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大戏开台/狗血年度大戏/你爱我我爱你侯府家门甜蜜蜜
她的脑海中也闪过一瞬间的疑虑,比如这信是怎么到李千姿手里的,又比如事情是怎么到这一步的,似乎发生了很多她看不懂的事,但她太过胆怯,现在满脑子都是她的暗恋被戳穿,引得人家未婚夫妻大吵一架后的样子,她怕极了。
她想起来自己写的那半首诗,便觉得后背都是冷汗,眼前也跟着发晕。
她是真的喜爱李现之,但是也不想破坏李现之的婚约,所以只是背地里偷偷喜欢,就算是卑劣,也只有她和她的闺中密友李摘星知道,李摘星答应她,不会告知任何人的。
此事被戳穿,旁人便都会知道,她是个品行不端的姑娘,明知人家有未婚妻,还要如此自甘下贱的写情诗,到时候,他们顾府的颜面何存?她的父母兄弟又会如何看她?她焉有颜面再在京中出行?
说话间,马车已经随着诸位公子到了一条小巷子了,李摘星撩开车帘往外看,便瞧见了李千姿的马车——李现之带着一群公子已经围上去、硬是将那行驶中的马车给逼停了!
“我们赶紧。”李摘星拉着顾青萍也下了马车,直奔李千姿的马车。
顾青萍当真如风中青萍一般,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的被拉了过去。李现之一走,他的那群狐朋狗友便也跟着去,这么一大群乌央乌央的往外走,自然也叫李摘星瞧见了。
她素来与她哥哥的那群朋友们有些交情,但碍于男女大防,也不是很熟悉,仅仅能叫个名讳而已,眼下瞧见她哥哥那般怒气冲冲的往外冲,她追不上,只得问旁人:“我家大哥这是怎的了?”
旁的人便回:“说是安平郡主、时大姑娘一直未曾来宴会,李大公子派丫鬟去问,才知道时大姑娘与赵家的姑娘出去约玩了,李大公子生了恼,要去亲自寻时大姑娘呢。”
“赵家姑娘?赵三姑娘赵万琴吗?”李摘星本来招待宾客,已是疲累至极了,一听这话,顿时又精神起来了。
今日李千姿一日没来,让她甚是失落,有一种汇聚全身力气,但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毫无爽感,只有无趣。
现在,听闻她哥哥要找过去,李摘星立刻提起裙摆,决定要一道去。
旁人不知道李千姿为什么不肯来,李摘星却是知道一些的,估摸着是因为她送了那封信过去,李千姿心头窝火,所以没来。
所以李摘星肯定要去。
她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火上浇油最好,当初李千姿帮着赵万琴,害她输了比赛又摔掉了一颗牙,她恨死这俩人了,要是能让李现之与李千姿大吵一架,那就最好了!
她一个人去还觉得少了点滋味儿,便赶忙回头,去寻了丫鬟,道:“去将顾府的顾大姑娘留下,与她说,让她不要先行,我有要事要办,让我蹭上一辆马车,快!”
今日李现之办宴,这位顾府的顾大姑娘也是一同来了的,这个时候宾客刚散,顾大姑娘还没走呢——顾大姑娘顾青萍,与李摘星算是手帕交,两人同在一个诗社待过。
顾青萍是兵部侍郎家的女儿,因着先天不足,身子孱弱,所以备受家人疼爱,也因此,年芳十七,也并未有人上门提亲。
李摘星以前便知道,顾青萍对她哥哥芳心暗许,她为了拉拢顾青萍为她所用,背地里偷偷给了顾青萍很多她哥哥的手稿。
顾青萍是极爱慕李现之的,李现之和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只是碍于李千姿与李现之先一步订婚,顾青萍只能苦守那几张手稿,日日垂泪。
之前李摘星给李千姿的那封信里,装的就是她偷走的李现之的手稿、后又赠给顾青萍,顾青萍写了一首酸诗之后,她又要回来了。
顾青萍不知她拿这纸张有何用,但是顾青萍生性胆小懦弱,很好摆弄,李摘星一要,她便给了。
李摘星一方面怨顾青萍没本事,就知道哭,一方面恨李千姿不给她面子,帮着外人打她,一方面又憾,为什么不是顾青萍跟她哥哥订了婚?
三方一拉扯,李摘星一时失了智,就送了那封信过去。陆承明心口骤然一紧。
他竟白日都开始想这些事!
他猛地向后退了半步,在李千姿满面温情的目光中,道:“今日很晚了,我需先回。”
李千姿那肯放他走!她赶忙上前伸手去抓握他的手臂,道:“这宅子刚买下来的,你不陪我去瞧瞧吗?”
说到此处时,李千姿还可怜巴巴的昂头看他,试图撒娇:“你每晚陪我的时间都好少。”
旁的小倌见了她,都恨不得扑上来缠她一夜,偏生陆承明,见了她就跑。
她何其焦急,急的心口都泛起燥劲儿,恨不得把陆承明直接关进宅子里,一口吞了,又怕被人发现,只能苦苦忍耐,诱着他一步一步心甘情愿的进来,然后慢慢的蚕食掉他的所有。
“明日。”陆承明果真软化了些,他退了两步,喉头上下吞咽而过,推拒道:“我先走,明日再陪你。”
他不能再与她待下去了。
李千姿只好一脸委屈的道:“好吧,那上马车,我送你走。”
“不必了。”陆承明不去看她的眉眼,只道:“我自己回公子苑,今日时辰已晚,你早些回府。”
一个小倌可以不回公子苑,但是一个暗探必须回去,他还需继续回公子苑蹲点,等锦衣卫上峰指示,但他的腿脚却像是钉在了原地一般,走不脱,还赖在这里与李千姿讲话,李千姿不先回,他就回不了。
他隐约间摸到了李千姿的出身,这等人家,夜间都有门禁,他并不知道李千姿是如何溜出来的,但叫她早些回去定是没错。
见他坚持要回,李千姿只好委委屈屈的收回手,用一双会说话的杏核眼盈盈的望着他,道:“不要,让我送你嘛。”
陆承明的喉结又是一滚。此时,陆承明正从公子苑“光明正大”的离开。
周遭的几个小倌还在传他的小话,一会儿说他“床上功夫了得”,一会儿说他“背后手段多着呢”,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足下却生风而行,只与龟公打过招呼,便走了。
龟公得了李千姿的银钱,看陆承明百般顺眼,反正这也只是个清倌人,不卖身,可以在公子苑里自行出入,不像是旁的签了卖身契的,必须留在公子苑里,他爱走就走,龟公并未多管,只摆了摆手。
陆承明离开了在夜色中繁华热闹的公子苑,进了一昏暗小巷,飞快脱下了身上银灿灿的衣物,换了一身夜行衣。
他换衣服的空荡,暗处有脚步声接近,还没走近呢,便远远地调笑道:“陆大花魁,失敬失敬啊!”
是陆承明一同查案的同僚。陆承明给了她时间逃跑。
他无意伤这个安平郡主,他是为了时云而来。
时云不死,他夜不能寐。
这一场权力游戏里,只有这个假郡主才是唯一称得上是“清白”之人。
但他举弓搭箭时,那位假郡主看见了,却并未逃跑。
陆承明毫不犹豫的松了箭弦。
不想活,那就都去死。那时,陆承明身前的客人还在喋喋不休,大意便是要让陆无不要不识好歹,老老实实的从了,便替陆承明赎身,日后有陆承明好日子过。
陆承明面无表情的攥着手里的剑,默数着他的时间。
还剩最后半月左右,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他是北典府司中的锦衣校尉,最近正在执行一个卧底任务,他潜入这个公子苑,是为了查买卖人口的案件,这个公子苑的苑主常年买卖被拐来的幼童,他是潜进来拿证据的。
他当初被选出来执行这件卧底任务,就是因为他这张脸。
进来之后,证据找的不怎样,生意倒是风生水起,每天都有各种客人要来赎他,和他同在锦衣卫里的校尉们都开始开盘了,赌他一天到底能被赎多少次。
再忍一忍。彼时正是盛夏,马球场上没什么遮阴的东西,明艳艳的阳光落下来,
赵万琴一张圆脸被晒得红扑扑的,闻言竟有些羞臊的扭过头去,不言语了。
李千姿低哼了一声,道:“今日我还不够意思么?李摘星摔下去之后,可都是我处理的,你都没露面呢,这可是你的赌局,非是我的。”
李千姿埋怨起人的时候,尾音拉的长长的,像是蜜糖糕一样,又甜又黏,几乎要把赵万琴的心都给泡软了,她“哎呦”了一声,凑过来说道:“告诉你,但只告诉你一个人,你不能告知旁人的。”
李千姿挽着她的手臂,两人共同踏着马场上的小道,一边往外边走,一边凑在一起说悄悄话。
“你知道的,再过几日,便是花灯节的日子了,我与李摘星都想约白公子,我们二人怕白公子抉选对方,便决定先打一场,输家不得去邀约白公子。”
赵万琴说到此处时,略有些幸灾乐祸:“比赛现在虽然没赢,但她也摔下马去了,摔成那样,估计也去见不得白公子啦,那也算我赢了。”
原是如此。李千姿离了酒楼之后,便叫人去附近比较偏僻的街道上买了个宅子,准备用来金屋藏娇——藏陆承明。
婚要抓紧退,陆承明更要抓紧藏。
距离上辈子事情爆发,只剩下半年的时间了,她等不及了。
她为了隐蔽,一切都自己去办,宅子她准备落到赵万琴名下,她就这么一个好姐妹,旁的人都信不过。
待到她回了康佳王府,前脚刚进府门,散了鬓发歪在贵妃榻上,给她父写信,想请她父为她解除婚约,后脚便见她的丫鬟玉兰端过来了一个木盒子。
“启禀郡主。”玉兰道:“今日收了一封李府来的信,说是李府的二小姐亲手给您写的“赔礼信”,叫您亲手拆开看呢。”
赔礼信?等陆承明去给他父倒过水,安抚他父睡下、披了一件他父的衣服,回到右间的时候,便瞧见李千姿背对他,认认真真的在他的床铺上摸来摸去。
那双纤细白嫩的手在破旧泛白的被褥上摸,素手划过,连枕头下都不放过。
“时姑娘。”陆承明拧眉,道:“你在做什么?”
李千姿脊背一僵。次日,清晨。
李府大摆宴席,今日,是李现之的弱冠宴。
李摘星早早地准备好,等李千姿来砸场子。
未申交界时,宴会上的客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
李现之的众多朋友们聚在同一个席面上,人一落座,便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讲话,杯盏推换衣袖纷飞,好不热闹。
李现之的朋友们多也是京中高官家的子侄,有的领了一些虚衔,有的还未有官职,只仗着家财闲散度日,总之,李现之是其中最为出挑的。
“过了今日,李兄怕是要挪位置了,不知是从三省六部那一处呢?”
“怕是要先成婚啦!否则安平郡主不得急死?”
大奉间女子成婚多在十六十七岁,男子多在弱冠后,李千姿年岁已到十八,但今年李现之才成婚,所以李千姿这边一直拖着等。
女子的芳华蹉跎起来何其惹人担忧,到了年岁不嫁出去,也叫人心烦,李现之的知己圈里人都知李千姿恨嫁,便常以此调侃。
提及此事,人群先是一阵哄笑,随后又有人在女客边儿上扫了一圈,没瞧见李千姿,不由得诧异的道:“安平郡主怎的还没来?”
若是平日间,每每李府有宴,李千姿都是第一个来的,常坐于女眷席位上,因她是李现之的未婚妻,所以位置极高,仅在李摘星之后。
若是日后,成了婚,李千姿的位置便要在李摘星之前了。
而今日,李摘星旁边的椅子上空荡荡的,上头该坐着的姑娘竟是一直都没出现。
恰好此时,李现之从一旁走上来,途径这一桌好友时,便被好友拉住,三三两两的询问。
“你那小未婚妻怎的还没来?”
这一句话,问到了李现之心坎上,他至今也不知道李千姿为何还没来,因此他的脸色也有些难看,薄唇紧紧地抿着,浓眉也蹙着。
一瞧他这模样,那群至交好友们便都懂了,异口同声的道:“安平郡主是又与你闹别扭了!”
他们圈里人都知晓,这安平郡主痴缠李现之多年,极其善妒,时常因着各种小事与李现之争吵,但是一转头就又黏糊糊的跟着李现之转悠,是打不走,斩不断的孽缘。
“平日里闹一闹便罢了,今日是你极重要的日子,她还装腔拿调,故意晚来,这不是给你难堪吗?”李现之的朋友摇头晃脑,略显讥诮的道:“如此女子,娶进来也是家宅不宁啊。”
李千姿在李现之的至交好友圈儿里没什么好名声,最开始是因为这群浪荡子爱逛琴楼、四处惹是生非,还时常扯着李现之一道去,李千姿几次阻拦后,便有了仇怨,后来是因为李千姿也是个不吃亏的性子,与他们吵过后,回头定是要报复回去的,所以这仇便越来越大,若是逮着机会,总要刺一刺对方才行。
因此,他们总盼着李现之压上李千姿一头,好好磋磨磋磨李千姿那一副傲骨,叫她有一副贤良淑德的模样,少管男人家的事。
旁边也有人应和,道:“现下还没到,该不会是还等着你去请吧?现在就这个做派,这日后岂不是要骑在你头上了。”
“谁家姑娘养成了她这般?又有谁会如此纵容她?李大公子呀,便是太心软啦。”
李现之本来是三分担忧,两分急躁的,听了这话,也突兀的升起了一团火。
他对李千姿已是礼让多次了,之前李千姿因着李摘星的一些话便要闹退婚,他还辗转上去赔礼,提了婚礼日程,李千姿要的,他都已经给了,李千姿还在闹什么?
当真是不知礼数!
“且叫门房去闭门。”因此,李现之转而对身后的小厮道:“来的晚了,便不要来了!”
当他李府的门是那般好进的吗?
说话间,李现之转而去宴请旁的客人了,只留下几个好友三三两两的笑谈。
“这下安平郡主可有的哭咯。”
“哈哈,谁叫她整日里总管束我们?可是活该!”
“没错,说不准一会儿还要砸门进来呢。”
“岂不是自找苦吃!”
“一会儿我们可要去后门看看,好好瞧一瞧她的笑话!”
三个瞬息后,她缓缓站起身来,转过头,露出来了一个色中饿鬼的笑容:“我我望梅止渴,摸不着人,摸一摸被子嘛,也不算白来。”
她说话间,还小心的觑着陆承明的脸色。
她每次见陆承明,这个人都是一副面无表情,冷淡至极的模样,偶尔眉头蹙起,闪过几分不耐。
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陆承明都是这么一副冷脸,好似天生不会笑,不会发怒似的,最多只是冷冷的抬起眼看她。
就像现在。
当她说完那么离谱的一段话后,陆承明也没有任何的表情,甚至也不言语,只冷冷的睨了她一眼,然后道:“今日你见也见过了,礼也送过了,该走了。”
李千姿心虚,也不敢再多说话,老老实实的往门口走,在她经过门口的时候,陆承明还向旁边挪了一步,似乎不想和她碰触到一样。
李千姿很理解他的退让,她要是陆承明,也不想跟这种摸她被子的人说话。
估摸着陆承明一会儿还要把她摸过的被褥都烧了呢。
李千姿心虚理亏的走到门口,眼看着要走了,又有点不甘心,她回过头来,道:“明日白日间,我再来拜访,可好?”
她还想跟陆承明的父亲说说话,探探口风呢。
今夜太晚,她一个女子,能厚着脸皮摸进陆承明房内,已是极致了,再硬着头皮进去找他父亲,便不是一个“急色好色”能解释的了的了,她怕惊动陆承明,只得明日再拜访。
陆承明定定的望了她片刻,后,道:“我父神志不清,不认来客,你不必来拜访了。”
顿了顿,陆承明又道:“我明日去公子苑,你去公子苑里寻我便是。”
李千姿便应下,离开了。
李千姿离开的时候,不管是她还是陆承明,都没有发现,隔壁左间里,陆承明的老父幽静的站在窗前,濒死之人浑浊泛黄、酝着血丝的眼眸直勾勾的望着李千姿的背影,像是在看着某种即将降临的灾难。
终究还是——逃不掉。
李摘星那个疯狗脾气,能给她写这种东西?
李千姿诧异的扯开信封。
赵万琴与李摘星同喜欢那白公子许久了,但白公子一直不曾对她们二人过多示好,她们二人心底里都是没底儿的,既然拿不下白公子,那就先来拿下对方——先扫清竞争对手,确保果子没有被人抢,也算是一种迂回战术吧。
李千姿想,怪不得李摘星如此拼命,在与旁人争抢这一方面,李摘星一向是不肯认输的,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使出各种阴谋诡计打,输了就生气,赢了就耀武扬威,她能活到今天,也是因为李府家大业大,旁人吃了亏也不敢报复。
“我今日与李现之提退婚了。”李千姿思索间,便与赵万琴分享了她的喜事:“今日回去了,我便去给我爹写信,叫他退婚。”
那时天色正好,微风过林梢,和熙的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将她们身上都晒得暖洋洋的,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说了半晌话,又在马球场门口分开,各自奔向各自的事务。
赵万琴喜气洋洋的准备给白公子下帖子,邀约白公子一道儿出去玩儿过花河,李千姿则估算着时辰,准备往公子苑去。
打了一晌午的马球,正事儿不能忘,她今日还得去凌.辱陆承明呢。
最好能把陆承明买下来,囤在她的小院子里,她一天过去凌.辱八回!
一想到陆承明被她欺负的敢怒不敢言,一个人坐在床榻旁边生闷气的模样,李千姿便觉得痛快极了,她先回了康佳王府,换了一身青绸书生袍,趁着夜,便轻车熟路的翻墙过瓦,一个人溜去了公子苑里。
这一回去,她已经认了路了,都没有叫赵万琴,一个人便去了。
左右这种见不得人的事儿,还是偷摸做好些。
陆承明用手背擦过下颌上的酒液,想,这回要是再打客人,苑主一定会把他赶出去的,他的任务就真做不成了。
而就在这时,那客人似乎已经不耐烦了,伸出肥厚的手掌,贪婪的摸向了陆承明被酒水浸透的纱衣。
瞧瞧这蓬勃健壮的身躯,那是何其美妙的滋味儿。
看看这桀骜不驯的眼神,多适合绑起来大玩一通!
陆承明似是没看这位客人,又似是站久了有些累,恰好要向后退一步,好巧不巧,就避开了那位客人的手。
但在他将退未退、客人要摸还摸到的时候,一道身影突然从旁边冲过来,直接将那醉酒了的客人蛮横的推开。
客人本就醉酒,被推的“哎呦”一声,踉跄着退开,陆承明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这位新客人的身上。
这位新客人是位年岁不大的姑娘,女扮男装,但也完全不像男人,一瞧就是个姑娘,眉目如姿后青枝,透着一种烟雾缭绕的清新美意,一双杏眼清泠泠,若明月过万里,皎洁透亮,不带有一丝邪念。
她身上的书生袍虽然没有任何家徽装饰,但是是价格不菲的丝锦,在公子苑的烛火下映出如水波一般的潋滟光泽,一眼望去根本找不到缝制的线头。
单是这件衣裳的价格便够寻常人家富足的吃上一年,头顶的簪子更是价值百两,一瞧便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姑娘,柔软的像是三月春风,用手一捏,都能捏出水来。
这般惹人喜爱。
陆承明难得的多瞧了两眼,不知是不是这姑娘生的太好看的缘故,他竟有些挪不开目光,越瞧越觉得顺眼,连水袖飘荡时的弧度都分外好看。
陆承明莫名的觉得喉口发紧,心口像是被猫儿的爪子挠了一下,既痒,又透着一种微疼的舒服。
他觉得她不该在这。
他想,这大概是个涉世未深,好见义勇为、没长什么脑子的天真姑娘,这种姑娘,不会强迫人、凌.辱人的,她一张口,便会是“不要怕,纵然是客人也不能强迫非礼你个清倌”之类的词。
果不其然,下一瞬,陆承明便听见这姑娘开口说道:“你不要怕——”
“我买了你!以后,有我疼你!”
陆承明手指一僵。
他只觉得心口处果真又被挠了一下,这次挠的重,还莫名透着几分讥讽意味,方才那些心中念想现在通通都打到了他自己的脸上,他缓缓抬眸看向她,定定的望着她的脸,像是要将她的模样刻下来似的。
打眼了。
他这任务当真是,一波十八折。
而李千姿看见他抬眸看过来,还一脸得意的昂起头来,冲陆承明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王八蛋,落我手里了吧!
看我怎么弄死你!
箭尖如流星般飞过,八石弓的力道,使那箭尖足以贯穿两人,血肉迸溅,一箭毙命!
陆承明冷着脸换好衣裳,把他们记在了他的阴阳谱上,心想,迟早都给你们暗杀咯。
他最后系上黑色罩面,道:“走吧。”
他在公子苑卧底了多日,终于摸清了账本的所在了,今夜,他要跟他的同僚一道去取。
一道道人影在墙头瓦片上掠过,悄无声息的钻入了公子苑里。
陆承明进入公子苑的那一刻,想,等他办完这个任务
他想起李千姿那张脸,骨肉莫名的烫了一瞬。
猎人顶着一张甜滋滋的脸,背后举起了屠刀,猎物强撑着说不喜欢,却主动送去了脖颈,引颈待宰。
他们都有说谎话,且彼此的真相,也都摇摇欲坠,保不齐什么时候就被戳破了,露出让对方猝不及防的底色来,到时候——他们又是什么境地呢?
今日,不知董侧妃为何而来。李现之走到客栈厢房前,便听见里面一片吵闹争执,他一推开门,便瞧见李摘星攥着李千姿的领口,面色狰狞的在吼什么话。
而李千姿瞧见他来了,冲他露出了一个敛眉垂眸,一脸伤怀的模样:“李公子——你可算来了,李摘星一直在说我听不懂的话。”
是她这两日一直出去跑,被董侧妃发现出端倪了,还是她取用了太多银钱,让董侧妃心生疑惑?
她不知道。而李千姿此时已经离开了客栈,去寻了赵万琴了。
赵万琴跟一帮姑娘们凑在一起,立在马上说话,彼此言语间都带着点遗憾。
“这比赛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
“瞧着李二摔的那个样子,还能再打吗?”
“李二摔下马,不会怪我们吧?”
她们讨论间,李千姿已经从远处草坪上走来了。
草坪嫩绿,走在其上的姑娘眉目如姿后青山般清冽,墨发青绸,灵动的像是山间小鹿,白瓷的脸上泛着泠泠的光,美的清新透亮。
赵万琴赶忙迎上她,低声问:“怎么样了?”
“都还好。”李千姿反手挽住她的袖子,道:“只是一场意外而已,李府的人怪不得你我的。”
就像是当初,赵万琴的人也拿李摘星没办法一样,现在,李摘星也别想害到赵万琴的身上。
赵万琴松了一口气。那时正是顺德十八年的七月盛夏,俏生生的姑娘与挺拔的男子迎面而立,这一世的陆承明初见李千姿,彼此浑然不知对方身份,各种误会交错,真相被掩埋在时光之下,野欲升腾于人海之间,舞乐飘荡在公子苑中。
被推倒的客人趴在地上无能狂怒,唯一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路人赵万琴茫然地昂着头看着陆承明,短暂的赞叹了一下之后,就震惊的看向大胆发言的李千姿,被李千姿忘到脑后了一整晚的李现之正奔入公子苑里,焦躁的在女客之中寻人。
喧哗声络绎不绝,世间万象尽现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