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经过一晚上的情绪调整, 路清识的状态好了很多。
“你不去上班吗？”路清识问道。
“陪你上两节课再走。”裴誉说道，“早上没什么事，可以晚点去。”
“我没事了, 你要是有要紧事要忙没关系的, 尽管去。”路清识也怕裴誉耽误自己的事情。
“真没事，好久没有感受上早八的感觉了, 一起去。”裴誉在说这话时，神情轻松, 的确是没有紧张感。
路清识见此，自然不再多说什么。
教室里人不少，多了裴誉一个并不会引起其他同学的注意。
老师进教室后开始点名，期末了点名就有关平时分的考核, 这个时候一般都没有缺勤的。
老师点完名后正式开始上课，路清识原以为裴誉会觉得无聊，没想到他听得还挺认真。
两节课结束后, 裴誉见时间差不多了，就打算先走了。
“我一会儿就先走喽, 乖乖上课，有事给我打电话。”裴誉叮嘱道。
“好, 你路上慢点开车。”路清识其实还是挺舍不得裴誉离开的。
裴誉走后，孟原几次悄悄关注路清识的表情，见他除了有些许失落外, 总体状态还不错，也稍稍放心一些。
而另一边，林梁听说这件事后, 一晚上都没睡。
他根据昨天裴誉告诉他的情况，去搜索论文寻找线索。
既然自己的论文出现了参考文献引用“错位”论文的情况, 很有可能近期发布论文同学也会有。
裴誉提醒过，并不是所有的论文都被关联了，既然要查，第一步就是找到有哪些被关联的论文。
现在罗教授已经被裴誉发现，林梁要往下查也不是完全没有线索，顺着那个罗教授去查就好了。
林梁用的是最笨的方法，逐行排查数据，看电脑看的头晕眼花后，才找到一个相关人员。
搜索那个同样被“坑”了的同学名字，最后竟然发现那个同学进了一个研究所。
而那个研究所，就是高师兄所在的研究所。
林梁随即给高师兄发了消息，询问是否能够和那位同学见一面。
那位同学得知消息后，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想见自己，但还是答应了。
路清识收到林梁发来的信息时，短暂犹豫过后，他到底还是跟着一起去了。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嘛？”那个同学问道。
同学姓姚，叫姚一鸣。
不过他不是钟教授的学生，而是那个罗教授的，他的博士生论文中，引用了钟教授多篇研究方向和课题都相关性不大的论文。
并且还出现了他的实验数据，被钟教授抢先发布的情况。
“姚学长您好，很抱歉打扰了，我们是想问问你当年的博士论文，参考文献都是您自己写的吗？”
听到这话，姚一鸣浑身一震，眼神有些许的躲闪。
路清识和林梁对视一眼就明白了，他们都在姚一鸣眼里看到了害怕的情绪。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他的恐惧感不仅没有消退，依旧是一提就会神色大变，足以见得当年的事情给了他多少的心理阴影。
“姚学长情况是这样，我是钟教授的学生，几天前我的研究生论文发布了，我的参考文献部分引用了好几篇罗教授的论文，论文内容和我的课题并不相关。”林梁说道。
“并且我们还发现，我论文中的实验数据被罗教授抢发的，而那部分数据是我师弟做的，当初我们在做这个实验的时候，因为一些客观条件因素，导致实验暂停，多年后才重启，实验数据一直都是我师弟自己保存的，从来没有对外发布，也没有人知晓。”
“可罗教授却突然在我们的论文发布前抢发了我们的数据，让我们从这个课题研究的第一人变成了跟进方。”
林梁语速放慢：“我们这次过来，是想问问学长，您当初的博士论文，也是这种情况吗？”
路清识注意到，林梁在说话的时候，姚一鸣很紧张，很害怕，脸色都是发白的。
“我……我不知道。”姚一鸣似乎在挣扎，可到最后，却来了一句不知道。
路清识眉头紧锁，他这副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不知情。
“对不起，我还有事，先走了。”姚一鸣几乎是落荒而逃，离开时胯骨还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桌面被撞动，饮料杯里的饮料都荡了出来。
姚一鸣走后，路清识和林梁在原地面面相觑。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姚一鸣都是这样的态度，只怕他们找了更多的人，可能也都是这样。
顾及自己的前途受影响也好，不敢得罪几个圈子里知名的教授也罢，总有顾及的理由。
人只要存在，身边就附带了各种各样的人际关系，走的每一步看似随意，很有可能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自然不敢冒进。
“怎么样？”裴誉知道他们今天去见姚一鸣，见时间差不多了，就给路清识发消息询问情况。
路清识看到消息后，知道裴誉现在有时间，就给他回了电话过去。
“学长。”路清识无缝衔接切换叫回学长。
裴誉在签文件，听到后放下笔：“怎么啦，不顺利吗？”
“我们刚把情况告诉他，他就走了，看起来还很害怕的样子。”路清识情绪有些许的失落。
“宝贝，有些话可能不中听，你想听吗？”裴誉问道。
路清识点了点头：“想。”
“他已经毕业了，有一份不错的工作，还是走学术道路的，工作在研究院，假设当年他遇到了和你们一样的问题，这么多年过去了，是否有证据保留不好说，就算有，他也不一定会拿出来。”
裴誉说得很直接：“他已经工作了，就算是现在举报了，对他的未来并没有太多的加成，不如踏踏实实在研究所干下去，那几个教授可能还会看过去的面子给他一些方便和好处，一旦举报，鱼死网破，他现在的工作能否保住都不好说。”
“当年也许他很生气，这么多年过去，怒气也许渐渐都‘散’了。”
这也是裴誉当时没有继续查下去的其中一部分原因，难查也不好查，更没身份去查。
可不应该是这样的，不是吗？
他们研究生入学时，导儿跟他们说过，学术路途艰难，是无数先辈血汗在前方筑路。
而身为后来者的他们，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更该严于律己，共创学术之清明。
为什么有的人在这条路上，走着走着就不一样了。
不仅人变了，甚至还朝着这条本该清明之路泼脏水。
路清识不是心疼自己被偷走的数据，而是难过这个环境。
……
周末，路清识回家了。
这几天，他除了在忙自己的课业外，还在帮着林梁去调查论文的事情，和他一起去见那些已经毕业的学长学姐。
裴誉知道路清识今天回家了，特意早下班了一些。
原本去外地做项目就还没养回来的路清识，又因为近期的糟心事，看起来比刚回来的时候又瘦了不少。
韩芝原本挺开心路清识回来的，可看到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又不免跟着一起担心起来。
她眼神询问儿子，是什么情况。
裴誉低声道：“学校出了点事，别担心，我们能解决。”
韩芝也不太了解他们学校的情况，既然裴誉知情，他肯定是会帮路清识的，她也稍稍放心一些。
晚饭后不久，裴誉就把路清识带回房间，裴宁原本想跟着一起上去，却被韩芝拦了下来。
两人刚进屋，路清识就转过身去抱住裴誉。
“很累了吧。”裴誉摸摸他的头发。
路清识点点头，身体上的疲惫倒还好，睡一觉就能缓过来，实在不行就两觉。
近段时间他们的劳累，是心灵上的，路清识觉得自己的世界观被他们打碎了，世界观打碎后重铸的过程，让他觉得难受。
“这段时间我和师兄见了很多学长学姐，也有和我们同级的同学。”路清识声音哑哑的，“他们都有各种各样的顾虑，并不想要去讨要本该属于自己的结果。”
“林梁是怎么打算的？”裴誉问道。
“他要举报。”路清识说，“师兄跟我说，让我别参与了，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你拒绝了，对吗？”裴誉没有半点的犹豫，反问一句。
路清识微微怔愣，随后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裴誉却微微扬眉：“你不是那种会躲在背后，让别人替你的利益去冲锋陷阵的人。”
虽然路清识的数据被盗，但林梁的损失同样大。
林梁决定要举报，只要他举报，要是成功了路清识同样是既得利益者，他可以不要跟着参与，惹得一身腥。
如果自私一点，路清识大可以这么做。
可裴誉了解他，在路清识不求回报的拿出自己的数据时就证明了，路清识不是那种人。
比起躲在背后，他会更愿意和林梁站在一起。
“你怎么想？”路清识很想知道裴誉的意见。
裴誉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抛了另一个问题过去：“你们为什么想要举报，可以告诉我吗，除了为了抢回自己成果这个原因，是什么让你们下定了决心？”
“为以学术之清明，实验可以失败，但不能作假。”
这是他们导儿一直告诫他们的话，他们一直都记在心里。
虽然很理想主义，可在前进的道路上，不正是需要有理想主义信念的人坚守信念、勇敢开拓吗？
“我也是曹教授带出来的学生，我会和你们是一样的决定。”裴誉抱紧他，回答了路清识刚刚问他的问题，“我帮你们。”
路清识他们有的信念，裴誉同样有。哪怕现在他并没有在做科研工作，他的心还是一样的。
第82章
虽然有裴誉的帮忙, 但调查的难度要比想象中大得多。
已经毕业的不想追究，或者是觉得追究的代价太大了，不想要再因为过去的事情再耗费心神。
又或者有的同学觉得已经有出头鸟了, 不想自己参与, 反正最后自己也会得利。
再或者是没毕业的担心毕业问题，影响自己的前途, 他们这段时间见了多少同学，就碰了多少壁。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选择拒绝一起作证举报, 路清识他们其实都能理解。
毕竟这件事一旦做了，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们谁都不敢保证。
他们想要举报，是坚守于自己的理想信念, 只求无愧于心，而不能去道德绑架他人。
裴誉周末来学校陪路清识吃饭，见他像是蔫了的小趴菜, 虽然挺心疼的，却没有多说什么。
“线索收集的怎么样了？”裴誉问道。
“已经备份好了, 等师兄整理好后，他就会发送到校领导那边。”
“船到桥头自然直, 别太担心。”裴誉安抚道。
路清识点点头：“好。”
“你们下午收拾一下，悄悄跟我走，我已经联系好了人, 这几天先接应照顾你们。”裴誉温声安抚他不安的情绪。
当天晚上，林梁把整理好的举报邮件发送。
校领导收到举报邮件的第一时间，觉得情况不妙, 立即联系了钟教授。
“你学生的论文是什么情况？”校领导开门见山问道。
此时已经是当天晚上十二点了，钟教授都已经休息了, 被一个电话吵醒，整个人脑子都是懵的。
“校长，你再说什么，我怎么不明白您的意思？”钟教授问道。
“打开你的邮箱，我转发给你了。”校长语气也不是很好，明显就能听出是在压抑着怒气。
钟教授不明所以，却能听出语气中的不对，当即起身去书房开电脑。
邮件附件点开看后，钟教授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假的。”钟教授毫不犹豫地反驳道，“这个学生是曹玉教授手下突然转到我这边的，他过来后多次和其他同学发生矛盾，且都有举报的操作，心里抗压能力很差。”
“这次修改论文的过程中，我多次因论文的修改问题批评了他，当时他态度不是很好。”
钟教授解释道：“在他论文提交前，我检索学术论文的时候发现罗教授已经先一步发了论文，就给他加了参考文献的引用，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会以为我是故意为难他，泄露了他的实验数据让别的老师抢发，也许是有误会。”
虽然是在论述“事实”，却明里暗里在引导着校长往报复的方向去想。
“而且我们学校与罗教授所在的学校并没有太多的联系，我本人也和他没有什么私交，更不可能出现出卖□□抢发论文的情况。”
钟教授咬死不认这件事，语气不急不徐，丝毫没有被人举报后的慌张。
他这坦然的态度，让原本怒气冲天，觉得有人在学校里搞猫腻惹是生非的校长，心里都不由得产生了怀疑，这封举报邮件是不是真有什么误会。
“明天中午之前，你去和这两个同学好好了解一下情况，如果不处理好，校方会成立调查小组，好好调查清楚这件事。”
“如果你真的做了泄露学生研究成果，套取国家科研经费的事情，学校会严肃处理。”
校长到底还是给钟教授下了通牒，如果真有这种脏事，他是一定要处理的。
电话挂断后，钟教授从书房的保险柜里拿出了另一部手机。
电话那头，手机铃声响了半天才被接起。
“喂，老钟，这么晚了打电话做什么？”罗教授睡眼惺忪。
“论文抢发的事情被人举报了，刚刚校长给我打了电话。”钟教授冷声说道。
“那小子还真是硬骨头啊。”罗教授闻言，瞌睡瞬间没了，放心我这实验过程全都有拍照，有的还做了视频，就算是调查组来了，也查不出什么。”
罗教授一开始看上林梁的实验数据时，钟教授就提醒过他这小子不太好惹，但罗教授就是想要这个实验成果，钟教授拧不过，也只好把数据给了过去。
谁曾想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林梁，发现这件事后竟然真的进行举报。
但做了这么多年这种事，他们早就已经是轻车熟路，就算调查组下来又如何。
实验有成功就有失败，他们在“实验过程中”全都有摆拍的照片和视频，谁能证明他们就一定是作假。
更何况就算要查，他们也根本查不到他们有联系。
这么多年，他们联系都是用花钱去买别人的身份证登记的手机号码，怎么查他们都是没有私交。
没有私交，谈何泄露证据，大可尽管去查好了。
他们这么多年来也做了不少次这种事，早就把各种突发情况考虑在内。
以往他们也被人举报过，最后还不是不了了之。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数据又不是仅他们两人之间互换，而是有好几个教授之间互相交换流通。
说一千道一万，都得要证据。
“别掉以轻心，这小子是个硬骨头，不是轻易妥协的主，小心一点。”钟教授是个谨慎的人。
罗教授点点头：“行，我知道了，我马上去检查一下留存。”
两人情况沟通完毕后，很快挂了电话。
钟教授没有继续去睡觉，而是在思考明天怎么去和林梁谈判。
谈得妥让他撤回举报，承认自己是诬告这事也罢了，可要是林梁硬刚，那这事他得把自己的风险降到最小。
钟教授思来想去，觉得用林梁前两次闹得人尽皆知的举报做做文章，给媒体捅出去，给他造成舆论压力，引导一下网友的风向，也许也是一个处理办法。
而让人没想到的是，钟教授第二天去找林梁和路清识时，两人都不见了。
钟教授打了好几个电话，林梁都拒接。
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哪怕再怎么淡定，这会儿都变了脸色。
在举报邮件发布后，林梁就已经和路清识一起离开了学校。
裴誉直接把人送到了研究所附近，裴誉的师姐许琳，同样是曹玉教授的学生，此刻正和他们待在一起。
“师姐，我们要待到什么时候？”路清识问道，现在他的手机也关了，联系不上裴誉，只能听从师姐的安排。
“不急，现在邮件还没有全部人都看见，让子弹飞一会儿。”许琳师姐说道，“我们这边研究所多，一旦让他们知道你们在这里，就会让他们觉得你们联系上了曾经同样被抢走论文的学生，但牵扯面广，让他们无从查起，又不知道到底你们联系上了谁，手里有多少证据。”
“他们找不到人，自乱阵脚了，暴露出来的线索会更多。”许琳师姐说道，“而且也要给调查组去调查的时间，有消息裴誉会联系我，你们放心。”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研究所区域内，外人没有办法轻易涉足，就算他们要过来找人，势必会闹出不小的动静。
把路清识和林梁放在研究所的眼皮子底下，要比把他们接回家藏起来安全得多。
裴誉在决定帮他们之后，就已经和信得过，并且愿意帮忙的学长学姐们联系上了。
许琳师姐现在是研究所的高层，她带两个学生进去，也会有较大的权限，把人暂时交给她，裴誉信得过，也放心。
孟原还在学校，校领导来宿舍找路清识的时候，找不到人，只能询问他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他昨天中午出去后就没回来，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孟原不管怎么问，开口就是一句不知道。
校领导过来之后，问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等他们走后，孟原给裴誉打去电话：“学长，他们刚来过了，我什么都说不知道，他们就走了。”
“钟教授来找过你吗？”裴誉问道。
“来了两次，都没有看到人就走了。”孟原压低了声音。
“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你在学校盯着。”裴誉现在不太方便直接去学校，让孟原盯着最自然。
孟原不以为意：“学长客气什么，有事我再通知你，先挂喽。”
两人也不敢通太长时间的电话，了解过情况后，很快就挂断了。
钟教授原本还想探探林梁和路清识的虚实，没想到这俩人都不见了。
事发太突然，情况看起来又很异常，让钟教授心里非常不安。
毕竟以前他们不是没被人举报过，这种找不到举报学生的事情，还属实是第一次。
钟教授找不到人，学校方怕人丢了出更大的事，自然而然不敢让钟教授再去处理这件事，以免闹得更大。
教育局的调查组来学校后，校方紧急发布了消息，宣布同样成立调查小组，会严肃处理这件事。
毕竟此番举报，不仅仅有学生举报导师泄露数据，还举报教授骗取国家科研经费，骗取金额巨大，上面不可能不关注。
校方消息一发，经过各大高校的学生一转发，热度很快就拱了起来。
许琳师姐看到消息后，将信息和他们同步了。
林梁和路清识两人得知后，心情很复杂，也说不上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
裴誉找了人，专门盯着网络舆情的走向。
高校的学生们还未接触过太多复杂的事情，这个年纪和思维都是最单纯最赤忱的阶段。
他们为了学术的清明，不断转发评论，想要一个清清白白的结果。
毕竟他们未来也会经历这个阶段，无论是本科毕业论文还是研究生论文，都需要经历……
藏在深处的坏导师越多，伤害的就越是学生和学术环境。
第83章
林梁和路清识的手机关机了, 可邮箱还在。
当天晚上，路清识拿着裴誉身份证登记的手机号码给裴誉打电话时，林梁也在查看自己的电子邮箱。
除了校方领导和调查组反馈的表示会严肃查明情况的邮件外, 还有好几封邮件是钟教授发来的。
钟教授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或慌乱, 反倒是看起来还挺镇定的。
林梁回头，见路清识在和裴誉打电话, 随即询问他们的意见。
路清识听到他说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师兄, 你想和钟教授联系是吗？”
林梁点头，钟教授这么气定神闲，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且他也想知道，钟教授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可以看看他的邮件吗？”裴誉多少有些不太放心。
“可以的, 学长。”林梁一口应答下。
随即，路清识拿着手机走到林梁的电脑前，将镜头对准电脑屏幕。
钟教授的回复很正常, 可就是这么正常，反倒让人生疑。
如若是正常人知道自己被人举报, 自身清白，第一反应便是气愤。
若是心中有鬼, 便会惊慌。
而钟教授，却像是没事人一般，更像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只待见面解决问题。
裴誉看过后，没有办法给林梁一个准确的答复，毕竟他对钟教授不了解, 看不出他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
几人一合计后，决定给钟教授回个消息。
【林梁：教授想和我说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一直盯着自己的邮箱消息, 在林梁的邮件显示送达不久，钟教授那边马上回了消息。
【钟教授：论文的事情我们有些许的误会，想和你当面聊聊。】
两人回了几封，愣是把邮箱都快给折腾成了聊天框，钟教授都没有透露些什么。
“他不肯说，要去吗？”路清识有些拿不准主意。
裴誉却道：“他不会留下对自己不利的文字消息，尤其是现在学校和教育局都成立了调查小组的情况，要是留下什么让人误会的消息，反倒被自己放在了被动的位置。”
林梁想了想：“与其继续猜，不如看看他到底要耍什么鬼把戏。”
几人合计之后，觉得是这个道理，林梁便给钟教授回了消息，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路清识不放心林梁自己过去，决定跟着一起。
裴誉联系好了人，提前到见面地点等着，自己随即从公司出发，过去找他们。
去往约定地点的路上，路清识心中很是不安。
林梁看着窗外的风景陷入沉思，同样心情复杂。
等他们到时，钟教授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裴誉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在他们不远处坐着。
路清识一进门，就看到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其中一个路清识很熟悉，寒假期间和裴誉去拍婚纱照时，一直跟着他们的保镖队长，此刻也来了。
看到他们，路清识那忐忑的心，这会儿安定了不少。
钟教授见他们两人一起来了，并没有觉得多意外，他打量了一眼路清识后，说道：“坐吧。”
路清识微微蹙眉，觉得这人心理素质极强，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还能这么冷静。
两人坐定后，钟教授开门见山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这么肯定地发了举报邮件，但我和你们保证，你们论文的数据，我没有给任何人。”
“那参考文献是怎么解释？”林梁见他直接切入话题，也不兜圈子，直接问道。
“你的论文参考文献太少，答辩的时候会被更多的追问，出于对答辩方面的考量，我让你增加参考文献，似乎并没有不合规矩的地方。”
钟教授对上林梁的视线：“如果你是说我给你添加文献的步骤有问题，在给你添加文献时，我上网搜索了一番相关课题，关联出了罗教授的论文，我给你补到了参考文献上，这一步有什么问题吗？”
“那参考文献上的非课题相关内容呢？”林梁眉头紧锁，没想到他能面不改色的声辩。
“我搜索词条时，罗教授论文多，我是点进他的论文后关联出了其余论文，于是顺带放了下去，如果你觉得参考文献不相关，可以第一时间跟我沟通删除，但你没有，上来就以此为由说我泄露你的数据进行举报，林梁你不觉得作为学生，你太武断又太不讲道理了吗？”
路清识在一旁都惊了，钟教授语气平稳，可步步紧逼，好像一切都是他们的错一般。
“一篇论文课题相同可以解释，钟教授您名下多位学生论文在发布前一周，课题被抢发，数据相同，这都是巧合吗？”
路清识见林梁脸色不好，随即开口问道。
“是巧合。”钟教授对上路清识的视线，眼神像是刀子一般，锐利无比。
正当路清识想要追问一句，钟教授却在这时先一步打断：“林梁，你是因为前几次的矛盾对我有意见，所以才先入为主的认为我对你有意见，出卖了你的实验成果，才进行举报的吗？”
“不是。”林梁眉头紧锁。
“但我觉得，你对我有意见。”钟教授说道，“否则如果心中有疑问，你应该第一时间来问我，而不是想着举报。”
“其实当初曹教授想把你转到我这时，我是不愿意的，接一个马上就要毕业的学生，对我来说是多一分的麻烦。”
钟教授突然提起了导师，让两人觉得莫名其妙。
“出于同事情谊，再加上不忍心看到学生临近毕业没有导师指导，我到底还是答应了。”
钟教授深吸一口气：“自问这一年我对你问心无愧，但你让我很失望。”
“你根本不像是曹教授说得那般为人谦和，相反你性子急躁，总会习惯性用不好的想法去思考别人的所作所为，你和小组中的组员是这样，现在对我也是这样。”
“林梁，你这样的性格不适合做学术，太急躁了。”钟教授一字一句说道，“我对你很失望。”
此话一出，路清识当即就站了起来：“钟教授，我们这次过来是想好好解决问题的，但你所作所为似乎并不想要解决，只是单纯的想要把我们喊来，发泄你的不满情绪。”
“还有，你说的我师兄不适合做学术，我不认同你的观点，他一个人完成了这项实验并且研究出了成果，他能沉得下性子钻研，你用你的想法定义你的学生，处处贬损打压，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路清识是真的生气了，他一向性子温顺好说话，但不代表他是软柿子。
“现在既然我们谈不拢，您也没有想要解决问题的想法，那也不用联系了，调查组已经进入学校，事情真相如何，我们等调查结果。”
钟教授对上路清识的视线，突然却是轻笑了一声，只是那眼神带着轻蔑：“曹教授不错，带的学生都很优秀。”
一个两个都是刺头，还是软钉子，只是看着好欺负。
“如果您觉得我态度不好，我可以道歉，毕竟您是老师是长辈，我作为小辈如果不小心冒犯，是我的不是，但这不关曹教授的事情，希望您有事说事，不要动不动拿我老师出来威胁。”
在提到“很失望”时，林梁眼里有情绪松动，而同样的一招对于路清识而言，却是完全失效。
他压根不走心，钟教授的心理打压都被他挡了回来，甚至还能指出他的问题。
钟教授不了解路清识，再跟他争辩下去，也没什么意思，索性就走。
钟教授走后，路清识一秒都不带犹豫地看向林梁：“你别听他胡说八道，不行的老师才爱打压学生，师兄你自己把实验做出来了就是超棒，你还带我飞了。”
路清识的夸奖“劈头盖脸”得就砸了下来，林梁那一点点emo的情绪，在这个小太阳的阳光照射下，被驱赶得干干净净。
“嗯。”林梁看向路清识的眼神里有感动，也有感激。
裴誉将他们的话都给听清了，此时也走了过来，路清识一改刚刚“凶神恶煞”的样子，一秒扑进他怀里。
“刚刚你都听见了吗？”路清识问道。
裴誉摸摸他的头：“听见了，反驳的特别好。”
路清识听到裴誉夸他，站在他这边，就更是高兴了。
裴誉笑笑，路清识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从小接受的就是鼓励式教育，分得清好赖话，更分得清善意还是恶意。
钟教授的打压对于路清识而言，就是耳旁风，不中听带恶意的话，就丢掉。
欣慰归欣慰，裴誉却觉得奇怪。
“他这么着急把你们叫出来，就是为了刺你们几句的话，也太奇怪了。”裴誉给路清识顺毛后，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林梁也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什么来。
“时间不早了，先回去吧。”裴誉见他们在原地待着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如先回家。
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在他们回家途中，突然一个头像都没有的社交媒体账号突然发布了一条录音消息。
听着对话，就是钟教授和林梁他们的对话。
经过剪辑，林梁他们在语音里承认，他们是因为对老师有意见，才故意举报，甚至还把曹玉教授推上了风口浪尖。
加上评论区中有不少自称是被举报名单上的老师学生的人，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家老师是正派的人物，绝对不可能做偷成果的事情。
视频发出后，钟教授就没有再看评论区。
罗教授给他打了电话：“水军都已经找好了，另外我给几个学生承诺了保博，他们答应一会儿会发布视频，立证实验是我们自己做的，引导舆论。”
“你学校那边，要是有学生能用的，你不方便接手博士，就给我们匀一匀，搅和一下。”
钟教授按按发痛的太阳穴：“好。”
第84章
韩芝第二天和几个关系要好的太太约着去做SPA, 闭眼躺在按摩床上时，闲着无聊和好友们聊聊天打发时间。
都已经到了退休的年纪，裴誉又和几个阿姨们打过招呼, 尽量别在韩芝面前提起工作, 于是他们的话题兜兜转转，除了打发时间的小爱好外, 便又绕回到孩子身上。
“你们家小誉婚礼的事宜准备的怎么样了，我可是等着看你夸上天的漂亮儿媳妇。”
韩芝闻言, 心情好了，唇角也忍不住扬起：“都已经差不多了，场地设计出了几版，等着他们闲下来看看有没有要改动的, 要是没有，就差不多都能定下来了。”
“真是好。”那些阿姨羡慕得不行，“你们家孩子从小就乖, 上学就是成绩好，不用操心, 一路重点读到大学，之后又读了硕士和博士, 该结婚结婚，该生孩子生孩子，我可是太喜欢你们家宁宁了。”
“现在小誉也要结婚了, 找的还是同样研究生学历的学弟。”朋友叹口气，“等办婚礼的时候，我可得让我们家儿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别成天在外面和酒肉朋友鬼混。”
提起自己家那不争气的儿子，那位朋友的忧愁是挡都挡不住。
韩芝也认识她那个儿子, 确实是从小到大没少让父母操心，甚至前段时间，父母问他有没有想法相个亲，他还差点上山出家。
这么一闹腾，给父母吓得完全不敢再提这件事。
否则现在他顶多是开个MCN公司，偶尔兴致上来了，去各个直播间做主持，要是逼急了，他这个主持可就要变成住持了。
除开路清识偶尔出现的“逆天”审美，以及间歇性的叛逆期，韩芝确实在子女运上顺风顺水。
她有的时候都在想，是不是她这辈子太顺了，老天爷看不下去了，得让她感受一把引导孩子“改邪归正”的经历，所以才让她家的漂亮孩子突然叛逆了。
若是真如此，要叛逆就让她叛逆，别让她的孩子叛逆啊！
皮肤养护的流程结束，她们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去休息室吃点小点心。
旁边的朋友拿起手机看看消息，就发现了消息通知栏有信息弹出。
她点进去一看，就发现是几个研究生诬告老师的热点新闻。
“诶，这个学校好像是你们家孩子的学校吧。”阿姨凑热闹，和韩芝提了一句。
“什么？”韩芝不明所以。
那位朋友便把自己看到的消息和她说了：“现在舆论一边倒的支持被举报的老师，能让这么多学生帮着老师说话，应该是好老师。”
“现在教育风气是真的不是很好，学生和老师有矛盾了，动不动就举报。”朋友继续说道，“估计这两个学生是想从学校和老师这边捞点什么好处吧。”
韩芝凑过去看她的手机，发布消息的营销号是一点底线都没有，直接把学生不打码的照片发出来。
短视频继续播放着，韩芝看到了路清识的照片后，整个人都愣住。
一旁的朋友并没有发现韩芝的异常，还在继续说这件事。
“他们不会的。”韩芝说道，“他是个好孩子，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没有办法了才会闹成这样。”
韩芝看完了整个视频，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前两天路清识回来时，显得心事重重。
她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当即给路清识打了电话。
但路清识的手机传来的是关机的系统提示音，韩芝联系不上路清识，便立即给裴誉打电话。
“清识那没事吧，我给他打电话都打不通。”韩芝开门见山问道。
“没事，他现在很安全，您别担心。”裴誉当即安抚道。
韩芝深吸一口气：“有什么妈妈能做的？”
“放心吧妈，我们能处理，已经查出来了，消息是那个老师发出去的，他套了话乱剪辑后发出去，就是想引导舆论，让清识他们承受不住舆论压力，处于风口浪尖，不过我们也能借势。”
裴誉的一番话显得游刃有余，韩芝原本担心的心情也平复了许多。
"好吧，具体什么情况妈妈也不太清楚，要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一定要和妈妈说，知道吗？"韩芝赶忙说道，“清识那边你也多看顾一些。”
裴誉连忙应下，此时正好有电话进来，也就顺势先挂了电话。
朋友就算反应再迟钝，这会儿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随即道歉自己刚刚说错话了，并安抚韩芝的情绪。
“我们家儿子有营销公司，要是需要帮忙转发的别客气，我给他打电话。”
“谢谢。”韩芝知道她也不是有心的，很快把这件事给翻篇了。
裴誉挂断电话转接，是许师姐打来的电话。
看到视频后，他们都气愤不已，纷纷和自己所在研究所内，曾经几位涉事教授的学生联系，帮忙活动。
现在他们手里有些证据，但书证再多，人证却少。
不过既然钟教授不要脸，想把事情闹大，那就如他的愿好了。
现在网友们骂路清识他们骂得凶，等反转的时候，钟教授他们非得掉层皮不可。
备份好的证据，裴誉已经同步给了相关领导，他们目前在核查证据，追溯他们抢发的论文。
几通电话下来，该沟通的都已经沟通完了，裴誉从会议室回自己的办公室，就发现路清识和林梁正半点不受影响的在吃小蛋糕，就好像此刻在网上被网暴的人不是他们一般。
林梁原本是很焦虑的，可路清识实在是太淡定了，看着他吃，林梁也渐渐放松下来。
“少吃一点，一会儿该吃不下饭了。”裴誉见桌上有好几个蛋糕碟子，就知道他们吃了不少。
路清识抬起头：“这个好好吃，比前几次买的都好吃。”
裴誉看着他脸上沾着奶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他随手抽了张纸巾过去，给他脸上抹了一下：“好吃也不能再吃了，喜欢吃下次再买，不然该不消化了。”
裴誉说着，上手去把他面前的蛋糕推远一些。
林梁看着这两人的相处，也不自觉地笑了。
吃过饭后，裴誉安排好休息间给林梁休息，路清识则是被他带回了自己的总裁办公室的休息间。
衣柜里只有裴誉的备用衣服和睡衣，路清识便拿了其中一套换上。
裴誉总体身高比路清识高一些，睡衣穿在路清识身上，也显得宽松。
两人一起躺在床上，裴誉的心神放松下来：“你是真的不在意网上的言论，还是因为在你师兄面前，装作不在意？”
裴誉问得很直接，他也有些担心路清识是强撑着。
路清识闻言，却轻笑一声，抱着他腰的手收紧了些：“网上的言论应该挺难听的，但他们现在不清楚真相，说的一切都不作数。”
“不作数的言论为什么要在意？”路清识回道，“你相信我，爸妈相信我，还有那么多的师兄师姐相信我们，为了我们维护学术环境清白的事情在努力，我不是一个人，我跟你们在一起，所以我不害怕。”
听到他这么说，裴誉心里最后一点担心都烟消云散：“对，你身边还有我们。”
“还有学术道路上，有理想愿意坚守的同路人。”裴誉也笑了，“现在网友们不明真相骂你们，也是因为他们被蒙蔽了，想要维护学术环境，不知者无罪。”
网上舆论愈演愈烈，路清识和林梁在裴誉这里待得挺开心的，半点没有感受到外面的风雨，每天就是蹭公司的吃吃喝喝，刷裴誉的零食卡去楼下公司的小卖部买好吃的。
公司的员工入职后都会领取到一张在公司的零食卡，每个月都会有一笔钱自动进账给员工去买零食。
裴誉上班多年，除了裴宁来公司的几次有去刷过，卡里的钱几乎没怎么变动。
现在路清识在公司待的几天，裴誉的零食卡余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
……
相比起他们这里的风平浪静，钟教授却越来越不安。
在他看来林梁是一个性子特别急的人，否则也不会几次和组员闹矛盾。
他原以为这么激他一把，林梁会像上次在校领导办公室里时一般，精疲力尽后选择妥协。
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地下狠手，逼他就范。
可谁曾想，林梁这次这么冷静。
钟教授思来想去，觉得最大的变数是在那个面对自己的pua，完全不吃压力，甚至还头头是道回怼他的路清识身上。
等他意识到这一点时，想要去调查路清识的情况，却发现什么都查不到。
不仅如此，路清识还和林梁一起不见了，怎么都联系不上。
现在看似舆论一边倒的扑向路清识他们，钟教授却隐隐有种暴风雨前的紧迫感。
这场“阴云”持续了好几天，突然被一个人强势撕开了一个口子。
一直被限制使用电子设备的曹玉教授，在一次“放风”时间，看到了手机上的热搜新闻。
小老头电子设备用的不是很利索，他笨拙地开始搜索信息，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
得知自己两个“不争气”的小徒弟遭遇了什么，小老头当即气得脸都红了。
以往他做实验，给学生开题都会有信息存档。
小老头自己摸索着软件的使用方式，将自己存档信息发了出去，立证自己两个学生的清白。
课题是他开的，有明确的登记时间，就是第一人。
而且当时路清识的那份数据，是出现了很特殊的条件才做出来的，要想复现当时的情况，失败概率很大，就算是路清识自己去做，也没办法百分百复现，所以这组数据非常珍贵。
就算复现，也会不同情况的数据波动，可罗教授的数据和路清识的一模一样，概率无异于陨石撞击同一个陨石坑。
如此以来，变相证明了罗教授很有可能没有做过这个实验，又或者是做了，只是做出来的结果数据和路清识的差别很大，以至于他不敢用自己的数据，也不敢轻易去改路清识的数据，怕影响后续的结果。
毕竟当时做出这组数据，曹玉教授都说这小子是有点运气在身上的。
罗教授在搬运数据的时候，不敢改动路清识的数据，只能去改林梁。
谁曾想，就是这一组他不敢改的数据，成了防伪码。
现在曹教授的记录一发，如果同样做实验的罗教授拿不出当时做这组实验的过程证明，舆论风向可就要反转了。
裴誉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把视频给了路清识他们看。
一直都笑嘻嘻的两人瞬间眼睛都红了，像个受了委屈突然见到“爸妈”的孩子。
“导儿怎么还留着这么丑的视频啊。”路清识一下就哭了，“我的发际线都给我拍的像地中海一样。”
林梁的情绪都上来了，突然听到路清识这一句，顿时哭笑不得，吹出一个鼻涕泡。
第85章
曹玉教授下场后, 局面从老师对学生变成了老师对学生与老师的组合。
近几年来，学生越来越难管教，霸凌老师后装乖卖惨, 导致不少老师被网暴。
事情查明后得知是怎么回事, 也就导致网友的舆论风向从一边倒的打老师，变成了怀疑, 生怕又是学生诬告老师的情况。
如今又一位老师下场，和自己的同事对立站自己的学生, 还拿出了视频证据，众人立即意识到情况可能没那么简单。
曹教授的参与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不仅仅是路清识他们觉得惊讶，学校那边都懵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 都是自己学校的老师，这么一闹最后结果无论如何，学校名声一定会受影响。
而要把影响降到最低, 就必须是快速响应，严谨调查, 严肃处理。
学校这边再发公告，裴誉他们商量过后, 觉得借一把导儿的东风，把路清识他们的证据对外公布。
接二连三的证据被抛出，结合导儿发的视频和电子存证, 路清识他们可谓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
钟教授他们拿不出更清晰的证据，实验室的监控是没有的，实验过程除了照片外, 太细节的东西也说不出来。
更说不出究竟是在什么情况下做出了和路清识一模一样的数据，原本给罗教授做证明的几个学生, 社交媒体账号分分钟刷新都会有新的质疑评论出来。
他们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吓得根本不敢再上号。
几个教授实验室牵扯的国家科研资金巨大，甚至已经有网友自发在扒教授们的收入情况。
曹玉教授无房无车，工资还有一大部分资助贫困学生上学，这些信息一一公布后，他为学生力证就更让人信服。
而另外几个教授这边，情况就不太妙。
有网友扒出，被举报的几个教授中，有一名教授的孩子都在国外，豪车名表在网上晒得十分勤快。
网络舆论闹得沸沸扬扬，几天后，一个直播突然爆火。
某个声称自己曾经是罗教授的学生，给路清识他们发了邮件，她和路清识他们一样，在研究生在读期间，多次被抢占成果。
她“运气”比林梁他们还差，林梁他们好歹是论文还发出去了，只不过不是第一人。
而她则是几次直接被抢了一作，气愤之余找老师吵架，最后竟然被老师连同辅导员通气，告诉她家里孩子出了精神问题。
偏偏她当时被PUA到精神状态很不好，最后在罗教授他们的极力建议下，被送去了精神病院治疗了半年。
这段人生经历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她曾以为自己不会再提及这件事。
路清识和林梁的举报，让她突然生出了勇气，从而开了直播。
这位学姐的经历，无疑是给这件事再添了一把火。
路清识看完那位学姐的直播，一头撞在裴誉的肩膀上：“怎么会都过得这么不好。”
他的声音闷闷的，裴誉瞬间明白他是被学姐的经历影响了心情。
“以后会好的。”裴誉摸摸他的头发，“这次不管是学校还是国家方面都很重视，蛀虫一定会被清理掉的。”
“嗯。”路清识依旧情绪不太好。
有了学姐打头，林梁登陆邮箱的时候，发现钟教授给他发了好几封邮件，想要解决这件事。
经过上次被套话，林梁已经完全不相信钟教授的为人，全权交给学校和调查组处理，邮件也当做没看见。
在一堆乱七八糟的邮件中，林梁还发现了几封匿名邮件。
【对不起，我不够勇敢，做不到和你们一样站在大众视野前接受审判等待结果。附件里有我当时研究生在读期间，被导师抢发数据后的聊天录音以及证据，我恳请你们不要找我，事情过去这么多年了，就算成果回到我手里，对我的现在也改变不了什么，把证据给你们，就当我是在拯救当年孤立无援选择妥协的自己，也为拯救和我有着一样经历的学弟学妹们添个助力，谢谢你们。】
林梁看完邮件，将内容告诉了裴誉和路清识。
他们查看过证据后，确定内容无误，便直接提交给了学校和调查组。
……
经过极其煎熬的半个月，被轮番调查的几个教授终于承受不住压力说明了情况。
被抢发的论文撤销，并且要追责被谎报骗取的科研经费。
论文成果回到自己手上的那天，原以为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心理折磨，早就已经麻木的林梁却突然哭了。
路清识站在他身边，看着他掩面痛哭的样子，也跟着红了眼眶。
正当他难过之际，一只手突然出现在路清识的下巴正下方。
“你干什么？”路清识一下眼泪都回去了，一脸茫然看向裴誉。
“给你接眼泪。”裴誉含笑说道。
路清识顿时哭笑不得，彻底不想哭了：“你怎么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流口水了。”
裴誉思索后回道：“没关系。”
路清识当即朝着他扑了过去：“有关系！”
裴誉稳稳把人接住，任由他闹着，心里的大石头被搬走后，路清识整个人都轻松了很多。
“晚上回家吗？”裴誉问道。
这段时间爸妈都跟着路清识他们一起提心吊胆的，如今事情解决了，路清识觉得是该回家一趟。
路清识点点头：“回家。”
确定好消息后，裴誉就和家里同步了。
晚上定在路清识爸妈家吃饭，韩芝下午没事，就提前先过去了。
下午幼儿园放学，看到是两个奶奶一起来接自己，裴宁开心得嘴巴都不停，一直在和他们分享在学校发生的高兴事。
晚上看到路清识和裴誉一起回来后，那扬起的嘴角更是就没有落下过。
裴宁一直赖在路清识的身上，得亏是家里开了空调，否则这么热的天气，两人都得汗流浃背不可。
吃饭席间，爸妈们像是约定好了一般，都不再提论文的事情，就好像没发生过似的。
既然裴誉已经明确告诉他们，事情已经圆满解决了，几个老师现在都被抓了，他们自然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路清识心情好，连饭都多吃了两碗。
他原以为现在的状态已经很好了，不曾想晚上回房间后，裴誉又给他带来了一个更好的消息。
“我真的可以去见导儿了？”路清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嗯，老师刚刚打了电话过来，说想见见你们。”裴誉也是刚挂完电话，要是路清识早一些回房间，还能在电话里跟老师说话。
“我什么时候能去！”路清识眼睛亮晶晶的。
裴誉回道：“周末吧，叫上你师兄。”
路清识连连点头，现在已经周四了，距离周末也就两天了，他等得了。
随后，路清识立即把消息告诉师兄，两人在电话里笑得像捡钱了一样，给裴誉看得哭笑不得。
电话挂断后，路清识一回头就发现裴誉在看着他。
“我脸上有东西吗？”路清识不明所以，随即问道。
“没有，就是感叹一下你们关系还挺好。”裴誉笑道，吃醋倒不至于，他能看得出他们就是好朋友。
路清识脾气好，有很多朋友很正常，裴誉就是纯好奇他们是怎么开始做朋友的。
得知是这么回事，路清识也笑了：“师兄是我们大一时候的班助，我们一进大学就认识了。”
“新生聚会的时候，他们有人点酒了，我酒量不好，不敢多喝，师兄则是全程护着我们这些酒量不太好的同学，让我们不至于面子抹不开不敢拒绝，打圆场调节气氛。”
路清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开始笑了一声：“我一开始以为师兄酒量很好的，后来有一次我们约着出去吃饭，他不小心喝了一杯含酒精度数比较高的饮料。”
“然后呢？”见路清识坏笑了，裴誉的那点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然后我连他太爷爷叫什么都知道了，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我的好朋友。”路清识笑出声来。
裴誉闻言，也跟着笑了。
一杯倒后能把家里的事情都给漏了的，能有什么坏心眼，路清识看明白了他是至纯至性的人，所以才会和他做了这么多年的好朋友。
“挺好的。”裴誉也是没想到，他们友谊开始的这么有意思。
两人闲聊着，不知不觉时间就已经到了凌晨。
路清识想着要睡觉了，却被聊得兴奋了，此刻还有些依依不舍。
被裴誉强行塞进被窝后，愣是被卷成了“春卷”，才被控制住：“平复一下心情，不然太兴奋该睡不着了。”
路清识哭笑不得：“什么时候放我出来。”
“五分钟。”裴誉抱着他。
“好吧。”路清识一副委屈的语气，可脸上全是笑意。
五分钟后，路清识的情绪果真就平复了下来，裴誉放轻了动作松开他。
不一会儿的工夫，路清识呼吸平稳，就已经睡着了。
裴誉被他过于迅速的入睡速度逗得哭笑不得，却又觉得这样其实挺好的。
抱着路清识，感受怀里人的温度和气息，不一会儿的工夫，裴誉也睡着了。
第86章
周末去疗养院看导儿, 路清识和林梁手里都提着看望带的东西。
路清识想带的东西过于多，以至于裴誉的两只手也拿满了东西，三人凑在一起, 看起来像是末日囤货, 就差嘴里再叼一个袋子。
“就是这间。”到了门前，裴誉提醒两人道。
路清识一下就紧张起来了：“我怎么突然有点紧张。”
“我……我也是。”林梁紧张得呼吸都乱了, 路清识紧张顶多下意识想往裴誉身后缩，他则是好像要窒息了一样。
裴誉被这两人逗得哭笑不得：“那你们缓缓, 我先进去了。”
实在不是他不讲义气，而是手里的东西太重了，他拿不动了，只想赶紧放下。
眼看裴誉要走, 路清识急了：“学长你等等我~”
裴誉抬腿就走，路清识完全是下意识跟上，进了屋子和导儿对上视线, 路清识才停下脚步。
小老头比一年前瘦了很多，整个人像是风一吹就能被吹跑似的, 哪怕现在休养得还不错，到底是大病过一场。
不过好在他整体的精气神不错, 脸色红润，气血看起来比路清识和林梁这两个经常熬夜的人都足。
跟进来的林梁也在门口愣着，眼圈不由得泛红。
导儿看着自己这两个“笨蛋”学生, 尤其是在知道他们这段时间受了不少苦后，心中更是心疼。
但小老头许是心里别扭，一出口舔舔嘴唇好像能给自己毒死：“别在那门口挤猫尿了, 赶紧进来，那么大两个杵在那, 空气都不流通了。”
师母也是被导儿这张嘴整得有些无语：“明明一直在看时间等他们来，人来了说话这么不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