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20章[VIP]
“你们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小影子浑身不自在, 翘起影子边：“我身上沾到怪东西了吗？”
“B，bo……boss？”任鑫目光紧盯小影子，低声呢喃。
“你说什么？”小影子毫无防备地凑过去。
“boss！”任鑫怒瞪, “你一直在隐藏实力，欺骗我们？”
小影子回头望了望, 疑惑：“你对谁说话呢？”
任鑫愤怒地喘着粗气, 将剑尖对准小影子：“别演了，亮出你的真实实力！”
影子手颤颤巍巍指向自己：“……我？”
“你假装无害, 混入我们玩家内部, 到底想”
“任鑫。”一只手拍上任鑫肩膀。
力道不重, 却压得任鑫呼吸不畅。
“辛苦了。”旭泽语调微微上扬，正如关怀队员的温柔队长那样，“任务结束, 回去好好休息。”
任鑫不敢置信地回头，眉头挤得能夹死一只苍蝇：“你就当什么都没有看见？”
旭泽扔过去一袋金币。
金币袋子恰好撞在任鑫手腕上，任鑫下意识腾出手接住, 原本握的铁剑掉落, 发出一声闷响。
“！”小影子一惊, 吓得往后蹦一大步。
就算它与人类相处得再少，也能看出来，现在气氛不对劲。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小影子小心翼翼绕过那把铁剑, 护在旭泽身前, “任务不顺利？”
旭泽笑意带着安抚：“幻境里的暗兽自己摔了一跤，把血条摔残，我们很顺利地完成了。”
“这么幸运！”小影子兴奋地抓住圣袍边缘, “没受伤吧？”
说着，就要往衣服底下钻。
旭泽掩住圣袍下端, 没让它继续行径：“我没事。”
小影子只好退出来，不放心道：“真的假的？”
“……”任鑫憋不住吐槽，“你连‘boss自己摔残’都相信，为什么不信他没受伤？”
“他都不让我检查！”小影子理由充分，“圣袍下说不定藏着伤口呢。”
任鑫脑袋一阵阵抽痛。
圣袍下藏的是伤口吗？
是带血的匕首和手套啊！
“我受不了了！”
任鑫捡起铁剑，剑士重靴踏得尘土飞扬：“一个两个都在隐藏实力，你们自己玩吧！”
他头也不回，只留下一个怒气冲冲地背影。
小影子看看任鑫离开的方向，再看看旭泽，茫然又无措：
“他，生气了？”
“可能误会了什么。”旭泽眸光微黯，“咱们两个，怎么会隐藏实力？”
“就是说啊，要是实力很强，谁舍得藏着掖着？”小影子撇着嘴道。
旭泽眼帘下垂，扫过 【影子怪（boss）】几个字。
“小影子，你……”
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深处慢慢沉下去，又浮上来。
「“boss”的特点：
1.具有不亚于人类的智慧；
2.拥有语言功能；
3.可变化人形。」
旭泽思忖道：“你们暗兽，可以变成人形吗？”
“当然可以啦！”
在得到肯定答案的瞬间，只有野果大小的黑团子身后，恍若幻化出另一道轮廓。
那清亮中带着糯的声线，好似出自一个下巴微扬的少年：“我们暗兽身体能变成各种各样的形状！”
旭泽神情有些恍惚：“那你呢？”
小影子：“我……我的实力差一丢丢就能变了。”
旭泽回过神来，瞳孔聚焦，人形虚影如泡沫般消散。
“真的只差一丢丢。”黑团子正努力比划“一丢丢”的维度，简直要创造出异世界最小度量单位。
旭泽似乎已经失去兴趣，语气平淡：“是吗。”
“我可是小影子，不管变什么都很像。”小影子拍了拍自己，自豪道，“我最擅长伪装！”
“擅长伪装？”
旭泽唇角微动。
在小影子看不到的角度，一抹光焰魔法吞噬沾血的黑色手套，连灰烬都没有剩余。
“咱们果然很适合当朋友。”旭泽温和一笑。
他也恰巧擅长伪装。
……
“旭泽。”
在森林外等待的任鑫见人出来，立马喊道。
旭泽脚下速度并未减缓。
“旭泽！”任鑫快跑几步，追了上去。
旭泽侧头，像被触发的NPC，浅笑着开口：“找我有事吗？”
“当然是关于那只影子怪，不，那只boss的事！”任鑫急切问，“你处理掉它没有？”
旭泽徐徐道：“我没有接到‘处理它’的任务。”
任鑫眼角抽搐几下：“我知道你和它关系好，但现在不是讲求私情的时候，这关系到整个地球的命运！”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旭泽仿佛听到了事不关己的言论，转身就走。
“哎？”任鑫赶紧跟上去，边走边解释，“原以为它是只再普通不过的1级影子怪，没想到它是boss。”
“所以呢？”
“所以有一只不亚于人类智慧的暗兽，了解了地球和玩家的事。”
任鑫叹了口气，继续说：
“代入一下暗兽视角——它们原本在森林里活得安安稳稳，突然出现一群喊着‘拯救地球’口号的人类，拿它们当经验刷。
这种时候，如果有了解实情的暗兽带领，它们说不定会联合起来对抗玩家。”
旭泽摇头：“小影子说过，它们暗兽的规则只有‘强者为尊’。”
“不能相信它说的话！”
任鑫拔下头盔，蓬松的卷发炸起来，像一头正义的狮子：
“它说话总是拐弯抹角，一听就不真诚，而且它连自己boss的实力都不向你展现，八成在利用你获取玩家信息。”
任鑫快跑几步，转身，伸直手臂，拦下旭泽：
“趁它现在没防备，就应该解决它，不然会阻碍咱们回归地球！”
旭泽眼皮落下去，再抬起来，视线终于转移到面前的剑士身上。
仿佛遇到了一个喋喋不休的推销员，丝毫不关注对方说了些什么，却出于礼貌，给出回应：
“和我有什么关系？”
正义之狮的熊熊火焰，瞬间被冰点冻结。
任鑫愣了好长时间，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也是玩家啊，咱们做的一切努力，不都是为了回归地球？”
旭泽稍稍歪头，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玩家就应该这样想？”
“对啊。”任鑫紧皱眉头，“退一万步讲，全地球人类的期望都落在咱们身上，必须尽力而为。”
“被召唤到异世界之前，我没有与任何人签订这种合同。”
旭泽笑道：“所以没有按照他们期望行事的义务。”
任鑫彻底傻眼。
眼前温润如玉的圣子，在任鑫眼中，变得如此陌生。
不再是同处异乡的玩家，不再是并肩作战的队友，甚至不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类。
任鑫第一次意识到，有人能薄情到这种程度。
“任鑫。”
从旭泽双唇间吐出的话语，在任鑫听来也变得冰凉刺骨：
“如果你对小影子动手，我便杀了你。”
“呼……”任鑫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在抖，但仔细感觉，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在抖。
他讷讷出声：“杀玩家的话，会成为被通缉的红名，很麻烦。”
“我知道。”
旭泽迈步，与他擦肩而过，划过的呼吸如利刃：
“正因如此，你还活着。”
*
小酒馆里。
“哇，这招真帅！”
“把光魔法附在刀刃，竟然能秒杀20级小怪？学到了。”
“别乱学，人家可是排名第一，身体数值超标。”
“确实，我要是拿匕首近战，早被拍飞了哈哈哈！”
一支冒险小队围坐在酒桌边，观看排名第一的战斗直播。
“啧啧，强得可怕。”魔法师用手肘杵了杵旁边，“是吧？”
“。”旁边那人就和听不到似的，沉默着端起酒壶，一饮而尽。
魔法师诧异：“你都喝多少壶了？不晕吗？”
对方一杯杯喝闷酒，头顶很快显示出“醉酒”的debuff。
“别喝了。”魔法师按住酒壶，大吼，“任鑫！”
“……啊？”任鑫慢了几拍，才应答，“你找我？”
“都醉成这样了，还喝？”魔法师长长叹了口气，提议道，“换个心情，看会儿直播吧。”
她放大自己的直播界面，盛情邀请：“你看，排名第一正战斗到精彩时刻！”
任鑫表情顿时垮掉。
第一视角画面中，能看到主播握着匕首的手，指节修长，骨线清晰。
手套薄薄的黑色布料紧贴皮肤，仿佛是那只手的第二层血肉。
任鑫：……
有种看熟人作案的尴尬。
“单人刷副本，神了！”魔法师兴奋得两眼放光，“一次又一次刷新我对强者的认知，他真实身份到底是谁，好想要个签名。”
任鑫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不敢说。
他憋得难受，只能继续喝闷酒。
“任鑫，你怎么回事？”魔法师抢过他酒壶，一脸莫名，“集体任务不顺利吗？”
任鑫挠了挠卷发：“正相反，顺利过头了。”
“？”
“我什么都没做，队友就解决了boss。”任鑫耷拉着嘴角，“我躺着分到了经验和金币。”
“还有这么爽的事！？”
魔法师双手合十，虔诚祈祷：“神啊，也赐我这样的队友吧。”
任鑫浑身一抖：“相信我，你不会想和那种人组队的。”
“为什么？”
“他……”任鑫斟酌道，“对于回到地球，他并不迫切。”
“竟然有这种玩家？”魔法师耸了耸肩，“看来异世界有让他留恋的地方。”
任鑫原本紧皱的眉头，忽然松开了。
他整个人定在那里，过了几秒，猛地一拍大腿：“对啊！”
旭泽是因为小影子，才说出那么冷漠的话。
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地球？怎么可能真的杀玩家呢？
任鑫像台接通了电源的机器人，抓住魔法师肩膀摇晃：“你说的没错，真正的隐患是它！”
魔法师被吓了一跳：“你别一惊一乍的。”
“嘭！”
直播画面中，排名第一刺下最后一击，暗兽轰然倒下。
满屏弹幕都在欢呼：
「异世界攻略进度稳步加载/对勾/」
「看排名第一的直播真令人心安，有他在，玩家们必定能拯救地球！」
一条条弹幕从任鑫眼底闪过，他咬了咬牙，暗下决心：
必须挽回旭泽。
玩家们需要他！
……
任鑫为此制作了一个缜密的计划：
跟踪旭泽，找个他不在小影子身旁的时间，伺机出手。
“只要小影子消失，就能唤醒旭泽身为玩家的责任感。”任鑫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等在神殿外。
“今天也在努力巡逻呢？”
熟悉的声线吸引任鑫看过去——
一小团黑影敲了敲圣骑士的铁靴，熟稔道：“辛苦了！”
圣骑士像是习惯了这种场面，下巴朝神殿的方向一扬：“圣子大人在里面。”
小黑团点点头，绕过圣骑士。
象征黑暗的暗兽，就那样从正门进入神殿，光明正大地、一蹦一跳地。
“这对吗！？”任鑫下巴差点掉地上。
“比我想象中更糟糕。”任鑫面色铁青，“连神殿NPC都习惯了它的存在，它可是boss啊！”
难道小影子已经打入了神殿内部？
任鑫放轻脚步，来到神殿门外，耳朵贴在门上偷听。
“旭泽旭泽——”小影子喊旭泽名字时，尾音拖得很长，“你又迟到！”
“抱歉，准备食物耽误了些时间。”
旭泽嗓音一如既往地温和，却又比任鑫记忆中的少几分疏离：“你在这里稍等，我找教皇领任务。”
“真是的，慢手慢脚。”小影子满口嫌弃，却没有拒绝，“快点回来哦。”
“好。”
不行！
任鑫神色慌张：留暗兽boss独自在神殿，谁知道它要做什么？
会不会趁机破坏神像？
会不会到处寻找防御魔法薄弱之处，方便日后带领暗兽攻打人类王国？
会不会……
任鑫思绪如麻绳般缠绕。
一等旭泽的脚步声远去，他立马探出身子偷瞄——
黑团子正对着地砖发呆。
“？”任鑫表情变幻莫测。
它真就这么乖乖等人？
下一秒，黑团化做雾气。
任鑫瞳孔一震，顿时提起精神：忍不住动手了吗？
那团黑雾缓缓翻滚，像滴入清水的浓稠墨汁，将气氛染上几分厚重感，压得任鑫难以呼吸。
任鑫手心满是汗，紧张地盯着黑雾一点点流动、变形。
难道要展现隐藏已久的真实形态？
伪装成影子怪的boss，终于要露出马脚！
当任鑫神经绷到最紧的时刻，黑雾边缘凝固，形状最终定格在——
花？
任鑫一脸懵逼，差点没忍住惊叫：变成了一朵花！？
“嘿嘿。”
小影子顶着黑花的形状，对着擦得反光的地砖照镜子。
一边以各种角度欣赏自己，一边发出乐呵呵的傻笑。
“？”任鑫迷茫地眨了眨眼。
紧绷的神经断掉，他身体一晃，“嘣”地撑到门上。
“谁？”
小影子瞬间变回圆球，机敏地朝他看来：“人心？”
“呃……嗨，小影子。”任鑫挤出一个僵硬的笑。
“你领任务吗？还是找旭泽？”
任鑫走进神殿，神色复杂地看着它：“其实，我来找你。”
“你又要和我们一起做任务啦？”黑团子左右摇晃，“保护旭泽一个已经够累了，还得保护你，哼！”
小影子一副不情不愿的语气，身体表面却荡漾起微微波纹。
如果给它插一个螺旋桨，简直能垂直升空。
它很期待与自己当队友吗？
任鑫手指犹豫地搭上剑柄：“不，是其他事。”
“哦。”黑团发出闷闷的声音，像一只耷拉耳朵的小猫。
任鑫突然下不去手了。
就算暗兽要往玩家之间安插卧底，也不应该派一个这么可爱的吧？
任鑫强迫自己的视线离开萌团，移到它头顶显示的“bo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