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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玩家同意了叶夫人的提议, 不过说实话,其实她对这场联姻没抱太大希望。

虽然她是很想兄弟通吃,把段家的财产收割两遍, 但上次在西洲闹成那样,段凌泽的恨意值被她清空得干干净净, 他说了再也不想见到她, 不管怎么想, 他答应联姻的可能性都不大。

可是没想到, 段凌泽竟然同意了。

既然双方都有这个意愿, 这件事几乎就可以算是定下来了,段夫人对夏澄这个准儿媳自然是一百个满意,没过几天就带着段凌泽登门拜访,商议婚事。

会客室里茶香袅袅, 长辈们坐在一起寒暄, 段家和颜家都是多年的交情了, 如今关系更进一步, 对两家来说都是喜事。

颜耀照例不在场,倒也没人觉得奇怪, 他最近总是这样神出鬼没,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 说是事务繁忙,叶善琬早就不对他会出席妹妹的订婚礼抱什么期待了。

毕竟都要订婚了,也是适合让未婚夫妻彼此认识一下了——吴管家嘴严, 两家长辈现在都还不知道他们在西洲发生过什么, 还以为两人是初次见面。

夏澄推门进去的时候,段凌泽正靠在窗边,望着窗外花园里那片开得正盛的蓝紫色绣花球,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段夫人这次来商议订婚的事,自然是抱着慎重对待的态度,所以穿得也很端庄正式。

段凌泽就不一样了,他连正装都没穿,白色T恤外套了一件深蓝色的棒球夹克就来了,外套的袖口随意上挽,露出一截冷白色的手腕,看起来十分有少年气。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俊美苍白的侧脸上,他整个人就像一块上好的冷玉。

听见脚步声,他瞥了这边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浅栗色的眼眸里平静无波。

他甚至对她扯了扯嘴角:“好久不见。”

夏澄还记得上次在西洲最后见面时他的模样——他脸上那种几乎快要溢出来的痛苦和怨恨,眼尾红得仿佛要渗出血来,整个人像是一把烧到极致的火,恨不得把她连同他自己一起焚成灰烬。

但此时此刻,那些浓烈的情绪好像从他身上彻底消失了,没有爱,也不再有恨,剩下的只有一片空寂的冷。

他甚至还能这么平静地和她说“好久不见”,就仿佛他们之间其实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只是他许久不曾见面的一个朋友。

夏澄有点摸不清他这是什么情况,只能试探着回答道:“好久不见……我还以为你不会答应来见我……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不太好。一蹶不振以泪洗面,每天都沉浸在悲痛中无法自拔……”眼见夏澄神色越来越惊恐,他突然笑了起来,“真信了?我骗你的。”

阴郁的气息似乎已经彻底从他身上消失,他笑起来的模样倒是让玩家回忆起了几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场景,一时也不知道是应该感到怀念还是应该感到陌生。

她只是继续试探道:“……段阿姨应该和你说过了吧?关于我们订婚的事。”

“说过了。”段凌泽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散漫,“我没什么意见。”

他的态度让玩家有点意外,她本来以为说服他要花费一番功夫,甚至做好了被他冷嘲热讽的准备,没想到他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我还以为……”她有点困惑,“我还以为你不会同意联姻的事。”

“为什么不同意?”段凌泽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眉眼弯弯,锐利的小虎牙若隐若现,“只要答应了联姻,我家里人就不会再念叨我,从今以后就是完全的自由身,随便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种一劳永逸的事,我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玩家假装矜持地不赞同道:“只是因为这样吗?其实我觉得还是可以再考虑一下,婚姻大事,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地做决定呢?”

段凌泽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看到玩家都有点发毛了,他才冷不丁地开口道:“不可以吗?要和谁结婚这种事,你不也是随随便便就做了决定吗?”

他微笑,眉尾轻轻上挑了一下:“啊,你总不会是想告诉我,决定嫁给我这件事,是你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吧?”

“说什么呢?结婚这种大事,当然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啦。”

玩家睁着眼睛说瞎话,半点不带心虚。

段凌泽轻轻耸了耸肩:“那不就行了?既然我们都同意,那还有什么可纠结的?”

还没等夏澄回答,他又接着道:“不过,我的确有个条件,你答应了,联姻的事我们才能接着往下谈。”

夏澄有点好奇他想干什么,于是从善如流地问道:“什么条件?”

“很简单。”他说,“结婚以后,大家当表面夫妻就够了,没必要玩什么无聊的爱情游戏。你玩你的,我玩我的,谁也别管谁。”

他说这些话时的语气太轻松了太无所谓了,就仿佛是在讨论今天天气如何,而不是在讨论他的婚姻大事。

夏澄愣了一秒。

表面夫妻?各玩各的?

这实在不像是段凌泽能说出来的话,他之前对她可是占有欲强到她在床上走神他都能第一时间警觉的地步啊,这样的他居然会主动提议“谁也别管谁”?

趁他不注意,她悄悄点开了他的个人面板。

【段凌泽】

【等级:ur】

【好感度:0】

【恨意值:0】

【注:由于玩家此前触发过“恨已成空”cg,「段凌泽攻略路线」已彻底关闭,“好感度”与“恨意值”两项数值不再进行增减。】

备注里的内容让玩家顿时恍然。

原来段凌泽的攻略路线彻底关闭了,难怪他现在面对她的态度这么平静淡定,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对一个人如果没有爱也没有恨的话,那么就算有着过往的记忆,也和面对陌生人没什么两样吧。

这对她来说其实是个好消息,毕竟她是想玩闪结闪离分割他的财产的,要是段凌泽对她还有执念,想和他离婚恐怕会有点难。

但与此同时她又有点不高兴。

说白了,玩家玩游戏就是希望全世界都能围着她转,因她而喜,为她而悲,玩家就是世界的公主,宇宙的中心。

NPC对玩家的爱恨更是其中不能不品的一环——玩家其实从来不在乎游戏角色对她到底是爱还是恨,无论爱恨玩家都会欣然笑纳。

但唯独不能的,是对她“无感”。

不过这点不高兴也只是细小的、微不足道的,想要玩“离婚流”的快乐很快就战胜了这点小小的不爽——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等着啊,等结婚了我就去搞你哥!

为了确保离婚流的步骤能顺利进行,玩家又问道:“当表面夫妻我倒是没意见……不过,如果我以后有了其他喜欢的人,我们可以离婚吗?”

“当然。”段凌泽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动,他甚至笑了一下,笑容很浅,只是唇角微扬,“毕竟我们只是表面夫妻嘛。不管哪一方爱上了别人,这份婚姻都可以随时终止的。”

这句话让玩家彻底没了顾虑,她高兴地说:“好吧,那我就勉强答应你的条件好了。”

长辈们谈得很顺利,当事人也没意见,婚事几乎就算是彻底定下来了。

段凌泽也很有效率,他和段夫人离开后不久,他的助理就带着一行人上门了。

“澄小姐,这是段少爷送您的订婚礼物。”

助理恭敬地说。

段凌泽果然很大方,送来的订婚礼物大大小小堆满了整个房间,夏澄好奇地打开了其中一个最漂亮的深蓝色丝绒礼盒,顿时被里面耀眼的光芒闪得眯了眯眼。

那是一顶极其漂亮的粉色皇冠,皇冠底座是细细的白金枝蔓,枝蔓上镶嵌满了大大小小的粉色钻石,颜色从浅粉到艳粉,层层渐变,仿佛怒放张扬的血樱。

皇冠正中间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艳粉色钻石,璀璨夺目到了极点。

“这是粉钻?”

夏澄问道。

“是。”助理回答道,“这顶皇冠全部由的粉钻镶嵌而成,皇冠中间最大的这枚艳彩级粉钻,就是此前在拍卖会上卖出的‘the pink star diamond’。”

因为极其稀有,粉钻向来昂贵,品质好一点的往往就能在拍卖会上卖出天价,而单这一颗艳彩无暇的“the pink star diamond”,就在拍卖会上拍出了五亿的价格,是历代所有钻石里拍卖出的最高价。

而这顶皇冠不仅仅只有这一枚“粉红之星”,整个白金底座上全都镶满了粉钻,据助理所说,一共有九百九十九颗粉钻。

每一颗粉钻都被切割得完美无暇,在灯光下折射出温柔而璀璨的光芒,像是把一整个春天都凝结在了其中。

要知道粉钻的产量很低,高品质的粉钻每年的全球产量也就只有五、六十克拉左右,自从粉钻产区阿盖尔矿区在几年前正式关闭后,市面上的天然粉钻越来越少,价格自然也是水涨船高。

而这顶皇冠却直接镶满了粉钻,夏澄在心里暗自评估了一下它的价值,哪怕她现在已经非常有钱了,也不得不有点咋舌。

唉,可惜这只是游戏,这么漂亮的粉色皇冠要是能带回现实该有多好,玩家这不直接美美实现财富自由。

夏澄戴上这顶皇冠,开始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

镜子里映出的绝色少女乌发雪肤,气质高雅,皇冠戴在她头上,高贵得仿佛即将上位的女王,宝石璀璨的光芒也无法压倒她倾国倾城的容色,只能为她的美增光添彩。

就在她沉迷自己的美貌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道懒散的,不知道是嘲笑还是调侃的嗓音。

“皇冠都戴好了,公主殿下这是准备登基了?”

说话的人是颜耀,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针织衫,领口松松地敞着,整个人看起来随性极了。

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她门口的,像幽灵似的神出鬼没,此刻正懒懒地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那双漂亮风流的桃花眼望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

自从上次两人不欢而散,夏澄已经好久没见过他了。

此刻见他过来,不免有几分警惕:“你来干什么?”

“听说你要订婚了,过来送祝福啊。”

颜耀笑眯眯地说。

他一边说,一边毫无边界感地直接走到一旁的单人沙发坐下,姿态闲适得像是来喝茶的。

夏澄有点不信。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周目颜耀对她的态度一直就不好,上次更是直截了当地说了从来没希望过她是自己的妹妹,今天连商量联姻这样的大事也没出席,摆明了就是不喜欢她到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了,现在突然跑来送祝福,怎么看都不像是真心的。

反正他也不喜欢她,她也懒得在他面前装柔弱乖巧的妹妹了,于是轻哼了一声:“你来给我送祝福?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颜耀没接她的话,他的目光落在她头顶的皇冠上,端详了一会儿,才悠悠地开口道:“又在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美貌?”

“是在欣赏我的订婚礼物。”夏澄纠正他,伸手扶了扶头顶的皇冠,开始夸自己,“怎么样,好看吗?是不是很像童话里美若天仙倾国倾城纯洁温柔天真善良的小公主?”

颜耀的视线从皇冠移到她脸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

“一般般吧。”他说,“也没有很纯洁温柔天真善良。”

“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夏澄瞪了他一眼,不理他,继续对着镜子调整皇冠的角度。

镜子里,颜耀仍坐在沙发上,支着下巴望着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突然从后面传来。

“嫁给段凌泽,就这么开心吗?”

他问道。

“当然开心了,干嘛这样问?”玩家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他何出此言,带着点赌气的语气说道,“而且反正你也不喜欢我这个妹妹,从来都没希望过我是你妹妹。那现在我这个‘妹妹’马上就要嫁出去了,不用再每天看见我,难道你不开心吗?”

镜子里的颜耀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了她一会儿,随即笑了起来。

“确实。”他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我明明应该高兴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你这么开心,突然就高兴不起来了。”

“我看你就是想和我作对!”玩家生气地说,她转过身看他,突然想起了叶善琬最近和她抱怨过颜耀相亲不配合的事,顿时了然,“哦,我懂了,你是不是因为自己没人要,所以嫉妒我?”

颜耀噗嗤一声笑了,笑得肩膀都在微微发颤。

他笑了一会儿,才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啊,被你看穿了。我没人要,所以嫉妒你。”

“不许使坏啊。”玩家有点狐疑,警告他,“这场婚礼我期待很久了,你可千万别因为自己是单身狗,就来想办法搞砸我的婚礼哦。”

颜耀没有说话。

夏澄贴心地继续补充道:“反正你很快就不用每天面对我了,就算你再不喜欢我这个妹妹,也麻烦你忍过婚礼再说吧。”

颜耀垂下眼帘,鸦羽般的纤长睫毛在冷白色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脸上没有了笑意,沉默了好几秒,就仿佛再也无法忍受般,神色突然变得有点索然无味。

他站起身来,慢悠悠地朝门外走去。

走过她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微微侧过脸,声音隔着几步的距离,轻飘飘地传来,像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玩笑。

“那可不行。”他的桃花眼里噙着笑,瞥了她一眼,半真半假地说,“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看来……我必须要好好想想办法,看怎么搞砸这场婚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夏澄看他这副笑眯眯的模样, 倒也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叶善琬的生日宴很快就到了,宴会隆重而盛大, 庄园里里外外装点一新,借着生日宴, 颜家和段家宣布了两家联姻的消息, 自然又获得了一片恭维和祝贺。

晚宴结束后, 年长的宾客们陆续散去, 留下的年轻人们则开始了下一轮娱乐, 有人提议玩牌,打□□。

夏澄不太会玩德州,不过本着“打不过还可以读档”的想法,还是跟着他们玩了几局, 段凌泽坐庄。

大家都说他打德州打得很好, 风格就像他本人一样看似随意散漫, 实则暗藏锋芒, 但或许是玩家今天运气实在太好的缘故,就连段凌泽也不是她的对手, 他一输再输,很快就几乎把筹码全都输给她了。

玩家一边高兴一边心痛, 这条菜狗几局下来就输掉全部筹码,连她这个新手都打不过,真是看不出这败家子牌技好在哪里了。

一味碾压的局也没什么意思, 夏澄玩了几局就没了兴致, 遛到一边吃蛋糕去了。

或许是时来运转,她下桌后,段凌泽的运气似乎好了起来, 几轮下来,其他人输得叫苦连天,段凌泽面前的筹码却越摞越高。

“不是吧哥,你今晚手气也太好了!”

“快结婚的人就是不一样,鸿运当头啊。”

“别赢了别赢了!我下个月零花钱都输没了,你再赢下去我只能把我裤衩子当给你了!”

“滚,少来恶心我。”段凌泽眼皮都不抬一下,“人菜瘾还大,谁要你的裤衩子。”

“不行不行,得找个人来挫挫你的锐气……”说话的人忽然眼睛一亮,朝远处招手,“颜哥,快来!凌泽都快把我们杀得片甲不留了,你可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颜耀刚从宴会厅过来,西装外套已经脱了,只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听了这话只是挑了下眉,一双桃花眼弯了弯:“你们这么多人,玩不过他一个?”

“就是打不过才叫你嘛!谁不知道你德州打得好——快快快,给他点颜色看看!”

颜耀弯了弯眼眸,没有推辞,他走到牌桌前,在段凌泽对面坐下。

他一坐下,氛围便微妙地变了变,明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懒散地往那一坐,空气里却像是多了一根正在无声收紧的弦。

段凌泽表情丝毫不变,并不在乎牌桌上少了哪些人,又多了哪些人,他只是用修长的指节轻轻敲了敲桌子,问道:“heads up?”

“heads up。”颜耀微笑着说,“一局。”

heads up在□□里是一对一的意思,听到这个词,牌桌上的其他人都识趣地退出了牌桌,把场地留给了他们。

荷官手里的button在段凌泽面前,这局他坐庄,在二人局里,占庄位的玩家会更有优势,但是他却直接把button让给了颜耀。

“这局你坐庄。”

段凌泽说。

颜耀调侃:“哇哦,这么大方?”

“就一局,不想占你便宜。况且……”段凌泽笑了一下,道,“这里的输赢很重要吗?”

“那可不一定。”颜耀也笑,“轻敌可是会吃大亏的。”

荷官开始发牌,盲注2k/4k,有效筹码400bb。

两张底牌同时滑到二人面前,颜耀看了牌,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段凌泽的表情同样毫无波澜,poker face是玩□□的基本素养,没什么可多说的。

pre-flop后就是翻牌圈,三张公共牌分别是黑桃k、方片7和梅花2,杂花色。

策略上,两人桌和多人桌的□□差别很大,频繁用诈唬来吓退对手是常态,拼的就是双方的心理博弈,常言道“在heads up中,没中牌的不一定输,谁更凶谁赢。”

翻牌前,颜耀就进行了3-bet,他持续下注50k,段凌泽没有任何犹豫,加注到160k,颜耀跟注,底池瞬间膨胀至千万级别。

荷官发出了第四张公共牌,方片5。

彻底的白板,没有同花的可能。

牌局进展到这里,场外人多少都猜到这两人的底牌应该不错,双方似乎都笃信自己能收底池,毕竟如果牌不够好,投注的手笔也不会这么干脆。

AA?AK?还是KK?

总不会是冤家牌吧?

在德州里,AA和kk是一对著名的“冤家牌”,原因在于这两组牌在翻牌前都很强,强到让人“骑虎难下”,一旦拿到,都会疯狂地进行3bet、4bet,双方几乎必然跟到最后。

可是单挑时,aa对kk的胜率却高达82%,而kk玩家即便明知落后,但因为有将近五分之一的翻盘概率,很多人还是无法弃牌。

结果就是kk大部分时候输光筹码,小部分时候奇迹反杀。

但还存在一种戏剧性的反转,那就是翻牌发出了k,如果出现这种情况,双方的胜率会瞬间颠倒,kk的胜率将碾压AA,几乎直接锁定胜局。

而现在,场上的四张公共牌里,已经出现了k。

“你弃牌吧。”段凌泽突然冷不丁地开口,他的神色看上去有点百无聊赖,“我这场牌太好了,你赢不了我的。”

“这么有信心?”颜耀来了点兴趣,“你是AA?还是kk?”

“你猜。”

“我猜你两边都不是。”颜耀笑吟吟地说,“你既不是AA,也不是kk,毕竟如果你的牌真有那么好,就不会和我废话了,直接等着收底池就行。bluff只不过是虚张声势——你是ak吧?”

“你要愿意,也可以这么想。”段凌泽无所谓,“反正离结束,也只剩最后一张牌了。”

整场对局,段凌泽都有些心不在焉。说白了,不过是一场□□,即便一局输赢再大,对他们这种不缺钱的权贵来说,也根本算不上什么。

既然钱不重要,那影响他们博弈的,也不过是无聊的胜负欲罢了。

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哪怕明知已经必输还是要跟到最后,就为了看对方的底牌——这种事也是时有发生的。

如果是平时他可能会有这份兴致,但今天段凌泽志不在此,他无意在无聊的牌局上多花时间,只想赶紧结束。

只剩最后一张牌了。

就在这时,颜耀突然开口了。

“钱当筹码多没意思,这种东西,你不缺,我也不缺,用它来锚定胜负,未免也太无聊了。”颜耀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微笑道,“不如我们换个赌注,如何?”

“赌什么?”

“很简单。”他笑眯眯地说,“如果我输了,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一个要求?”段凌泽挑眉,“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颜耀这句话顿时让场外围观的人都有点骚动,以颜耀颜家继承人的身份,他说什么都可以,那就是什么都可以,说出口了就必定会兑现。

在这个条件前,钱都算不了什么了,毕竟这世上多的是钱办不到但权可以办到的事。

这个许诺不可谓不重,就连在一旁和夫人们应酬的叶善琬都被惊动了。

她不明白好端端的儿子这是在发什么疯,竟然许下这种赌注,一时心里有点焦急,但料想对面坐的是段凌泽,两人应该不至于太没分寸,也就勉强按耐下心里的不安。

“那如果我输了呢?”

段凌泽问。

“如果你输了——”颜耀顿了一下,仿佛在思考,随即他就像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似的,微笑道,“如果你输了,段家和颜家联姻的事即刻取消,你就此滚出颜家,永远不许再提联姻的事,怎么样?”

颜耀这话一出,现场的宾客不能说是骚动,应该说是哗然了。

今天颜家才刚宣布了和段家联姻的事,颜家铁板钉钉的下一任掌权人就直接说这种话,虽然最后谁输谁赢不一定,但侧面表达的,难道不是他作为兄长,其实并不满意妹妹和段家的这桩婚事吗?

段家和颜家世代交好,已经定下的婚约如果以这种方式取消,双方关系必然出现裂痕。

颜家这是打算彻底和段家撕破脸了?

也没听说两家近来有什么摩擦啊?

叶善琬也坐不住了,低声斥责道:“颜耀!你这是在发什么疯?!”

或许是他真的疯了吧,颜耀对母亲的斥责置若罔闻,对外界的喧嚣和旁人的目光也毫不关心。

他仍旧我行我素,只是定定地望着段凌泽,笑着道:“怎么样?赌不赌?这个条件对你来说够大方了吧?还是说……你怕你会输给我?”

心不在焉的表情终于从段凌泽脸上消失了,他冷冷地望着颜耀,一言不发。

本来在一边吃瓜的玩家没想到瓜吃着吃着还能吃到自己身上,她顿时有点傻眼了,诶不是,他们玩德州,赌她的婚约干啥啊?虽然本质上来说是颜家和段家联姻,但联姻的当事人是她好不好?

因为有【英年早逝】的词条,她每周目都有躲不过去的死亡时限,这周目耽误到现在她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如果没办法嫁给段凌泽,她就连一局“离婚流”都玩不了了!

之前的订婚就各种不顺利,她就知道这一次订婚肯定也会出幺蛾子!

玩家不禁有点着急,低声叫了颜耀一声,试图唤醒他那并不存在的良心:“哥哥!”

颜耀抬起眼帘循声望去。

站在人群中的少女见他看了过来,立刻冲他摇了摇头,雪白的小脸上全是焦急和紧张。

显然,她很担心,也很害怕。

担心段凌泽会输,害怕他会赢。

她担忧的目光如同一根钉子,将他死死钉在了原地,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

仿佛如梦初醒。

他忽然有些怔忡。

于是,所有人只能看到,原本还锋芒毕露的青年,似乎突然之间对这场牌局失去了所有的兴趣、所有的心气,他轻轻吐出口气,扯了扯嘴角。

颜耀笑了一下,语气懒散:“别这么严肃嘛,我开玩笑的。”

他甚至没再解释一句话,就仿佛再多说一个字,对此刻的他来说也是种负担。

“我弃牌。”他说,“你赢了。”

他直接把牌扣了回去,起身离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宴会散场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庄园, 想也知道,今天晚上的这场别开生面的赌局,在很长一段时间内, 都必然会成为圈子里的谈资。

灯火通明的别墅逐渐安静下来,颜耀站在廊下, 夜风从花园的方向吹过来, 带着茉莉和青草的香气。

“少爷。”管家的声音压得很低, “夫人请您去书房一趟, 说有事和您说。”

颜耀的步伐顿了一下, 他偏过头,望向主宅的方向,书房的灯果然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在夜色里像一只安静的琥珀。

“我知道了。”

他可有可无地应道。

书房的门虚掩着, 叶善琬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他很久了。

她身上的晚礼服还没来得及换下, 背对着他站在窗前, 肩线崩得很直。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玻璃上映出她模糊的轮廓, 看不清表情。

“妈。”颜耀的语气有点漫不经心,“您找我?”

叶善琬没有转身, 她的声音有些模糊,但仍是心平气和的:“找你来也没别的,就是想问问你, 你对我们家和段家联姻的事是不是有什么不满?”

“没有。”

颜耀说。

“没有?”叶善琬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反问道,“既然没有不满,那你今天晚上是怎么怎么回事?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为什么要突然和凌泽提那样的赌约?”

“不为什么。”颜耀说,“看他不顺眼。”

叶善琬像是被气笑了:“看他不顺眼?你们是第一天才认识吗?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我倒是也没听说过你们俩之间有什么矛盾,现在突然看他不顺眼了?”

“人都是会变的嘛,更何况是我这种善变的人?”颜耀语气散漫,“昨天看他还行,今天就看他不顺眼……这种事也很正常吧?”

“好。”叶善琬点了点头,“就当你突然看他不顺眼好了,可是为什么要用联姻的事当赌约?这难道是可以拿来儿戏的吗?”

颜耀沉默了几秒。

“是,我就是这种人啊。”他笑了一下,眉眼间全是无所谓,“反正联姻最后也没取消,您就当我……当我是在发疯好了。”

“当你是在发疯?”叶善琬重复了一遍,声音里仿佛也有什么东西绷紧了,她转过身,直直地望着颜耀,“为什么发疯?因为心情不好?因为看凌泽不顺眼?还是因为——还是因为小澄?”

她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声音不自觉地轻轻颤了一下。

这句话,既是忍无可忍的诘问,也是一个近乎爆发的试探。

叶善琬本以为,最好的结果是她要面对儿子困惑的脸,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面对他被戳穿后的慌乱。

但,什么都没有。

颜耀一言不发地站在原地,俊美如玉的面容只剩下平静,他脸上既没有困惑也没有也没有慌乱,有的,只是一种意料之外的平静。

平静得让她心慌。

“既然您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要再来问我?”他甚至还有闲心弯了弯那双桃花眼,微微笑着,语气中有种平静的疲惫,“……一直忍耐到现在,我也很辛苦的。”

这句话,和直接承认也没什么区别了。

叶善琬眼前发黑,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她攥紧了手,指甲掐入掌心里的刺痛才让她勉强稳住了身形。

他、他竟然真的!

她扬起手,狠狠给了这个逆子一巴掌,颤抖着咬牙道:“你……你居然真的……你居然真的——你怎么敢?!你难道不知道她是谁吗?你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吗?!颜耀你怎么敢的?!”

其实一切早有预兆,叶善琬只是从来不敢深想罢了。

早在那次小澄晕倒的时候,她就觉得颜耀偶尔落在小澄身上的眼神有点奇怪,当时的她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他不喜欢小澄,所以对这个突如其来的妹妹有些压制不住的反感和冷漠。

但仔细想想,颜耀是真的不喜欢小澄吗?

她在浴室晕倒,是颜耀及时发现了她情况不对,及时把她抱了出来;明明不喜欢她,可是他对于分割利益给这个妹妹却从来没有提出过异议;如果不是管家偶尔提及,叶善琬也不会注意到,自从小澄回来以后,颜耀回庄园的次数也越来越多;还有他一反常态的举动,对自己婚事的抗拒……

其实她早该发现的,只不过这个可能太过惊世骇俗,她的潜意识里一直在回避罢了。

直到今天晚上,叶善琬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颜耀长得像母亲,美貌九成算是遗传自叶善琬,唯独那双桃花眼和他父亲如出一辙。

也是一直到今天晚上,在他弃牌前,她看见了他向小澄投去的那短暂的一瞥。

明明只是一瞬间,却让叶善琬的心彻底凉了下来。

她是过来人,颜耀看小澄的眼神,她怎么会不熟悉呢?

可是这怎么可以?

这怎么可以?!

叶善琬一向温柔,连训斥孩子的时候都少,更不用说打人了,可是这一巴掌下去她却没有手软。

颜耀没有躲,他的脸被打得微微偏过去了一些,冷白色的侧脸瞬间浮起一道浅红色的印痕。

几个呼吸之后,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一样,所以他也就顺理成章地笑了一下。

颜耀抬头望向叶善琬,目光坦然,甚至说得上是放肆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叶善琬愣在原地。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颜耀就接着说:“我当然知道她是谁,也清楚我们的身份,但——我有什么不敢的?”

他微笑起来:“就算我真的想做什么,您和父亲,或者说家里的这些长辈们,又能拿我怎么样呢?妈,您不会真的觉得你们能阻拦我吧?”

他的话让叶善琬蓦地一惊,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颜耀总是笑吟吟的,小时候就是这样,随性散漫到了一定境界,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至少表面上给人的感觉是随和的,她几乎从未见过他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

是她为了找小澄,错过太多他的成长了吗?

叶善琬第一次意识到,在她记忆里总是一张笑脸的儿子,好像已经成长到了让她陌生的地步。

更让她心惊的是,她突然反应过来,他说的其实是对的。

颜耀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从小接触的就是继承人培养,家族里的所有资源都在向他倾斜,早在几年前他就开始接手家族事务,颜耀也没有辜负长辈们的期望,他一向做得很好。

既然儿子这么优秀,理所应当的,颜先生自然开始放权,家族事务的重心在这几年慢慢转移到了颜耀手上,他逐渐从继承人,渐渐成为一个真正的掌权人。

颜夫人自然是自豪于儿子的优秀的,但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受制于儿子的优秀。

她第一次有种进退维谷的感觉,就如他所说,如果他执意要做什么,他们这些长辈们,难道能拿他怎么样吗?

这件事情一旦暴露,叶善琬几乎都能想到家里人的反应了——有多痛心疾首是可以预料的,狂风暴雨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可是,可是他们难道会因为小澄,放弃颜耀这个继承人吗?

又或者说,就算他们想放弃,颜耀会给他们这个选择吗?

他已经不是任人摆布的小孩子了。

对了,所以就是这样……所以就是这样,叶善琬终于明白,所以这就是颜耀能这么平静的原因。

她错过儿子的成长太久了,久到,她这个做母亲的已经无法再对他产生什么影响了。

叶善琬突然觉得很冷,冷到她甚至有些发颤。

可颜耀仿佛对母亲的失态毫无察觉。

“您想问的应该问完了吧?”颜耀仍是笑吟吟的,仿佛若无其事般说道,“既然没什么要说的了,那么就到这里,我该走了。已经很晚了,您早点休息。”

说完,他只是微微点头致意,甚至不再等叶善琬的回答——又仿佛他很清楚叶善琬不会回答他什么,竟然就这样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可他还没彻底离开书房,叶善琬就忍不住了,她往前追了几步,颤抖着声音,几乎有些歇斯底里地喊道:“颜耀,你妹妹从小流落在外,吃了很多苦,她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你要毁了她吗?!你要毁了你自己吗?!”

你要毁了她吗?

颜耀修长的身影突然顿了一下。

他站在阴影里,垂着眼帘,看不清表情,就像一具沉默的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漫长得好像过去了一个世纪。

他安静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动了摊在书桌上的书本。

风吹纸张哗哗作响。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

“我不会毁掉她的。”

他说-

第二天一早,夏澄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在床上挣扎着翻了个身,闷声闷气地问:“谁啊“?”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道她熟悉的,懒洋洋的声音:“我。”

夏澄打开门,来的人果然是颜耀。

清晨的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楞里斜斜地照进来,带着一种朦胧的尚未完全清醒的淡金色。

颜耀就站在门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在这里等了她多久,他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晨光。

想起昨天他才作过妖,她不禁有点警惕:“你来干什么?找我有事?”

颜耀垂眸望着她,微微笑了一下,平静地说:“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你回来这么久,我对你的态度一直很冷淡……其实和你想的不一样,我并不讨厌你……对你态度不好,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

说完,他递过来一个深红色的丝绒礼盒:“这个,就当作是我道歉的礼物吧。”

夏澄接过礼盒,她打开它,发现里面装的是一把长命锁,纯金打造,做工极其精致,锁面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花纹,每一道纹路都圆润流畅。

长命锁周围点缀着一圈红钻,正中间还镶嵌着一颗璀璨耀眼的蓝钻,在晨光下折射出深邃幽蓝的光泽——段凌泽送了她粉钻后,她就恶补了宝石相关的知识,所以也就顺理成章地认出了这颗蓝钻,是同样在拍卖会拍出过天价的“Oppenheimer blue diamond”。

这份礼物也算是送得很有诚意了。

“这颗蓝钻……会不会太贵重了?”

“还好。”颜耀说,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其实价值还是不如段凌泽送你的那颗粉红之星。说到底……还是他的粉钻会更适合你。”

长命锁做工精致,除了花纹雕刻得分外华丽外,蓝宝石的周围还刻着八个清隽的小字。

【长命百岁 富贵平安】

好朴素的祝福。

“长命锁是送小孩子的东西……”夏澄嘀咕道,“我已经是大人了,你现在送我这个有点晚了……不过还是谢谢你,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就勉强原谅你之前对我的大不敬吧。”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点娇蛮的理所当然,就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嘴上说着勉强,其实尾巴已经翘起来了,看起来鲜活又明亮。

他安静地注视着她,又仿佛透过此刻的她,看见了别的什么。

“你喜欢就好。”颜耀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淡淡的释然,“你喜欢,就比什么都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那场赌局到底没对婚约产生什么影响, 在经历了新郎临时车祸、婚礼现场被抢这两场荒诞的闹剧后,玩家终于要迎来她的第三次订婚了。

坦白说,玩家心里是有点发怵的, 前两次订婚的荒诞程度,让她怀疑这周目是不是有什么神秘力量在暗中阻止她结婚, 每次她以为马上就要成功了, 就会有一个环节突然出岔子, 就像有人在背后按了“取消”键似的。

所以这一次订婚她十分小心谨慎, 就怕途中又出什么意外, 但没想到的是,这一次订婚却顺利得几乎有些平平无奇。

没有车祸,没有抢婚,也没有半路杀出来的捣乱分子, 一切都仿佛水到渠成。

直到拿着捧花站在教堂中央的时候, 夏澄都还有点恍惚。

阳光透过教堂的彩色玻璃洒下来, 在纯白的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空气里浮动着玫瑰和香槟的甜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捧花,又抬头望了望站在她面前的段凌泽, 心想,第三次订婚居然这么顺利?什么幺蛾子都没出?

感觉都不像是她这周目应该有的运气了。

神父的声音在宽敞的教堂里回荡:“新娘, 你是否愿意面前这位男士成为你的丈夫,并与他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 都爱他、照顾他、尊重他、接纳他, 永远对他忠贞不渝,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夏澄望着段凌泽那张过分俊秀精致的脸,忽略掉心里那股莫名的不真实感, 深情款款道:“我愿意。”

虽然玩家“愿意”的次数有点多,以后也会接着“愿意”,不过没关系,反正段凌泽也不知道!

神父转向另一边:“新郎,你是否愿意面前这位女士成为你的妻子,并与她缔结婚约?无论疾病还是健康,无论贫穷还是富有,都爱她、照顾她、尊重她、接纳她,永远对她忠贞不渝,直到死亡将你们分开?”

段凌泽今天穿了正装——夏澄难得看到他正儿八经穿西装的模样,说来也怪,平时看起来散漫又随性的少年穿上黑色正装倒也衬得他人模狗样了。

金色的阳光透过教堂的穹顶,落在他冷白色的皮肤上,就像是给一尊玉雕镀了一层暖色,有种清澈透明的质感。

他的目光落在夏澄身上,过了几秒,他笑了一下,语气淡淡:“我愿意。”

神父:“新郎新娘可以交换戒指了。”

直到戒指被一寸寸推到手指最底端,周围宾客开始欢呼鼓掌后,玩家终于放下心来。

前两次订婚发生的事果然只是意外,她就说嘛,怎么可能一到她结婚就有人在背后蓄意搞破坏呢?

看来“离婚流”的进程可以顺利推进下去了,等过个几天,就和段凌泽提离婚分割他的财产然后嫁给他哥!

玩家美滋滋地想。

但她没想到,当天晚上,事情就出现了她意料之外的变化。

……

从漫长黑暗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夏澄还觉得有点懵。

她感觉自己好像陷在一片轻飘飘的云朵里,温暖又柔软,云朵轻柔地包裹着她,让她有种不想醒来的冲动。

她费力睁开眼,从柔软的床被中坐起来,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后,她愣住了。

哑光深胡桃木护板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木纹里嵌着极细的黄铜丝,仿佛金色的暗河在流动。

房间里没有主灯,只有几处精心埋藏的光源,床头垂下的两盏水滴形玻璃吊灯,内壁镀了一层玫瑰金,保证光线落在床上时足够明亮柔和。

墙壁上方挂着一副巨大的抽象画,靛蓝与金箔的色块彼此侵蚀,仿佛身处梦境边缘时模糊的记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馥郁的玫瑰香,与清透空灵的马黛茶香气缠绕在一起。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高耸的棕榈树,白色薄纱窗帘被夜风吹起一角,窗外的空气带着湿润的、海风的气息。

这不是段凌泽在奥洛拉山庄的豪宅吗?

玩家对于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毫无印象,她明明记得上一秒她还在东洲的婚礼现场,怎么一睁眼就跑到西洲来了?

她身上的婚纱已经被换成了贴身柔软的白色睡裙,裙摆如今散乱地铺在床面上,看起来就像一朵被揉过的白色玫瑰。

正这样想着,她才发现修长高挑的少年就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里,静静地望着她,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段凌泽?”她有点惊讶,“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们不是在婚礼现场吗?你……”

她想试图从床上下来,可刚一挪动身体,她就感觉左脚有些沉,似乎有什么东西扣在她纤细的脚踝上。

她掀开被子,发现扣在她脚踝上的是一条镶着蓝宝的银色脚链,做工精细,款式华丽,看起来像是一条普通的珠宝——如果不是脚链的搭扣处嵌着一枚极小的微型定位器的话。

就算玩家再迟钝,也反应过来现在的气氛有点不对劲了。

这个气氛。这个地点。这个定位器。

有丰富的被关小黑屋经验的玩家脑海里顿时冒出来一个猜测。

她该不会是……被段凌泽关小黑屋了吧?

可是为什么呀?

他对她的好感度和恨意值不是都清零了吗?况且他们刚刚完成订婚,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会结婚……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段凌泽都没有关她小黑屋的理由啊?

就在她思索的时候,段凌泽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她面前了。

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正安静地垂眸望着她,暖黄色的光只照亮了他半边侧脸,另一半脸隐没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把手里的水递给她:“喝点水吧,睡了这么久,你肯定渴了。”

他越是平静正常,反而越让她心里有点发毛,如果不是他提醒,她都没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很渴了,但她没有接过水,只是抬起头望着他:“……这里是西洲?我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搞什么……我们不是已经订婚了吗?”

“是。”他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得像是仅仅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们已经订婚了,这里是西洲。”

“那这是什么意思?定位器?”夏澄冲他晃了晃纤细脚踝上的脚链,质问道,“为什么给我戴这个?你是想把我关起来吗?”

段凌泽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垂下眼帘,看着她脚踝上那枚精致又漂亮的定位器,像是在端详一件令人满意的作品。

片刻后,他笑了起来,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毫不回避地直直望着她。

他甚至反问道:“如果我说是呢?如果我说,我就是想把你关起来呢?你又能怎么办?”

这小子是不是有点过于嚣张了?

玩家瞠目结舌,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承认了,但她更多的还是疑惑,主要是她实在找不到段凌泽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她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暂时不想刺激他,只好采取怀柔策略。

她放软了语调,试图说服他:“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呢?我们已经订婚了,马上就是合法夫妻了,有什么事,大家可以好好商量的呀,没必要这么极端……再说了,以后我们要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如果你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对你来说也不方便吧?”

段凌泽一直一言不发,仿佛并没有被她的话所触动,他只是玩味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以后’?我们会有‘以后’吗?”

他嘴角勾起一个笑,带着淡淡的、微妙的讽意:“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嘴上说着‘以后我们要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但是你真正想的其实是结了婚过几天就甩掉我,然后嫁给我哥,对吧?”

被说中打算的玩家有一瞬间的心虚,但她很快就又理直气壮了起来——玩家想玩“离婚流”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玩家又有什么错!

她立刻反驳道:“干嘛这样说?结婚以后做表面夫妻,各玩各的,谁也别管谁——这不是你亲口说的吗?而且你也说了,不管哪一方有了喜欢的人,都可以直接提离婚的!”

段凌泽像是被她的天真逗笑了,他用修长的手指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脸,语气恶劣:“你真可爱,怎么这种蠢话你都信啊?那是我骗你的。”

“什么‘表面夫妻’,什么‘各玩各的’,什么‘有了喜欢的人就可以直接提离婚’……”他嗤笑了一声,“再过八百辈子也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

哼,离不离婚可不是你说了算的。

玩家如此想到。

但为了让他放自己走,表面上不得不做出一副顺从的模样来,她撒娇道:“好嘛,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嘛。以后我们就好好相处,大家都不提离婚的事了,好不好?”

段凌泽只是微笑着望着她,就仿佛完全明白她在想什么一样无动于衷。

“你说谎。”

他说。

“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他深吸了一口气,脸色的笑意慢慢消失,眼眸里仿佛有一丝隐藏得极深的怨恨,“得到之后就厌倦,和我结婚也不过是为了分割财产,你打算等甩掉我之后再嫁给我哥,但其实就连我哥也不是你的‘终点站’吧?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你这个满嘴谎话的骗子。”

“哇,到底是谁一直在骗人啊?是谁说的结婚之后当表面夫妻的?又是谁说的可以各玩各的?”玩家才不会反省自己,立刻反过来指责他,“骗了我还倒打一耙,段凌泽,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原来这么不要脸!”

“我就是这么不要脸啊,你第一天才发现吗?”他倒是坦坦荡荡地承认了,随即想起什么似的,似笑非笑道,“哦,我忘了,你确实可能没发现。毕竟你不关心我已经很久了。”

话至于此,她几乎已经猜到了,顾燃的车祸谁是幕后黑手、和江珩婚礼时突然闯入的顾星野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为什么她想玩离婚流总是会出现各种意外,而一旦打算和段凌泽结婚,一切就顺利得出乎意料……

为了不让她和别人在一起,他也是各种手段都用尽了。

“所以呢?”她问道,“所以顾燃、顾星野、江珩、沈辞、江逸……他们会出事,背后都少不了你的手笔吧?他们是你的朋友,做这种事,你难道不愧疚吗?”

“愧疚?我为什么要愧疚?他们难道不该死吗?”听到她拆穿他的种种谋划,段凌泽无动于衷,丝毫没有心虚和愧疚,反而鬼气森森地反问道,“他们难道不该死吗?”

“顾星野是蠢货,江珩也是蠢货,蠢货敢和我抢人,已经蠢到足够可以去死了。顾燃更是贱种中的贱种,一再勾引你,却废物到连保护好你都做不到,这种废物难道不该死吗?!我没杀了他们,已经足够仁慈了。”

他的逻辑还真是自称一套体系,无论她怎么软硬兼施,段凌泽全都无动于衷,夏澄也是有点没辙了。

于此同时,她也觉得疑惑:“就算这样,你把我关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呢?我知道这里是奥洛拉山庄,是你的地盘,但是颜家也不是吃素的,只要他们发现联系不上我,过不了几天就会来找你要人的……到时候,你以为你还能困得住我吗?”

没错,这也是夏澄一直觉得疑惑的事,段家固然能一手遮天,可颜家也不是好惹的。

虽然不知道段凌泽是怎么把她带到西洲来的,但是只要发现联系不上她,颜家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他以为他难道还能困得住她吗?

这是很现实的考虑,可段凌泽听她这样说,却忽然笑了。

“我觉得我可以。”

他说。

不等她说话,他突然自顾自的说了下去:“你知道吗?其实我恢复记忆是在高二的时候,发现自己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虽然很不愿意,但我还是选择了第一时间调查关于你的消息。”

“但,很奇怪,我发现这个世界没有‘程夏’这个人存在了。不是死了,也不是转学了,就是彻彻底底地从根源上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出现的‘夏澄’。”

“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就是‘程夏’。”

“但那时我也没想太多,就连重生这样离奇的事都能发生在我身上,‘程夏’不过是改了容貌和姓名,变成了‘夏澄’,只要你始终是你,容貌和姓名变了也不是什么完全不能接受的事,对吧?”

“我一直是这样想的,只当做这是一场发生在你身上的奇遇……但是。”段凌泽停顿了一下,“但是,在最后你离开西洲前,在我最心灰意冷的时候,我竟然突然听到有个声音在说话。”

“它说,‘段凌泽对你的恨意值全部归零,你已触发特殊cg「恨已成空」,cg已收录,可在图鉴中查看’。”在夏澄越来越震惊的目光中,他轻声笑了起来,“你知道的,我很喜欢玩游戏,所以也就是一瞬间,我就明白这个声音在说什么了。”

“所以我觉得,这个世界是假的。”

夏澄只觉得喉咙干涩,她近乎震悚地望着眼前的少年:“你、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会——”

俊美如玉的少年在她身旁坐下,他倾身上前逼近她,几乎是把她拥在怀里的距离,既亲密,又充满压迫感,他眼里仿佛有幽幽的鬼火在燃烧,他捧住她的脸,好奇似的微笑道:“所以,这个世界对你来说是什么?游戏吗?那你又是谁?游戏玩家?”

夏澄震惊至极地望着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就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在脑海里奔驰而过,玩家从未遇到过如此可怕的情况!

段凌泽不是NPC吗?怎么会听到系统的提示音?!是游戏出bug了吗?这个模拟器也没说副本里还有Meta类型的攻略角色啊?!

玩家惊恐得都想立刻下线了,只是当她想强行登出的时候,她才发现,她好像……无法退出这个游戏了。

“退出游戏”按钮失效了。

就在这时,她重新看到了段凌泽的人物面板。

【段凌泽】

【性别:男】

【等级:ur】

……

【好感度:999】

【恨意值:999】

【警告!警告!系统监测到攻略角色出现了一些不在程序之中的特殊变化,如有bug,请玩家及时上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炎热的夏季, 蝉鸣声从窗外茂密的梧桐叶间渗透进来,混着风扇转动时的嗡嗡声,吵得人心烦。

夏澄从课桌上抬起头来, 不知道她睡了多久,只感觉胳膊被压得有点发麻。

她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再普通不过的高中教室里, 现在似乎正是课间休息时间, 没有老师, 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

热烈的阳光把空气都晒得有些发烫。

“你醒啦?”后桌传来女同学悠闲的声音, “马上就要上课了,你睡得这么香,我还在想要不要叫你呢。”

夏澄揉了揉眼睛,感觉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我睡了很久吗?”

难怪头这么晕。

“还好啦, 也没有很久。”

夏澄撑着下巴望向窗外。

天气很好, 天空蓝得发亮, 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

她缓了缓神, 记忆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对了,她正在玩《人生模拟器》这款游戏, 这一周目她抽到的天赋词条不太好,家境贫寒, 父母也早早离婚谁也不管她,智商平平,也没有什么特别擅长的天赋, 除了有一张漂亮的脸之外, 可以说是方方面面都非常平庸的一周目。

想到这里,玩家有点苦恼。

这么普通的条件,这一周目她要怎么做才能走上人生巅峰呢?

不知道现在就开始当网红来不来得及?反正这个时代就是这样, 流量至上,她这张漂亮的脸用来开个直播应该也能攒不少钱吧?

正盘算着,旁边同学的聊天声突然钻进了她的耳朵。

“你们听说了吗?今天我们班要来一个交换生,交换一个学期,好像是东洲私立国际学校的学生。”

“东洲私立的?有钱人啊!不过这种贵族学校的学生干嘛来我们学校当交换生?”

“不知道……交换生男的女的?长得怎么样?”

“不知道,希望是个美女!”

“许愿来个帅哥!”

东洲私立国际学校,玩家也知道游戏里的这所学校,它可以说是东洲最有名的贵族学校,师资强大,设施豪华,里面的学生非富即贵,每天上下学,学校门口停的豪车都能开一次车展了,据说就连顶层权贵的孩子们也在那里读书。

不过这种学校的学生为什么要来他们这所公立学校当交换生?想体验一下平民生活吗?

玩家有点不解,但她也没多想。

很快上课铃声就响了,同学们纷纷回到座位,不一会儿,班主任就领着新同学走了进来。

新同学是个修长挺拔的俊美少年,他五官生得极好,秀气又深邃,可称眉目如画。

他入校随俗地穿着一中的经典款蓝白校服,只是校服外套并没有好好地穿好,透露出几分随性散漫的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