黑的活儿,要付出点年轻作为代价,而且大家不都说,男人过了25就60了嘛,你……”
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噤声。
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啊!
再反应过来,她已经倒在了床上,手臂自发地收紧,搂住他,有一种很强的失重感,连带着引发心悸。
“你伤没好全呢,不行,不行,真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35 “说你爱我”
慢火煎熬。
李西驰脑海中跳出这个词来。没有想怎么样的, 偏偏孟云渺脸热乎乎地保证说:“你至少得养上大半个月,等你好全了再……”
再什么。
他嗓子有点发干。
孟云渺避而不答,使了个巧劲儿翻滚到边边,一副老实人的模样道:“我睡觉姿势不太老实, 怕压到你, 你最好离我远点。”
李西驰盯着空格掉的手, 想摇头笑。
“孟云渺。”叫大名意味着着重强调。
她一点点滚回来, 无辜地睁大眼睛:“在呢。”
“医院都让我快点回去工作, 你这个时间范围好像有点久。”李西驰无奈地叹了一声,把她的手拿过来细细蹭着,挨个手指摸过去, 有些痒, 感觉像一点点小惩罚。
孟云渺抗议般地反挠他手心, “哪里久了。”
李西驰没松手, 倒是率先败下阵来认输:“我一个快三十的男人了,哪能经得住这种考验。”
“……”
其实,女人也不太能经住考验啊。
“你别动, 你千万别动。”
嘴唇过去轻轻蹭过他额发,再往下一点, 到眼睛, 鼻梁……
结果胆大了不到半分钟,她就缩回去, 说话像被呼吸带出来似的。
“不行不行要睡了, 我明天要上早读,五点多就得起床了。”
动作敏捷地腾出另一只手摸了灯啪一声关上。
然而还有只手被李西驰一直握着不放。
睡不着,根本睡不着。
黑暗中她屏着呼吸思考,不对啊, 以前睡一张床的时候也不会这样嘛。
可能,因为如今才知道他喜欢自己这么久了……侥获真心的人,在不吝啬的“我在意你、我需要你、我喜欢你”的反复确认之下,也会同样想表达出自己的在乎。
孟云渺抬了手慢吞吞从他衣服下的腰上绕过去,小心地咕哝,也不知道接的是哪句话。
“……再做。”
后面她装死倒是真的勉强把自己哄睡着了,徒留别人在漆黑中思考人生……
清晨,是一阵兵荒马乱。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孟云渺摸到手机反应迅速地掐断,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因为知道自己会拖延,她定时间都会往前挪。第五个下了最后通牒,实在拖不了了,李西驰拍拍她把人叫醒。
他:“小渺,要起了。”
孟云渺一边嘟哝着“我真的好困啊李西驰,起不来”,一边磨磨蹭蹭地掀睫毛。
“不上早读了?”李西驰也不知道盯着她看了多久,接触到他那笑意满满的眼神时她都觉得自己大概还在做梦。
意识朦胧,她懵懵地说:“想请假……李医生,你给我开个病例好不好?”
孟云渺啊孟云渺,唉,堕落了啊。
嘴里上一秒这么说,实际下一秒清醒过来立马自己否定自己,请假是不可能请假的。
李西驰看了她半晌,无情地叹:“孟老师,喜欢翘早自习这种事你是怎么从高中坚持到现在的?”
说的话再无情,可显然眼神不匹配,理性表面下,全是温和,实打实是一双偏爱的眼睛,就差没违规真给她凭空开具一张诊断证明了。
“……那怎么会有人上完高中之后还要一辈子都上高中啊。”孟云渺默默把自己拽坐起来,可怜地辩解,“太惨了,不怪我。”
她不知道李西驰什么时候起床的,反正等她洗漱完,早饭的糯米莲子红枣粥已经呈上来了。
大开眼界,大吃一惊,大为所动。
“你不睡觉的吗?”
李西驰把勺递过来,“还好,这不费事。”
孟云渺:“……这好像有点养生。”
不当医生绝对是个好厨子。
“毕竟我也差不多‘六十’了,该养生了。”李西驰忍不住自己都笑,“下次我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再加点中药材?”
“……”怎么这么记仇啊!
孟云渺瞄了眼他,强装镇定:“西医还懂中药吗?”
“没告诉你吗,我爷爷是中医,我爸和我属于叛出师门。”
……这一大家子可以自己开医院了吧?
“对了,说到爸爸。”孟云渺咽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我爸快过生日了,那天我得回家吃个饭,你要不要……”
“要。”还没说完,李西驰已了然地打断。
孟云渺把剩余的句子咽了回去:“……行,那我们一块去。”
卡着六点出门,初夏的早晨还没那么热,李西驰送她送到电梯口,孟云渺揣着车钥匙盯着跳动的数字,忽而又扭头道:“你在家别动了,不要做饭、不要搞卫生,反正就是不要做事,好好休息。”
“哦。”李西驰自然应下,没有离开电梯厅的意思,没两秒,他大概是真的等不了了,才出言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孟云渺低头仔细检查包里的琐碎零件,来回两遍,“没有啊,我都带全了。”
她微微皱眉回望他。
李西驰轻掀眼皮,歪了点面颊扬向她。
“……?”
“叮”一声,电梯的金属门开了,孟云渺在进退维谷间选择老脸一红,上前一步踮脚,往他唇侧吻了一下,然后飞速奔向轿厢里面。
速速按下负一层停车场。
这个电梯门怎么关得这么慢啊!
偏要叫她看清他那双出众的眼睛在不分轻重地笑。就,有一点点……不太值钱。
她现在决定在那句话上稍加改动——
李西驰过了二十八就十七了!
……
说是等老爸生日再带李西驰回去见家长,实则压根没有等到那天。
这要从不久后的晚上说起。
听说散步有利于恢复,孟云渺就隔三差五拉着李西驰出去复刻“老派约会”,逛超市、逛小吃街、逛公园,能逛上的全给逛上。
那天是在湖边。
夏天比春天要热闹得多,有人有水有表演有美食有音乐。
孟云渺从湖边的文创小店淘了木雕小玩偶和漂亮墨水笔,“我们校长今年开会暗示说‘很多老师过来上班就像在给工位搞装修’,意思是我们太花里胡哨。不行,我要装作听不懂,工位不好看都没有上班的心情了嘛。”
她虽然是个淡人,但是熟悉起来其实很活泼,这会儿叽里咕噜地表达自己“颜控”也是毫不避讳。
李西驰叹了一声:“真的,我很庆幸自己长这张脸。”
“……?”
孟云渺咳一阵,忙出声:“对了,这个笔你要吗,医生应该也能用的吧?送你了。”
“很实用。”李西驰接笔的同时顺带牵起她的手,“经常有同事借笔不还,正好缺支显眼的。”
她坦然握回去,仰起脸对他笑。
就这样逛着走到眼熟的麻辣烫餐车,老板抬眼不多远瞧见她,吆喝了声打招呼:“哎,好久不见了,最近都没怎么看见你!”
“老板,你生意搬到这里了啊?”孟云渺有点惊讶。
老板摆摆手道,“现在不还早呢嘛,这边热闹先在这儿摆会儿,等散场之后再往学校那边靠,正好能赶上学生下晚自习。”
他眼神一低,瞄到两人交握的手心,奇了怪了,就是对他们俩很有印象:“哟,上次恋爱谈得还腼腼腆腆的呢,这回如胶似漆了啊。”
如胶似漆……?
孟云渺脸皮也没厚到那种地步,尤其听到李西驰在闷闷笑,一下忍不住头皮发麻,结果更麻的还在后头——小摊后面老板支了张小桌供客人坐下来享用,那俩客人听着前面的声儿有点熟悉,不自禁抬起来,于是:“渺渺!”
她见了鬼似的望过去,当场石化在原地。好想掩耳盗铃但是又感觉太蠢了,最后只得欲哭无泪地喊:“爸,妈……”
又扭头看向李西驰,愁眉苦脸,眼神在说:怎么办啊?
李西驰倒完全没有不好意思,手指轻轻点了点她:没事,能应付。
于是云舒女士在惊讶之后,立马递了个眼色给孟景山,假模假样地收了随性的姿态、起了一副家长的摆正,腰挺得可直,面上缺笑呵呵的。
尽管时间地点条件都不太对,但事情就是这么发生了。
“叔叔阿姨,晚上好。”李西驰语气自然。
“你好你好。”云舒立即道。孟云渺看见她妈已经把眼角的鱼尾纹笑出来了,没忍住先倒打一耙,“爸妈,你们怎么在这儿啊?”
“我们怎么不能在这儿?”孟景山看着两个小年轻,心里哼一声,脸上没表现出分毫,加了重音强调前两个字,“医生都说了,要多出来运动运动,是吧,老婆?”
云舒没空理他,毕竟眼神还在李西驰身上反复逡巡。
孟云渺愤愤:“爸,还没说你呢!你平常怎么教育我的?‘路边小摊要少吃,而且万一被学生看见了怎么办,你要注意形象……’,你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呢?你不许吃了。”
“是这样”。云舒终于开口,“今天晚餐我尝试新菜‘粉蒸牛肉盏’有点失败,索性就出来报复性地吃点其他的。”
“阿姨,”李西驰适时插入自己做饭的一点心得,讲这道菜的做法,最后不经意地提了句,“渺渺还挺喜欢我做的菜,如果有机会的话,也请你们来尝尝。”
孟云渺目瞪口呆瞄了他一眼。
“哪敢情好啊。”云舒笑容更大了,“对了,李医生最近不忙吗?渺渺挺少出来动弹,多亏你拉她出来逛逛。”
“之前做住院总确实有点忙,不过卸任之后好多了。”李西驰一一回应。越聊孟云渺越感觉到,她妈快压制不住本性了,她戳了戳,“妈……”剩下的又不知道怎么说了。
云舒睨了她一眼,又神色如常地转回去,温温柔柔地来了句:“不忙就好,你叔马上过生日,跟渺渺来家里吃顿便饭啊,到时候再详聊。”
孟景山一口汤差点喷出来,被自家老婆斜了一眼后,也接上:“是啊是啊。”
“嗯,”李西驰点头,“我都听她的。”
孟云渺已经等散会等好久了,终于坚持不下去了说:“爸妈,时间不早了,他还得回去,我们就先走了啊。”
一步三回头都能瞧见云女士的笑,真的是……
“怎么,心虚?”李西驰摸摸她脸。
孟云渺说:“我是怕他们看出来我们现在住一块嘛。虽然说现在时代不同了开放了,但毕竟在爸妈面前还是……”
他隐隐笑,循循善诱:“那你觉得他们怎样才能接受这件事?”
“啊?”她一下子还懵懵的,“结婚之后……?”
李西驰又点头:“我都听你的。”
“……!”这不太对吧。
李西驰痊愈重返岗位的时候,孟云渺本学期的工作已经几近尾声。
全市统一安排,六月二十五到二十七号举行高一期末考试,后面就是改卷、开会,七月一日正式放暑假。
监考那无聊的两天,她已经严肃计划起这个暑假的安排:七月可以出去玩一玩,八月就不太行了,市里随时会组织教研培训……
她发消息给徐若瑜:暑假一起旅游吗!
徐若瑜回:打工人哪有暑假(虚弱)你是不是在扎我的心?
孟云渺:年假用起来><
徐若瑜:就我跟你吗(笑)不太想当电灯泡呢
徐若瑜:万一还有别人,那是我和你睡一起还是他跟你睡一起?唉,我也是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孟云渺:……
事情并没有商量确认好,她就马不停蹄地去参加全市统一阅卷了。
这回政治学科的阅卷工作还是集中统一在附中的机房,教研员在群里发通知,二十八号早上八点签到。
孟云渺这天并没有开车去,是李西驰送的,毕竟各大新闻都在播:“中央气象台六月二十八日六时发布台风预警,四号台风将于沿海登陆,据预测会影响我市,预计午时有大到暴雨。台风天,少出门……”她的车技不足以使她在恶劣天气确保自己完好无损。
她在心里腹诽,能不出门的话谁想出啊,还不是生活所迫吗?
哪成想,还真有人不按常理出牌。
阅卷阅到中午,教研员发话让大家去附中食堂吃饭,趁还没下雨。孟云渺往食堂走的路上,忽然猝不及防被叫了一声大名,扭头一看,是很久不见的熟人了,“真的是你啊,你今天也来看老师?”
一眼看过去五六个人,有男有女,都是高中在文科班的同学。也不晓得是谁牵头做起了这般追忆青春年华的事,反正他们就这么组团过来了。
跟他们很久没聊系了,哪晓得今天这么巧。
“不是,”孟云渺说实话,“我来这边工作。”
简单寒暄聊了几句,互相了解大概近况,大家一起去体验阔别多年的食堂味道,一女同学说:“就是今天来得不巧,蒋老师好像不在,我们也没电话……”
孟云渺想了想:“蒋老师今年是带高三,可能高考结束就不怎么来学校了。”
“这样啊,前两天不是刚出高考成绩吗,我们还以为这会儿学校正热闹呢。”女同学笑笑,“对了,你有没有蒋老师电话?”
孟云渺从通讯录里把人找出来,“或许你们可以问问,学期结束老师应该还要来学校补材料什么的。”
在食堂打饭的时候,就有人打上电话了,蒋秋燕那边听到来意,立马说下午会去学校组织毕业生志愿填报相关的事,让他们稍微等等。
于是话题就这么歪了,一男同学:“说到这个志愿啊,真是后悔当年去学建筑设计,谁晓得如今成夕阳行业了……”
有人接上:“谁说不是呢,我学的金融,现在也,唉,不说了。”
刚要电话的那名女同学叹气说:“年少轻狂啊,当年竟然死活不想当老师,现在羡慕你了云渺。”
“你不是学医吗?也挺好的啊。”孟云渺印象中是这样。
“说到这个都是泪。本科五年再考研,今年才研三,刚申上博,还不晓得再过多少年才能毕业,太难熬了。”她说,“当年看李西驰学长学得游刃有余才报这个志愿,现在知道我等凡人其实根本不配,光念书就得要十几年了。也不知道他怎么样……”
孟云渺呛了一下,勉强喝口汤压了压。
其他人打趣道:“待会儿见到蒋老师可以问问啊,他们不是亲戚么。”
然后话题就短暂地到那位读书时的风云人物身上了,七嘴八舌聊起来。
“听说他是八年制本博连读,现在应该工作了?不知道在哪家医院呢。”
“……我好像知道,是人民医院吧,我有个朋友在那儿当护士。”
孟云渺没想到一群人加在一起八卦的力量如此强大。
真的很担忧他们下一秒就要来问她知不知道些什么内幕,所以她很快借口跑了——也不算是借口,毕竟她真的要抓紧时间回机房改卷子。教研员时时刻刻在盯着进度,落后别的老师的速度太多会被批评。
阅卷差不多到下午四点结束,之后教研员又开了一小时的会,五点她得以解放。会议中她摸鱼给李西驰发了几条消息,不久后得到他简短的回复:等我一会儿,下班去接你。
出了楼之后,才发现外面果然瓢泼大雨,雨幕落成一副灰色铅笔画。
在教学楼避雨时,她收到消息[马上到],点了个OK刚把手机收起来。
虽是雨天,但夏日的气温并没有降下来,反而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粘稠的闷热。后颈出了汗,孟云渺就从包里取了根发圈,随手扎了个马尾。
那帮老同学此时也恰好看完老师下楼,碰见了很自然打了招呼。
“要送你吗云渺,我们车够坐,雨下这么大,这个点很难打车。”
孟云渺说不用,她在等人。
“你男朋友么?”
这话没落下来多久,雨幕中有车灯开过来闪烁了几下,停在了楼旁路边,距几人只有几步之遥。
车门开了,李西驰撑着伞下来,身姿颀长,衬衫挺括,目光沉静地往这儿走过来,孟云渺这会儿也顾不得别人认没认出来或是怎么想的了,丢了句“那个,我走啦,拜拜”就快步往他那儿过去,钻到他伞下。
李西驰也没想到这块儿站这么多人,不过不甚在意地顺势牵了她的手,觉得不太对,又换成揽肩。
此时此刻,身后才后知后觉地有几声不重不轻的“我靠”,听起来有点此起彼伏那感觉。
……
“他们是我高中同学,今天刚好回来探望老师就撞上了。”上了车,她解释完又说,“李西驰,我发现你真的很有名哎,他们还聊起你呢。”
李西驰取了眼镜戴上,有点好笑地发动车子:“聊我什么?”
“就是当学生时候的一点事儿呀。不过也很正常,你那会儿成绩好,又很好看……”
李西驰侧头看了她一秒。
在这个高中,她又扎着青春洋溢的马尾辫,好像真有点故地重游那味道了。
收回目光,他低声说:“那有什么用,你又不喜欢我。”
孟云渺感到自己的耳膜在轻轻震动,她想矢口否认,说那时候即使不算情窦初开,但好歹也把他当作很崇拜的学长吧,那不也是一种喜欢吗?
然而李西驰还补了一句,语气松垮平常,“而且又不会跟我早恋。”
孟云渺:“……”
雨势过大,像是从天上直接浇下来,只是简单走两步就已经把鞋和裙角沾湿。
回到家,孟云渺换上拖鞋就打算收拾洗澡,实在是不舒服。
因为洗了头,所以磨蹭了好一会儿,出来的时候水涔涔的,看着有点可怜。
“有点儿想剪头发了。”她苦恼地说,“它长得太快了,明明年初遇到你之前才刚剪过,现在都要到腰部了,好难吹。”
“我给你吹。”看到她水润润的眼神,李西驰没禁住想凑过来吻她。
孟云渺偏头:“你不许亲我,我现在新新的,你旧旧的。”
李西驰真拿她没招了:“这洁癖什么时候染上的?”
“承让承让,这叫近墨者黑,不对——近朱者赤。好了,你去洗澡。”
“嗯。”李西驰又询问,“晚上想吃什么?”
孟云渺想了想说:“粉蒸牛肉。”
还记着呢。
“没有准备这个材料。”他笑,“明天吧。”
孟云渺也不是真的想吃,还不是因为之前他跟爸妈这么说,小小报复一下,“那我等你洗澡的时候再想想。”
伴着哗哗的水声,坐在床边,头发吹到一大半,她接到了云舒女士的电话。
“渺渺,你今天不是去市里阅卷吗?雨下这么大,安全到家了么?”
“到了呀。”孟云渺回。
“下次遇到这种天气就不要自己开车了,我叫你爸接送你,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
“没,”她顺口就说了真话,“我没开车,李西驰他……”
“他送你?现在在你那儿吗?”
“嗯。”
云女士默了一秒,冷漠宣布:“哦,你爸失宠了,他会伤心的。”
孟云渺:“……”
“那不打扰你们了。”
挂了电话,感觉自己莫名有点心虚。她妈会不会多想了啊?
可好像,也不算多想吧……
神游发呆时,不知何时进来的李西驰伸臂拿走了她手里正被扯着线的吹风机,“在想什么?”
孟云渺看着他说:“……在想你好像错了。”
“嗯?”
“我仔细想了想,说不定那时候会答应跟你早恋呢,再不济,也会约好比如高考之后就在一起什么的,因为我是个很容易被说服的人。”她剖析道,“而且,年纪小的时候没有不喜欢你,只不过你太厉害了,我又没有很自恋,所以要毫不留情地掐灭自己的所有少女幻想。”
李西驰听到一半就过来吻她,边吻边假设说:“现在是你刚上大一,我不死心之前错过,抓住你让你不得不亲耳听我表白,你怎么办?”
孟云渺迟疑一下,代入回十八岁的自己:“……我可能会不太相信,觉得你在拿我开玩笑。”
“好,被你拒绝之后,我开始尝试温水煮青蛙追求你,你会烦吗?”
“不会。”可能会有一点烦恼,但绝不会厌烦,“你很快就能成功吧……”
很显然李西驰被取悦到了,孟云渺被他抱着换了个位置,跌落在床的正中心,皮肤被他的金属眼镜框冰得一颤,她伸手想摘下来,他不让,说想看清她。
“等等等,你……买了吗?”
李西驰的指尖拂过她脸上发丝,亲亲她的眼睛:“医院有活动送,你放心。”
她感觉自己有点麻了……
“现在你大三了,李西驰在医院轮转实习,见面次数断层减少,你会不会不想要他了?”
孟云渺茫然地小声闷闷地哼着,“不会……”
“他说他还是怕,他说二十二岁了,能不能跟你结婚?”
有一点点不适感,她眼睛里泛起水汽,眼角晕一点点泪意:“……不要。”
“不哭。”他伏在她额边,嘴里说着乖,可其实也没那么温柔,“我被拒绝了都还没哭呢。”
“……抱。”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嗯。”他应了她的要求,又诱道,“那二十九岁行不行?”
孟云渺已经失去大半思考能力,她把问题反丢回去,“我要说什么吗?”
无声后的两秒钟。
……
“说你爱我。”
作者有话说:
几章合一了。正文还有1,番外有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