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姜绾绛在黑暗中抱腿安静地待了许久,才听见声音和光亮自远处传来。
那个声音在温和平淡,正轻声地叫着她回去。
回去?
姜绾绛从一片混沌之中睁眼,朝那即将关闭的微茫光亮所去。
睁开眼,姜绾绛首先看见的是一弯微微泛红的新月。
脸颊处是男人温热的掌心,三日月宗近与她靠的极近,呼吸喷洒在她脸颊边,微微泛着些痒。
“终于醒了。”
他叹一口气,用脸颊蹭了蹭姜绾绛发热的额头,“是做了很不好的梦吗?”
“情绪波动太大了,本丸都因此受到了影响呢。”
姜绾绛:“……”
她回过神来,轻轻伸手推开半压在身上的男人:“……有一点,不过没关系,现在已经醒来了。”
她柔声安慰,伸手按了按鼓胀跳动的太阳xue ,还没等问清楚三日月宗近本丸到底发生了什么,目光就不自禁地看向桌上那个泛黑炸开的灯。
黑灰色的痕迹一直蔓延到地面,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姜绾绛抬头,看见三日月宗近那半边泛黑的出阵服。
“这是怎么了?”
她连忙起身,走到三日月宗近身侧扯了扯他的衣袖,观察着那衣袖下的皮肤。
大片大片焦黑的痕迹,姜绾绛刚想拉着刃手入,三日月宗近却伸出手,朝她摇摇头。
“没关系,这个伤……并没有伤及本体。”
说罢,他翻手拉着姜绾绛走出房间,由此,她也看见本丸如今的模样。
黑云压城,狂风骤雨。
一向由姜绾绛控制的天地变了模样,姜绾绛表情变差了一些。
这个景色……总让她忍不住回忆起梦中被天雷劈中的痛感。
她深吸一口气,尝试着用灵力操控天气,很快,风雨停歇下来,花草树木回归原位,阳光重新洒在大地上,只是和往常相比多了几分阴霾。
姜绾绛看着天边地那抹乌云抿了抿唇。
很快有刃察觉到本丸的变化,欣喜起身朝她的方向跑过来。
姜绾绛淡笑着回应,但目光在一众刃们之中扫了一眼,缺发现少了一些刃。
药研藤四郎。
不仅是他,还有一期一振和粟田口家的几振短刀。
“药研哥重伤刚醒,一期哥和前田他们在照顾他呢。”
乱藤四郎读出姜绾绛眼中的疑惑,主动开口,拉着她挣脱出刃群往医务室的方向跑。
“走走走,我带你去看看他!”
乱给周围其他粟田口一个眼神,十分顺利地就溜出去,在一众不满声中飞速离开。
另一边,医务室。
药研藤四郎叙述完在梦境中看见的事情之后,医务室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安静
“没想到,姬君的过去居然……”
良久,在短刀们泪汪汪的眼睛和轻轻的啜泣声中,一期一振心情复杂地开口。
“嗯。”
药研藤四郎身上都还湿着,面色苍白地开口,“家破人亡,喜丧同至。心智坚定者尚且需要时间消化,更何况当时就在算计之中枉死的主人,恶意怨念都被人为放大。”
他张了张嘴,犹豫一番,最终还是决定开口:“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也许,那就是主人当时唯一能做的选择。”
也许是因为自己也曾遭遇过不公的对待,也许是他也有偏心,药研藤四郎并不觉得梦境中的姜绾绛有其他选择。
她当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而已。
没有特殊能力,没有第三视角,她只知道自己的一切都在人生本该最幸福的时候被毁于一旦,不仅父母、亲人都以残酷的方式死在面前,自己还被禁锢在躯体之中,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的发生。
怨念和仇恨出现的自然而然,那接下来遇见仇人之后的复仇自然也不会奇怪。
药研藤四郎是知道亲人被杀的感受的,过去的本丸中……他也曾无能为力地看着弱小的兄弟被前主推入刀解池,临死前也在哭泣着找他求救。
如果当时他也获得了噬主的能力,那他必然也会挥刀。
“……不过,肆意杀戮,并不是主人应该做的选择。”
药研藤四郎沉默许久,最后开口。
短刀们的哭声在沉默中愈发突兀,药研叹一口气,伸手摸了摸他们的脑袋。
“好啦,别哭了。主人应该也马上要过来了,可千万别让她担心。”
“更具体的……等晚上再告诉大家吧。”
药研藤四郎话音刚落,远处就有脚步声传来,房间中的短刀赶紧伸手擦了把眼泪,跪坐在一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药研一期说话。
“咚咚咚!药研哥~我们可以进来吗?”
姜绾绛跟着乱藤四郎走进医务室,关心地看着面色苍白的药研藤四郎。
“主人放心,伤已经在回到本丸之后好得差不多了。”
药研藤四郎知道姜绾绛的担心,主动开口,甚至还起身朝她走了两步。
……确实没有什么皮外伤。
姜绾绛心里松了口气,坐在一边和他说了好一会儿话。
受伤的本刃药研藤四郎在此期间镇定自若,反倒是秋田和前田平野几振陪护在药研藤四郎身边的短刀时不时红着眼眶看她,像是她下一秒就要死掉的样子。
姜绾绛:“……”
这应该是她看错了吧?
没等她问出这点疑惑,注意力就被药研藤四郎和一期一振转移,说起了其他的事情。
一直到迷迷糊糊地被其他刃叫走离开,姜绾绛都没能把心里那点疑惑问出来。
药研这边刃才刚关照完,宝宝那边又出了一点问题。
她一直在哭,不管谁去了都哄不好。
姜绾绛最开始还以为是本丸天气的变化太大,小家伙不适应所以才难受地哭出来,火急火燎地跑到小家伙身边,却发现事情并没有她想得这么简单。
“呜呜…哇…哼呜…”
小家伙的哭声断断续续,即使姜绾绛靠近之后也未曾停歇。
她把脑袋埋进蜂须贺虎彻的怀里,一只手紧紧地抓着他垂落在胸口前的长发,就像是在逃避什么十分让她害怕的事情一样呜呜地哭着。
姜绾绛担忧地走进,想伸手把她从蜂须贺的怀里挖出来。
最初的动作十分顺利,但小家伙好不容易抬头,看见姜绾绛的脸后委屈地哼了一声,张开手刚准备要抱,她却又哭了起来。
不仅哭,还继续逃避地把脸继续埋进蜂须贺怀里,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
“这……”
蜂须贺因为这个变故身子僵硬了些许,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略带抱歉地拍了拍小家伙的背,“小姬君也许是之前受了惊,很害怕。”
但她怎么会还害怕姜绾绛呢?
姜绾绛有些想不通,难道是做完第二个选择之后,当时身上染上的杀孽也带来了这里吗?
……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她无奈扶额,朝蜂须贺摇了摇头,松开手之后说:“应该吧,我离远一些试试。”
说完,她后退两步,等待着小家伙的反馈。
宝宝的哭声小了些,抽泣着从蜂须贺怀里拔出脑袋,眼泪汪汪又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的方向,似乎想要她抱,但又害怕她身边的什么东西。
好吧,这下可以确定了。
宝宝害怕的就是她了。
姜绾绛:“……”
这个事实还真是让人伤心。
她叹一口气,索性直接坐在这边轻声哄她,把孩子哄得开心之后松一口气,开始问起这几天孩子的情况来。
“几天?姬君这次睡了近两个月呢。”
蜂须贺语气奇怪,顺手把怀里抽条了不少的孩子托起来,“看,小姬君都长这么大了。”
姜绾绛:“……什么?近两个月?”
有这么长的时间吗?
听到这个时间,姜绾绛心里漏了一拍,她随之联想到本丸的异状,“刚才那些风雨是从我入睡之后就起来的吗?”
“这倒不是。”
蜂须贺虎彻摇头:“那些风雨是昨夜起的,药研也是昨晚受的伤。”
“昨夜……?”
姜绾绛喃喃,想到什么面色骤然变差,只来得及和蜂须贺虎彻说声抱歉后就跑到了天守阁的房间。
她拿起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一亮起,那位小道长的消息恍然映入眼帘。
【小道长:姜小姐,道观内第二盏灯也灭了。 】
【小道长:最后一盏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由我师父全权看护,还有一些护法的弟子过去,需要叨扰借住几日……】
他说了些最后的注意事项,姜绾绛简单应过后就问起宝宝的异状。
那边应该也是有人守在手机旁,很快就回了消息。
【小道长:是排斥反应吧,她在你们这待的时间快要到了,所以和你有一些排斥反应。越靠近心底就越有种恐惧。 】
【小道长:在加上你的灵魂才刚从照往灯中回来,身上多少带了些杀孽,孩子灵视发达,很容易受到你周遭那些气息的影响,会惧怕也是正常的。 】
【小道长:对了,师父他们应该也找到了那个孩子该去的时空,在点亮第三盏灯之前,最好还是把她送回去吧。 】
姜绾绛:“……”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一行字,许久之后才回了个好字。
看来和小家伙的缘分也到期了呢。
姜绾绛把手机放在一边,空愣愣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第二天,她就和本丸的刃说了这两件事情。
众刃对有客人要来倒没什么反应,但知道小家伙马上就要被送走了之后,大家多多少少都表现出了不舍。
其中不舍的情绪最为浓烈的就是这么久时间以来和小家伙建立了深厚感情的毛利藤四郎。
浅草绿发色的小少年眼泪汪汪地抱着怀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家伙,嘤嘤着说:
“呜呜呜…小姬君就要离开了吗?真的不可以留下来吗?小孩子…小孩子…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我不想离开她…”
毛利藤四郎的哀嚎响彻整个大堂,姜绾绛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于是就拍了拍毛利的脑袋,让他趁这最后的时间多陪陪小家伙。
毛利藤四郎觉得自己并没有被安慰到。
这是姜绾绛决定了的事情,众刃即使再不舍也不会反抗,于是,在道长们到来之前,众刃都在尽力多陪陪小家伙。
几天之后,本丸的时空转换器发来访问请求,几位身着灰袍,背着几大篓子法器的道长们来到了本丸。
“姜小姐,我们来了!”
一直和姜绾绛联络的小道士朝她挥手。
第212章
姜绾绛有些意外,没想到今日居然来了这么多位道长。
……看来她身上的问题有些大呢。
姜绾绛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主动向前引导着几位道长前往收拾干净的房间,更具体的说了上次灯灭之后发生的那些事情。
除此之外,还特地抱着宝宝在道长们面前转了一圈。
宝宝不是很认生,对道长的靠近不算抗拒,还被那些法器吸引了注意力,小手忍不住地去抓晃悠在她面前的流苏。
“魂体不稳,先天体弱,但好在有灵力稳固根基……若有法阵聚集灵力,可以送回原本的时空。”
道长说着宝宝的身体情况,语气轻松。
他转而抬眼看向姜绾绛,“在第三盏灯点亮之前,送她回去吧。”
姜绾绛扯了扯唇角,又看了一会儿一无所知的宝宝,点头。
“好。”
“不过……送她离开之后,她还会有在本丸生活的这些记忆吗?”
姜绾绛开口,思索一会儿之后看下那位道长。
谁曾想,那位道长此时也正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按现代科学来讲,三岁前的婴儿大脑前内海马体尚未成熟,无法存储这些记忆。”
“所以,别担心。”
他朝姜绾绛摇头,“长大之后,这里的一切自然会被她忘记,就算极少数的记忆存储下来了,在她脑海中也只是一道模糊的影子,不会影响她的生活。”
姜绾绛:“……我知道了。”
姜绾绛想通了什么,点头,安置好几位之后就准备离开。
“姜小姐,待会我们可能需要在这方空间内布设一些法器,请问需要什么权限吗?”
离开前,有位小道士猛然想起一件事情,朝姜绾绛问。
她想了想,说:“不需要,待会我会让人带你们过去。”
道长们连声道好,而姜绾绛回去后也托人去给道长们带路。
之前关注点都在宝宝身上,姜绾绛倒是没有注意到道长们布设的到底是什么阵法,而等她注意到之后,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结界、防御阵法、引雷符……怎么感觉本丸也有被雷劈的征兆? !
姜绾绛想起第一次被雷劈时听到的判词,表情严肃了些。
不会这次也……
姜绾绛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偷溜着去了找那位小道长,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行刑地点?放心,不是在这里啦。”
小道长摇头说,“像您这种情况,一般都是需要去专门的位置受刑,据我所知,您的行刑地点应该是在水木汇聚之地,在天一派后山。”
“那本丸的这些阵法呢?”
姜绾绛还是有些不安心,追问道。
“功罪并勘,刑执主从。居住在这方天地中的付丧神依靠您的灵力存活,与你属一体共生,自然也逃不过天的眼睛。”
“即使这方天地已经超出天道的检测范围之外,却不代表天找不到这里。若您命悬一线生命垂危,这方天地也很容易受到波及,空间中生活的付丧神们也会被迫受刑——甚至可能会因为他们的存在,诸多他们所背负的杀孽也一并被天道清算。”
“你离开之后这方空间稳定性不足,若不使用阵法加固防御,它很可能会被撕碎卷入时空洪流中,再无踪迹。”
小道长已经把本丸看作了姜绾绛的私人财产,可不能因他们的工作纰漏而让对方受到损失。
虽然姜绾绛现在看着知情达理,但如果真因为他们的粗心大意而白白损失这么多刀,到时候追究起来……他们得赔死!
道观的香火钱养他们这些人都很艰难了,要他们赔可是赔不起的。
小道长笑了笑,把心里的那些小打算隐藏在深处,表现得更加积极。
“放心!这些符咒都是咱们师傅开过光的,效果一等一的好,除此之外还有专门加强您和本丸之间联系的牵引符、纠缠符……”
小道长十分积极的介绍着自己包里的那些符咒、法器,卖力的甚至有一种闹市中摆摊阿姨的热情感。
姜绾绛:……
姜绾绛嘴角抽了抽,看着那些法器还是没能放下心来。
她想了想,半蹲在热情介绍自家法器的小道士身边,“小道长,我想问一独角角下……”
“如果,我在行刑之前就将本丸的大家送到其他地方,或者说为他们换一个新的主人的话……”
姜绾绛心里有些纠结和不舍,声音也慢慢的越来越小:“他们可以不被我牵连吗?”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当即就开始后悔,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真是的,她在想什么啊。
即使是不想让他们受牵连,问出这种话在付丧神们看来也有不负责任、想要抛弃他们的嫌疑……
“额,过去好像没有人这么干过。”
小道士挠了挠头,说:“毕竟像本丸里这些能跑能动还有完整人身的刀子精还算少数,如果他们长腿要跑的话好像天道也管不到这里。”
“不如我待会为您问问师傅?师傅他神通广大,肯定知道这样的操作可不可行。”
“不如您先等等,晚点我问过师傅之后再回复您。”
小道长如是说,姜绾绛蹲在他身边纠结一会儿,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有劳了。”
只是问问而已……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奇怪的心虚感侵袭而来,姜绾绛重重地叹了口气,拍拍袖子起身,离开了这个地方。
可有的时候,事情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姜绾绛离开的时候心事重重,因此也就没有注意到在她和小道士聊天的那个房间转角,有一个樱粉色的小脑袋悄悄的探了出来。
秋田藤四郎眼睛有些泛酸,“主人刚刚的意思是要把我们送走吗……?”
“呜呜……必须要、必须要快点告诉一期哥才可以!”
秋田抖着嗓音深吸一口气,当即转身跑回部屋,去找经历更多的哥哥。
姜绾绛下午休息的不是很安稳。
色调阴沉的梦境中,本丸被强势的天雷几乎被劈成废墟,废墟之中,残刀断刃被掩埋在污泥之中,再不复过往的鲜活明亮。
姜绾绛再不能听见他们的声音,看见他们的样貌,整个天地都是一片黑色,荒凉、孤寂,是只有她一个人存活的世界。
“不要…不行…不可以!”
姜绾绛闭着眼小声喃喃,直到被噩梦惊醒,她还在那片给色中没有回过神来。
窗外昏黄近黑的光线阴沉沉地压过来,恍惚之间还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时的错位感。
这是第二天的凌晨吗?还是一个普通的黄昏?
姜绾绛重重的呼吸着,额角冷汗滑进眼睛,刺痛感陡然袭来。
“嘶…”
她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想要用手去揉,手腕却被一直安静坐在床头的某人紧紧扣住,姜绾绛轻哼一声,抬眼看去,视线中却出现一块柔软干净的手帕。
“……谢谢。”
姜绾绛小声说,即使她还没看清楚那人的模样。
“不用谢~是我们应该做的。”
来人尾音微微上扬,熟悉的挤压感传过来——是他的那条大尾巴。
“髭切…?你怎么在这里?”
姜绾绛缓过来后,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看向来人,“而且怎么不开灯?”
髭切顺手把那张手帕放在一旁,靠坐在床头,低头看姜绾绛。
“嗯,心情不好,不想开。”
髭切开口,窗外的微茫的光线打进来,衬得他蜜金色的眸子带着些诡谲。
“是和膝丸吵架了吗?”
姜绾绛实在是想不到有什么事情能让髭切这个大度吃顿的家伙直接挂脸,毫不掩饰地朝她抱怨。
“弟弟丸最近很乖巧哦。”
言外之意就是她猜错了。
姜绾绛:“……那是三日月?鹤丸?日本号?粟田口?”
姜绾绛一口气把过去曾成功惹怒过髭切的刃们一一细数。
但可惜的是,髭切还是靠着在床边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不着一次。
这个时候,姜绾绛内心已经有了隐隐的不祥之感。
“刃海战术确实不错,不过姬君您再猜猜呢?”
“不是还有几十个人没说吗,来,继续猜。”
姜绾绛从髭切的语气中感受到了淡淡的危险,有些不妙的扯了扯嘴角。
“……总不能是我吧?”
“哈哈,猜对了呢!”
髭切大笑,坚硬的尾巴已然缠上姜绾绛的腰身,他笑着猛地靠过来,伸手把女人的脸捧在掌心。
“家主大人想要抛弃我们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浅,灌进姜绾绛耳边却沉重无比。
没等她回答,髭切又思索般开口。
“为什么?”
“那两个似是而非的梦境?那些无法割舍的过去?还是……那几个新来到本丸的道士?”
髭切捧着她的脸不让她逃避,目不转睛地盯着姜绾绛的眼睛。
凭她现在的力量推开髭切轻而易举,但也许是因为太过心虚,她没有推开面前质问的髭切。
“不准逃避。看着我的眼睛。”
髭切察觉到姜绾绛的心虚,振声道。
“如果是因为那些梦境,那就及时止损,不再去纠结那些过去,我们可以一起创造新的未来。”
“如果是因为住在本丸的那些道士,我们可以明天就把他们赶走,或者……”
髭切后面的话不说出口也把姜绾绛吓个半死。
“不准。”
她不悦地拍开髭切的手,说:“他们是来帮我的。”
姜绾绛下手的力度很重,髭切的手腕麻了半边,直接撞到床边的木质栏杆。
这下他笑不出来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所以,为了他们就要抛弃我们吗?”
姜绾绛:“……”
这又是怎么得出来的答案?
姜绾绛有些头疼,“当然不是,我不会抛弃……”
她的话突然卡住,想到今天询问那位小道士的问题,意识到什么。
果然,那些话还是被听到了吧。
姜绾绛叹一口气。
“那并不能算是抛弃。”
她有些头疼的伸手,把髭切撞到栏杆上的那只手抓到怀里,用灵力安抚他的情绪。
但她没有立即说话,在心里仔细斟酌了许久的字句之后,才决定开口。
“前两次选择,我都做错了,因为过去的那些怨念和仇恨,我造了许多杀孽。”
“一而再再而三。即使我并不后悔收割那些人的性命,但我因私心动用私刑,用自己的力量杀害在天道看来命不该绝无辜人已属犯忌。”
髭切的表情认真了些许,但还是带着疑惑。
无奈,姜绾绛叹一口气,抿唇,说出第二次选择之后她身上背负的人命。
“三千两百八十一条人命,三千两百八十一个家庭。”
姜绾绛吐出一口气,“这些业力一宗宗一条条细数下来,那些怨念和业力足够让我魂飞魄散。而且,这还是在最后一次选择没有做下的情况下。”
如果还有第三次选择,说不定她身上的业力还得再添一笔。
这是一场死局。
“我不想因为我的这些过去而波及到你们。”
姜绾绛低头,不再看髭切的目光,“送你们离开,也许你们还能有一线生机,能够开始新的生活。”
“……就是因为这个吗?”
髭切嗤笑一声,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姜绾绛的脸颊。
最开始只是轻轻的笑,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紧闭着的房门被忍无可忍的刃一脚踹开。
“阿鲁金!我长谷部定会与您同生共死!”
压切长谷部在外听得眼泪汪汪,三两步跑到髭切身边把他踹开,一把搂住姜绾绛的身子。
“在下生是您的刃,死了也要是您的死刃!是您给了我生的希望,给了我新的生命,若您想要抛下我让我苟且偷生,我长谷部今日还不如直接跳下刀解池,先行一步到冥界的彼岸等待着您的到来!”
长谷部紧张兮兮地看着她,似乎只要她敢再有一点丢下自己的念头就万念俱灰,收拾东西直接跳刀解池。
姜绾绛:……
有、有这么夸张吗?
姜绾绛眨巴眨巴眼,有些无措地求助于晚一步走到她跟前的巴形。
巴形低头看了看她,接收到她的目光后伸手撑了撑眼镜。
姜绾绛以为他是救星,谁知道他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地开口:“长谷部说的没错。”
“我的故事因您而展开,自然也会随着您一同离去。”
姜绾绛:……
不要啊,可是她还想你们好好活下去呢。
姜绾绛越发无措,看向他们身后的其他刃。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她房间外什么时候多了这么多刃?她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包丁藤四郎在外头已经抹了好一会儿眼泪,“主人…我不要离开主人…”
他眼泪汪汪的冲到姜绾绛怀里,“包丁就喜欢主人这一款的人妻!我不要你离开!呜呜呜死也要死在人妻主人的话里!”
姜绾绛:……
噢。
她悲伤的表情因包丁这无厘头的话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从长谷部怀里起身,她伸手摸摸包丁藤四郎的闹嗲,安慰的话还没说出口,更多哭泣的小正太就跑过来,把她围了个严严实实。
“……如果看着藤四郎们的眼泪还能狠下心把他们送走的话,姬君就随着自己的心意来吧。”
鹤丸国永也混在短刀们中间抹眼泪,红彤彤的眼睛看向她。
姜绾绛:……
头疼。
早知道今天就不问小道士那件事了。
第213章
“叮…叮叮…”
黑檀木马车在夜色中缓缓行驶,垂挂在车前的铜铃叮叮当当,在一切的安静中突兀无比。
车厢内,姜绾绛一身青衣,拿着手里的拨浪鼓逗弄着怀里精神头正足的小家伙。
“要、要拿…”
小家伙结结巴巴地开口,白嫩的小爪子止不住地伸手去抓,那个拨浪鼓却总是和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最后索性被另外一个人拿走。
“锵锵!现在东西在我这里哦~”
鹤丸国永兴致起来,把拨浪鼓抬到半空,小家伙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之后转头,扑到姜绾绛怀里。
鹤丸:“……”
“小家伙还挺记仇。”
鹤丸扁了扁嘴,坚持不懈地去逗宝宝,最终成功惹烦姜绾绛和宝宝二人,姜绾绛反手就被要哭不哭的孩子塞进他怀里。
“你惹哭的,自己去哄。”
说完,她直接掀开帘子走到车门前,和正在赶马的刃坐在一起。
“主人。”
药研藤四郎朝她点了点头,目光不自觉落在她手腕上扣着的那一对桃木镯上。
“带上了这东西之后……不会很难受吗?”
他有些犹豫地开口,姜绾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摇头:“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经历过之前的两次选择之后,姜绾绛的灵力比之前还要强势许多,要想不被这个时空和宝宝排斥,只能戴上一些克制灵力的东西。
这对桃木镯便是道长们交给她的法器,戴上后能自动吸纳她体内的灵力,达到克制的效果。
“好。”药研点头,说:“如果身体不适的话,主人一定要回去休息。”
姜绾绛点头,看了眼周围熟悉又陌生的环境。
“大概还有多久能到买下的那个院子?”
药研藤四郎低头拿起那几位道士交给他们的地图,思考一会儿后开口。
“院子就在山下,大概还需要走半个小时。”
姜绾绛接过他手里的地图,在月光下看了一眼,“这个院子的位置好熟悉。”
怎么这么像之前她住的那个别苑。
她指尖摸了摸别苑附近巨大的荷花湖,还有院子东南方向的桃花坡。
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思索一瞬后,她又看了眼周围焦黑的环境。
……说不定就是一个地方呢。
她扯了扯嘴角,问:“一期一振他们已经提前到了吗?”
药研藤四郎点头,“到了。还顺手清理了这条道上的一些山贼劫匪。”
啊,原来是这样。
姜绾绛点头,刚想再说些什么,马车内就传来鹤丸国永的痛呼和求救声,她摇了摇头,和药研藤四郎说一声后就重新进了车厢。
车厢内,鹤丸国永被宝宝死死抓着鼻子和耳朵,小孩子手劲没大没小,鹤丸国永又怕伤到她,便只能可怜兮兮地寻求姜绾绛的帮助。
姜绾绛:“……”
和小孩子玩也能闹掰,不愧是你啊鹤丸。
姜绾绛头疼地把两人分开,一手拍气愤着的宝宝后背,一手给脏兮兮的鹤丸国永递了块手帕。
“擦擦脸吧。”
她叹一口气,还没和鹤丸国永说几句话,马车就猛地刹车,姜绾绛差点就抱着宝宝摔倒在地。
“小心!”
好在鹤丸国永伸手拉住了她,沉着脸拿着本体走到车前。
“药研,外面怎么了?”
鹤丸国永话未说完,就看见沉着脸的药研藤四郎和他身前站着的人。
“求求几位大人了!救救我妻子和孩子吧!”
男人一身狼狈,身后拉着一个破烂的板车,表情惊慌,“山贼马上就要追过来了、如果…如果被他们发现我带着妻子逃走了的话,我们一定会死的!”
男人眼里全是恐惧,想到那个场景,忍不住又用力低头磕了几下,额头上流出红色的血液。
“这还真是……”
鹤丸国永晚上看不太清,但凭着这轮廓也能察觉现在的情形,叹口气后开口:“药研,你去看看吧,我去和主人说一声。”
他微抬下巴指了指车厢,转头却发现姜绾绛已经带着孩子走了出来。
“药研,鹤丸,把产妇抬上车。”
姜绾绛发话,男人抬头,眼眸中燃起希望,磕头磕得更加用力,然后被不知何时走到他面前的姜绾绛拦住,额头上的污渍和血液印在姜绾绛的掌心。
“谢谢夫人!多谢夫人!夫人的大恩大德姜某永记于心!”
男人重重地抹了一把眼泪,连忙把身上扣着的麻绳取下来,和鹤丸国永一起把姜夫人搬上车。
车厢还算大,姜夫人被小心抬在地毯上,姜绾绛让药研藤四郎帮忙照看,之后就主动去了门外赶车。
没过多久,鹤丸国永也抱着孩子走了出来。
“那两个人的模样很眼熟呢。”
他声音清浅,鲜红的眸子看向姜绾绛,捏了捏怀里小家伙的脸蛋。
“是小姬君的父母吗?”
他直白地问,早做好准备的姜绾绛也淡然点头,“嗯,不出意外的话。”
鹤丸国永若有所思地点头,没再多问。
姜绾绛驾驶马车的技术着实不行,但好在剩下的路途不长,没过多久他们就碰见了主动来接人的乱和博多。
两个小黄毛在银白的月光下极其显眼,而在他们身边还躺尸般睡了不少人。
“主人!”
乱藤四郎眼睛一亮,踩着躺尸的人跳到姜绾绛身边,“你们来得比预想的晚呢,是路上遇见了什么意外吗?”
博多藤四郎也跳上来,两双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嗯,一点小意外。”
姜绾绛回应,把缰绳交给擅长驯马的博多,把刚才遇见的人和事说了出来。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
马车中是病人和医生,乱和博多倒是没想着冒犯地进去看一眼,知道消息之后很快就转移了话题,说起他们提前来这里发现的事情。
二十年前,扬城曾经盘踞着一个强大的势力齐家,据说他们是某位得宠王爷的亲眷,在此地拥兵自重,几乎是本地土霸王的存在。
但人有了权势和金钱之后就容易发飘,飘了之后为了追求刺激和享乐,就会开始压迫地位低于他们的普通人,齐家也不例外,欺辱妇女,强抢民女,取乐折磨……百姓对此怨声载道,但因扬城内已经算是由齐家驻守私有,想跑跑不掉,想反抗又无能为力。
直到三年前的花朝节,一场大火席卷整个齐府,除了曾被他们抢回府邸折磨的那些俘虏之外,全府上下一百八十余口人尽数死亡,消息传出之后,惹得中央和诸多调查人员前往调查,可两年过去仍不见起色,无奈,最后这桩案件只能以妖鬼作怪作结。
案宗上写的是妖鬼作结,但在其他相关人的眼中却不如是——比如说那位与齐家沾亲带故的王爷。
在他眼中,齐家在扬城被灭满门就是扬城人集体隐瞒,妄视天颜,于是,暗箱操作之后,以往富庶的扬城便变成了弃子,无人庇护,无人在意。
但因得过去那些底蕴还在,扬城仍有可抢之物,山贼开始肆虐,与过往的齐家有过之而无不及,烧杀抢掠,百姓不得安宁。
“……主人,这种情况下我们真的要把宝宝留在这里吗?”
说完,乱藤四郎的脸已经忧愁一片,不舍地看着对此一无所知的小家伙。
姜绾绛沉默了一下。
“嗯……应该吧。”
她的声音中带着些许怀疑,乱和博多对视一眼,又叹一口气。
没过多久,熟悉的小院子出现在眼前,压切长谷部等在门前,积极地跑到姜绾绛身边。
“主人!”
“嘘。”
姜绾绛伸手制止这个家伙之后要说的话,跳下车,又叫了几个刃过来帮忙把里面的产妇抬进去,才伸手拍拍身侧的长谷部。
“刚才在路上我已经知道了这里的大概情况,辛苦你们了。”
姜绾绛说,领着人进屋,“山贼的事情明天再细细商议,今夜先救治那位产妇。”
她把孩子交给一旁的小乌丸,拜托他帮忙照顾宝宝后去了姜夫人的房间。
第二天。
姜夫人皱着眉,慢慢睁开眼,看见完整干净的屋顶后还有些恍惚。
……她是在做梦吗?
“你醒了?要喝点水吗?”
一杯温水被一只苍白的手递过来,姜夫人艰难地转头,却被制止,温水被小心翼翼地送到唇边。
缓解了口中的饥渴之后,姜夫人被人扶起,她这才看见面前人的模样。
是个顶顶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看着便高贵无比,衣衫、发饰、气质都与姜夫人过去在京城见过的那些贵人们无差别,她有些受宠若惊,联想到自己昏迷前的那些事情,当即猜到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情,连连朝她道谢。
如果不是姜绾绛拦着,她是真的恨不得给她磕一个响头。
“不用行此大礼,我们来扬城也是有事要办,有事相求。”
姜绾绛婉拒了她的道谢,转而问起姜夫人他们的情况来。
姜氏夫妻过去就是扬城人,此番是为了认祖归宗,打着回家建设故乡的念头回归,却没想脚都才沾到扬城的土地,就被关口的山贼埋伏,夫妻俩连带着年龄较大的两个孩子都被山贼抓住。
财物被劫持,人被胁持,还被要求着往京城的那些亲人们要钱……过去在山贼窝的那几天家简直是他们的人生地狱。
她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跟着他们第一批到来的孩子都是男孩,如果是家中女眷……
姜夫人不敢想到时候会发生的事情。
“唉。也是我们一时脑热,听信了京中那个镇南大将军南下剿匪的传言,以为这些山贼大势已去……”
姜夫人叹一口气,摇摇头苦笑道:“想来还是我们的想得太简单了。”
镇南大将军?
姜绾绛一边点头听姜夫人说,一边搜索着自己的回忆。
她之前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这并不是传言,过去扬城的山匪之乱,确实是被这位大将军结束的。
所以……大概就是现在了?
姜绾绛把这个消息记在心里,又仔细问了一些有关山贼根据地的消息之后才点点头,看向姜夫人的圆滚滚的肚子。
“您……是快要到生产日了吗?”
姜绾绛轻声问,所以……这个是小时候经常跟在她身后的小六?
谈起孩子,姜夫人的表情柔和了些,但表情仍然苦恼:
“是,不过扬城目前的情况……我很担心,他能不能顺利降生。”
女人的表情带着些许纠结,良久,她看向姜绾绛,“江绾小姐,能够请您的护卫……帮我找一位稳婆来吗?”
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厚脸皮地请求姜绾绛继续帮忙,但无奈的是,她现在只能寻求姜绾绛的帮助。
姜绾绛在方才和姜夫人的谈话之中也大概摸清楚了她的为人和性格,好消息是,和她记忆中的母亲并无不同。
于是,她坦然点头,“自然可以。”
姜绾绛看向姜夫人,柔柔笑道:“我也有孩子,知道你的痛处和纠结,在现在这种危急之时……自然是能帮就帮。”
“不过……”
姜绾绛叹一口气,语气和表情带上了些许遗憾:“在这个事件完成之后,你们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她看着姜夫人,认真开口。
姜夫人对她突如其来的认真吓到,但很快,她就以同样认真的表情看向姜绾绛。
“好,妾身一定会尽我所能。”
第214章
得到姜夫人的承诺之后,姜绾绛心里放松了些许。
之后的谈话也很是愉快,对面如姜绾绛记忆中的那般温柔娴淑,两人再聊了一会儿后姜绾绛就察觉到其他人过来——是姜父。
姜绾绛简单告辞,把空间留给二人,自己则顺着房间背后的阴处去了找小乌丸和宝宝。
这个时间点,如果姜绾绛没有记错的话,他们应该都在大堂?
姜绾绛随心而动,推开大堂的大门,果不其然看见正聚在一起说话的众刃。
见她来,几刃停下说话,转头看她。
“主人。”
“姬君。”
姜绾绛微微颔首,坐在一旁的空位上,“大家在说什么?”
“是有关此处山贼的处理事宜。”
小乌丸淡声开口,杏眼看向他:“据短刀查探,此地山贼盘踞多年,除了最初大家清剿的那一个基地之外,山林隐蔽之处还至少有三处,各势力站地为寇,吸引了许多恶人。即使本丸的大家可以逐个击破,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小乌丸曾是平氏之宝,对于目前的局势也能看出些异状。
即使他们能在一个月内之内将这些山贼尽数压制,但如若他们离开,扬城内部就没了能继续压制的力量,最后,他们做下的这些努力也就是为他人做嫁衣,扬城的乱还是会继续。
“也不知道上头的那些人什么时候才能消气,不然这里可就难了。”
鹤丸国永撑着单边面颊看小乌丸怀里的小家伙,一会儿后又突然摇了摇头:“可惜,如果能在这里待个几年,说不定还能好好治理后交给长大之后的小姬君呢。”
姜绾绛:“……”
她觉得她并不是很想要这个城。
“既然少了个掌权的,不如我们去外面问问有没有人想要试试当城主?”
鲶尾藤四郎摩挲着下巴,想出了个馊主意。
“……不行,这样做风险太大,如果惹得官方出面,占地为城就是叛乱,很容易被砍头的。”
姜绾绛出声制止,大堂沉默一瞬,然后她听见一个小小的声音。
“那之前的齐家……?”
姜绾绛扯了扯嘴角,“关系户,自然和我们的情况不一样。”
众刃:“……还真是万恶的关系户。”
众刃摇头,思维似乎陷入僵局,于是,姜绾绛开口把刚才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所以不用担心,如果这个地方按照我记忆的进程来,镇南大将军应该很快就会前来,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在我们离开之前。”
姜绾绛扯了扯唇角,想,“你们说……能不能让他在我们离开之前平定这里的山贼之乱呢?”
可以的,这是个很有益的尝试。
姜绾绛说出的这个提议在几刃看来是个突破点。
根据姜夫人所说,镇南大将军应该是隐秘出发,平定西南各部族之后就带着些许精锐兵先行卧底,其余大部分兵力缓速前行,若她给的消息正确,姜绾绛这方人马便可以与他们里应外合,提前解决山贼的问题。
既然是卧底的话……不如她们也派一些刃进山贼窝?
姜绾绛觉得这个提议不错,点了点头,就开始和大家一起商讨可以送去的刃员名单。
太刀和大太刀这些其实不太适合卧底任务,战斗力强没错,但本体隐藏难度高,更何况还有致命的夜盲属性,晚上能看清已经是勉强,更别说战斗了。
在当前情况下,反倒是打刀胁差这些更合适,然后再派些合适的短刀随行。
最终,江家的笼手切和桑名成功脱颖而出。
棕黑色发色=不引人注目;少年身形=好欺负;刀不显眼=好隐藏……而且胁差和打刀还可以二刀开眼,战斗力飙升。
姜绾绛很快就把他们唤了过来,临了想起江家还有几位擅长忍术的刃,想了想,把五月雨和村云也一起叫了过来。
正好,两个忍者可以在暗处护航。
姜绾绛把自己的打算和他们说过,几刃就带着来时的马车和一些作诱饵的金银珠宝离开。
计划进行得一直都很顺利,笼手切和桑名成功被山贼们当成了人傻钱多还势弱的冤大头,被掳进敌方大本营,和许许多多的冤大头关在一起。
地牢中的表情麻木的人看见光亮时目光中亮了一瞬,但只看见两个瘦弱的少年被扔进来,目光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死气沉沉。
唉,不是救兵。
他们还能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活多久?
灰暗席卷整个地牢,笼手切和桑名慢慢从地上爬起,互相对视一眼,起身主动和身边的人交涉。
他们可是带着任务来的,必须要好好干才行!
镇南大将军的名字地牢内大多数人都曾经听过——或者说,被关在这里的许多商人都是听着大将军平定山贼的这个消息才选择赌一把,来扬城建设的。
嗯,然后就赌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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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也不怪他们冲动,毕竟扬城过去的几百年都是富庶之乡,书香之地。
一方风水养一方人,无数知名的官员、诗人都出身于此——而且,此地据说还有个极其灵验的守护神,百年前金人进军此城时就以一己之力庇护了城中百姓……多重buff叠加,许多人边想着来这里碰个运气。
镇南大将军都要过来了!扬城肯定能再度崛起,到时候他们就成了第一代人,说不定就会成为下一个水乡富豪!
……嗯,当时他们来的时候是这么想的。
笼手切江/桑名江:“……”
如此坚定的投机主义者吗中?
两刃对视一眼,无奈扶额,就在他们考虑要不要溜出去和外面的兄弟们说的时候,有人开了口。
“镇南大将军如果要卧底的话应该也不会落魄到和我们一起关在地牢里吧?”
发话的是角落中坐着的一个小少年,他脸上摸着厚厚的一层煤灰,撇撇嘴无奈开口:“被关在地牢跑都跑不出去,这怎么收集信息,怎么带人平定山贼?”
“我看你们也是傻了,跑到这里自投罗网,还不如偷偷藏在山里给外面的人递消息呢。”
少年说得似乎有些道理。
笼手切低头想了想,决定趁晚上溜出去,到外头找找合适的人。
说干就干。
入夜,揣揣不安了一整天的俘虏们因疲倦而睡去,笼手切用衣袖中的传讯符和守在外头的兄弟们开口,很快便顺利溜了出去。
山贼的大营处传来阵阵的骂声和酒精味,笼手切皱了皱眉,悄悄往中心处走去。
正在他犹豫着是否要进入大营内部时,一只大手猛地覆盖在笼手切肩头。
他目光一滞,下意识抽刀转身,却被迅速躲过,大刀抵在他喉咙间,却小心地没有伤到笼手切。
笼手切江因此看见他的模样。
黑发铜肤,大胡子,脸颊边还有一道疤痕。
身高约摸有两米左右,几乎要与岩融齐平,周身气度压迫感极强。
“小伙子,这里可不是玩躲猫猫的地方。”
男人看着他手里的刀,眯了眯眼,“你也是来讨伐山贼的?”
笼手切江:“……”
该说不说,笼手切江的运气还真是好,这才第一晚,就硬生生靠着自己的运气遇上了他们要找的人。
接下来的事情十分顺利。
姜绾绛他们成功靠这个和那位镇南大将军搭上线,他们出刃,将军出情报,直接把那些山贼的几个据点摸了个透彻,之后连夜寻找那些山贼关押俘虏的地方,把受害人都救了回来之后就开始夜袭围剿。
刀们的战斗力在一次次出阵中磨练得一可敌十,短刀们一刀放倒一个大朋友,只是短短一晚上的时间,失去战斗力的山贼们就在山窝窝里面堆成了小山。
饶是他们合作之后效率如此之高,但等镇南大将军的援驰兵马赶来接手这些山贼时,一月之期也已经过了大半。
扣在姜绾绛手腕上的桃木镯子由浅木色转深,最后变成浓郁的黑色,她身上的失力感越来越强。
姜夫人在这个月中旬就已经分娩,一个很有活力的小女婴呱呱坠地,眉眼间隐约能看见姜绾绛熟悉的模样。
这段时间姜绾绛也时常会带着宝宝来到姜夫人身边,在最初把姜夫人的两个孩子就出来的时候,姜绾绛其实有犹豫过是否要把宝宝真的交给她——因为姜夫人的负担是真的重!
但她转头在那些被救出来的受害者们里面找了一圈,除了姜夫人她知根知底之外看,交给谁都不怎么放心。
无奈,为了不让姜夫人负担太重,姜绾绛想了想,索性直接把那些无家可归又心性善良的难民们的以姜家的名义接济,出钱把这个小院子附近的许多废弃房子简单翻新给他们居住,唯一的要求就是要他们保护这个小院子里住着的人。
除此之外,她还在里面选了几位性格耐心细致的居民,委托她们帮忙照顾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