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屁股一挪,蹭蹭两下挪远了,贴着马车车厢的另一边,一副要划清界限的严肃模样。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应玄渡:“不,我倒是挺乐意的,而且你力道控制得很好,是我自己一时不备,而且也就只痛了一下就缓过来了。”
未免说不动郁黎,他还特意强调:“我没那么脆弱,被你轻轻拍两下就散了架。”
郁黎态度坚决,不为所动:“不行!人与妖之间力量悬殊,我怕伤着你。”
应玄渡:“…………”
啧!
第36章 三十六[VIP]
此后的几天, 应玄渡身体力行的体会到了何为偷鸡不成蚀把米。
郁黎不仅要和他保持距离,连夜里也不愿再与他同榻而眠了,夜夜都等到寝殿内熄了烛火,夜深人静时, 悄悄溜回本体里去休眠。
应玄渡独守空房, 只觉得偌大的龙榻空荡荡又冷冰冰的, 心里不是滋味的同时又恨得牙痒痒。
他恨自己一时没控制住太过激进,也恨郁黎愚钝不开窍。
最终恨来恨去, 却又舍不得对郁黎怎么样, 只能憋着一肚子的怒火, 全发泄在了朝堂政务之上。
元宵当日,是匈奴议和使团觐见的日子。
临上朝之前,应玄渡特意问了郁黎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郁黎正在本体里睡得迷迷糊糊, 理都都没理他。
应玄渡久等不到答复,只能阴沉着脸色摆架上朝去了。
等郁黎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得亏应玄渡临走前特意叮嘱过, 只要没有郁黎亲口传唤, 谁都不许擅自进入寝宫, 否则等侍候他洗漱更衣的小宫女按时入了门,结果却发现床上没有人,非得闹出什么乱子来不可。
“小公子您醒了吗?可要奴婢们进来伺候?”
许是听到寝宫里有动静, 春桃敲了敲门, 扬声询问着。
正弯腰套着鞋靴的郁黎闻言停下了动作, 回了一句:“不必了, 我自己来就是。”
以人类的人身行走在外久了,他早就不是当初那个连衣服都不会穿的小莲花妖了, 如今就算没人伺候,他也能将自己收拾得妥妥帖帖。
外头春桃应了一句:“那奴婢去给小公子您端水洗漱。”
“好。”
起床到更衣只用了不到一刻钟,他放人进来时,春桃正好去而复返。
之后的洗漱净手漱口,便全程由春桃和夏榴二人伺候的。
郁黎用过早膳已经是辰时末了,往常这个点应玄渡早该回来了才是,今日却是连影子都没见着一个,更没差遣长庚回来通报一声。
他习惯性的问了一句:“陛下呢?怎么还未下朝?”
一旁为他擦手的夏榴顺势回话道:“回小公子,今日是匈奴人觐见议和的日子,应当会晚些时辰散朝。”
“原来如此。”
郁黎缓缓点头,只是刚点第二下,他突然坐直了懒散靠着椅背的身子,微微愠怒:“好哇,匈奴觐见这么大的事,阿渡竟然不带我去看热闹!”
两人最近虽说要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实际相处时却是没有任何隔阂的,一如从前般热络
他气鼓鼓地站起身,撩起衣摆就要往外走去,一副要找人算账的模样。
春桃夏榴见他竟为这这种小事生了气,连忙解释道:“小公子息怒,陛下今早叫了您的,只是您没睡醒,陛下见您睡得香甜便不忍吵醒,所以才没将您叫起来。”
“陛下还特意吩咐奴婢不能打扰您休息呢可见对小公子是极好的。”
郁黎脚下一滞,早上睡得迷迷糊糊时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应玄渡确实是叫了他的,是他自己贪睡不肯起,这才错过了。
郁黎退了回来,缓缓坐了回去。
他脸色有些尴尬,虚虚握拳抵着唇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误会了呢。”
春桃夏榴对视一眼,捂嘴偷笑.
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郁黎也歇了去看热闹的心思,反正之前应玄渡就已经带他去看过那些匈奴人长啥样了,议和这么严肃重要的场面,里头充斥着多少尔虞我诈利益纠葛,哪是他一个小小的小莲花妖能看得明白的?还不如在明承殿内悠哉悠哉的歇着,等应玄渡回来了,从他口中听听过程来的直白痛快。
郁黎想得很开,带着春桃夏榴两人溜去了御花园去转了一圈,又拿着纸鸢顺着春风放了一阵。
直到失了兴致,他才拎着纸鸢哼着小曲儿,悠哉悠哉的回明承殿去。
主仆三人前脚刚走,御花园的圆拱门后便走出了一行人。
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位穿着鹿皮毛褐,脚踩短靴的异域女子。
那女子肤色是健康的蜜色,梳着两条绑着松石蜜蜡发饰的大麻花辫,一条斜披身前,一条垂在身后。脸只有巴掌大,五官小巧而精致,鼻梁两侧长着小雀斑,一双碧绿色的瞳孔如沙漠绿洲之中的清泉,澄澈透亮。
“苏公公,刚才离开的那个男子是谁?”
她微微仰头,看着郁黎离去的方向,眼中流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惊艳和好奇。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位匈奴的公主,是看上了郁黎那张美得窒息的脸了。
苏明胜心里咯噔一下,果然不出所料,还不等他回应呢,这位匈奴的娜塔莉公主便信誓旦旦的说:“本公主不选了,就他吧。
“本公主要与他成亲。”
哎呦喂!这娜塔莉公主看上谁不好,怎么就看上这位小祖宗了呢?
苏明胜心中暗暗叫苦,这若是让陛下知道了,这议和和亲之事怕是别想成了。
他眼观鼻鼻观心的提醒道:“娜塔莉公主殿下,您恐怕是要失望了,刚才那位并非哪位王公贵族,而是陛下的捧在心尖上的贵人,可不符合您的择偶要求呢,您还是别惦记了。”
“捧在心尖上的贵人?”
娜塔莉脸色一僵,瞪圆了双眼,失态的惊呼:“你是说,那个男人是你们皇上的男宠?”
他们竟然一对该死的断袖!
她说着话时眼中含着泪花,仿佛受了极大的打击,又屈辱又不甘。
前不久在朝堂之上,她才被应玄渡拒绝和亲纳妃,差点受了当着本国使臣和大楚文武百官的面被退货的羞辱。
应玄渡不肯收她,但也没有太过为难她,恩尊了她可以在王公大臣里选一个合心意的男子当夫婿。
娜塔莉即使贵为匈奴的公主,可与其说是为了两国和平牺牲自我而和亲,倒不如是匈奴的单于送给应玄渡的玩物。
应玄渡让她自行择夫的做法到底是给她留了几分颜面,娜塔莉便是受了委屈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娜塔莉好不容易接受了现实,刚一位美男子一见钟情,却又被告知这男子竟是应玄渡的男宠!
她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未有哪一日受过如此多的屈辱。
娜塔莉眼前一黑,幸而她幼时起便时常在草原上纵马射箭,身体素质极佳,这才没被气晕过去。
“娜塔莉公主殿下,这话可不能胡说。郁黎小公子绝不是男宠能比拟的,他是板上钉钉的未来皇后。”
苏明胜好心提醒,免得她今日说的话传到了陛下耳中惹祸上身。
说着,他一脸同情的看着娜塔莉,轻声宽慰:“公主莫急,我大楚好男儿一抓一大把,总有合适您的。”
谁知娜塔莉听后非但没被安慰到,反而嚎啕大哭了起来,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她带来的贴身侍女们哄都哄不住。
郁黎被和亲公主看上的事情并未传到他本人耳中,但应玄渡很快就听到了。
他当场就黑了脸,气得差点捏碎了手中的茶盏。
老道士那句天禧良缘将至的话语如同魔咒般在应玄渡脑海之中回响,他不可避免的慌了神。
万一,万一事情不是他猜测那般,万一那个匈奴公主就是小莲花的天赐良缘,那他怎么办?
应玄渡只是想象一下郁黎和娜塔莉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画面就气得心梗。
“苏明胜!”
“奴才在。”
他叫来了苏明胜,命令道:“你去礼部一趟,让他们十天之内给那匈奴公主选好一个合适的夫婿,然后将亲事定下来。”
“越快越好!”
他绝不允许两人有任何接触的机会,只要在郁黎遇到娜塔莉之前将她嫁出去,就是天禧良缘也得给它搅黄了!
思及至此,他复又强调了一句:“找人看紧了那个匈奴公主,别让她有机会接近阿黎。”
应玄渡少有得失了冷静,苏明胜心里跟明镜似的,心里越发敬佩郁黎。
这小公子可真是不简单,竟能让陛下方寸大乱。
旁人看得可没他清楚,人人都以为陛下和小公子是两情相悦,但在他看来分明是陛下一厢情愿单相思。
拘着人在宫里,偏又舍不得强行霸王硬上弓。那小公子又是个不开窍的,至今都不知陛下的心思。
陛下这得熬到何时才能得偿所愿?
苏明胜暗暗摇头,为他家陛下坎坷的情路担忧。
“奴才这就去安排。”
苏明胜心中思绪百转千回,面上却是不显山亦不露水。
应玄渡吩咐下来的事情他不敢有半点耽搁,赶紧收拾情绪领命去办,为免节外生枝,他决定亲自盯梢督促礼部尽快办成这事。
即使已经安排妥帖,但应玄渡还是觉得不稳妥。
他思索了片刻,将手中茶盏一放,站起身来走出了御书房,直接扬长而去。
守在门外的长庚见状赶紧招呼着其他小太监和宫女,连忙跟了上去。
明承殿内。
匈奴公主和亲是今日大事,宫中很快就传出了不少与之相关的流言蜚语,郁黎素来喜爱凑热闹听八卦,一来二去的也传了不少进他耳中。
传言说那匈奴公主长得妖艳美貌,天生异瞳,眼眸如绿宝石般夺人心魄。
说她是草原上的明珠,明媚如骄阳,与京城第一美人相比亦能平分秋色。
上次去会同馆时并未见到什么公主,郁黎对这个匈奴公主还是挺好奇的,便也就忍不住多听了几耳朵。
春桃听了很是不服,撇撇嘴反驳道:“叫我说呀,那什么草原明珠也不过如此,哪能比得过咱们小公子万分之一好看?”
“就是就是!”
夏榴连连点头附和。
在她们二人心里,什么京城第一美人,什么草原明珠都不配跟小公子比,她们家小公子才是这天底下最好看的美人。
被她们反驳的那个小太监心里有些不爽,像是要找回场子一般,他语气略显不满的说:“那匈奴公主是来和亲的,听说陛下很是喜欢,都让苏总管亲自去礼部盯着了,不日就要封妃迎入后宫了呢。”
封妃?
原本听得津津有味的郁黎突然感觉胸口闷闷的,有些喘不上气来。
他疑惑不解的揉了揉胸口,那胸闷的感觉却始终不散。
郁黎想,或许是因为午时吃多了些积食了,顶到了胸口,所以才会不舒服的吧。
那小太监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可是像他们这样的小太监小宫女都是宫里的底层,传到他们耳中的消息能有多少真实性呢?早就不知被魔改了多少个版本了。
小太监将这些谣言当成了真理,说着说着便撸着袖子开始抹泪,期期艾艾的抱怨:“咱们小公子长得再好看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生不了皇子的男人。等到日后年老色衰,又没有个皇子傍身,可如何是好啊?”
“我们这些跟着公子的奴才们,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你胡说什么呢!”
“就不能盼着公子点儿好吗?”
春桃和夏榴两人急了,扬手作势就要打他,但被郁黎给劝了下来。
“好了好了,我与你们陛下清清白白的,之前传得沸沸扬扬的都是些子虚乌有的谣言。”
“我和你们陛下的关系可比那还要坚实呢,阿渡是不会嫌弃我老了的。”
郁黎倒是想得开,虽然小太监的话让他听着不太舒服,但他是妖又不是人,他又不会老去。
想到这里,郁黎突然忍不住伤心鼻酸起来。
是啊,他是妖啊,应玄渡是人类,人类的寿命不过区区百年,等到应玄渡白发苍苍行将就木的时候,他还是如今这风华正茂的少年模样。
先不说应玄渡会作何感想,光想想那个画面,他就难受得呼吸困难。
郁黎根本没办法接受应玄渡会老去会死亡,会有与他永不相见的那一天。
郁黎捧着胸口,那股酸涩闷胀越发的明显,强烈到让他几乎窒息。
他脸色苍白如纸,春桃夏榴两人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一人扶着他肩膀着急的喊着:“小公子,您没事吧!”
夏榴着急忙慌的往外跑着去喊人,“太医!快去传太医!”
应玄渡正是此时走进来的,看见眼前这一幕顿时脸色一沉,眉头狠狠蹙起,二话不说便疾步上前去将郁黎打横抱了起来往寝殿走去。
有了应玄渡这个主心骨在,跟着伺候的跟着,去请太医的请太医,留下那搬弄是非小太监吓得六神无主,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第37章 三十七[VIP]
“小公子郁结攻心, 乃是心病所致。”
“平日尽量不要思虑过重,多去散散心,吃上几副药便可痊愈了。”
“其他的就没什么大碍了,好生将养着, 多吃些清淡温补的食物即可。”
太医为郁黎诊完脉后下了定论, 在写下药方后便告退离去了。
被抱着回寝宫的路上郁黎就一再表示自己没事, 只是有些胸闷的小问题,缓一缓很快就能好了。
偏偏应玄渡紧张得不行, 给药请来了太医把过脉开了药才肯作罢。
郁黎被强行按在床上休息, 无奈得直叹气。
夏榴跟着太医去了拿药, 而春桃则被应玄渡留了下来盘问事情的始末。
“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应玄渡大马金刀的坐着,冷着脸, 气势如鹰, 咄咄逼人,只是短短的一句盘问, 便叫人胆战心惊。
春桃战战兢兢的跪下磕头。
豆 <丁<整·理应玄渡眼里素来容不得沙子, 她也不敢为了护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太监而白白搭上自己和夏榴, 便一五一十的都交代了个清楚。
应玄渡听完后没有说话, 之前宣了那小太监进来。
“奴才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小太监蜷缩着身子跪成一团,抖如筛糠, 头低得快贴到地上去了。
无需应玄渡开口, 仅仅只是一个眼神就让这小太监吓得丢了魂, 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涕泪横流的扇着自己的嘴巴。
郁黎瞧着于心不忍,而且自己郁结攻心的主要原因也不是他说的那些话所致。
想着好歹也是一条人命, 郁黎轻轻扯了应玄渡的衣袖,眼巴巴的望着他,略带着些许乞求。
应玄玄渡抿唇咬着后牙槽,垂眸与郁黎四目相对半晌。
最终是应玄渡先妥了协,他缓缓阖眼轻叹一声:“既然你觉得跟着小公子没前途,那就罚奉三个月杖责三十,再赶出明承殿,也好让你去寻别的更好的出路去。”
那小太监在郁黎面前搬弄是非,害得他郁结攻心,没有直接拔了他的舌头已是因为郁黎求情,应玄渡看在郁黎的面子上法外开恩。
罢了舌头必死无疑,可杖责三十熬一下还是能活下来的。
那小太监得了惩罚,还得感激涕零的叩头谢恩。
应玄渡摆了摆手,让他滚下去领罚,眼不见心不烦。
处置了小太监,应玄渡又叫来了身侧代替苏明胜伺候着自己的长庚,让他传口谕下去,宫中再有搬弄是非散播谣言者,一经发现一律当诛,举报者重重有赏。
重罚之下人人自危,谣言总算是强压了下去。
一系列雷霆手段镇压之后,应玄渡遣退了众人,偌大的寝殿里只留下他们二人。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会生这么大的气了吗?”
应玄渡侧坐在床边,一脸正色地问他。
郁黎沉默片刻,有些不好意思说。郁结的缘由竟是因为害怕对方终有一天会老去会死亡,这说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郁黎摸了摸鼻子,眼珠子灵动的转了转,正盘算着怎么编一个合理的借口时,应玄渡仿佛看穿了他内心的那些小九九,柔声开口道:“你不想说也无妨,那证明就是因那小太监满口胡言所致。”
“我这就去叫人拔了他的舌头!”
说到最后,他阴恻恻的眯了眯眼,杀意毕露。
郁黎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忙道:“和那小太监真没多大干系!”
应玄渡不置可否,就这样看着他,等他自己解释。
郁黎叹了一口气,支支吾吾了好半晌,才一字一顿的说:“我是因为想到我俩人妖殊途,妖族寿命悠长等日后你老得走不动了我却依旧年轻。万一你死了,那这个世界就剩我一人了,那我未免也太可怜些。”
他说着说着又伤了心,眼泪夺眶而出,珍珠似得往下坠。
郁黎吸了吸鼻子,哽咽着说:“我不想你老也不想你死!可是你只是区区一介凡人,又如何能长生不老呢?”
他第一次这样讨厌自己竟然是株莲花妖,若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那么这些问题就全都迎刃而解了。
“你只是为了这些还没发生,甚至可能会数十年以后才会发生事情而提前烦恼到让自己生了心病?”
应玄渡好气又好笑,尤其是某只莲花精竟然还好意思真的点了头。
他气极反笑,咬着后牙磨了磨,抬手就在郁黎的脑门上弹了一下,没好气地说道:“那些都是以后的事情,谁又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与其为了子虚乌有的事情而烦恼忧愁,还不如好好珍惜当下。”
他的嗓音仿佛有魔力,低沉醇厚之中透着几分缱绻,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总是能够轻而易举地抚平郁黎的情绪。
见郁黎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他唇角微扬,缓缓问:“我说得对吗,阿黎?”
郁黎不由自主的点头:“嗯,你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应玄渡轻笑一声,抬手捏了捏他脸颊,坚定而温柔地说:“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即使是死亡也不例外。”
这近乎告白的承诺让郁黎心头一震。
他脸颊发烫心跳加速,只觉得自己大约是真的病了,竟觉得眼前的应玄渡格外的好看。
“小公子,你说的这些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本能反应啊。”
“你若是不喜欢陛下,又怎么会因为陛下而脸红心跳呢?又怎么会时时想起他,只要与他在一起就会很快乐呢?”
春桃和夏榴两人给他分析得头头是道,围着他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越说越兴起。
郁黎拧巴着脸,双手托腮,想要反驳,却发现竟然都让她们给说中了。
但他还想垂死挣扎一下,小声的反驳道:“可是我和你们在一起也很开心啊。”
春桃立马反问道:“那您会像期待陛下一样期待和我们相处?你会见了我们以后脸红心跳控制不住的欢喜想要更靠近吗?您会完全放松身心,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信任我们,将自己的安危交给我们吗?”
每问一个问题,郁黎对自己的内心就更清晰了一点。
他很清楚的知道不能,单单是将自己是莲花妖的事实毫无保留的告诉她们二人,自己就绝对做不到。
只有应玄渡是那个唯一的例外。
“您就承认吧,您就是喜欢陛下的,不然怎会因为害怕不能与陛下一起白头偕老而郁结伤心呢?”
他被说得哑口无言,忍不住扪心自问,难道他真的在不知不觉间对应玄渡动了心?
可是,他们一直以来都是纯洁的革命友谊之情,再怎么亲昵那也是好友至交。若是应玄渡知道自己对他有了非分之想,会不会恶心的远离自己?
毕竟他都要封那什么草原明珠为妃了,这不就说明应玄渡喜欢的是身娇体软惹人怜爱的女孩子吗?
他一个硬邦邦的大男人,甚至连人都不是,只是一朵莲花精,如何能争赢处处占优势的女性与应玄渡相配?
郁黎越想越沮丧,连春桃端给他他的药汤都不觉得苦。
区区药汤的苦,又怎能比得上他刚明白自己的心意就遭受打击,只能绝望的单相思来得苦呢?
从那天起,郁黎就有些躲着应玄渡了。
一开始借口自己要养病,怕把病气过给了他,晚上只要没了外人在,他立马就溜回本体之中睡觉。
后来病好了,他又用尽了一切借口躲着与,能不见就不见,躲不过也尽量看看有没有旁人跟着。
应玄渡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但他以为郁黎终于开窍察觉到了自己的心意,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所以才会如此逃避。
说不难受是假的,可应玄渡又舍不得对他用强硬手段去逼迫,更做不到放手成全。
强扭的瓜不甜,但一定解渴。
应渡玄宁愿郁黎日后会恨他,也绝不愿意放手失去他。
他只能像一只守着偷来的肉骨头的疯狗,病态又偏执的守着郁黎,直到肉骨头软化的那一天。
转眼元宵已过数十日,春风拂面绿墙柳,气温也渐渐回了暖。
郁黎便动起了将本体移植回庭院莲花池的念头。
他难得主动去御书房找了应玄渡。
应玄渡正与大臣议事,听闻是他来了以后直接意简言骇的做好了所有的决断和安排,一刻也不想耽搁的让苏明胜将人送了出去。
“阿渡,如今天气渐渐回暖,我想要将本体移植回前院的莲花池,日后入了夜,我就在偏殿留个障眼法,晚上直接回本体休息。”
他以为这是郁黎软化的迹象,没曾想听到的第一句话就让人想去死一死。
郁黎就和从前每一次一样,毫无形象的趴在御书房的小案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描摹着那张他已经练到炉火纯青的小鸡扑棱图。
应玄渡曾经有有多爱他的天真烂漫和单纯不谙世事,如今就有多恨。
他险些维持不住正人君子的伪装,磨着后牙槽咬牙切齿的说:“本体移栽回去可以,但你你不能回本体去睡觉。”
听着他前半句话以为自己的诉求被同意了,郁黎还来不及高兴,应玄渡后半句就接踵而来了。
他不解又震惊的瞪圆了双眼,脱口而出一句:“为什么?!”
应玄渡:语气冷硬的说:“不为什么。”
“本体移栽可以,但你若是敢背着我偷偷的回本体去,我就将那破水池子填了,让你以后都只能住水缸。”
他也是气晕了头,说话时语气不由自主的重了些许。
郁黎有些生气了,他固执的想要得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应玄渡却逃避似得用公务繁忙为由搪塞了过去。
郁黎又气又委屈,但想想或许应玄渡这样做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他太了解应玄渡了,他知道应玄渡不是那种真的不讲理还独断专横的霸道之人,他这么做,恐怕是因为去岁那小太监给莲花池投毒给他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才会对让他回到种在莲花池里本体如此抗拒。
郁黎自以为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想通了以后便也就不再纠结了。
后来这事两人都默契的不再提起,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
这日皇宫里的一座宫殿外突兀的挂起了红灯笼,还贴上了红色的囍字。
郁黎闲逛时瞧见了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确认了两遍,灯笼和大红囍字都没消失,这才确定皇宫里居然在办喜事。
他没忍住问了身边的小太监:“那未央宫里住的是谁?怎么会在宫里挂上红灯笼贴囍字?”
那小太监朝他恭敬行礼:“回小公子的话,里头住的正是匈奴的公主娜塔莉,贴上囍字是因为这位公主后日就要成婚出嫁了。”
[二位红鸾星动,乃是天禧良缘将至,可莫要错过了。]
[那位匈奴公主长得可好看了,陛下很是喜欢,不日就要封妃了呢,还让苏总管亲自去盯着操办呢。]
当初小太监说的那些话,还有老道士的叮嘱突然在脑海之中交织浮现,郁黎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一想到自己的心上人马上就要迎娶别的女人,而他只能以朋友的身份自居祝福,郁黎的心就隐隐作痛。
他第一次觉得大红色是如此的刺眼,忍不住闭上双眼抬手揉了揉眉心,招呼着春桃和夏榴说是走累了,实则是在逃避现实。
那之后的一整天他都闷闷不乐的,应玄渡一整日都没有回来,想必是在过目封妃大典的章程事宜。
郁黎越想越难受,干脆就逃避的跑去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许是因为怀着重重心事入睡的缘故,郁黎这一觉睡得并不好,梦里光怪陆离的。
他又变成了一株含苞待放的金莲,在一处冒着氤氲雾气的的瑶池之中无忧无虑的生长。
有身着一袭金丝龙纹玄衣,却看不清面容的仙人抚着他的花苞轻声低语:“一万年了,你怎么还不肯开花呢?”
那声音温柔缱绻,像是情人的呢喃,让郁黎莫名的心安,只恨不得永远沉溺其中。
他本能的晃动花苞顶了顶仙人的掌心,仿佛在撒娇,也是在无声回应。
仙人忍俊不禁:“别急,我会一直等你的。”
话音落下,梦境骤然崩塌破碎,仙人的身形开始模糊消散,郁黎心急如焚,努力伸长花枝想要去抓住他的手,却徒劳无功抓了个空。
他挣扎着醒来,满头大汗,怅然若失的情绪让他有片刻的恍惚。
眼眶和脸颊冰凉湿润,伸手一摸,竟不知何时已满是泪水。
所以……那是谁呢?
郁黎茫然的望着床顶的帐顶,久久不能平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困倦再次如潮水袭来,眼皮不受控制的上下贴合,他终究是支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郁黎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至于梦里具体发生了什么全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许是睡一觉把心情都睡通畅了的缘故,郁黎也想通了,他和应玄渡之间本来就没有可能,毕竟人妖殊途,仅仅只是寿命的不对等就已经成了他们之前无法逾越的鸿沟。
与其终日活在痛苦之中,倒不如大大方方的放手,将那些悸动全都埋藏在心底,就以好友的身份陪伴他左右,送他走完这一生。
也许等到那个时候他能够彻底的放下看开,又或者依旧放不下选择陪应玄渡一起沉睡也犹未可知。
未来如何,便交给天意决定吧。
郁黎收拾好了心情,想着明日就是应玄渡封妃的大日子,自己这个好友怎么也该提前送上祝福和贺礼。
当天夜里,他偷偷摸摸的避开所有耳目,将金莲里被薅了一回,好不容易重现长了出来的莲子又全都薅了个精光。
用一个漂亮的红色锦盒将其一颗颗排序好装了起来,脚步沉重的进了应玄渡寝宫的内室。
“阿黎?你怎么来了。”
对于他深夜造访,应玄渡显然有些意外。
自从郁黎开始躲着他,就自作主张的搬回了偏殿去了,应玄渡已经好长一段时间的晚上没怎么见过他了。
应玄渡没有一丝犹豫,放下手中翻看到一半的书起身就迎了上来。
郁黎原本还有些忐忑不安的,见他待自己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地亲昵,并没有因为马上要封妃而疏远了自己,郁黎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
他被应玄渡牵着往里走,刚坐下,应玄渡就要亲自上手为他斟茶递水。
郁黎也不客气,接过来便一饮而尽。
等润了嗓子也压下了内心深处的酸涩后,他将装着莲子的锦盒从袖袋之中拿了出来,一边推到应玄渡面前,一边故作轻松的打趣:“听说你要封妃了,恭喜啊,这是我给你的贺礼。”
“我除了自己的莲子之外都没什么贵重的东西了,你可别嫌弃啊。”
应玄渡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着一怔,完全反应不过来是怎么回事。
封妃?谁?他吗?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封妃呢?
也不等他理出个所以然来,就见眼前的漂亮少年一脸期待的问他:“妃子也封了一个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广纳后宫为皇室开枝散叶啊?”
“到时候弄几个漂亮娃娃给我玩玩呗,反正我是不打算成亲了,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不要那么小气。”
话到个这份上,应玄渡要是还不明白小莲花这是误会了什么就有鬼了。
宁愿相信道听途说的谣言,也不来找他问一句证实一下真相是吗?难道他对郁黎的好还不够明显吗?他都要把心直接剖出来送到郁黎面前了!
应玄渡气急反笑,破罐子破摔了。
去他娘的强扭的瓜不甜,先摘下来尝尝就知道甜不甜了!
他摩挲着锦盒略微粗糙的边缘,神情讳莫如深,似笑非笑的说:“你说得对,寡人确实该为皇室开枝散叶了。”
说着起身,径直走向郁黎,而后在他呆滞不解的目光之中将其打横抱起,大步往床榻走去。
毫无防备被扔到床榻上的郁黎:“???”
第38章 三十八[VIP]
直至应玄渡倾身压上前, 郁黎都还在状况之外。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应玄渡死死的扣住了腰身,而后一道阴影欺压逼近下来,温软的唇瓣便被人含住重重咬了一口。
激烈的刺疼令他本能的微张嘴唇, 却正正好让应玄渡钻了空子。
湿滑的舌头撬开他牙关长驱直入, 以不容抗拒之势在口腔内肆意掠夺, 霸道得连胸腔肺腑里的空气都要掠夺干净一般。
嗡的一声,郁黎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对劲!
十分有十二万分的不对劲!
“你你你!你亲我做什么!”
郁黎挣扎着推开应玄渡, 而后羞耻的捂着自己微肿发麻的嘴唇, 偏着脑袋, 目光飘忽闪躲。
他心乱如麻,思绪混乱,一时竟不知要如何面对眼前的情况。
反观罪魁祸首倒是气定神闲得很, 面不改色地说道:“我心悦于你, 为何不可?”
郁黎猛地瞪大了双眼,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骤缩。
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好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应玄渡心悦于他?这怎么可能呢?
极度的震惊后便是从心而起的狂喜。
原来他不是在单相思, 他们是两心相悦。
可是……
“你不是要娶那什么草原来的公主吗?”
想起来这个郁黎就生气, 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似的, 他气鼓鼓的质问:“你都要纳妃子了,还跟我说这些话招惹我做什么?”
那语气,酸溜溜的, 说出这话的本人却浑然不觉。
应玄渡一愣, 随即笑了。
原来莲花精这些时日的疏远和不对劲, 是因为听说他要纳妃子吃醋了。
他心情从未有过的畅快, 心中的郁气一扫而光。
应玄渡捧着郁黎的脸,一下又一下的啄吻着他的唇瓣。
郁黎被亲得晕头转向, 但他很快就找回了理智。
他偏着脑袋闪躲那密集如雨的啄吻,喘息道嘟囔道:“你先别亲了,话还没说明白呢!”
怎么平日里看起来清心寡欲又稳重自持的应玄渡像个流氓似的,不是说人类都很保守矜持的吗?
而且他们两个男人怎么能啃嘴子呢?虽然他是喜欢应玄渡不错,但亲吻这事未免也太快了点吧?
他们都没确认关系呢!
应玄渡被拒绝了也不恼,反而眼中笑意更浓。
他掌心摩挲着郁黎的滚烫发红的脸颊,温声道:“谁跟你说我要纳妃的?这事儿我这个皇帝可都不知道呢。”
郁黎闻言一滞,有些愣愣的看着他:“可是宫里都在这么传,而且我路过那公主临时住的宫殿,分明也看到贴了大红喜字……”
他话还没说完呢,应玄渡就一脸受伤的看着他:“你在我身边这么久,听到的那些莫须有的流言还少吗?”
“阿黎,你宁愿相信旁人搬弄是非也不信我。”
这番指责让郁黎哑口无言,他心虚的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为自己辩解,只是还没想好措辞,应玄渡却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
只听应玄渡说:“那匈奴公主是今日出嫁不错,但嫁的人不是我,是玄龄。”
“哎?”
郁黎没想到竟是这样,他心中窃喜之余,又忍不住好奇的问:“那你弟弟他能同意?”
应玄渡道:“他愿不愿意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促成两国和亲匈奴臣服。”
“当初争夺皇位时,我那些兄弟都死得差不多了,和亲的人选只能从宗亲之中挑选。”
“一个番邦公主,背后靠着的又是骁勇善战的匈奴,即便是为和亲而来,我也不得不防。挑到最后,合适的而我又能信任的就只剩玄龄了。”
应玄渡说这些话时,语气平和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凉薄而残酷。
郁黎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权谋算计,应玄渡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只是心里还是会为应玄龄感到委屈。
他忍不住感慨:“你弟弟好可怜啊。”
从小就被母妃控制利用,如今连婚事也身不由己。
当人类可真累啊,还是当妖精好。
应玄渡见郁黎如此关心应玄龄就控制不住的吃味,他幽幽道:“你又怎知他不是自愿的呢?”
“咦?”
郁黎一怔,脑子都要转不过来了。
应玄渡揉揉他的脑袋:“他可没你想的那么单纯想要得到我的看重和信任,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只是一个侧妃而已,好好养着就是了。更何况玄龄擅蛊,无论那匈奴公主有没有包藏祸心,于大楚,于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威胁。”
“未来继承大统的血脉绝对不能掺杂番邦血脉,玄龄娶了番邦公主,他自己就没了登基上位的资格,其血脉后代也会受限于此。”
“于我而言他就彻底没了威胁,如此既能助我解决一件麻烦事,又能得我信任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应玄渡条理清晰的给他分析着其中的利弊关系。
郁黎恍然大悟,虽然听着还是一知半解的,但也明白应玄龄并非被迫。
他听完了始末心里的大石落了地,与此同时也忍不住心虚起来。
这次确实是他错了,竟在听了谗言之后就误会了阿渡,实在是不应该。
他低下头,拉着应玄渡的衣袖轻轻扯了扯,诚恳的认错道:“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而是应该先跟你证实的。”
应玄渡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确实错了,你得补偿我。”
老狐狸摇晃着无形的尾巴,悄悄的挖了个坑,就等着傻乎乎的猎物自己往里跳。
小莲花精毫无防备,深以为然的点头:“好哦,你想要什么补偿?”
话音刚落下,郁黎眼前一暗,唇上一热,再次被应玄渡吻住了。
这回比之之前更为热烈霸道,舌尖被勾缠着共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直到快要窒息时,应玄渡才依依不舍的放开他。
郁黎喘着粗气,漂亮的眼睛湿漉漉雾蒙蒙的,失焦的望着帐顶。
应玄渡抱着他,两人鼻尖相抵。
“阿黎,你是心悦我的对吗?”
莲花精被心黑的老狐狸亲晕了头,也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就点了头。
应玄渡控制不住的笑了笑得肆意张扬,勾人心魄。
他嗓音微哑,低声呢喃:“阿黎,当我的皇后吧。”
郁黎瞬间清醒,瞳孔骤缩,可应玄渡根本就不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随即而来的,是拖拽着他无法逃离的,深沉而炽烈的欲望漩涡。
第39章 三十九[VIP]
郁黎觉得自己的腰大约是要废了, 也没人告诉他和人类谈恋爱会这么累的!
他趴在床上,肚皮上垫了个软乎乎的软枕,哎呦呦的哼哼着,蔫哒哒的像是丢了半条命。
“小公子, 您忍着点儿, 奴婢给你上药, 揉一揉就不疼了。”
春桃说着话时小心翼翼的给他推高了上衣下摆,露出大片青紫交错的肌肤, 看着触目惊心, 没一处好皮肉。
一旁端着药的夏榴原本还揶揄地偷笑, 瞧见这一幕顿时满是心疼。
她小声抱怨:“陛下也太过分了,一点都不知道心疼小公子。”
郁黎深以为然,连连点头附和:“就是就是!太坏了!”
下次应玄渡再这样啃他, 他就咬回去!
不对!还要踹他下床!
主仆三人嘀嘀咕咕的谴谪着应玄渡, 浑然没注意到被他们蛐蛐的对象就在门外听着。
苏明胜为春桃夏榴捏了一把汗,悄悄的观察了一下应玄渡脸上的表情, 见他眉目含笑似乎并未因此动怒, 提起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他清了清嗓子, 扬声道:“陛下, 您怎么不进去?”
既是提醒陛下,也是让屋内口无遮拦的两个丫头赶紧闭嘴。
屋内窃窃声顿止,鸦雀无声。
应玄渡侧目睨了他一眼, 似乎是嫌他多闲事。
苏明胜佝偻着身子, 低眉顺眼的垂着脑袋。
应玄渡倒是没说什么, 抬手抖了抖衣袖, 抬脚大步走了进去。
屋内两位小宫女已经跪得板板正正的,身躯微微发颤, 脸上满是惶恐之色。
应玄渡还没开口发落她们呢,一个软枕迎面砸来,好在他眼疾手快抓住了软枕,再慢上一拍,软枕可就砸他脸上了。
这寝殿内,敢袭击皇帝的除了郁黎还能有谁?
皇帝被袭击,身边跟着伺候的奴才却没一个反应过来护驾的,这可是死罪。
跟着应玄渡进来的侍从们纷纷跪下,春桃夏榴头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陛下!您没事吧?”
苏明胜着急上前,上下打量着他确认有没有受伤,而后转头怒视那些没眼色的侍从:“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传太医!?”
为首的长庚踉踉跄跄的爬起来,“奴才这就去。”
他还未站稳身子,应玄渡却先一步开口将他叫住了。
“寡人无碍,不必这么兴师动众。”
他说着扫视了众人一眼,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摆了摆。
苏明胜眼珠子一转,瞬间就意会了他未言明的意思,连忙带着侍从和春桃两人一同推了下去,生怕晚了一步他就改了主意。
应玄渡的暴君之名不是白来的,他也就只有在郁黎面前才显得宽厚仁善了些,若是今日这软枕不是郁黎砸的,换是刺客,他们殿内所有人全都得人头落地。
此时让他们离开,乃是皇恩浩荡,所以没人敢耽搁一秒,只怕自己走得不够快。
不过几息,偌大的寝殿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应玄渡无奈的笑着,“阿黎,你砸我作甚?”
只见郁黎就着侧卧的姿势半撑起身子,右手依旧维持着扔软枕的姿势,气鼓鼓的眯着眼瞪他:“你还好意思来!”
应玄渡哭笑不得,快步走上前去,扶着郁黎慢慢靠坐在床榻上,将那个差点砸了他脸的软枕垫到郁黎腰下,好声好气的哄着:“是我不好,这第一次开了荤,又太过心悦于你,才会一时控制不住失了分寸,我保证往后不会如此过分了。”
郁黎哼了哼,扭头不理。
应玄渡知道他并不是真的生气,笑了笑,顺势便坐到了床榻边上。
床榻被压得下陷,郁黎撇了撇嘴,抬手去推那顺杆子往上爬的男人。
他嚷嚷着:“谁让你坐下了,快下去!”
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对方纹丝不动,反倒是把自己累得够呛。
罪魁祸首环臂抱胸,好整以暇的瞧着他。
郁黎气不打一处来,秉承着惹不起总躲得起的原则,干脆把被子一掀,瞬间就缩成了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而后隐匿身形飘回了本体。
应玄渡搬起石头砸了脚,错愕了一瞬,而后赶紧起身走到窗边郁郁葱葱的莲花旁。
他看不到郁黎躲到了那儿,但却能感应得到他的存在。
直觉告诉他郁黎就在那朵合拢了花苞的金莲里头。
他抬手敲了敲金莲的花瓣:“我错了,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呢?”
郁黎躺在金莲的莲蓬上,双手捂着耳朵装听不见。
外头的应玄渡没得到回应也不恼,自顾自的同他说着话:“阿黎,今日早朝我已向大臣们宣布封你为后,等钦天监合了八字选好吉日,我就让礼部着手准备封后大典的事情。”
郁黎:“???”
他再也躺不住了,一骨碌爬起来,扒开花瓣露出小小的脑瓜子,一脸震惊:“你还真封啊!”
他一只妖精当一国之后?应玄渡疯了吧?
小莲花精巴掌那么高,小小一只躲在花瓣后头,可爱得犯规。
应玄渡搓了搓指尖,差点没忍住将那小人捞了出来捧着逗弄。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郁黎,理所当然道:“你答应过要让我的皇后,难道想要反悔不成?”
郁黎张了张嘴,哑口无言。
昨夜情动之时,被逼的没办法的他还真丧权辱国的答应了应玄渡不少事情。
郁黎抿唇不语,生平第一次恨自己记忆力太好,想要耍赖都做不到。
他有些虚弱的说:“你那些迂腐的大臣们能同意?”
“就不怕他们一个个撞死在金銮殿上?”
应玄渡哦了一身,不甚在意:“金銮殿的柱子都叫我命人包了软布,撞不死人。”
“真撞出了个好歹,不是还有太医院的太医吗?”
郁黎:“……”
“可是你没子嗣怎么办?”
郁黎垂死挣扎,毕竟应玄渡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
原以为子嗣问题会让应玄渡犹豫一下,却没想到他连这一点都早早想好了。
只见他俯下身,与小小的郁黎平行对视着。
“去王室宗亲里挑一个听话聪明的不就成了?”
说着话时,右手的食指戳上了郁黎肉鼓鼓的半边脸蛋。
深邃的眼眸里蕴起得偿所愿的满足,他滑动着指腹揉搓,把郁黎半边脸都磨红了。
“那些宗亲还求之不得呢。”
他眉眼含着笑,好似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郁黎没想到应玄渡为了娶他,竟早早安排好了一切。
他呼吸一滞,抬手抚着胸口,心怦怦直跳。
他垂眸挣扎了片刻,像是下定了决心,鼓起勇气道:“其实也不一定要去宗亲里选。”
“说不定,我还给你弄个孩子出来。”
后面那句声音很小,细若蚊蚋,但应玄渡还是听见了。
他先是一怔,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由得下意识追问:“你说什么?”
郁黎脸红得充血,支支吾吾的又说了一遍。
“我是说,我能给你生个孩子出来。”
应玄渡整个人僵住了,久久没有反应。
郁黎见状有些生气了,还以为他不相信,有点赌气的抛下一句:“你不要就算了!”
说着气愤的跺了跺脚,扶着花瓣的双手一放,气鼓鼓的就缩回了花瓣里。
应玄渡这才回了神,忙不迭的说:“要!我要的!”
可惜郁黎已经不肯理他了。
任由他怎么解释,那花瓣都没再打开过。
第40章 四十章[VIP]
虽然郁黎说能弄一个他的孩子出来, 但应玄渡只当是玩笑话来听。
这世间哪有男人生子的呢?便是山野怪志话本里也没有过。
那日郁黎要走了他一滴心头血,应玄渡毫不犹豫就给了,也没多问要去做做什么。
从那之后郁黎就神神秘秘的,经常一整个白日对外说是睡觉, 实则躲在金莲里不见踪影。
为此应玄渡十分怨念, 但好在郁黎夜里会与他同眠温存, 好歹算是抚平了他心中的不满。
因为应玄渡的施压,钦天监那边合八字敲定吉日的速度很快, 封后大典定在了半月之后。
郁黎一个妖精哪来的什么生辰八字, 是应玄渡将他们相识的第一日当作了他的生辰。
吉日一定, 封后的圣旨就拟定了下来,昭告天下。
大燕开国上百年,第一次出了个男人做皇后。
皇榜一出, 满城轰动。
百官们以死相谏也改变不了应玄渡的决定, 一个个垂头丧气,上早朝都显得尤为沉重。
“众位爱卿是不满意寡人册封的皇后吗?”
应玄渡坐在龙椅上, 阴深深的睨着底下跪着的大臣们。
那双冷厉如刀的眸子一一扫过众人, 好似谁敢说一个是字, 下一秒就人头落地。
大臣们都麻木了, 这段时间他们可没少闹腾过,想尽了各种办法,还是没能阻止封后的旨意。
如今要出一个男后的事情已经是板上钉钉, 无法更改, 他们还能说什么?
除了烧香祈祷陛下早点腻味了男色, 回心转意广开六宫选秀纳妃别无他法。
李绫这时站了出来, 高声叩首:“皇后温良淑德,与陛下乃是天作之合, 臣等不敢有异议。”
有了他带头,其余人纷纷效仿。
应玄渡满意了,大手一挥,让苏明胜宣布退朝.
封后大典的时间紧迫,应玄渡却一点都不允许马虎。
礼部拟定了章程之后日夜连轴的转,还不时要到应玄渡面前汇报请示,稍有不满意之处就得立刻更改,可谓是苦不堪言。
作为当事人之一,郁黎这个未来皇后却什么都不用操心,也只有尚衣局的管事带着绣娘来给他量体制婚服时,他才恍然想起自己快要成亲的事实。
应玄渡这些时日忙于朝政,要觐见大臣,还要亲自监督封后大典的一应事宜,每日早出晚归,等他忙完了回来郁黎早已经睡下了。
两人同在一个屋檐下,但相处的时间却被压缩得不剩多少。
而郁黎这些时日也没闲着,他正悄悄的准备着一个大惊喜要送给应玄渡。
因为不知道能不能成,所以一直没有告诉应玄渡。
直到封后大典要开始的前一天,郁黎精心培育了一个月的莲子终于发了芽。
这莲子是他们两人精血相融所得,能不能成功生出灵智并且化形尚且还是个未知数,但当真发了芽就是成功的第一步。
他高兴得笑弯了眉眼,用一只青瓷杯装了水,将莲子放入其中,小心翼翼的捧着,就等应玄渡回来时告诉他这个喜讯。
郁黎藏不住心事,能憋到现在才准备说出来,已经是极限了。
应玄渡今日比以往要早一些,子时不到就回来了。
当见到郁黎竟然在等自己,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天色,而后蹙眉:“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当然是在等你呀。”
郁黎笑吟吟的跳下了床,光着脚就朝他跑了过去,手里还护着那个茶盏,盏中的水都没晃一下。
应玄渡不满的看着他的脚,看着他满心欢喜期待的模样,到了口边的责怪话语就说不出口了。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快步应迎上前去,正要将郁黎打横抱起,郁黎却像是受到了惊吓一般噔噔后退了两步。
只见郁黎瞪圆了双眼,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嘴里念念有词:“好险好险,差点就洒了。”
应玄渡不解:“什么洒了?”
“喏!我们俩的孩子,”郁黎晃了晃手里的茶盏,“差点就被你洒了。”
应玄渡低头瞧了一眼:“…………”
一枚发了芽的莲子,外表看起来与寻常莲子无异,但表面隐约流动着的金光的纹路却昭示着它的不凡。
“好,我们的孩子,那确实是得好好保护好。”
他上前搂着郁黎的肩膀,哄着人往床榻走去,另一只手将郁黎手中的茶盏拿走,路过桌案时顺势搁了上去。
那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但好像也不是那么看重,也不知道信没信。
郁黎起先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跟着点了点头,直到自己被抱上了床,看着眼前人的男人蹲下身为他用手帕擦脚时,才福至心灵的想通了关窍。
“你不信那是我们的孩子?”
郁黎跪坐起来,生气的瞪圆了双眼,抓着应玄渡衣襟捶他胸口,委屈的嚷嚷道:“这真是我们的孩子!”
他说得斩钉截铁,神态之中没有半点开玩笑的迹象。
应玄渡无奈的叹口气:“我不是不信,而是觉得,哪怕是我们的孩子,也远没你来得重要。”
郁黎怔住,满腔的怒火瞬间消散,转而被甜到发腻的蜜意填满。
他呐呐的开口:“是……是这样啊。”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
郁黎心头一暖,觉得自己误会了应玄渡实在是不应该。
正要开口道歉呢,就见应玄渡脸色一沉,垂着眸子看向他被冻得微红的脚踝,神情极度不满:“如今虽说是开了春天气在回暖,可那倒春寒还是刺骨的冷,你光着脚就到处乱跑,也不怕受了凉。”
郁黎顿时心虚得不敢抬头看应玄渡,抓着衣襟的手卸了力,捏紧的拳头也被藏到了身后去。
他支支吾吾的说:“我错了。”
应玄渡点了点他鼻尖,无奈又宠溺:“下不为例。”
郁黎忙不迭的点头,认错态度良好。
应玄渡这才转身将被他放在一旁的莲子拿了过来,“好了,现在可以跟我解释一下这个莲子是怎么回事了。”
这么小一枚莲子,真能蹦出一个他与阿黎血脉相连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