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秦始皇嬴政
姜辞走过去, 站在洞穴入口,朝里面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洞穴很大, 比他预想的要大得多, 穹顶高约三丈, 纵深看不到尽头。
洞穴的地面和墙壁上布满了粘稠的分泌物。
灰白色半透明的分泌物覆盖了洞穴的每一个角落,从入口一直延伸到深处。
地面上散布着无数虫卵,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 外壳是半透明的灰白色。
透过外壳能看到里面蜷缩着的东西, 有的已经成形了,有的还只是一团模糊的肉块。
有些虫卵的外壳已经裂开了, 裂口处有暗红色的液体渗出来, 干涸后变成了黑色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味, 那气味不是腐肉的味道,是一种更让人恶心的味道。
墨尘羽蹲在洞穴入口, 手指按在地面的分泌物上,沾了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他的脸色更难看了,站起来,退后了两步。
“虫族分泌物的残留,还很新鲜, 应该是不久前留下的, 这是虫母的临时巢穴。”
姜辞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虫母, 虫族中仅次于女王的个体, 负责繁衍虫群。
一头王阶的虫母,在充足的资源供给下,一天可以繁衍上百只虫族, 从将阶到帅阶不等。
如果资源足够,甚至能繁衍出王阶的虫族。
墨尘羽站起身,翅膀微微展开,银灰色的瞳孔扫视着洞穴深处。
“从分泌物的量和虫卵的数量来看,这头虫母至少是王阶巅峰。”
“她在古战场里待了至少十天,繁衍了至少三百只虫族。”
燕枭走过来,站在姜辞身侧,长枪握在手中,他的眉头也皱起来了,黑眸里带着一丝凝重。
“之前在核心区抢夺金甲魔龙晶核的那些虫族,就是这头虫母繁衍的?”
噬魂站在洞穴入口,紫黑色的瞳孔扫视着洞穴深处,闭上眼睛感应了一会儿,然后他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对,那群虫族身上的气息和这里的气息一模一样。”
“而且之前抢夺晶核的时候,那些虫族身上都带着她的精神印记。”
“那种印记很淡,普通种族察觉不到,但我能感觉到。因为魔虫族和虫族同出一源,对彼此的气息最敏感。”
姜辞看着洞穴深处,那些半透明的虫卵在暗红色的天光中微微发亮。
有些虫卵的外壳上已经出现了裂纹,里面的东西在蠕动,随时可能破壳而出。
如果这些虫卵全部孵化,又会多出上百只虫族。
上百只将阶和帅阶的虫族,足够让古战场里的局势彻底失控。
噬魂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
“那只虫母的气息往北边去了,应该是带着主力转移了。”
“这里只是她临时留下的巢穴,虫卵还没孵化就被她放弃了。估计是感应到了军械库防御阵法的波动,怕被人发现,所以提前撤了。”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颤抖,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凝重:
“往届万族盟会虫族从来没有派出虫母,这次却派出了虫母,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
姜辞看着那些虫卵,开口了:“先把这些虫卵全部销毁。”
燕枭点头,长枪在手,踏前一步,枪尖刺入最近的一枚虫卵。
猩红气浪从枪尖涌出,虫卵的外壳瞬间崩裂,里面的东西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在猩红气浪中化为灰烬。
墨尘羽从腰间取下短刀,银白刀光连闪。
一枚枚虫卵被劈开,灰白色的外壳碎片四溅,暗红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无数支细小的金色箭矢。
箭矢如雨点般射入洞穴深处,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命中一枚虫卵,虫卵在箭矢的冲击下接连炸开,碎裂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连串的鞭炮。
噬魂站在洞穴入口外面没有进去,他不喜欢虫族的气息,每次看见虫族就会让他想起在他面前自爆的同胞兄弟。
虽然从前他们和虫族同出一源,但现在,对于没有自我意识的虫族,噬魂从不把它当成自家虫。
他们灭完了虫卵之后,噬魂站在洞穴入口,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不管虫族女王有什么阴谋,直接把虫母灭了就行。虫母一死,她在古战场里繁衍的虫群就失去了指挥。”
姜辞意识到噬魂又要说什么关键信息,抬起头看着他,等着他往下说。
噬魂继续说下去,毕竟他是真的讨厌虫族女王:“虫族女王可以操控虫母,但无法直接操控虫母生的虫族,一般虫族女王是通过虫母下达命令,也只可以继承虫母的记忆。”
“而其余的虫族,没有理智,只服从虫母的命令,虫母死了,那些虫族就只是一盘散沙。”
姜辞恍然,虫族女王和这些虫族的关系,就像西方那边的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墨尘羽的翅膀微微展开,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恍然,难怪虫族知道他们可以用阵法以后,也没来找他们抢军团令,原来是虫族女王压根不能知晓其他兵虫的记忆。
“所以只要杀了虫母,古战场里的虫群就不足为惧了?”
噬魂点头,语气确定:“虫族女王的意志只能传递到虫母这一层。”
“虫母死了,虫群就失去了指令来源。它们不会思考,不会判断,只会凭借本能行动。”
“到时候它们连自爆都不会了,因为自爆也是虫母下达的命令。”
燕枭黑眸里带着杀意:“那就追,找到虫母,杀了她。”
噬魂闭上眼睛,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缓缓渗出,过了几十息,他睁开眼睛,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北边,三十里外,虫母的气息很浓。她应该没走多远,还在转移的路上,而且她身边跟着几十只虫族,都是将阶和帅阶,没有王阶。”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感应了一下防御阵法的状态。
“阵法能量还没恢复,没法压制虫母了,只能正面硬打,速战速决。”
燕枭点头,长枪横在身前,猩红气浪缓缓燃烧。
“三十里,一刻钟能到。”
噬魂走在最前面,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凝聚成一层薄薄的护甲,他的感知力全开,不断修正追踪的方向。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墨尘羽低空飞行,银灰色的瞳孔扫视着前方的废墟。
四人全速推进了大约两刻钟,前方出现了一片巨大的废墟。
倒塌的塔楼、碎裂的雕像、干涸的血块。
废墟中央,一头体型庞大的虫母正带着虫群穿过废墟。
虫母的身长超过三丈,通体覆盖着暗红色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紫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密布。
她的体型臃肿,移动速度不快,腹部高高隆起,里面还有未产出的虫卵。
头颅是扁三角形,复眼占据了大部分面部,口器是两对锯齿状的颚片,不断开合,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咔声。
她身边跟着三十多只虫族,将阶和帅阶各半。
虫群呈扇形分布在虫母周围,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微微发亮,复眼不断扫视四周,口器开合间发出咔咔的声响。
噬魂停下脚步,紫黑色的瞳孔锁定了虫母。
“就是她,王阶巅峰,还没到皇阶,身边三十七只虫族,将阶二十只,帅阶十七只。”
燕枭踏前一步,长枪在手,猩红气浪燃烧到最旺。
“虫母交给我,剩下的你们处理。”
噬魂摇头,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认真。
“虫母交给我,我对虫族的最熟悉,你们处理虫群,速战速决,不要让它们有机会自爆。”
燕枭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噬魂率先冲了出去,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轰然炸开。
皇阶九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像一座大山压在废墟上。
虫母的复眼猛地转向噬魂的方向,口器开合的速度骤然加快。
她感觉到了那股气息,那种来自同源却更加恐怖的气息,她发出尖锐的嘶鸣,虫群立刻动了起来。
三十七只虫族同时转身,朝噬魂扑去。
虫甲摩擦的声音、口器开合的咔咔声、复眼转动的嗡嗡声混在一起。
噬魂没有减速,右手抬起,五指虚握,紫黑色魔气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魔气长刀。
长刀劈下,一道紫黑色的刀光划破暗红色的天光,挡在他前面的三只将阶虫族被刀光斩成两半,甲壳碎裂,暗红色血液喷涌,尸体从空中坠落。
噬魂踏着虫族的尸体继续前冲,魔气长刀连连劈出,每一刀都带走一只虫族的性命,没有任何一只虫族能让他停下脚步。
燕枭从另一侧切入虫群,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紫金色的光泽在气浪中一闪,四只帅阶虫族被拦腰斩断。
它们的甲壳在猩红气浪面前像纸糊的一样,没有丝毫抵抗。
墨尘羽从空中俯冲,短刀在手,银白刀光连闪。
“天羽斩!”
三道刀光呈品字形劈入虫群,两只将阶虫族的头颅被劈开。
姜辞站在后方,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无数支细小的金色箭矢,箭矢如雨点般射入虫群,每一支箭矢都精准地命中一只虫族。
虫族的甲壳在箭矢的冲击下碎裂,暗红色的血液四溅。
虫母,或者说是虫族女王突然降临到虫母身上,她意识到了姜辞才是这群人的中心。
她的复眼锁定了姜辞,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剩余虫族的攻势骤然一变,不再分散攻击,全部朝姜辞扑去。
三十七只虫族已经被杀了大半,剩下的十几只同时转身,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亮得像燃烧的炭火,它们要自爆。
虫母的命令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击杀姜辞。
噬魂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的魔气长刀劈开两只挡路的虫族,但虫群太多了,它们前赴后继地扑上来,用身体挡住噬魂的路。
其他的虫族都朝着姜辞扑去,身上亮起了红色的纹路,他们要自爆。
燕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那些虫族甲壳上亮起的纹路。
他转身,身体拔地而起。
王阶之后就可以御空飞行了,但之前他根基受损,灵力不足,从来没有用过。
现在他的根基修复了,灵脉畅通无阻,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奔涌。
御空飞行对他来说不再是奢望,而是轻而易举的事。
燕枭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速度快得惊人,他从虫群的头顶掠过,长枪在手,猩红气浪燃烧到最旺。
他的目标不是虫族,是姜辞。
他要在虫族自爆之前把姜辞带离危险区域。
姜辞抬起头,看到燕枭从空中朝他飞来。
燕枭伸出手,手臂从姜辞的腰侧穿过,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力道很大,大到姜辞几乎喘不过气,但也不粗暴,像怕碰坏了他。
燕枭的手臂收紧,将姜辞牢牢固定在胸前,他的身体在空中再次拔高,从姜辞头顶飞过,朝远离虫群的方向飞去。
姜辞的额头抵着燕枭的锁骨,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脏的跳动。
燕枭一手揽着姜辞的腰,一手握着长枪,在空中急速飞行。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姜辞的头发被风吹得往后飘,身后传来虫族自爆的轰鸣声,暗红色的光芒在废墟中炸开。
冲击波从身后涌来,推着燕枭的身体往前冲了一段,但燕枭没有回头,他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姜辞抱得更稳。
飞出了自爆的范围,燕枭才停下来。
燕枭的身体悬停在半空中,手臂还环在姜辞腰上,他没有松手,也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姜辞。
姜辞抬起头,看着燕枭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说话。
燕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移开目光,从空中缓缓降落,脚踩到地面的瞬间,他才松开环在姜辞腰上的手臂。
那只手收回去的时候,在姜辞腰侧停了一瞬,像是不舍得,但最终还是收了回去,垂在身侧。
姜辞站稳了,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酸的腰。
他看向燕枭,燕枭没有看他,目光已经转向了战场的方向。
“走吧,回去。”
姜辞点头,两人朝战场走去。
噬魂已经杀到了虫母面前,魔气长刀劈在虫母的头颅上。
暗红色的甲壳碎裂,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虫母发出凄厉的嘶鸣,口器朝噬魂的脖颈咬去。
噬魂侧身闪避,魔气长刀回旋,从虫母的口器侧面劈入。
刀光切开了虫母的半个头颅,虫母的身体剧烈抽搐,腹部的虫卵从产卵器中滑落。
那些虫卵还没有完全成形,外壳软塌塌的,落在地上就碎了,灰白色的分泌物和暗红色的血液混在一起,流了一地。
虫母的身体僵住了,然后轰然倒地,压碎了一片虫卵。
噬魂收回魔气长刀,站在虫母的尸体旁边,紫黑色的瞳孔平静如水。
“虫母死了,古战场里的虫群失去了中枢,虫族女王的意志再也传不到这里了。”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轻松:
“剩下的那些虫族就是一群无头苍蝇,不用再担心了。”
噬魂从虫母的头颅中取出一枚拳头大的暗红色晶核递向姜辞:“这是虫族的本命晶核,同样可以拿来修炼。”
其实噬魂的也可以拿去修炼,但这听起来像是一个地狱笑话。
姜辞接过晶核,收进储物袋里。
噬魂突然皱了皱眉,他的实力是这群人中最高的,他察觉了一些问题:
“不对劲,古战场的空间开始不稳定了,边界的崩塌速度在加快,而且有什么东西从古战场分裂出来了。”
姜辞的眉头皱起来。
噬魂继续说了下去:“按照这个速度,最多三天,整个古战场的外围都会崩塌。”
“所有还在外围的参赛者都会被空间裂缝吞没,所有人都会被逼着向核心区收缩,但是我能感应到核心区有一股很强横的力量。”
姜辞沉默了。
这意味着积分赛会提前结束,也意味着所有幸存下来的参赛者都会被赶到一起,在越来越小的空间里互相厮杀,和初试的大乱斗一样。
但古战场的核心区比迷雾森林更加凶险,煞气更浓,恶兽更强。
墨尘羽手握军团令,闭上眼睛感应,过了几息才睁开眼睛:“核心区的最深处确实突然出现了一处极其强大的能量源,波动远超皇阶。至少是帝阶,甚至更高。”
废墟中安静了下来。
燕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噬魂的紫黑色瞳孔微微收缩,他虽然有猜测,但没想到居然是帝阶。
姜辞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墨尘羽,等他继续往下说。
墨尘羽将军团令握在手中,掌心的符文微微发亮。
“不只是能量源,我还感应到了多股不同种族的气息。蛟族、海族、西方龙族、精灵族、幻月族、血族、影族……都在朝核心区的方向移动,而且速度很快。”
“所有幸存下来的精英都感应到了核心区的异常,那里或许是古战场最大的机缘,也或许是最大的陷阱。”
“而且我发现第七军团的阵法在不断的崩溃,过不了多久,这些阵法就用不了。”
噬魂开口了,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如果真有帝阶以上的东西,那些种族的强者不会放过,不管是帝阶的灵物还是帝阶的晶核都对我们有大作用。”
燕枭握紧了长枪,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缓缓燃烧。
“我们也去,不能让他们抢了先。”
姜辞点头,他也有同样的想法。
八万积分,就算后面三天什么都不做,人族也大概率能拿第一,但古战场核心区的机缘,不是积分能比的。
如果真有帝阶以上的东西出现,谁拿到了,谁就能在万族中占得先机。
四人朝核心区的方向出发,燕枭走在最前面,噬魂走在姜辞身侧,紫黑色的瞳孔扫视着四周。
越往北走,空气中的煞气越浓,暗红色的雾气从地面上升起,像一条条流动的河流。
姜辞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芒,那是龙骨花淬体后残留的药力,在自动抵御煞气的侵蚀。
噬魂和燕枭的灵力也能自动抵御煞气,不需要刻意运功。
墨尘羽飞得比之前低了,煞气对他的翅膀影响很大。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广阔的废墟。
废墟中央,数头由煞气凝聚的幻兽正在围攻一个人。
那个人背着一柄银白色的长弓,弓身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银白色的轻甲上有好几道裂口,血从裂口里渗出来。
是精灵族的艾兰薇,皇阶一星,银月弓在手,但弓弦黯淡。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银月弓拉满,月光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
每一箭都精准地射中一头幻兽,但幻兽被射散后又重新凝聚,煞气翻涌,幻兽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艾兰薇被数头幻兽紧紧围在中间,进退不得,她的灵力已经消耗了大半。
墨尘羽从空中落下来,翅膀收拢,银灰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是精灵族的艾兰薇,她被围住了。”
燕枭看着那些幻兽,眉头微微皱起:“那些东西不是实体,是煞气凝聚的幻兽。物理攻击对它们没用,斩散了也会重新凝聚。”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刘禹锡的《金陵五题》那一页。
他早就发现了,不同诗篇激发的力量性质截然不同。
有的适合攻击,有的适合防御,有的适合治疗,有的专门克制煞气和邪祟,比如刘禹锡的这首。
姜辞深吸一口气,念出了第一句。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
书页上的字迹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从字迹中涌出,光芒化作一圈金色的光晕,以姜辞为中心向外扩散。
光晕所到之处,暗红色的煞气像遇到烈日的冰雪一样消融。
那些由煞气凝聚的幻兽被光晕触及的瞬间,身体开始崩解,暗红色的雾气从它们体内涌出,消散在空气中。
幻兽发出无声的嘶鸣,身体一块一块地碎裂,从四肢开始,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头颅。
短短几息,围攻艾兰薇的数头幻兽全部消散,煞气被金色光晕净化,连重新凝聚的机会都没有。
艾兰薇银月弓垂在身侧,弓身上的符文已经完全黯淡了。
她看向姜辞,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微微点了一下头。
“多谢。”
姜辞摇头,声音平静。
“不用谢,之前你说过,如果我赢了噬魂,精灵族愿意重新考虑和人族的盟约。”
“现在噬魂就在我旁边,他说魔虫族也愿意和人族交好。”
艾兰薇的目光移向噬魂,紫黑色瞳孔和浅银色瞳孔对上了。
两人对视了几息,艾兰薇移开目光,看向姜辞。
“我说过的话,自然算数,只是你现在应该不只是为了盟约才出手救我的吧?”
姜辞看着她,没有否认。
“古战场核心区有帝阶以上的能量源,你应该也感应到了。你是精灵族第一天骄,如果有你同行,我们在核心区存活的机会会大很多。”
艾兰薇看着他,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审视:“你很坦诚,不藏着掖着,也不拐弯抹角,我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
她的目光移向燕枭和墨尘羽,又移回姜辞身上。
“我可以和你们同行,但有一个条件。”
姜辞看着她,等着她往下说。
艾兰薇的声音很平静:“我来古战场不是为了积分,是为了找一样东西,那个东西是精灵族百年前遗落在古战场的圣物,生命之泉的种子。”
“那枚种子对精灵族至关重要,我必须找到它,带回去。”
姜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艾兰薇继续说下去,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痛色。
“我在古战场里找了五天,没有任何线索。反而遇到了虫族的伏击,被它们一路追杀到这里。”
“我的族人为了掩护我,全部失散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们是死是活。”
她的手指攥紧了银月弓的弓身,指节捏得发白。
姜辞看着她,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了。
“我们帮你找生命之泉的种子,你帮我们在核心区战斗。互相帮助,公平交易。”
艾兰薇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多谢。”
墨尘羽收拢翅膀,银灰色的瞳孔里带着一丝好奇:“你怎么会被虫族伏击?精灵族的感知力不是最强的吗?”
艾兰薇看了他一眼,浅银色的瞳孔平静如水。
“虫族有备而来,它们知道我会走那条路,有人在给虫族女王通风报信,告诉她我的位置。”
墨尘羽的眉头皱起来,翅膀微微展开又收拢。
“你的意思是,各族中有叛徒?”
艾兰薇点头,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光。
“不只是精灵族,蛟族、海族、西方龙族都被伏击了,虫族女王的意图很明显,削弱所有种族的精英。”
“等到所有人在核心区被空间崩塌逼到一起的时候,虫群就可以用最小的代价收割最多的晶核。”
艾兰薇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震天的轰鸣。
整个古战场的煞气都在翻涌,像被什么东西搅动了。
噬魂的瞳孔骤然收缩,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涌出。
“核心区有东西出来了,至少帝阶以上,而且不止一个。”
燕枭握紧长枪,猩红气浪在枪身上燃烧得更加猛烈。
“走,先去看看情况。”
五人朝核心区全速推进,姜辞被燕枭揽着腰在空中飞行。
墨尘羽低空掠行,银灰色的翅膀几乎贴着地面。
噬魂走在最前面,紫黑色的魔气在周身流转,感知力全开。
艾兰薇一双透明的翅膀出现在背后,跟在最后面,银月弓握在手中,弓弦微微发光。
远处,核心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盆地中央,一头体型如同山岳的巨兽正在疯狂攻击。
八荒魔猿,帝阶七星,通体覆盖着暗金色的鳞甲。
它的双目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每一次挥臂都地动山摇。
盆地周围,各族的参赛者已经先他们一步抵达。
西方龙族的索拉里斯化为龙形,金色龙息不断喷吐。
海族的潮汐高举三叉戟,水龙吟轰在魔猿的鳞甲上。
影族的夜无痕在阴影中穿梭,短刀不断刺向魔猿的要害。
岩族的石山全身覆盖着灰色的岩石皮肤,正面硬撼魔猿的攻击。
但魔猿太强了,帝阶七星,比在场的所有人都高出一个大阶。
他们的攻击在魔猿的鳞甲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而魔猿每一次反击,都逼得他们不得不后退闪避。
更糟糕的是,虫族也在,密密麻麻的虫族从盆地边缘的裂缝中涌出,将各族参赛者围在中间。
它们的甲壳上亮着暗红色的纹路,复眼里没有恐惧,它们的指挥者是一头体型更加庞大的虫母,皇阶五星!
那虫母站在盆地边缘的高地上,复眼锁定了整个战场。
她的精神波动不断向外扩散,指挥着虫群的每一次进攻。
燕枭从空中降落,将姜辞放在一块相对安全的岩石后面。
“你待在这里,不要走远。”
姜辞点头,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书页上。
燕枭转身,提枪冲入了战场。
皇阶一星的猩红气浪在虫群中炸开,三只将阶虫族被拦腰斩断。
噬魂从另一侧切入,魔气长刀在手,紫黑色刀光连闪。
艾兰薇站在高处,银月弓拉满,月光箭矢一支接一支射出。
每一箭都射穿一只虫族的头颅,箭无虚发。
墨尘羽在空中俯冲,短刀在手,银白刀光不断劈落,他的目标是那些试图从空中偷袭的飞行虫族。
索拉里斯看到了燕枭,金色竖瞳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人族真的修复了根基,还突破了皇阶。
但他没有时间多想,八荒魔猿的巨臂已经朝他砸来。
索拉里斯侧身闪避,龙息喷吐在魔猿的脸上。
魔猿吃痛,紫黑色火焰从它口中喷出,逼得索拉里斯不得不后退。
潮汐从侧面冲上来,三叉戟刺入魔猿的膝盖,戟头的水流炸开,在魔猿的鳞甲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坑。
但魔猿的防御太强了,这点伤对它来说连皮外伤都算不上。
夜无痕从阴影中刺出短刀,刀尖刺入魔猿的脚踝。
魔猿一脚踩下,夜无痕化作一团黑影,在另一处阴影中重新凝聚。
石山正面硬撼魔猿的拳头,岩石皮肤被砸出裂纹,口中吐血,但他没有退,双臂抱住魔猿的手指,死死不放。
姜辞站在岩石后面,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他没有急着出手,而是在观察,观察整个战场的局势。
虫族太多了,杀了一批又涌上来一批,像永远杀不完。
它们的指挥者,那头皇阶五星的虫母,才是关键。
虫母一死,虫群就会失去指挥,变成一群无头苍蝇。
姜辞在精神海中呼唤李白。
李白从精神海中踏出,白衣在暗红色的天光中一闪。
“小子,要我杀那头虫母?”
姜辞点头,手指按在李白那一页的诗上。
“我帮你开路,你只管杀。”
李白拔剑,青莲剑域展开,皇阶一星的气息轰然释放。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如匹练斩入虫群,三只帅阶虫族被剑光切开。
李白踏着虫族的尸体前冲,白衣在暗红色的血液中穿梭。
姜辞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王昌龄的《出塞》那一页。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无数支金色箭矢,箭矢如雨点般射入虫群,为李白开辟出一条通道。
噬魂看到了姜辞的意图,他从另一侧切入虫群。
魔气长刀劈开两只挡路的虫族,为李白吸引了虫母的注意力。
虫母的复眼锁定了李白,她发出尖锐的嘶鸣,几十只虫族同时转身,朝李白扑去,甲壳上的纹路亮起。
它们要自爆,用命换李白。
李白没有减速,剑光化作滔天水幕。
“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水幕挡在李白身前,自爆的虫族撞在水幕上,暗红色光芒炸开。
水幕剧烈震颤,但李白一步未退,踏着水幕继续前冲。
虫母的复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她没想到这个人族英灵这么难缠,她再次发出嘶鸣,更多的虫族扑向李白。
燕枭从空中俯冲下来,长枪横扫,猩红气浪炸开。
四只扑向李白的虫族被拦腰斩断,尸体从空中坠落。
他落在李白身侧,长枪横在身前,为李白挡开侧翼的攻击。
两人并肩朝虫母冲去,一左一右,配合默契。
虫母的复眼剧烈转动,她的精神波动变得更加急促。
虫群的攻势骤然加剧,不惜一切代价拦截李白和燕枭,但噬魂从另一侧杀到了虫母面前。
他的魔气长刀劈在虫母的甲壳上,暗红色的甲壳碎裂。
虫母发出凄厉的嘶鸣,口器朝噬魂的脖颈咬去。
噬魂侧身闪避,魔气长刀回旋,从虫母的口器侧面劈入,刀光切开了虫母的半个头颅,虫母的身体剧烈抽搐,精神波动彻底紊乱。
虫群的攻势瞬间乱了,有的还在攻击,有的停下不动。
有的开始互相攻击,虫族乱了。
李白抓住机会,剑光刺入虫母的另一侧头颅。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剑光贯穿了虫母的头颅,紫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虫母的身体僵住了,然后轰然倒地。
燕枭的长枪紧随其后,刺入虫母的心脏位置,猩红气浪在虫母体内炸开,紫金色的光泽一闪。
皇阶五星的虫母,毙命。
虫群彻底失去了指挥,有的四散逃窜,有的呆立不动。
还有的开始互相撕咬,战场上的虫群在一刻钟内全部溃散。
各族参赛者的压力骤然减轻,他们终于可以全力对付八荒魔猿了。
索拉里斯的龙息喷吐在魔猿的脸上,金色火焰在魔猿的鳞甲上燃烧。
潮汐的三叉戟刺入魔猿的膝盖,水龙吟在魔猿体内炸开。
夜无痕从阴影中刺出短刀,不断在魔猿的脚踝上留下伤口。
姜辞看着战场中央的八荒魔猿,帝阶七星,比他们所有人都强。
即使所有人联手,也只能勉强牵制,根本杀不了它。
而且虫族虽然乱了,但姜辞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进入古战场的虫族有这么多吗?而且这头皇阶五星的虫母,他们在古战场外面,似乎一直没看见过。
墨尘羽来自揽月城,很擅长收集消息,进入古战场之前他可是专门收集过消息,但他从来没提过虫族有这头皇阶五星的虫母。
姜辞怀疑古战场不止一个入口,他正要开口说出自己的猜测,盆地边缘的虚空中,突然裂开一道巨大的裂隙。
那裂隙不是古战场空间崩塌的自然现象,是被人为撕裂的。
姜辞的猜测也不能说是错误,但也不能说是正确。
因为古战场确实只有一个入口,可是架不住虫族有撕裂空间的天赋,而且虫族女王还特意培育了一批可以撕裂空间的虫族。
裂隙中涌出浓烈的虫族气息,比那头皇阶虫母强了不知多少倍。
噬魂的瞳孔骤然收缩,紫黑色的魔气从他体内疯狂涌出,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震惊和厌恶。
“虫族女王,她亲自来了。”
裂隙中,一道人影缓缓走出,那是一个女人,身量高挑,面容精致得不像活物。
皮肤白皙如瓷,五官深邃,眉眼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华服,华服上绣着金色的虫纹,头发是深紫色的,长及腰际,发丝间有细小的虫影在蠕动。
她的眼睛是紫黑色的,瞳孔呈竖瞳状,和蛇族很像,眼神冰冷,漠然。
帝阶八星的气息从她身上释放出来,整个战场的空气都凝滞了。
八荒魔猿的攻击停了下来,它感觉到了那股比它更强的气息。
各族参赛者也停下了攻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身影上。
虫族女王,百年来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
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没有人知道她藏在哪里。
现在她却在这古战场的核心区现身了。
虫族女王的紫黑色竖瞳扫过整个战场,从每个人的脸上滑过,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姜辞身上。
虫族女王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在看一个有趣的猎物,在决定从哪里开始下口。
她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紫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光芒在指尖凝聚成一团。
那团光芒只有拳头大小,但其中蕴含的力量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帝阶八星的一击,在场的没有一个人能挡得住。
虫族女王的手指对准了姜辞,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清冷如冰。
“百年来唯一一个能召唤帝阶英灵的述史者,你的存在,对人族是希望,对虫族是威胁,所以我不会给你成长的机会。”
紫黑色的光柱从她指尖射出,速度快得来不及反应,光柱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
姜辞站在岩石后面,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但他仍旧要拼一拼。
燕枭在光柱射出的瞬间就动了,他的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从战场中央冲向姜辞。
皇阶一星的灵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御空飞行的速度催动到极限。
他伸出手,手臂从姜辞的腰侧穿过,将他整个人揽进怀里。
燕枭的身体在空中强行扭转,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光柱。
光柱撞在燕枭的后背上,猩红气浪和紫黑光芒激烈碰撞。
燕枭的后背被光柱撕裂,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但他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牢牢地将姜辞护在怀里。
姜辞的额头抵着燕枭的锁骨,能感觉到他身体在剧烈颤抖。
燕枭咬着牙,抱着姜辞从光柱的轨迹中飞了出去。
两人在空中翻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
燕枭的后背着地,姜辞趴在他胸口。
燕枭的手臂还环在姜辞腰上,没有松开。
姜辞撑起身体,低头看着燕枭。
燕枭的脸色白得像纸,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但他的眼睛还是睁着的,那双沉沉的黑眸看着姜辞,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声音太小,姜辞没听清,但他从口型读出了那两个字。
别怕。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却让姜辞的眼眶猛地一酸,他没有时间哭,燕枭还躺在他身下,后背的伤口还在涌血。
紫黑色的虫族煞气在伤口边缘侵蚀蔓延,血肉被煞气腐蚀,发出滋滋的声响,像火焰灼烧皮革。
燕枭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瞳孔的焦距在一点一点涣散。
但环在姜辞腰上的手臂始终没有松开,五指死死扣着,像怕一松手,姜辞就会消失在他的世界。
姜辞从他怀里挣出来,手指按在《唐诗三百首》的书页上,翻到白居易的《赋得古原草送别》,念出了那几句。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草影覆盖在燕枭的后背上,煞气被逼退,伤口开始愈合,但愈合的速度很慢,虫族女王的煞气侵蚀性太强了。
姜辞没有时间等诗篇的力量完全发挥作用。
虫族女王还在虚空裂隙前站着,紫黑色的竖瞳俯视着这片战场,她的目光落在姜辞身上,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
她的手指再次抬起,第二道光柱在指尖凝聚。
精神海中,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在剧烈翻涌。
李煜从精神海中走了出来,黄袍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格外醒目。
金色书简在他手中自动翻开,书页哗啦啦地翻动,帝阶一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金色光芒从他身上涌出。
书页上的金色文字一个个飘起,在姜辞身前凝聚成一道屏障,屏障是金色的,上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词句。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
“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
李煜双手结印,金色书简悬浮在他胸前,书页不断翻动。
每一页翻过,都有一句新的诗词融入屏障,加固那道脆弱的防线。
但虫族女王的威压太强了,帝阶八星,比李煜高出七个小阶。
金色屏障在威压下不断震颤,裂纹从边缘向中心蔓延。
李煜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双手在微微颤抖,他的黄袍上也开始出现裂纹,英灵之躯在威压下逐渐崩解。
但他没有退,一步都没有退,只是咬着牙,维持着那道屏障。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前,紫黑色的竖瞳冷漠地俯视着这片废墟,紫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比刚才那一击更加浓烈,更加恐怖。
她看着姜辞,像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还有多少英灵可以为你而死?”
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核心区。
“百年前的述史者也是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死在我面前。”
“他们的英灵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化为光点,回归历史的尘埃。”
“你也会和他们一样,死在这里,死在我的手里。”
虫族女王的手指对准了姜辞,紫黑色的光柱从指尖射出。
光柱比刚才那道更粗,更快,所过之处空气被撕裂,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沟,碎石在光柱的高温中直接气化。
光柱撞在李煜的金色屏障上,金色和紫黑色激烈碰撞。
刺耳的嘶鸣声像千百只恶兽同时尖啸,震得人耳膜发疼。
屏障上的裂纹从边缘向中心急速扩散,像蛛网一样密布。
李煜的双手剧烈颤抖,金色书简的书页翻动速度快得看不清。
每一页翻过,都有一句新的诗词融入屏障,填补一道裂纹,但填补的速度赶不上裂纹扩散的速度,一道裂纹刚被填上,旁边就又多了三道。
李煜的黄袍裂开了,裂纹从袖口蔓延到肩头。
他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嘴唇紧抿,一声都没有吭。
虫族女王的光柱还在持续,紫黑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轰在屏障上。
李煜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双手结印的姿势已经开始变形,金色书简的书页翻动速度越来越慢,从哗啦啦变成了沙沙沙。
再从沙沙沙变成一页一页地艰难翻动,每一页都像在翻一座山。
屏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金色的碎片一片片剥落。
碎片在空中飘散,化作淡金色的光点,然后消散。
姜辞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李煜已经到极限了,帝阶一星对阵帝阶八星,能撑这么久已经是奇迹。
李白和韩信也在虫族女王的威压下不断崩裂,他们的英灵之躯上裂纹密布,但他们没有回到精神海,只是站在那里,等着姜辞的命令。
即使知道冲上去也无济于事,即使知道这只是送死。
他们还是没有退,没有躲,没有一句怨言。
姜辞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的手指在《唐诗三百首》的书脊上慢慢滑动,指腹摩挲着泛黄的纸页。
他想起了李白说过的话,想召唤帝阶英灵,精神力至少要达到帅阶五星以上。
他现在是将阶九星巅峰,距离帅阶五星还差着整整五个小阶。
强行召唤,精神力不够,会抽干他的精神海,轻则精神海碎裂,变成白痴,重则当场毙命。
姜辞看着燕枭,燕枭躺在他身侧,后背的伤口还在往外涌血,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已经松了一些,不是因为不想抱了,是力气在流失。
燕枭的眼睛半闭着,瞳孔的焦距已经涣散了,但他还在坚持。
坚持不让自己昏过去,坚持看着姜辞,坚持用那双沉沉的黑眸告诉他。
我在,我还在,我没有走。
姜辞看着那双眼睛,看了很久。
他把燕枭环在他腰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动作很轻。
燕枭的手指在他掌心蜷缩了一下,像是不愿意松开。
姜辞握住那只手,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放下。
他站起来,转身面对着虫族女王。
那个站在虚空裂隙前的女人,紫黑色的华服在风中微微飘动,深紫色的长发垂在腰际,发丝间有细小的虫影在蠕动。
她的竖瞳看着姜辞,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像在看一个终于决定赴死的猎物,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冷漠。
姜辞没有犹豫,他开口了。
“秦始皇嬴政。”
五个字,在废墟中响起,每一个字都带着精神力的震荡。
虫族女王的竖瞳微微收缩了一下,她没想到这个人族还敢召唤。
她抬起了手指,紫黑色的光芒在指尖再次凝聚,但姜辞没有看她,只是继续说下去。
“十三岁即王位,二十二岁亲政。”
“他以铁腕手段扫清内忧外患,罢免吕不韦,驱逐嫪毐。”
“将所有权力收归己手,为日后横扫六合打下根基。”
虫族女王的手指指向了姜辞,紫黑色的光柱再次射出。
李煜踏前一步,金色书简猛然合拢,又猛然翻开。
所有的金色文字从书页中同时飞出,在他身前凝聚成最后一道屏障。
“浪花有意千里雪,桃花无言一队春。”
金色浪花从书页中涌出,层层叠叠挡在光柱前面,紫黑色光柱撞在金色浪花上,浪花一片接一片地碎裂。
李煜的双手在剧烈颤抖,金色书简的书页开始剥落,一页一页地从书脊上脱落,在空中化作金色的光点。
他的黄袍已经完全碎裂了,英灵之躯上布满了裂纹,但他没有退,而是用自己残破的身躯,为姜辞挡住那一道致命的攻击。
姜辞的视线模糊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精神力消耗过大。
他的七窍开始渗血,先是鼻孔,然后是嘴角,然后是眼角和耳孔。
暗红色的血从他脸上流下来,一滴一滴落在《唐诗三百首》的封面上。
姜辞没有停,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稳。
“他用了十年时间,完成了前无古人的伟业。”
“灭韩——公元前230年,韩国灭亡。”
“破赵——公元前228年,赵国灭亡。”
“下魏——公元前225年,魏国灭亡。”
“平楚——公元前223年,楚国灭亡。”
“收燕——公元前222年,燕国灭亡。”
“定齐——公元前221年,齐国灭亡。”
虫族女王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因为姜辞的话,是因为她的光柱还没有击穿那道屏障。
李煜的防御比预想的更难缠,一个帝阶一星的英灵,在她的全力攻击下撑了这么久。
她加大了灵力的输出,紫黑色光柱猛然变粗了一倍。
李煜的身体猛地一颤,金色屏障上的裂纹急速扩散。
李煜的黄袍从肩头开始碎裂,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
他的左臂在姜辞面前化作光点,然后是右臂,然后是双腿,他的身体从四肢开始一点一点地崩解,但他没有惨叫,没有求饶。
他只是看着姜辞,那双忧郁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的释然。
李煜的身形彻底消散了,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
光点在空中飘散,像萤火虫,又像流星,最后一丝光芒也消散了,李煜回到了精神海。
他的精神体在月白色湖泊的岸边重新凝聚,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虚影。
但姜辞没有时间去看他,虫族女王的攻击已经突破了最后一道防线。
紫黑色的光柱直奔姜辞而来,速度快得没有时间闪避。
李白和韩信同时动了,两道残影挡在光柱前面。
青莲剑域全开,青色莲瓣层层叠叠,青龙戟横扫,青黑色气浪凝成一面盾牌。
光柱撞在莲瓣上,莲瓣一片片碎裂,光柱撞在盾牌上,盾牌一道道裂开。
李白和韩信的身形在光柱中剧烈震颤,裂纹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血从裂纹中喷涌而出,在紫黑色光柱中蒸发殆尽。
姜辞看着他们的背影,看着他们用英灵之躯为他挡住攻击。
他的声音没有停。
“他废分封,立郡县,设三十六郡,由朝廷直接派官治理。”
“从此天下归一,不再是松散的诸侯联盟,而是一个完整的帝国。”
李白手中的剑碎了,剑身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青光四溢。
他扔掉断剑,右手在虚空中一划,又是一柄剑意之剑凝聚成形,但剑刚凝聚成形就又碎了,虫族女王的威压太强了。
李白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但站不起来。
“书同文,以秦篆为官方文字,废六国异体字。”
“车同轨,统一车辆轮距,修驰道,建直道。”
“统一度量衡,定斤两,定尺寸,定容量。”
韩信的身形在光柱中猛地一颤,青龙戟从中间断裂,戟刃和戟杆分离,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插在远处的废墟中。
韩信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身形轮廓剧烈波动。
“北筑长城,却匈奴七百余里,使胡人不敢南下牧马。”
“南征百越,置桂林、象郡、南海三郡,疆域南至南海。”
“开灵渠,通河渠,连长江与珠江水系。”
李白和韩信的身形在虫族女王的威压下一点一点地消散。
从脚开始,然后是腿,然后是躯干,然后是手臂,他们像李煜一样,从四肢开始化作银白色的光点。
光点在空中飘散,被紫黑色的光柱吞没,被虫族女王的威压碾碎。
最后两人同时消散成光点,回到了精神海中。
他们和李煜一样,在月白色湖泊岸边重新凝聚,只剩下一道模糊的虚影。
三个人,三道虚影,安静地坐在湖边,再也没有人能出战了。
姜辞的精神海在剧烈震荡,月白色湖泊的湖水已经干涸了大半。
湖床上只剩下最中央一小洼月白色的液体,薄薄一层。
他的七窍还在渗血,眼前的视线已经完全模糊了,但他没有停,他念出了最后一句。
“他为千古一帝,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他的陵墓中,八千兵马俑列阵以待。”
“他死后依然统率千军万马,守护他的帝国。”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整个古战场都在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姜辞的召唤,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越千年的光阴。
虫族女王的竖瞳骤然收缩,她能感觉到那股力量。
帝阶九星,比她还高出一个等阶。
虚空中,一道人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人身形高大,肩背宽阔,腰悬长剑,头戴十二旒冕冠。
黑色龙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龙纹不是一条,是九条。
九条五爪金龙,每一条都在龙袍上游动,像活的一样。
那人面容刚毅,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如刀削,眼睛是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
和虫族女王的那种冷漠不同,他的冷漠是身为天子俯视天下,手握生杀予夺之权的冷漠。
千古一帝,嬴政,应召而来。
帝阶九星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释放,铺天盖地,无处不在。
整个古战场的煞气在这股气息面前像被冻结了一样。
暗红色的雾气不再流动,八荒魔猿的攻击停下了,紫黑色的火焰在它眼窝中剧烈跳动,它在害怕。
虫族女王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身影,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是震惊。
百年来,人族从来没有召唤出帝阶九星的英灵。
从来没有。
嬴政没有看虫族女王,他的目光落在了姜辞身上。
那个浑身是血、七窍渗血、精神海即将干涸的人族青年。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眼神带着审视:
“是你在唤朕?”
作者有话说:
又破了一千营养液,所以今天掉落了5000字
第42章 朕之将士,何在!
嬴政那一声“是你在唤朕?”如同九天惊雷, 在废墟之上滚滚碾过。
姜辞七窍渗血,意识已近模糊,却仍强撑着回应, 他抬起眼, 与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对视, 用尽最后的力气,一字一句道。
“是。请陛下,救人族。”
姜辞能感到自己的精神海正在疯狂崩裂, 维持这位千古一帝的存在, 每一息都如同将自己千刀万剐。
月白色湖泊的湖面已经完全干涸,湖床上只剩最后一丝微弱的荧光在挣扎。
三个英灵都感觉到了姜辞的痛, 他们想帮忙, 却什么都做不了。
姜辞咬紧牙关, 没有让自己倒下,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虫族女王的竖瞳死死盯着那道悬浮在空中的黑色身影。
嬴政看着他, 那双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怜悯,只有审视,几息之后,他开口了,“汝唤朕来,朕便许你一场山河无恙。”
话音落下的瞬间, 姜辞感觉到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精神海, 将他破碎的精神海强行粘合, 使之不会完全破碎。
站在虚空裂隙前的虫族女王, 紫黑色的华服在风中微微飘动,她的竖瞳剧烈收缩,手指在微微颤抖。
帝阶九星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压过来, 她周身的虫影发出不安的尖啸。
那些细小的虫影在她发丝间疯狂蠕动,钻进钻出,像是在寻找逃生的路。
虫族女王不再犹豫,她双手结印,十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紫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绽放,光芒越来越亮,万千道细密的丝线从光芒中射出,不是攻向嬴政,是直接缠向姜辞。
她要切断姜辞和嬴政之间的联系。
召唤者和英灵之间的联系是精神通道,通道断了,英灵就会失去精神力供给。
即使强如嬴政,也会从现世消散。
这是对付召唤者最有效的方法,虫族女王太清楚这一点了。
百年前,她用这一招杀了无数述史者。
那些述史者站在城墙上,身后的英灵一个接一个地消散。
他们跪在地上,七窍流血,精神海碎裂,变成白痴,然后被虫群分食。
百年来,没有任何一个述史者能逃过这一招。
虫族女王有信心,这个人族也不会例外。
虫族女王尖声笑道:“述史者一死,你这没牙的老虎又能如何!”
嬴政深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
不是因为他自己的处境,是因为虫族女王敢在他面前动他的召唤者。
他没有去阻挡那些丝线,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黑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
一道无形的屏障在姜辞身前展开,屏障是透明的,但能清晰地看到黑金色的光芒在表面流转。
那些紫黑色丝线撞上屏障的瞬间,像雪崩一样瓦解,从丝线的尖端开始,一节一节地化作紫黑色的粉末。
粉末飘散在空气中,被黑金色的光芒吞没,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虫族女王的竖瞳剧烈收缩,她的全力一击,被嬴政随手挡住了。
嬴政看着她,薄唇微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顿了顿,黑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像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
“在朕的疆域,岂容尔等孽畜放肆。”
虫族女王的脸色彻底变了,她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恐怖,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脚跟撞在虚空裂隙的边缘,然后站住了。
她是虫族女王,帝阶八星,百年来没有退过一步。
但她必须退,因为她知道自己挡不住。
虫族女王咬紧牙关,紫黑色的魔气从体内疯狂涌出,虫影从她的华服下涌出,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那些虫影像一片紫黑色的乌云,朝嬴政压去,企图在他的领域中撕开一道口子。
嬴政没有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姜辞身上。
姜辞已经站不稳了,七窍的血还在流,他一只手撑着旁边的岩石,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本《唐诗三百首》。
嬴政收回目光,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天地变色。
以他足尖为中心,黑金色的光芒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涟漪向外疯狂蔓延,所到之处,虫族女王的紫黑领域像纸糊的一样被吞噬。
没有碰撞,没有厮杀,只有碾压。
天子之域展开,领域之内,万法不侵,万物臣服。
虫族女王感觉到自己的灵力运转凝滞了,不是被压制,是被规则限制。
在嬴政的领域里,她的力量不再属于她自己,而是属于嬴政,他可以决定她的灵力能不能运转,可以决定她的虫影能不能飞,可以决定她还能不能站着。
虫族女王尖啸一声,帝阶八星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紫黑色的魔气从她体内喷涌而出,像火山喷发一样。
魔气在她周身凝聚,化作一只巨大的虫王虚影,六条虫足像六柄巨镰,朝嬴政劈去。
嬴政没有看她,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虚握,黑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长剑,剑身通透如黑金,剑刃上流转着暗金色的纹路。
长剑挥下,一道黑金色的剑光劈入虫王虚影。
虫王虚影从中间裂成两半,六条虫足同时断裂,紫黑色的魔气从裂口处疯狂涌出。
虫王虚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身体剧烈抽搐,然后像玻璃一样碎裂。
虫族女王的身体猛地后退,退到了虚空裂隙的入口。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紫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百年来,她第一次被人逼到这种地步,更多的虫影从她的华服下涌出,密密麻麻,成千上万。
那些虫影像一片紫黑色的潮水,朝嬴政涌去,不是攻击,是送死。
虫族女王在拼命地拖延时间,她需要时间,需要时间从虚空裂隙中召唤更多的援军。
她的精神波动在急速扩散,向古战场外的虫族驻地传递信号。
嬴政看着她,语气讽刺:“不过区区蝼蚁,也妄想撼天?”
虫族女王不管嬴政的嘲讽,尖声嘶吼,紫黑色的精神波动如同瘟疫般疯狂扩散。
她将自己的意志强行灌入古战场中每一只残存的虫族体内。
那些原本四散溃逃的虫群瞬间僵住,甲壳上的暗红色纹路在同一刻被点燃。
将阶、帅阶,乃至那些只剩半截身体的伤虫,全部被强制激活了自爆的纹路。
她要的不是击败嬴政,而是杀死姜辞,只要述史者一死,英灵自散。
虫族女王的身体已经开始虚化,这是强行操控太多虫族带来的反噬,但她不在乎,她只需要这一击,只需要这最后一击。
数百只虫族在同一时刻调转方向,放弃了所有对手,朝姜辞涌去。
它们用自爆炸开了秦始皇的防御,它们的的复眼锁定了那个浑身是血、七窍渗血的人族青年,它们的身躯在冲锋中急剧膨胀,甲壳上的纹路亮得刺眼,像一颗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燕枭倒在姜辞身侧,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意识已经模糊了大半。
但当他看到那些虫族朝姜辞扑来的瞬间,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动了,他撑起残破的身体,用尽最后的力气扑向姜辞。
燕枭的手臂环住姜辞的腰,将他整个人按进自己怀里。
即使意识模糊,燕枭也下意识做了这个决定,他不能让姜辞死,不能让他死在自己前面。
姜辞被他按在怀里,额头抵着他满是血腥气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快得吓人。
姜辞想推开他,想说你让开,想说我还有办法,但他的手臂没有力气,他的精神力已经干涸,他的声音堵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嬴政站在虚空中,黑色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那些扑向姜辞的虫族,燕枭用身体护住姜辞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以血肉之躯护朕的子民,倒是忠勇可嘉。不过,在朕面前,还轮不到你来送死。”
嬴政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握成拳,黑金色的光芒在拳心凝聚。
他的目光从姜辞身上移开,声音威严,像是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朕之将士,何在!”
整个古战场都在这一声呼唤中震颤。
大地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召唤,像有什么东西在沉睡千年后终于被唤醒。
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地面开始剧烈震动,碎石在地面上弹跳,裂缝从地底蔓延到地表。
姜辞被燕枭按在怀里,什么都看不到,但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颤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地底深处正在涌上来。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压迫感,像有千军万马正在破土而出。
燕枭也感觉到了,他的身体绷紧了,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在这一刻出现了剧烈的紊乱。
她也感觉到了那股从地底涌上来的力量,那不是一两个强者的气息,而是成千上万个强者的气息汇聚在一起。
大地崩裂了。
核心区的地面从中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裂缝向四面八方蔓延,像一张巨大的蛛网。
尘土从裂缝中喷涌而出,遮天蔽日,暗红色的天光被尘土遮蔽,世界陷入短暂的黑暗。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裂缝中涌了出来。
最先出现的是一杆长戈,锈迹斑斑,戈刃上沾满了千年的泥土。
然后是握长戈的手,手掌是陶土烧制的,手指的关节清晰可辨。
接着是手臂、肩膀、胸膛、头颅。
一个接一个的陶俑从地底爬了出来,他们身披黑甲,手持长戈,面容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但他们的姿态整齐划一,动作如同一个人的复制。
他们不是活人,不是英灵,他们是兵马俑,是秦始皇陵中沉睡了两千多年的陶俑军团。
此刻,他们醒了。
成千上万的兵马俑从地底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他们从裂缝中爬出来,从碎石中站起来,从尘土中浮现出来。
那些扑向姜辞的虫族,被这突如其来的军阵挡住了去路。
前排的兵马俑同时举起了长戈,戈刃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冰冷的寒光,数千柄长戈同时挺刺。
虫族的自爆在他们面前炸开,暗红色的光芒吞没了一排又一排的兵马俑。
陶土的身躯在爆炸中碎裂,碎片四溅,但后面的兵马俑面无表情地填补上来,没有犹豫,没有退缩。
它们用身躯硬生生挡住了自爆的冲击,用陶土碎片筑成一道血肉长城。
更多的兵马俑从地底涌出,前排倒下,后排补上,后排倒下,更后排继续补上。
虫族的自爆在兵马俑的军阵中炸出一个又一个缺口,但每一个缺口都在眨眼间被新的兵马俑填满。
那些陶俑没有生命,不会恐惧,不会疼痛,他们只有一个意志,执行嬴政的命令。
挡住虫族,保护召唤者。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彻底乱了,她看着那些从地底不断涌出的兵马俑,紫黑色的竖瞳里满是不可置信。
她的虫群在自爆中一只接一只地化为灰烬,而兵马俑的数量不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
燕枭感觉到那些虫族的气息正在远离,自爆的轰鸣声也远了。
他的手还环在姜辞腰上,但没有收紧,只是虚虚地搭着,像怕他会消失。
姜辞从他怀里抬起头,看到兵马俑时,整个人愣住了。
那些陶俑他太熟悉了,他在另一个世界的博物馆里见过无数次。
秦始皇陵,兵马俑,八千件陶俑,每一个都独一无二。
每一个都有不同的面容,不同的姿态,不同的表情,那是中国古代工匠用一生心血烧制的杰作。
此刻,它们在另一个世界的战场上站了起来,在他面前排成军阵。
嬴政负手站在虚空中,黑色的龙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看着那些从地底涌出的兵马俑,看着它们在虫族的自爆中一排排倒下又一排排站起,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两千年前站在咸阳宫城墙上俯瞰天下一样。
虫族女王的最后一波自爆结束了,数百只虫族全部化为灰烬,而兵马俑的军阵依然完整。
前排的陶俑碎了大半,但后排的陶俑已经补上了它们的空缺。
数不清的兵马俑站在废墟上,将整个盆地中心变成了秦军的演武场。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的入口,紫黑色的华服被风吹得翻飞。
她的脸色白得像纸,竖瞳里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大半,精神波动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她以为述史者这个职业,在百年前就永远消失在历史长河中了。
但百年后,又有一个述史者站在了她面前,召唤出了比百年前更强的英灵。
虫族女王的嘴角溢出一缕紫黑色的血,她抬起右手,帝阶八星的力量疯狂爆发,紫黑色的魔气从体内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细小的虫影在领域边缘撕咬。
但那些虫影刚触碰到领域的边缘就被黑金色的光芒吞没,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任何存在,在嬴政面前都只能臣服。
嬴政开口了,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威严。
“朕的将士既出,岂容你全身而退。”
虫族女王咬紧牙关,紫黑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
兵马俑挡住了虫群的自杀式攻击,但虫族女王仍在疯狂催动更多的兵虫自爆。
那些从虚空裂隙中不断涌出的虫族,甲壳上亮着刺目的暗红色纹路,像一颗颗被点燃的炸弹。
它们不顾一切地扑向兵马俑的军阵,用身体硬扛长戈的穿刺,用自爆在陶俑中炸开缺口。
前排的兵马俑碎了一地,陶土碎片铺满了废墟,但后排的兵马俑面无表情地填补上来。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前,紫黑色的华服被风吹得翻飞,她的竖瞳死死盯着姜辞的方向。
她的精神波动在急速扩散,命令更多的虫族从裂隙中涌出,不惜一切代价杀死那个述史者。
兵马俑的军阵在虫族的疯狂攻击下开始出现缺口,不是挡不住,是虫族的数量太多了。
每一只虫族自爆都能炸碎数尊兵马俑,而新涌出的虫族源源不断地填补自爆的空缺。
嬴政站在虚空中,看着那些碎裂的陶俑,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波动,只是抬起了右手,黑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丝线,丝线飘向碎裂的陶俑碎片。
那些碎片在黑金色光芒的笼罩下开始重新凝聚,从碎片拼成残躯,从残躯拼成完整的陶俑。
碎裂的兵马俑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重新握住长戈,重新排入军阵。
虫族女王的脸彻底白了,她没想到嬴政还有这一手,她的虫群在自爆中化为灰烬就真的死了,而嬴政的兵马俑碎了还能重新凝聚。
此消彼长,她的虫群越打越少,嬴政的军阵却越打越强。
她咬紧牙关,紫黑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但她没有退,也不能退。
如果让嬴政活着走出古战场,如果让人族拥有了帝阶九星的英灵,虫族百年的谋划就全完了。
她不能退,她必须杀了姜辞,必须在嬴政彻底站稳脚跟之前杀了他的召唤者。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骤然加剧,紫黑色的光芒从她体内疯狂涌出,她开始燃烧自己的精血。
以本命虫核为代价,强行催动更多的虫族从虚空裂隙中涌出,那些虫族像潮水一样从裂隙中涌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没有个体意识,只有女王的命令,杀死述史者,不惜一切代价。
兵马俑的军阵在虫潮的冲击下开始剧烈震荡,前排的陶俑一排接一排地碎裂。
后排的陶俑不断填补,但填补的速度跟不上碎裂的速度,军阵的防线在一点一点地被撕裂。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感觉到了压力,不是来自虫族女王,是来自姜辞。
姜辞的精神海已经干涸了,维持嬴政的存在全靠嬴政自己的力量,但召唤者和英灵之间的精神通道是双向的,姜辞的精神力越弱,嬴政能发挥的实力就越受限。
他现在的实力连全盛时期的三成都不到,否则虫族女王根本没有机会站在他面前。
虫族女王也感觉到了这一点,她看到嬴政周身的黑金色光芒在黯淡,看到兵马俑的修复速度在变慢,看到军阵的缺口越来越大。
她的竖瞳里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机会来了。
只要再加一把力,只要再催动更多的虫族自爆,就能撕开军阵,就能杀死姜辞。
这个述史者一死,嬴政再强也只是一具没有能源的躯壳。
虫族女王的精神波动再次加剧,紫黑色的魔气从她体内疯狂涌出,本命虫核上的裂纹越来越多。
她在用命换时间,用自己的生命力换虫群的数量,只要杀了姜辞,一切都值得。
噬魂站在战场边缘,紫黑色的瞳孔看着燕枭后背的伤口,那是被虫族女王的煞气侵蚀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皮肉已经发黑,煞气在向四周蔓延。
他的脸色比燕枭好不了多少,精血共生契约是双向的,燕枭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的生命力也在飞速流逝。
噬魂能感觉到自己的本命魔虫在萎靡,鬼面蝶的翅膀垂着,翅面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闭合。
如果燕枭死了,他也会跟着死,不是重伤,是死。
精血共生契约不是儿戏,契约一方的死亡会直接导致另一方的本源崩碎,连救治的机会都没有。
噬魂不能让他死,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顾清欢还在等他回去。
他答应过顾清欢,要陪他走完最后的日子,要带他回人族族地,要让他落叶归根。
如果噬魂死在这里,那个在揽月城外救了他一命的人族,连最后的心愿都完成不了。
噬魂咬紧牙关,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狠戾。
他抬起头,看着那些还在冲锋的活体虫族,那些虫族曾经是他的同族,百年前它们选择了放弃个体意志,选择了成为女王的傀儡。
噬魂一直觉得它们可怜,可怜到连恨都恨不起来,但现在,他只觉得它们可悲。
可悲到连自己为什么而死都不知道,可悲到连死是什么都不明白。
在噬魂身后,鬼面蝶的虚影猛然展开双翼。
这一次,翼展足有十丈,翅面比之前大了三倍不止,翅面上的眼状斑纹全部睁开了。
每一只眼睛都在散发着一种妖异的吸力,那种吸力是直接针对生命本源的。
魔虫族和虫族同出一源,它们的生命本源是同一种东西。
噬魂可以吸收其他种族力量,但吸收虫族的生命力最顺畅,因为同源的力量不会产生排斥。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叫噬魂的原因,他能吞噬所有种族的的生命力。
鬼面蝶的虚影悬停在噬魂身后,双翼缓缓扇动,翅面上的眼状斑纹一只接一只地亮起。
那些斑纹不是用来看的,是用来吞噬的,是魔虫族在分裂之战后为了对抗虫族女王而进化出的天赋能力。
专门克制虫族的生命力抽取,你虫族女王能用虫海战术淹没对手,我魔虫族就能用你的虫海补充自己。
噬魂一直不愿意用这一招,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恶心。
吞噬同族的生命力来强化自己,这种事和虫族女王把同族当炸弹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他没有选择,燕枭快死了,顾清欢还在等他回去,他不能死在这里。
噬魂的声音在废墟中响起,冰冷如铁:
“既然你们想变成死物,不如让本王送你们一程。”
鬼面蝶的虚影猛然张开大口,一根根恐怖的触手从蝶口中涌出,吸力精准地覆盖了战场上的每一只活体虫族,不是无差别的吞噬,是只针对虫族的定向抽取。
虫族的生命力从它们的甲壳中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道绿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向鬼面蝶。
虫族的身体在这股吸力中迅速枯萎,甲壳上的光泽黯淡下去,暗红色的纹路熄灭,六条腿无力地蜷缩,复眼里的光芒熄灭,身体从活物变成死物,从死物变成飞灰。
那些正在冲锋的虫族一只接一只地倒下,它们甚至来不及自爆,生命力就被抽干了。
兵马俑的军阵前的压力骤然减轻,虫族的数量在急剧减少,而噬魂的气息在疯狂攀升。
生命力涌入鬼面蝶体内,经过转化,一部分化作精纯的生命本源,通过精血共生契约反哺给燕枭。
燕枭后背的伤口在生命力的滋养下开始发生变化,那些被煞气侵蚀得发黑的皮肉在脱落。
新生的肉芽从伤口边缘长出来,粉红色的,带着勃勃生机,煞气被生命力逼退,从伤口深处往外涌,在皮肤表面化作紫黑色的雾气,然后消散。
燕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意识在一点一点地回归,他能感觉到后背的伤口在发痒。
噬魂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经过鬼面蝶转化的生命力精纯而庞大,一部分给了燕枭,另一部分尽数归入他自己体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飞速增长,那些沉睡在灵脉深处的潜力被生命力激活。
皇阶九星的瓶颈在这一刻被悍然冲破,他的气息从皇阶九星巅峰猛然攀升了一大截。
虽然没有真正踏入帝阶一星,但那股独属于帝阶的威压已经开始在他周身凝聚。
半步帝阶巅峰,距离真正的帝阶只有一层薄膜。
虫族女王站在虚空裂隙前,看着噬魂疯狂吞噬她的兵虫,看着他的气息从皇阶九星一路攀升到半步帝阶巅峰,紫黑色的竖瞳里满是惊怒。
她想阻止,但嬴政的领域压得她动弹不得,她想收回兵虫,但那些兵虫已经被噬魂的吸力锁定了。
她能做的只有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虫一只接一只地枯萎,化作飞灰,看着自己的百年谋划在这一刻功亏一篑。
虫族女王咬紧牙关,紫黑色的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本命虫核的裂纹已经蔓延到了核心位置。
再这样下去,不等噬魂杀了她,她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她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拼下去,赌自己能先杀了姜辞,还是撤退,留得青山在。
虫族女王的竖瞳落在姜辞身上,那个浑身是血的人族青年已经站不稳了。
他一只手撑着岩石,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本泛黄的书册,七窍又开始流血,但那双眼睛还是清醒的,温温和和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虫族女王看着那双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害怕,愤怒,而是嫉妒。
百年前她杀了那么多述史者,以为自己已经把述史者这个职业从历史长河中彻底抹去了。
但百年后,又有一个述史者站在了她面前,比她见过的任何一个都年轻,都坚韧。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退,不甘心让这个人族活着走出去。
虫族女王的竖瞳里燃烧着疯狂的恨意,百年的谋划不能毁在一个年轻人手里。
她咬紧牙关,本命虫核上的裂纹在急速蔓延,紫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虫族女王要燃烧自己最后的力量,继续和秦始皇嬴政对打。
但她还没来得及动手,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姜辞身边。
是艾兰薇,精灵族第一天骄,银月弓的主人,此刻却放下了那柄让各族闻风丧胆的长弓。
她单膝跪在姜辞身前,浅银色的瞳孔看着这个七窍流血的人族青年,血从姜辞的鼻孔、嘴角、眼角、耳孔中渗出来,在苍白的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
艾兰薇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族青年在生死关头没有退缩,用自己的一切换了所有人的活路。
如果不是姜辞召唤出嬴政,各族天骄将会因为虫族女王的阴谋,全部死在虫族女王手里。
艾兰薇收回目光,浅银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决绝,她没有犹豫,双手结印,十指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是精灵族最古老的祝福术,是王族才有资格学习、一生只能用三次的生命赐福。
每一次使用都会消耗施术者大量的生命力,轻则修为倒退,重则本源受损。
但艾兰薇不在乎,这个人族青年值得她用一次。
“我以精灵王女的名义,赐予你生命的赐福。”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庄严的力量,像古老的祈祷。
浅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涌出,光芒落在姜辞身上,从眉心渗入,从胸口渗入,从每一寸皮肤渗入。
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不是魔力,是最纯粹的生命本源。
精灵族与世界树同源,他们的生命本源蕴含着天地间最温和的治愈之力。
这种力量不排斥任何种族,不挑剔任何体质,它能融入任何人的身体。
姜辞干涸的精神海在这一刻感受到了那股力量,月白色湖泊的湖床上那层薄薄的荧光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更多的生命之力渗入进来,像春雨浸润干裂的农田,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可阻挡的生机。
湖床上的裂纹在浅绿色光芒的笼罩下开始缓慢愈合,那些细密的、像蛛网一样的裂纹,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拢,裂缝越来越窄,越来越细。
月白色的湖泊不再是完全干涸的状态,湖床深处渗出了新的湖水。
一滴,两滴,三滴,月白色的液体像泉水一样从砂砾间渗出,刚开始只是几个小水洼,然后水洼越来越大,越来越多,从几个变成十几个,从十几个变成几十个。
水洼连在一起,形成一小片浅湖,湖水很浅。
姜辞的精神海终于不再是死寂的荒漠,而是重新有了生机。
湖岸边,李煜的虚影微微亮了一下,他感觉到了湖水的变化,虽然还很微弱,但至少不再是继续恶化。
三个英灵都能感觉到,姜辞的精神海正在缓慢恢复,虽然距离全盛时期还差得远,但至少不会碎裂了。
艾兰薇的双手还在结印,浅绿色的光芒源源不断地从她指尖涌出。
她的脸色越来越白,从白皙变成苍白,从苍白变成近乎透明,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艾兰薇继续稳定输出灵力,生命之力在源源不断地流入姜辞体内。
姜辞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在体内流淌,他的意识从黑暗中缓缓浮上来,像溺水的人终于被拉上了岸。
他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艾兰薇的脸。
那张原本精致白皙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浅银色的瞳孔黯淡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艾兰薇看着姜辞的眼睛,确认他的意识已经清醒,他的精神海不会再碎裂,然后她放下了双手,结印的姿势缓缓松开,浅绿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消散。
她单膝跪在姜辞面前,身体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下,只是用手撑着地面。
艾兰薇嘴唇微动:“自此,我们互不相欠。”
姜辞看着她,想说谢谢,但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音,只是点了点头。
艾兰薇嘴角弯了一下,撑着地面站起来,走到旁边,靠在岩石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她的脸色还是很白,但生命本源的流失已经止住,剩下的就靠她自己慢慢恢复了。
虫族女王看着这一切,兵虫军团被兵马俑屠杀殆尽。
噬魂临阵突破,从皇阶九星一路攀升到半步帝阶巅峰。
那个本该死去的述史者,竟被精灵族的王女用生命赐福救了回来。
虫族女王只觉怒火中烧,她不怕死,也不怕输,她怕的是百年的谋划就这样毁于一旦。
她怕的是这个人族述史者活着走出去,活着成长起来,活着成为虫族最大的威胁。
虫族女王那张精致得不像人形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个疯狂而诡异的笑容,她的竖瞳死死盯着姜辞,像要把他的样子刻进灵魂深处。
她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清冷如冰,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平静。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了我?”
姜辞靠在岩石上,精神海刚刚恢复了一成,还很虚弱,但他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虫族女王的嘴角弯了一下,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嘲讽。
她的身体开始绽放出刺目的紫光,不是从华服上发出的,是从她体内发出来的。
每一寸皮肤都在发光,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本命虫核上的裂纹在急速蔓延。
从边缘到中心,从表面到深处,裂纹密布得像蛛网,紫黑色的魔气从裂缝中疯狂涌出。
那魔气不是散发的,是在燃烧,是虫族女王在以本命虫核为代价,燃烧自己的一切。
生命力、灵力、精神力,全部化作紫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燃烧。
火焰的温度高得惊人,空气在火焰边缘扭曲变形,地面上的碎石在高温中碎裂。
兵马俑被火焰波及,陶土的身躯在紫黑色火焰中迅速碳化,然后碎裂。
嬴政的天子领域在火焰的冲击下剧烈震颤,黑金色的光芒和紫黑色的火焰激烈碰撞。
嬴政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帝阶八星的自爆,威力足以毁掉整个古战场核心区,在场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去。
噬魂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感觉到了那股正在凝聚的力量,毁天灭地,不可阻挡。
他在精神海中疯狂呼唤鬼面蝶,想要用吞噬之力抽离虫族女王的生命力,但来不及了。
她的自爆已经启动,本命虫核正在崩解,那股力量不是从外部释放的,是从内部炸开的。
吞噬之力再强,也抽不干一个正在自爆的帝阶八星强者。
嬴政站在虚空中,看着虫族女王的身体在紫黑色火焰中逐渐融化,从四肢开始,然后是躯干,然后是头颅。
她的脸上还挂着那个诡异的笑容,竖瞳里的光芒在一点一点地熄灭。
虫族女王的声音最后一次在废墟中响起:
“这只是本皇万千分身中的一个,你能毁去,算你的本事。但下一次,我会吃光你们所有的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的身体完全融化了,化作一团刺目的紫黑色光球。
光球悬浮在半空中,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燃烧。
本命虫核在这一刻彻底崩解,所有被封印的力量同时爆发。
一股足以毁天灭地的能量在她体内急速膨胀。
作者有话说:
召唤英灵有三种召唤方法
1.文物召唤,是三种中最好的召唤方法,召唤出来的英灵实力不受召唤者的限制,唯一受限制的就是文物,因为很难找到文物
2.血脉召唤,可以召唤出自家最厉害的老祖宗,可惜隔代太久了,召唤出来的实力也不咋地,不过因为方式简单,是大多数召唤者选择的方式
3.记忆召唤,这类召唤者也被称为述史者,虽然没有前面两种限制,但是召唤出来的英灵实力受召唤者的限制,召唤者太弱,召唤出太强的英灵,容易把自己给害死。
以上三种,除了第1种,剩下两种随着召唤者的实力提高,英灵的实力会接着提高
第43章 人族第一
嬴政站在虚空中, 黑金色的龙袍被冲击波吹得猎猎作响,十二旒冕冠上的玉珠剧烈碰撞,发出密集的脆响。
他的深黑色瞳孔看着那颗正在膨胀的光球, 眼神中首次出现了一丝不耐, 像被一只苍蝇打扰了清静。
一个帝阶八星的蝼蚁, 在他面前自爆,企图拉他的召唤者陪葬。
嬴政没有去看即将自爆的虫族女王,他缓缓抬起右手, 修长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黑金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
天子领域在这一刻骤然收缩,不再笼罩整个盆地, 不再压制虫族女王的残兵。
所有扩散出去的力量在一瞬间收回, 凝聚于嬴政身前。
黑金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来, 像百川归海,在他身前凝聚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城墙虚影。
城墙巍峨磅礴, 绵延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箭楼的虚影在城墙上错落有致,雉堞和垛口的轮廓清晰可辨。
这是万里长城,是中原王朝抵御外敌的屏障,是华夏民族的脊梁。
此刻, 他用天子领域的力量, 将这道屏障具象化在这片废墟上。
姜辞靠在岩石上, 看着那道横贯天地的长城虚影, 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曾在课本上见过长城的图片,曾在纪录片中看过长城的影像,曾经在另一个世界登上过八达岭的城墙。
那些砖石是灰白色的, 被千年的风雨侵蚀得斑驳沧桑。
但此刻他面前的长城是黑金色的,由嬴政的天子领域凝聚而成。
嬴政的声音从高处传来:“江山永固。”
话音落下的瞬间,虫族女王的自爆降临了。
紫黑色的光球在虚空中炸开,刺目的光芒吞没了一切。
冲击波像海啸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去,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碎石被碾成粉末,兵马俑的陶土身躯被冲击波撕裂,化作碎片四散飞溅。
紫黑色的能量洪流在废墟中肆虐,疯狂地撞向那道横贯天地的长城虚影。
撞击的瞬间,天地变色。
紫黑色的能量洪流源源不断地轰击在城墙上,一道接一道,一波接一波,像永不停歇的潮水,但长城纹丝不动。
无论虫族女王的自爆多么疯狂,无论紫黑色的能量洪流多么凶猛,长城始终稳稳地立在那里。
它将所有的冲击波挡在外面,将姜辞他们这些人护在里面。
姜辞坐在长城后面,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能感觉到空气中灼热的气浪,但他感受不到冲击波的威力。
因为长城替他挡住了。
噬魂站在几步之外,鬼面蝶的双翼已经收起,半步帝阶巅峰的威压在他周身缓缓流转。
那些从虫族体内抽取的生命力已经全部转化,一部分反哺给了燕枭,一部分被他吸收。
他看着那道横贯天地的长城虚影,紫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震撼。
秦始皇嬴政,帝阶九星的英灵,用一个领域就挡住了帝阶八星的自爆。
如果嬴政在全盛时期,虫族女王连站在他面前的资格都没有。
虫族女王的自爆持续了很久,紫黑色的能量洪流一波接一波地轰击在长城上,每一次撞击都让地面剧烈震颤,但始终无法撼动那道城墙。
终于,最后一波冲击波消散了。
紫黑色的光芒从天地间褪去,露出被摧残得面目全非的战场。
地面被炸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镜,所有物质都被湮灭,连碎石都没有留下。
巨坑的边缘延伸出去几百丈,将整个核心区的地形彻底改变。
兵马俑的军阵被冲击波摧毁了大半,数千尊陶俑碎裂成粉末,散落在巨坑周围的废墟中。
但长城的虚影依然矗立在那里,黑金色的城墙在暗红色的天光中泛着微光,烽火台上的光芒还在燃烧,箭楼的轮廓依然清晰。
嬴政站在城墙上,负手而立,黑色的龙袍在风中微微飘动。
他低头看着巨坑深处,深黑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虫族女王的躯体彻底化为了虚无,连灰烬都没有留下。
本命虫核的碎片在自爆中全部湮灭,那些被她强行催动的兵虫也在冲击波中化为灰烬。
战场上再也没有虫族的气息,只有浓烈的硝烟和灼热的空气。
嬴政收回目光,转身看着长城后面的人们。
姜辞靠在岩石上,七窍的血已经干了,在脸上留下暗红色的痕迹,那双温和的眼睛看着嬴政,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其他各族的天骄也被庇护在长城内,没有受到半点虫族女王自爆的攻击。
嬴政从城墙上缓缓降落,他走到姜辞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人族青年。
“你唤朕来,朕许你一场无恙。现在虫族女王已退,朕的承诺兑现了。”
姜辞看着他,点了点头,想说话,但嗓子干哑得发不出声音,只是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谢谢。
嬴政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朕不需要你的感谢,朕需要你活着。”
姜辞看着嬴政,带着笑:“我会活着的,还会变得更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