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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癖好

说书先生接到指令, 临时加班,到了该结束的点,却没有结束, 而是用茶水润了润喉, 接着往下说。

雅间内。

虞霞又惊又喜:“前几日, 差不多到这个点儿他就不肯再说了, 硬是吊着大家的胃口, 今日怎如此上道!”

“总归是好事。”卫国公也很沉迷,恨不得先生再说他个三天三夜, 把故事全部说完才能走。

“怎不见勉勉?”虞夫人疑惑地问。

“他说去茅房。”卫国公回过神来, 也觉得奇怪, “虞洵, 你不是也去茅房么?没见到你弟弟吗。”

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的虞洵:“……”

【“如果能为小主子遮掩一二,就再好不过了,有劳虞大人。当然, 这也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脑海中响起佩兰的声音。

虞洵扯了扯嘴角, 不得不替莽莽撞撞的弟弟收拾尾巴:“我见着了, 但是……”

他紧急考虑着措辞,道:“勉勉说一楼比较热闹,说想在人群里感受边听边讨论话本的氛围,玩够了就回来了。”

“一楼人挤人的, 偏爱去凑那个热闹作甚。”虞夫人嗔怪道, 倒也没怀疑。

“年轻人跟咱们不同……”卫国公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拧着眉头问虞洵:“他确实是在听话本, 不是中途遇见狐朋狗友鬼混去了吧?”

虞夫人和虞霞闻言也望向虞洵。

虞洵镇定道:“爹,勉勉自从决意改过之后, 就再也没联系、没见过那些人了。”

虞霞也替虞勉说好话:“勉勉跟以前确实不一样了。”

“那就好。”卫国公道。

“勉勉性子活泼,爱热闹,随他去罢。”虞夫人笑道。

虞洵问:“你们饿不饿?茗香楼除了点心,也有饭菜,不如在这儿用了午膳再回去。”

大家都没意见,丫鬟便道:“奴婢去安排。”

“不必,我去吧。”虞洵制止,“正好出去走走,看着点勉勉,别让他玩疯了。”

没人起疑心,虞洵顺利地走出雅间,合上木门。

一关上门,他立刻虚脱一般塌下肩膀,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可算瞒过去了……

佩兰跟幽灵一样突然闪现。

“虞大人。”

虞洵拽着她藏到一旁的角落,把方才的对话如实告知,暴躁道:“虞勉再不回来,我可就瞒不住了!”

“有劳虞大人。”佩兰语气全无方才去敲太子房门的惶恐紧张。

也只字不提关于虞勉和太子的去向。

暗卫都是如此,忠心护主,嘴巴严实。关于主上的任何事,都别想从他们口中得到丝毫讯息。

虞洵只知问不出来什么,无奈道:“去准备午膳吧。”

“属下遵命。”佩兰福了福身,转身快走,几步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虞洵又不能立刻回去,他对话本什么的也没兴趣,索性找了个角落凭栏靠着吹风醒神,想着未处理完的公务。

同一层的一个雅间里。

几个明亮的烛台将房间照得宛如白昼。

虞勉拿着玻璃镜,不住地对镜照着自己的嘴巴。

玻璃镜是舶来物,比铜镜更光洁明亮,能清晰地看见镜中人的样貌。

萧越坐在一旁,以手支着下颌,笑吟吟地看着少年紧张兮兮的对镜自照。

“嘴巴好像有点红,但是没有破皮,应该看不出来吧。”虞勉左看看,右看看,“殿下,你觉得呢?”

萧越挑了挑眉,朝他招手。

“你过来,我仔细瞧瞧。”

虞勉放下镜子,乖乖凑过去,嘴巴被很轻地咬了一下。

“又咬我!”虞勉大惊,立刻伸手去推男人的胸膛,火速去捞一旁的镜子。

萧越提醒道:“宝宝叫错称呼了。”

“……呼。还好还好,没有留下痕迹。”

虞勉气不打一处来,一手还拿着铜镜,另一手捏成拳头,冲萧越挥了挥。

萧越眼疾手快捉住他的小臂,轻轻一拽,把人拉了过来。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太师椅上,双腿微微岔开,留出一小片空间给虞勉站立。虞勉想后退,后腰又被男人的手掌抵住。

好亲昵的姿势。

虞勉是喜欢这样亲近的,他喜欢和萧越贴在一起,就喜欢被萧越像抱小玩偶一样整个揽进怀里。

那样会给他别样的安全感,仿佛世间再多明枪暗箭,都无法越过萧越密不透风的保护网。

但他被咬了嘴唇,现在已经生气。

虞勉很艰难地绷住,不要让自己露出依赖放松的模样。

“哥哥,你干嘛咬我?”他语气不好地问。

看着好像发怒了,偏偏又把萧越说的话听进去了,“殿下”也改成了更亲昵的“哥哥”。

惹了虞勉,他也只会毛茸茸地喊着“哥哥”,最多不过是被瞪几眼。

“生气了?”萧越笑着问。

他不说还好,一说,虞勉的火就上来了。

“你还说!”虞勉咬牙切齿道,“都……都怪你,害我的舌头都是麻的,嘴巴也红红的。”

“都怪你”三个字,虞勉说得有些心虚。

毕竟他也有爽到。

甚至有主动邀请萧越亲嘴舌吻。

而且他的人设是乖宝宝,这样说着责怪甩锅的话,会不会不乖了。

乖孩子才能被喜欢。

虞勉忽然担心起来,语气一变:“其实不是你,是我,嗯,是我的错。我也没有生气……”

男人看他片刻,笑容收敛起来,墨色的眼珠比寒潭中的黑玉还要冷冽。

萧越不说话的时候,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和气势很容易显现出来。

他毕竟是一国储君,是即将手掌天下的太子。

哪怕暂时未登至高之位,萧越的手中早早握有非同一般的权柄与荣耀。

生或死,荣华富贵或穷困潦倒,不过是萧越的一句话,一个眼神。

虞勉渐渐不敢看他,刚撇开头,却听萧越道:“勉勉,宝宝,看着我。”

虞勉很小心地转回脑袋,只是依然低着头。

男人没有用手捧着他的脸,强行让他抬头——即使两个人都知道,他那样做了,虞勉也不会躲闪。

萧越道:“跟我对视一眼,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虞勉有点心动。

“什么都可以吗?”

“嗯。”萧越点头。

虞勉总算肯抬头看萧越了。

两人对视,少年目光闪烁,眼神游移。

萧越搂着少年的腰肢,微微仰着头,以一种示弱的姿态,说:“宝宝,不要怕我。”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缩了缩,抓住了自己的衣摆。

萧越道:“任何事,你都可以怪我,可以骂我,可以对我生气,可以不理我,等着我来哄你。”

“你没有错,就算闯了祸,也有我帮你善后。”

虞勉嗫喏地“哦”了一声。

片刻后,他小声地说:“闯祸了,就不是乖孩子了。”

萧越抱着少年,很温柔地说:

“勉勉在我心里一直是好孩子,世俗评判‘乖与不乖’的准则,在我这里并不适用。”

“不影响我会一直喜欢你。”

——【一直是好孩子】【喜欢你】

虞勉压不住心中的窃喜。

不是乖孩子才能被喜欢,是无论他乖不乖,有没有犯错,萧越都会喜欢他。

殿下的嘴巴是不是抹了蜜,好会说话,听得好开心。

……好喜欢被萧越夸哦。

虞勉的一双眼眸亮晶晶的,不再瑟缩,也敢大胆地望进萧越的眼睛里。

萧越温声道:“勉勉,任何时候都不要随便责怪自己,因为你没有错。”

“有时候,你以为自己错了,其实是看问题的角度不一样,事实上,你并没有犯错。”

“……这样么。”

虞勉仔细想了想,好像很有道理。

他想了想,谨慎地问:“如果我想嚣张一点呢?”

“东宫令牌带在身上,处理不了就喊人,暗卫会一直跟着保护你。”

萧越毫无底线地宠人,压根不怕把虞勉宠坏。

虞勉坏一点,他可能还安心一些。

虞勉:“不需要我听话顺从吗?”

“你已经很懂事了,乖宝宝。”萧越笑着把少年抱到腿上,像抱孩子一样颠了颠。

虞勉侧脸贴着男人的肩窝,小声道:“可是我想听你的话。”

在虞勉面前,萧越总是有着无限的耐心。

“为什么呢?”

“……”

“不说的话,我要怎么做才能讨好心上人?”萧越故意叹气。

虞勉的脖颈浮现浅浅的粉色,嗓音低得几不可闻。

“……喜欢你夸我。”

萧越低声问:“喜欢被夸乖宝宝?”

虞勉摇摇头,但他把脸藏了起来,只露出红通通的耳朵,不肯出声了。

萧越忽然间福至心灵,懂了。

他哑声问:“……宝宝无所谓别人的看法,只喜欢被我夸,是么?”

少年停顿片刻,动作很轻微地点了点头。

萧越瞬间收紧了环住少年的手臂,他难以克制心中澎湃的爱意和旺盛的保护欲,情不自禁地低头亲了亲虞勉的发顶。

“哥哥会经常夸你的。”

虞勉兴奋又满怀期待地说:“那我也只听哥哥的话。”

“……好。”

萧越温温柔柔地应着,藏着满肚子坏水。

虞勉又待了一会儿,等到佩兰来敲第二次门,他就挣开萧越的怀抱。

理了理衣衫,又对镜子看了看,确认没有不妥。

“我回去了。”虞勉道。

“好。”

萧越遗憾地目送他出门。

一想到要与虞勉分开,就有一千个一万个不舍得。

他恨不得今日便与虞勉成亲,好让少年大摇大摆地住进东宫,让虞勉在他生活的方方面面都留下深刻的印记。

虞勉跟佩兰对了对词,确保不会说漏嘴。

溜溜达达回了雅间,在门外偶遇散步回来的虞洵。

“哥——”虞勉眼珠子一转,改口道:“大哥。”

虞洵没有在意,虞勉一直都是“哥哥”“哥”“大哥”混着叫的。

“总算舍得回来了?”虞洵阴阳怪气道。

虞勉遗憾道:“其实没那么舍得。”

虞洵:“……”

倒也不必如此诚实。

两人一起进雅间,完美卡在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的尾声。

虞霞意犹未尽,回首看见他俩:“你们错过了好戏。”

“没错过,”虞勉镇定道,“我在一楼跟着人听戏呢,张无忌被众人推举为教主的时候,大家可激动了。”

“哎呀,我也喜欢那一段。”虞霞笑道。

虞洵心中鄙夷,虞勉认真听书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一炷香。

定是跟暗卫提前对好了台词。

作者有话说:

一想到勉宝以后为了被夸各种听话,萧越叫他摆什么姿势就什么姿势,各种配合,要他抱着腿也自己乖乖抱住,被…到上限了也不松开。萧越就会夸他宝宝好乖,在gc的时候听多了,以后在外面再听见萧越夸他,条件反射就脸红夹腿……(╯▽╰ )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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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赌债

午膳很快被端上来。

一家人吃吃喝喝, 说说笑笑,气氛倒也温馨。

虞勉松了口气,还好没暴露, 也没人发现他的嘴巴好像被人亲得嫣红。

午膳后, 准备回府。

从茗香楼回国公府有一段距离, 从府门到静雅院又是一长段路途。

虞勉为难地皱了皱眉, 小声地说要去更衣。

更衣——去茅房的委婉说辞。

这回是真的要去小解!

虞夫人点头放行, 吩咐虞勉快去快回,准备套马回家了。

天字号雅间在四楼。

虞勉应了一声, 熟练地往楼上跑。

他有自己的套房, 有自己的卫生间, 并不想跟别人共用。

卫国公瞧见, 却问:“他去楼上做什么?茅房不是在一楼后院。”

虞夫人不在意道:“这么大个茗香楼,多建几个茅房怎么了。”

“也是。”卫国公说。

几人还是没多想。

虞洵照旧装耳聋。

虞勉很快解决了个人问题,净手出来后, 在四楼快速巡视一圈, 没见着萧越。

找到佩兰一问, 得知太子是忙里偷闲来的,早已回了东宫。

“好罢。”虞勉也不再耽搁,从角落的楼梯往下跑,边跑边制止佩兰, “佩兰姐姐不必跟着我, 被爹娘看见,不好解释。”

佩兰止步,担忧道:“小主子, 你跑慢点,莫摔了!”

“知道啦!”虞勉大声回答她。

因为走的是比较偏僻的楼梯和走廊, 一路并未遇见其他人。

虞勉有些松懈,从一楼拐角楼梯冲出来时,没有提前减速,一转弯就碰上了一伙人。

“哎呦——”

虞勉直接撞到了那人的背上。

“我草!”

那人猛地向前跌,为了不扑倒在地上,抬手便去抓同伴的衣袖,找人给他垫背。

“别拽我!”

“要摔了要摔了!”

几人一阵慌乱,你扯我我拽你,东歪西倒的。

虞勉则被反作用力逼得倒退好几步,捂着额头嘶嘶倒吸冷气。

“疼……”

一阵慌乱后,大家总算各自站稳,摔了的也从地上爬起来,怒气冲冲地回头。

“是哪个不长眼的混账撞了你爷爷!”

那群人穿得流里流气,发型也扎得乱七八糟,斜眼歪嘴的,单看气质,就觉得他们不是好人。

尤其是为首的、被虞勉撞倒的男人,看着倒是壮,哪想到是个一碰就倒的银样镴枪头。

虞勉只知理亏,道歉道:“几位兄台,对不住,你们没事吧?”

流氓头子打眼一瞧,先看见了少年一身金银打扮颇为富贵,眼珠子一转,张口便道:

“有事,事大了去——”

待抬眼看见虞勉的长相,顿时一惊。

“你是卫国公世子虞勉!欠了咱们聚仙阁八百两银子的肥(羊)……人。”

虞勉:“……”

不是吧,冤家路窄,这也能碰到债主?

原身的记忆里并没有这几号人。

这不奇怪。

原身沉浸在赌博的疯狂中,连别人递过来的欠条都能随便乱签,更不会注意到给他签欠条的人长什么样子了。

虞勉骨子里对债主的畏惧霎时间浮出水面,他从小到大都在跟债主打交道,只要碰见债主,从来没有一件好事。

“我没见过你们。”虞勉镇定道,“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慢着!”流氓头子叫道。

几个小弟飞快把虞勉堵了。

虞勉并不害怕。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茗香楼。

在太子的地盘,他还能挨欺负?

只要大叫一声,把随便哪一个伙计喊来,又或者是把周围的瓷器往地上摔出响声,他即刻便能脱困。

“卫国公世子,何必急着走?”流氓头子笑道。

“大胆!”虞勉冷喝道,“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对本世子不敬!你可知这是要打板子的?”

一个有亲王世子爵位,一个是连正经工作都没有的打手、无业游民。

放在等级森严的大周,后者对前者不恭敬,甚至做出围堵的事情来,比民告官还要严重。

就是可以让人拉出去重打三十大板,打完了还得再治一回言语不敬之罪。

流氓头子下意识缩了缩脑袋,很快想起来不对。

——怕个屁啊,他不过是个世子,自己可是聚仙阁的伙计。

而聚仙阁,身后站着的,可是晋王殿下!

不过,没有必要与卫国公世子闹得太僵。这可是店里出了名的肥羊,若是弄得他不愿再来赌,那可就不好了。

流氓头子抬了抬手,让几个小弟退回他的身后。

“世子爷,瞧您紧张的,毕竟是你先撞人的嘛。”

虞勉寻找着跑路的契机,一边敷衍道:“哦,那又怎样,我又不是没道歉。早知道撞的是你们,我不仅不道歉,还要撞狠一点。”

“你——”

流氓头子硬生生忍了下来,笑着说:“世子许久没有来聚仙阁了,遇见便是有缘,要不要跟我们去乐呵乐呵。”

几个小弟附和道:

“是啊。”

“世子爷,来吧,聚仙阁里多了几样新玩意,好玩得很!”

“好几个兄弟都赢了大钱,世子爷不想发财吗?”

“发什么财,”流氓头子斥责道,“世子爷能是缺钱的人吗?他不需要发财,他享受的是玩的乐趣。”

虞勉:“…………”

你小爷我挺想发财的。

但是不赌。

死也不。

“世子,真的不跟兄弟几个去玩玩?你看,我最近可是赢了不少,不然,哪来的钱进茗香楼潇洒!”

流氓头子劝道,“再说了,你就不想把那八百两翻倍赢回来么?”

“不。”

虞勉果断拒绝:“八百两,我会还的。还清之后,咱们就各走各路,碰到也不要打招呼。”

几个小弟还在劝虞勉去赌博,流氓头子却在发愣。

小弟们不知道,他却很清楚。

前些日子,有个长随打扮的陌生青年进了聚仙阁,直接找到了阁主,用一张千两的银票把虞勉欠的赌债、吃吃喝喝的饭钱等等全数结清了。

签有虞勉大名的欠条当场便被扔进火炉里,烧得灰都不剩。

大家都以为是虞勉懒得走一趟,随便叫了一个国公府的人替他来结清欠款。

原来不是?

虞世子还不知道八百两已经还完了?

流氓头子双眼一亮,这是不是代表,他们可以收双倍的八百两?

必须立刻回去告知阁主!

“八百两可不是小数目,世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啊。”流氓头子试探道。

少年果然承诺道:“都说了,我会还的。”

流氓头子心中一喜,“那我可就等着世子的八百两了!”

“世子,跟我们去聚仙阁吧。胆子大点,搏一搏,八百两就赢到了。”小弟甲劝道。

“别看十赌九输,万一你就是赢的那个呢?那可不是一般人会有的运气,只有世子您这样的大人物才能拥有。”小弟乙哄骗道。

一堆听烂了的话术。

虞勉威胁道:“诸位再不让开,我就叫人了。到时候……”

三十大板警告!

几个聚仙阁打手混混都觉得屁股一疼。

又不是在自家地盘,闹大了,上峰不来救,他们就只能挨板子。

算了算了。

见他们不吭声,虞勉便知他们已经服软了,只是碍于面子没接话。

软硬兼施,给了几巴掌就该给个甜枣。

换做是以前,虞勉一定会说几句好话,递个台阶,大家下次好相见。

如今——

虞勉昂首挺胸,恶狠狠地推开了挡着路的流氓头子。

不说狠话已经是看在还要去还钱的份上,想他说好话,门都没有。

流氓头子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人,一推就踉跄后退,被小弟们手忙脚乱地扶住,才堪堪站稳。

几个小弟面色阴沉,“虞勉——”

流氓头子慌忙将他们拦下,“嘘,让他走!”

少年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弟道:“老大,你怕他作甚!”

“闭嘴!你们懂个屁!”流氓头子扭头道:“快跟我回聚仙阁,我有要事向阁主禀报。”

**

虞勉回到前头。

马车早已套好,虞洵和虞霞提前上了马车,虞夫人和卫国公还站在路边等他。

“娘。”虞勉小跑过来,“劳你们久等。”

“不要紧。”虞夫人关切地问:“是肚子不舒服么,怎去了那么久。”

孙掌柜恰好在一旁陪着,闻言头皮一紧,立刻追问:“世子可有哪儿不适?可是今日的饭菜不合口?要不要叫大夫?”

虞勉安抚道:“没有不舒服,我是路上碰到几个混混,被他们纠缠了一下。”

虞夫人:“啊!”

卫国公:“啊?”

孙掌柜:“啊!!!”

众人:“……”

卫国公诧异道:“孙掌柜,你怎么满头冷汗。”

孙掌柜顾不得其他,脸色严肃得堪比听见皇帝在茗香楼遇见刺客。

“世子,还请您详细道来,具体是哪几个人?”

虞勉正要说,一抬眼,流氓头子也带着他的小弟们走了出来。

“喏。”虞勉指了指,“就那几个,堵住我,变着花样叫我去赌博呢。”

虞夫人和卫国公神情微变。

虞勉道:“我拒绝了,还狠狠地推开了他们。”

夫妇俩微微松了口气,夸道:“勉勉做得好。”“不要跟坏人来往。”

“世子爷可有受伤?”孙掌柜紧张地打量少年。

虞勉摇摇头,“跑得急,撞了额头,不过并无大碍……”

他想了想,把孙掌柜拽到一边,小声告状:“但是,他们骂我是‘不长眼的东西’。”

孙掌柜的眼神冷了下来。

虞勉:“以后不准他们进茗香楼,我不想再在这里看见他们。”

“属下知道了,绝不会让歹人再脏了您的眼。”

孙掌柜愧疚悔恨道,“让小主子受惊,属下真是……真是万死难辞其咎!”

虞勉擦汗,“倒也不必,是我自己不要身边跟着人的。对了,可以的话,转告其他铺子的掌柜,遇到这几个人就大宰一顿,怎么贵怎么来,收他们双倍的钱!”

“是!”孙掌柜严肃应道。

虞勉回到马车边上,虞洵不知何时已下来了,卫国公正在和他说着话。

虞勉一靠近,卫国公就停下了话头。

“爹在跟大哥说什么?”虞勉好奇问。

“没什么……”卫国公顾左右而言他,胡乱转移话题:“你方才又跟孙掌柜说什么呢?”

“也没什么……”虞勉心虚地打着哈哈。

虞夫人心弦一动,奇怪地看了虞勉一眼,这感觉不过刹那,又被她放下。

几人上了马车,马车启动,虞洵却留了下来。

“大哥不回家吗?”虞霞还不知发生了什么,问道。

“东宫临时有事,他得去忙。”卫国公扯谎道。

“哦。”虞霞点点头。

虞勉假装闭眼休息,实际上在盘算茗香楼的账册。

话本实在太爆火了,一周过去,茗香楼的客流量是之前的数倍不止,盈利也翻了数倍。

单看利润,都已凑够八百两。

等不及月底了,明日便从茗香楼取八百两,去聚仙阁还了债务!

**

茗香楼。

孙掌柜冷冷地看着那几人,将他们的面容特征全数记下,又命人悄悄跟着他们。

他吩咐小二:“快让佩兰来后院,有大事!”

小二知道利害,忙不迭地去了。

孙掌柜看向虞洵:“我需立即查清此事报于主上,不能招待虞大人了。”

虞洵道:“父亲让我从府里找几个府兵,暗中套他们麻袋,把他们揍一顿。”

孙掌柜扯了扯嘴角,眼里没有笑意。

“那就请虞大人尽快。”

孙掌柜说:“待主上知晓,恐怕他们活不过今夜。”

作者有话说:

勉勉:(小告一状)(小发雷霆)(想的最狠的招数是当黑店收黑钱)

萧越知道后,一秒想好混混的108种死法。

——

加更没码出来,睡过头了,一觉到天黑……怎会如此,睡神附体啊!(大惊失色)

接着给大家发红包致歉orz 明天,明天一定有的(心虚)(讨好的笑)(被拍飞)

(边飞边深情呼唤:“大家晚~安~~~”)

第43章 习惯

聚仙阁。

一个长相粗犷的男人大大咧咧地坐在主座的太师椅上, 面前站着数名堂主,中间还有一个小中层打手,正战战兢兢地汇报方才在茗香楼发生的事。

坐于主座的男人名叫罗金盛, 是聚仙阁的阁主。

外界看来, 罗金盛威风神秘, 要风得风, 要雨得雨, 瞧着十分风光,其实他还有另一层身份——他是晋王府上的家生子。

真正的阁主是晋王, 罗金盛不过是代替晋王来管理聚仙阁罢了。

晋王跟太子不对付, 连同对站了太子阵营的卫国公也看不顺眼。

原本还找不到卫国公的把柄, 没想到国公府出了一个纨绔世子, 好赌,还赌进了聚仙阁!

这可不得了!

奴仆就要想主子所想,罗金盛忠心, 也想着讨晋王欢心, 于是便把主意打到卫国公世子的头上。

诱他赌得更多, 在赌局上偷偷出千让世子大输特输,却又不完全打死他的希望,总是给虞世子一种“我能翻盘”的假象。

欠条签一张,还一张, 下次又继续欠。

虞世子把自家的钱源源不断地投入晋王的袋里。

卫国公和虞洵有多愤怒, 晋王就有多高兴,罗金盛也因此得了晋王的不少赏。

如今,听见底下人说虞勉压根不知道八百两已还清的事, 罗金盛顿时有了想法,但他到底留了个心眼。

“虞勉不知道欠款已两清……那是谁替他还的债?”

“这……”

几个堂主面面相觑, 在罗金盛冷酷的目光威逼下,很快有人硬着头皮出来。

“阁主,当日那人穿着打扮都很普通,就是大家族里的长随打扮,长相普通老实,说话行事间并无特殊之处。”

罗金盛若有所思,那天长随上门还款时,他不再聚仙阁,因此并未见过那人。

几个堂主都是罗金盛一手选拔出来的,也跟着他见过晋王、见过面试,眼力还是有的。

罗金盛便问:“没人认得那长随么?”

众人摇头。

一个堂主道:“阁主,那人对虞勉的称呼是‘我家小公子’‘世子爷’,除了卫国公府的人,还能有谁。”

“是啊,除了卫国公府,还有谁能说‘我家公子’这种话。虞勉可就一个家!”

几个堂主七嘴八舌地说,“以前,卫国公府也派人来替虞勉收拾过烂摊子。这一回怕是没有及时告诉他,虞勉才不知道。”

堂主道:“阁主,好机会啊,趁虞勉不知情,伪造一份欠条,收他双倍欠款。”

“事后,就算虞勉生气,那又怎样呢?他是个赌棍,一点诱惑都受不住,随便两句话就能骗得他上赌桌。”

“届时,只需承诺多收的八百两作为赌资筹码发给他,他想必也就一点意见都没有了。等他上了赌桌……”

几人心领神会地笑了起来,连罗金盛都忍不住大笑。

唯有被他们遗忘在角落的中层小干部——方才在茗香楼撞见虞勉的流氓头子——欲言又止。

赌棍有赌棍的独特气质,他们见得多了,一眼就能辨别出普通人与赌徒。

他怎么觉得,虞勉变了不少,已经不是个赌棍了。

但是,破坏气氛、坏老大心情这种事万万做不得,配合着笑就完事了。

反正上面打再大,也跟他一个小角色没关系。

罗金盛这时才注意到中层干部还在,给了一点赏,摆摆手打发他走,自己跟其他堂主商量如何伪造欠条,从虞勉手里骗到更多钱。

小干部拿了钱,惊喜万分,感恩戴德地下去了。

“十三哥,拿了多少赏?”小弟们迅速围过来。

小干部也姓罗,传闻他曾经性子又狠又勇,一人拿刀硬刚十三人,虽不知真假,但也得了个“十三哥”的诨号。

罗十三跟罗金盛有点远方的亲戚关系,靠着这点沾亲带故,他也能知道不少消息——比如聚仙阁是晋王的事,其他小弟就不知道。

罗十三颠了颠手里的钱袋,“阁主大方,给的够咱们兄弟去满春院潇洒一回了!”

满春院,那可是京城最有名的秦楼楚馆,进出满春院的人,可都是有钱的大老爷。

如今他们也能当上一回老爷!

几人喜笑颜开,想象着如何跟小娘畅快厮混,□□着走了。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几个黑影无声无息地跟上了他们,亦有影子悄悄潜入聚仙阁,藏在阴影里,将罗金盛等人的阴谋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罗十三等人没走多远,路过一条巷子,听见里头似有姑娘在呼救。

几人对视一眼,毫无救助之心,只有落井下石欺负姑娘之意。

“去看看?”

“走!”

一行人迫不及待地进了巷子,巷子深处却空无一人,正纳闷,忽然从天而降数道身影。

罗十三的后颈重重挨了一记,两眼一翻,跟他那群“兄弟”一样昏死过去。

不远处,虞洵带着蒙了脸的严宏丰来迟一步,眼睁睁见着东宫暗卫把人拖死狗一样拖走。

严宏丰是虞洵的长随和侍卫,现在奉命套欺负了小世子的混混麻袋。

却被东宫抢先一步。

“大公子,东宫把人带走了,怎么办?”严宏丰请示。

“谁叫我们手慢脚慢。”虞洵道,“罢了,那些混子进了太子的地牢,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差这一顿打。”

他又吩咐道:“回去只管告诉父亲任务已完成,不准提见到东宫暗卫之事。”

“是!”严宏丰抱拳应道。

**

卫国公府,静雅院。

虞勉正躺在摇摇椅上舒服地看话本,春雨来报:“世子爷,东宫来人求见。”

少年一下坐直了,连正看上头的话本都随手合上。

萧越经常会叫顺喜来送东西,可能是吃食零嘴,也可能是一些虞勉喜欢的珍宝巧玩,次次都很合虞勉的心意,让他听见“东宫来人”四个字便条件反射生出欢喜和期待。

比如他屁股底下的躺椅,就是萧越送来的。

虞勉十分喜欢,在静雅院有一半的时间都躺在这把椅子上。

“谁来了?”少年的一双眼亮晶晶的,“是顺喜公公吗。”

岂料春雨摇了摇头,迟疑道:“是一个名叫赵正的男人,拿着东宫令牌,还带了一位大夫。石头正在前厅跟他们说着话。”

“?”虞勉疑惑。

赵正找他怎么走正门。

他一向都跳窗啊。

“爷,要见吗?”春雨问。

“当然!快请他们进来。”虞勉说。

片刻后,石头领着两人入内。

赵正是熟人,另一位则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肩上挎着一个药箱。

“见过主子。”赵正抱拳行礼。

“你怎么来了,还带了个大夫。”虞勉纳闷。

“听闻您遇上了歹人,撞着了额头,太子殿下忧心不已。”

赵正介绍道:“这位姓陈,亦是东宫御医。他恰好离得近,斐神医离得远,便让陈太医过来给您把把脉。”

陈太医连忙道:“见过世子爷。”

陈太医一边行礼,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眼前的翩翩少年郎。

这位可是太子的宝贝,捧着怕摔含着怕化,宠得不行,万万不可怠慢。

素来听闻虞世子张扬跋扈,如今看来……传言也太假了吧,张扬跋扈四个字,连半个字都对不上。

虞勉注意到陈太医的目光,朝他友好的笑了笑,转向赵正:“我没事啦,只是下楼的时候跑太快,头撞到了那人的背。”

不用太医看诊吧!

赵正给出了一个无敌的理由:“主子,来都来了。”

“……”虞勉服了,“好吧。”

陈太医上前望闻问切,一通诊治,得出结论:“被撞的地方并无大碍,身体也不错,食补得当,调养得极好。”

虞勉闻言很是诧异:“我何时进行了食补?”

石头在一旁委婉提醒:“主子,顺喜公公送来的那些汤汤水水和糕点小菜,有一部分就是食补呀。”

赵正也提醒道:“殿下改了太医请平安脉的时间,每次太医过来,您不是也在?”

虞勉:“…………”

顺喜送来的不是下午茶吗??

太医是会请平安脉,可是他们都是先探萧越的脉,再来探他的,虞勉还以为他就是顺便蹭个体检。

原来不是顺便,是萧越特意按他的时间表改了日程。

“殿下对我真好。”

虞勉的心里甜滋滋的,想和赵大哥笑着说几句话,见赵正一脸严肃紧张,笑容收敛几分。

不过跟别人撞了一下,太子便如此重视。

想来,他在茗香楼被一群混混堵住的事定会让萧越更加生气。

一问赵正,赵正神情迟疑犹豫,虞勉便知自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不会还要罚佩兰姐姐和孙掌柜吧?”虞勉问。

赵正:“这……殿下向来赏罚分明……”

就是一定会罚的意思了。

“佩兰姐姐要陪着,是我不让她跟的,怎么能罚。她还一直提醒我下楼慢些,小心些,是我自己不注意。”

虞勉想了想,说:“赵大哥,你帮我跟殿下转述一下,就说……我替大家求个情,能不能不要罚了,我又没受伤。”

赵正叹气道:“小主子,您的心肠太软了。其实,今日之事,我也有责任。”

“我跟着国公府的马车,压根没要你陪同,你有哪门子责任。”

虞勉纠正道,“我的心肠也不软,硬得很,只是就事论事。”

赵正还要说话,虞勉着急地打断他:

“好了,你快去东宫帮我带话,万一殿下已经在罚了,那怎么办!”

赵正只好抱拳告退。

**

东宫,地牢。

罗十三再次醒来,是被一盆凉水泼醒的。

“谁?!是谁泼我!”

罗十三被捆在刑架上,既惊又怒。

眼都没彻底睁开就开始大吵大叫,待看清面前站着一个面容姣好的高挑姑娘,骂得更大声了。

“你是哪个道上混的小娘,竟敢如此暗算我,难道没听过我罗十三的大名——啊!!”

佩兰不耐烦听罗十三废话,抬手便甩了他一鞭。

罗十三的衣裳被撕裂,胸膛出现一道极深的血痕,鲜血顷刻间流了出来,那鞭子还沾着盐水,痛得罗十三惨叫不已。

“闭嘴,不准叫。”佩兰冷冷地说,一鞭子抽到罗十三的嘴巴上,把人的脸都抽肿了。

罗十三开始害怕了,“姑娘,女侠,不知小人如何惹到了您?您大人有大量,看在我大哥是聚仙阁阁主罗金盛的份上,把我放了吧!我给您赔礼道歉,如何?”

佩兰置若罔闻,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就是你,趁我一时没跟着,便欺负我家小主子……”

罗十三道:“女侠,你家主子是何人——”

话音未落,牢门被人从外推开。

来人是个太监,嗓音尖细。

“佩兰,殿下命你一个时辰内问清所有细节,不得有误。”

“属下遵命。”佩兰沉声道。

太监转头去了另一个牢房,把类似的话也对着孙掌柜和几个暗卫都说了一遍。

说完,他便急匆匆地回去复命,身后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和愈发浓郁的血腥味。

半个时辰后。

罗十三等人都是软骨头,佩兰和几个同僚几乎没费多少功夫,就把他们知道的全部事情都掏了个干净。

因为罗十三和罗金盛的亲戚关系,佩兰更是收获颇丰,可她面上一点儿喜色都没有,反倒一脸肃容。

佩兰和孙掌柜候在殿外,顺喜进去通传,片刻后,便有小太监出来请:“两位大人,太子殿下宣召。”

二人入内,不敢看主座上的男人,低眉垂眼,单膝跪地。

“属下参见主上。”

“问出来了么?”萧越摩挲着手腕的沉香手串,淡声问道。

“是,皆在此处。”佩兰从怀里拿出一份卷宗,那是她汇总的全部讯息。

顺喜上前接过,转交到萧越手中。

萧越翻看卷宗,一字字、一句句,从头看到尾,期间始终不发一语,脸色平静得可怕。

越是寂静,越是压抑,在殿中伺候的宫人无一不屏住呼吸,战战兢兢。

佩兰等人更是脊背生寒,忐忑不安到了极点。

他们负责审讯,撰写卷宗,对上面写了什么,再清楚不过。

围堵住虞勉不让他走、骂虞勉是“不长眼的东西”,在虞勉面前自称“你爷爷”、试图诱骗虞勉去赌博,最要命的,当属——明知欠款已还,却想着伪造欠条欺骗他。

这不过是今日发生的。

至于从前的,如何欺骗世子染上赌瘾的事,不知为何,殿下似乎并不十分上心,也不是他们审讯的重点。

萧越极快看完卷宗。

“……难怪他急着搞什么话本生意。”萧越深而缓地呼吸,把卷宗随手一甩,“聚仙阁,好得很!”

卷宗砸在案桌上,碰落了笔架砚台,发出巨大响声。

殿内的宫人和侍卫无不惊慌下跪,佩兰和孙掌柜也从单膝跪地迅速变成双膝着地,俯身下拜。

“殿下息怒——”

“孤将世子交给你们护卫与照料,你们便是这样看顾的?世子人在茗香楼,却有宵小能欺负到他头上。”

萧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叫佩兰和孙掌柜惶恐不已,冷汗早已浸湿衣襟,身子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却无人敢辩解半句。

外头恰有太监来报。

“殿下,赵正与陈太医求见。”

“进。”

得了许可,两人缓步入殿,一进来就看见跪了满地的人,如此大阵仗,让他们心惊胆战。

“见过主上。”

“参见殿下。”

赵正和陈太医齐齐行礼。

“虞勉如何?”萧越问。

陈太医直起身子,把诊断重新说了一遍,又道:“世子一切皆好,心情也未受影响。”

萧越颔首:“那便好。”

一句话,宛如冬日暖阳,驱散殿中阴霾,至少众人都敢呼吸了。

赵正抱拳道:“启禀主上,世子心知您会因此动怒,特意命属下前来带话。”

萧越:“说。”

赵正便一板一眼地复述了虞勉的话,一个字都没有错漏。

佩兰和孙掌柜的心脏高高悬起,没想到世子会为他俩求情。

不过,求情谁都可以求,殿下会不会听,才是关键。

这世间极少人能左右太子的决定,就连宫里程皇后都只能旁敲侧击地提提建议。

世子张口便是“能不能别罚了”,看似询问,实则一点儿委婉都没有,也不知在殿下这儿行不行得通。

几人忐忑地等待萧越下最终判决。

萧越的指尖抚过手串珠子,半晌,道:“既然世子为你们求情了。”

众人一惊。

“茗香楼暗卫皆罚半年半俸,小惩大诫,今后不可懈怠。”萧越淡声道。

降半年的月银,还不是全扣,只是扣了一半,比起那些伤筋动骨的刑罚,可谓是仁慈至极。

佩兰和孙掌柜立刻叩头谢恩:“多谢主上,多谢小主子,属下必定铭记于心,绝不再犯。”

佩兰问:“主上,牢里那几个还有半口气,要怎么处置?”

“这还用孤来教?”萧越不悦道,“赐死,扔乱葬岗。”

佩兰躬身道:“属下明白了,谢主上。”

“去罢。”

萧越淡淡道,“高义探完聚仙阁回来后,叫他第一时间来见。”

“是,殿下。”顺喜应道。

作者有话说:

这是加更~~五千噢,很肥吧,嘿嘿嘿嘿(*^▽^*)

等一会儿还有一更,等我吃个饭的,大概在凌晨了www

第44章 喜悦

翌日。

虞勉上完学, 匆匆告别同窗,在路边等赵正赵直来接。

“小主子。”

赵直驱马上前,赵正下车摆脚踏, 两人的表情神态比往日严肃数倍, 身体都是紧绷着的。

虞勉没有察觉, 一心是昨晚想好的对策。

少年上了车辕, 没有急着掀车帘, 而是吩咐赵直转向。

“赵哥,我们不去东宫, 先去茗香楼。”

虞勉叫人很简单粗暴。赵正是哥哥, 就叫赵大哥, 赵直比赵正小, 就喊他赵哥。

赵直一愣,为难地看了眼车厢,

“主子, 这……”

“?”虞勉不解道, “有哪里不方便吗?”

“没有没有。”赵直连忙摇头。

两兄弟无声给他使眼色, 眼睛都快眨抽搐了。

虞勉终于反应过来,下意识循着望向车厢,对赵正做了个口型:【太子殿下?】

赵正点点头。

虞勉又惊喜又疑惑。

萧越怎么忽然来接他放学?还是挑的,他筹好钱准备去聚仙阁的日子。

“勉勉, 猜到是我, 怎么还不进来?”男人低沉含笑的嗓音隔着车帘传出来。

虞勉不再多想,赵正替他挑着帘子,虞勉略一弯腰便钻了进去。

马车外表低调, 内里宽大舒适,一圈卧榻中央摆着个小桌子, 下面还有箱笼和机关匣子,摆满各种生活用具和应急之物。

车厢里一般只会有他一个人,如今多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太子一身蓝紫色常服,腰间挂着流云百福玉佩,手腕上戴着一串沉香手串。

他斜靠着软枕,笑吟吟道:“宝宝,过来。”

虞勉喜欢听他叫自己宝宝,每听见一次,都像是被反复提醒自己是萧越独一无二的珍宝。

他用称呼确认自己正在被爱的事实。

虞勉把装着书本宣纸的包裹往地上一丢,三步并作两步扑向萧越。

“哥哥!”

“嗯。”

萧越稳稳接住,顺势揽住少年的腰。

赵正迅速放下帘子,隔绝内外视线。

“太子哥哥不是大忙人么,今日怎会过来学堂?”虞勉调侃道。

“听出来了,宝宝在怪我没有经常陪你。”萧越道。

“才不是。”

虞勉被男人的手碰到腰间的痒痒肉,一边躲闪一边忍不住笑着歪倒,又被萧越拽回怀里。

“哥哥,别碰,很痒哈哈哈……”

“想去哪里用午膳,回东宫还是在外头?”

萧越语气温和,好像把少年弄得又笑又颤抖的人不是他一样。

虞勉实在不是萧越的对手,两人从体型到体力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他甚至连萧越说了什么都没有仔细听,一味地努力去挡萧越的手,收效甚微,反而弄得自己气喘吁吁的。

都这样了,虞勉却没想过推开萧越逃跑,只趴在罪魁祸首的肩头休息。

“不,不玩了……”

“宝宝要锻炼了,体力这么差。”

萧越跟虞猫崽子玩了会儿扑手的游戏,把猫累得瘫软,他却脸不红心不跳,仿佛都没发生过。

虞勉讨厌锻炼,迅速转移话题:“哥哥方才说什么?”

“问你想去哪儿用午膳。”

虞勉想了想:“一品居怎么样?不去东宫了。”

一品居离茗香楼不远,吃完饭正好去取八百两银子。

“宝宝,说错了。”萧越耐心纠正,“是‘回’东宫,不是‘去’。”

虞勉一愣,这两个词有什么区别吗。

萧越仿佛能听见心声一般,温声道:“回,是回家。去,是做客。你是东宫的主人,不是客人。”

“……噢。”

虞勉小声地说,“我记住了,哥哥。那我们去一品居吧,迟一点再回家……嗯,我是说,回东宫。”

“宝宝好聪明,一点就通。”

萧越亲了亲少年的鬓角。

虞勉的脸颊微微泛红,又、又被夸了……

这么简单的事也能被夸夸吗。

有点开心。

“一品居。”萧越微微扬声吩咐。

车帘外传来赵正赵直的应答,马车的车轮骨碌碌地转动起来。

很快抵达一品居,虞勉下车时,本以为只有赵家兄弟两个侍卫,结果一眨眼,身后就跟上了四五个人,为首的人正是高义。

虞勉奇道:“高统领,方才都没看见你们。”

高义笑道:“我们另外驾了一辆马车,跟在后头呢。”

“哦哦。”虞勉点点头,“太子的安危是很重要,多几个侍卫跟着也是对的。”

万一有刺客呢!

一旁,萧越挑了挑眉,神情若有所思。

众人分坐两个雅间,虞勉和萧越一间,其他人都在他们的隔壁。

萧越虽然生来便是天潢贵胄,奴仆成群,却没养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贵族子弟模样,很多时候只是习惯了太子的排场,习惯有人服侍,没有也无所谓。

可他近来有了一个新爱好。

他热衷于伺候虞勉,希望能把虞勉养得像个小皇子一样娇贵,最好衣服也让他帮着穿,饭也缠着要他喂。

偏偏虞勉实在独立。

还养成了替人布菜的坏习惯。

“宝宝,放着我来。”萧越再一次摁住虞勉的手,伸手去拿汤碗。先打虞勉的,再给自己装。

“好吧。”虞勉只好坐下,眼巴巴等汤。

萧越等他喝了两口汤,嘴里没嚼着食物了,才问:“以前经常干伺候人的活计吗?比如布菜。”

虞勉险些呛到——当然是不可能的,嘴巴里压根没东西,也没喝着水。

不过端在手里的汤碗明显地晃动了一下,还是证明了少年内心的不平静。

“哥、哥哥说什么呢,”虞勉结巴了一瞬,道:“我是卫国公世子,从来只有别人伺候我的,哪里用得着伺候别人。”

萧越“嗯”了一声,“别紧张,我就是随口一问。以后我们一起用餐,让哥哥照顾你。”

“谢谢哥哥,但是我没紧张。”虞勉下意识低头喝汤,一口气把汤喝得干干净净。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应该的。”萧越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再来一碗么?”

少年摇头:“不要,饱了。”

萧越并不强求,只道:“用得少了些,不过太医说你身体不错,少食多餐也好。”

在养生方面,虞勉是没有争辩权的。

他争了也没用,就跟顺喜送来的吃食一样,他以为是下午茶,结果是食补药膳,吃了这么久都毫无察觉。

虞勉索性装乖,小鸡啄米式点头点头。

“嗯嗯,太子哥哥说得都对,都听你的。”

萧越哑然失笑。

小二撤掉桌上的残羹冷炙,上了茶水、瓜子和水果。

虞勉有一搭没一搭地磕着瓜子,问:“等会儿回东宫吗?”

萧越沉默一瞬,用如往常一般的语气,问:“宝宝有想去的地方么,我今日得闲,有一整天的时间陪你。”

少年磕瓜子的动作明显有片刻停顿。

“……是有一个地方想去。”

虞勉不想欺骗萧越,但也不想告诉他,自己要去茗香楼拿钱,如何去聚仙阁替原身还债。

“去哪里?”萧越问。

虞勉不吭声。

萧越温声道:“勉勉,哥哥说过,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你’做了什么,哥哥都会宠你爱你。”

虞勉觉得怪怪的。

干嘛要重读那个‘你’字。

少年琢磨几息,很快得出结论——萧越早就知道他欠钱了。

太子的暗卫上天入地无所不能,情报网铺天盖地,想瞒过他,确实是一件很难的事。

虞勉试探道:“哥哥是不是都知道了?”

萧越不动声色,“那得看是什么。”

虞勉只得主动坦白:“我欠了聚仙阁一笔赌债,八百两,做话本生意就是为了还这笔债……今天是打算提前支取茗香楼的利润,拿去还债的。”

萧越问:“只有这个,没有别的了吗?”

虞勉茫然摇头,他还有什么秘密瞒着萧越吗。

等会——

好像确实有一个。

但是不能说,至少不能这么大大咧咧地直白说出来,会挨主系统罚款。

两人对视几眼。

萧越叹了口气,安抚道:“不逼你,你什么时候想说,就什么时候说。”

虞勉故作镇定:“哥哥,我没有其他事情瞒着你。”

“嗯。”萧越敷衍点头,问,“你能保证平安吧?”

“……?可以,但是——”

“平安就好,我等你能说,愿意说的时候。”萧越道。

虞勉有点窒息。

他联想到那个被重读的“你”。

不是吧?

莫非萧越猜到他不是原来的虞世子了?

“说回赌债。”

男人的食指轻敲桌面,拉回虞勉的思绪。

他淡声道,“勉勉,那八百两,我早已替你还清。”

少年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慢慢睁大了眼睛,一双猫眼更加圆溜溜了,像只不知所措的小猫崽子。

“哥哥替我还了?可他们告诉我,我还欠着很多银钱啊。”虞勉茫然道。

萧越便将下属们探知来的,关于罗金盛、罗十三等人的拙劣阴谋告诉虞勉。

虞勉一听,勃然大怒。

“我天天想着这笔钱,为八百两操碎了心,日日守在茗香楼,就怕出了岔子还不上。”

少年又委屈又生气:“他们怎么这样啊!”

“那个什么罗十三呢!”虞勉怒气冲冲,“哥哥借我几个人,我要找他麻烦!”

萧越有点欣慰,懂得找他要人,很好。

只是,有一点不对。

“不是借。”

萧越见缝插针地纠正:“是给。勉宝宝,哥哥的都是你的,何来‘借’字。”

虞勉哽了一下,哥,这种字眼也要挑吗?

萧越平静地回视,要的,宝宝。

好吧。

“哥哥,我要几个人,你帮——不是,你挑好给我。”虞勉从善如流地改口,绞尽脑汁让自己变得颐指气使。

萧越满意了。

他温柔道:“发现他们欺负你之后,哥哥已经提前替你解决了,你不会再看到罗十三。”

“啊?”虞勉一愣,“哥你把他们赶出京城了吗。”

萧越想了想,把尸体丢到城外的乱葬岗,怎么不算呢。

还能记得挖坑埋了他们,已经很仁慈了。

萧越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点头。

“对,已经扔得远远的了。”

“嗯……”虞勉沉吟。

萧越道:“他们的身份都已查明,平日里游手好闲,不是骗人去赌博,就是仗着聚仙阁的势力在暗地里欺男霸女,有点闲钱便去狎妓,你不必同情他们。”

“不是同情。”

虞勉解释:“我是怕他们离开了京城还会干之前的行当,继续欺负平民百姓。”

“因此,我想着,要不要叫暗卫追上去,恐吓一番,叫他们再也不敢祸害人。”

萧越莞尔,摸了摸少年的脑袋。

“你太过心善……这也并非坏事。”

“不必担心。”萧越温和地说,“我让暗卫教训他们了,想必他们记忆深刻,说不定连下辈子都不敢再作恶。”

哇!

那得是打的有多狠。

虞勉迅速在脑海中构想出如下画面:

暗卫发现他受到混混围堵,查清真相上报,太子殿下大怒,命人把他们暴揍一顿,拎着后衣领或者拽着头发,一路拖行,把他们扔出城外。

并要求他们承诺再也不敢作恶,他们不答应,就用烟头烫——等等,这里没有烟头。

虞勉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想。

算了!反正罗十三不会再害人,那就行了。

萧越蹙眉道:“怎么忽然发抖?”

虞勉老实道:“想象力太丰富,搞得毛骨悚然……”

“那不说了。”

萧越握住少年的手,感受到他指尖的冰凉,后悔不已。

明知勉勉胆小,提那些晦气玩意作甚。

萧越想送虞勉回东宫休息,虞勉却主动提出:“哥哥,我想去聚仙阁。”

萧越想都不想,就说:“气不过,想要回八百两?那种肮脏地方,你不必亲自去,我会为你办妥。”

虞勉默默把“我不是要去赌博”吞了回去。

他好开心。

萧越是从头到尾都没有误解他,没有错怪他,没有把他想得不堪的人。

尽管虞勉知道旁人并不知道原身已经死了,会把原身做的事继续安在他头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但他还是无法遏制的高兴。

萧越连一秒都没有怀疑过他,坚信他不是赌徒。

萧越太了解他了,两个人仿佛心有灵犀。

直接能猜到他的想法,知道他是生气聚仙阁的所作所为,想要黑吃黑拿回八百两。

太子殿下实在太靠谱,太有安全感了。

好像可以再多一点信任他,多多依赖他。

嗯……也可以是亿点。

虞勉知道自己是不会被误会的,他在萧越心中的形象是不会受损的。

想做的事,也可以不用解释,就直接说了。

虞勉笑道:“既然聚仙阁要设局让我赌输,再坑我八百两,我就把这笔钱双倍赢回来。”

“胆敢骗到我头上,我才不要忍气吞声,我……我是有仇必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人!”

萧越微微颔首,果然没有质疑也没有露出异样的神色,只道:“需要的话,喊我。”

“当然要!”

虞勉抱住男人的胳膊,拖长嗓音,“我不喜欢赌博,更不敢一个人进赌场。”

“所以?”萧越挑了挑眉。

“哥哥要陪我一起去,不然,我害怕。”虞勉说。

“好。”萧越毫不犹豫,一口应下。

虞勉忍不住埋进男人的怀里偷偷笑了。

笑的是他的变化如此之大。

他本该说:【哥哥可以陪我一起去吗?】

话出口,却变成了命令式的句子。

他变得好快,可是一点都不因此心慌失措。

因为……

因为这个人是萧越。

虞勉的眼睛酸酸的,眨眼的时候,眼睫毛已经被润湿了。

可是他仍然在微笑。

他实在太太太太高兴啦。

作者有话说:

勉勉渐渐有安全感啦!

萧越你活该有老婆!

——

大家晚安早安午安(胡言乱语中)

滚去睡觉惹~~~

第45章 赌技

既然要去赌, 必定要一些本金。

萧越问:“身上有银子么?”

“有的。”虞勉掏出一个小荷包,小脸认真。

萧越接过,颠了颠, 荷包微鼓, 有点重量, 还有钱币碰撞的细碎声音, 似是装了不少东西。

打开一看。

里头装着约莫五两的碎银和若干铜钱。

萧越沉默了。

“……这是你日常的零花钱么。”

“嗯嗯。”

“你平日身上就带五两银子?”

虞勉老实道, “要不是考虑到今日要去聚仙阁,我平日里最多只带二两银子。”

萧越拧眉片刻, 又舒展开来, “上次给了你不少金子, 是花完了么, 怎不跟哥哥说。”

“没花没花。”

虞勉想起什么,又连忙道:“不对,还是用了一点的。”

虞勉:“我之前答应给春雨赏银, 便从银袋里拿了一枚元宝给她, 想着等下月发了月例, 我再补回去。金袋是没动的,都在床头暗格,好好存起来了。”

萧越:“……”

虞勉以为太子在想赌资的事,解释道:“一文钱都能下注, 身上带着五两, 足够了。”

萧越把玩着少年那枚小荷包,碧绿色的,绣着荷花荷叶, 针脚细密。

大概是国公府配给的日常物件,刺绣的绣工在外人眼中已是上等, 在萧越眼里却是凡物。

勉勉值得更好的。

零用也是。

国公府担心虞勉能自由支配的银钱一多,会重新回到以前纨绔的模样,所以卡着他的零用额度。

萧越却看不过去。

这么乖的孩子,怎么会变成纨绔子弟?卫国公着实需要练练眼力了。

太子随身带着大额银票。随行侍从更是起到一个自动跟随行李箱的作用,替主子带着不少金银财物,以备不时之需。

萧越把人喊来,侧耳吩咐几句。

很快有人送上一枚精致的锦囊,萧越把它推到虞勉跟前。

“?”

虞勉上手一摸。

再不会刺绣不会鉴宝,他也能轻易辨别出这枚锦囊比他的小荷包高级了不止一星半点。

重量倒是比先前的轻了许多,只放了几张卷起来的纸、像和若干小金珠。

虞勉把纸展开。

发现是朝廷设立的钱庄银票,最少的一张都是万两起。

虞勉翻了一下,发现货币不是白银,是黄金。

“…………”

比之前的金袋银袋还多啊!

萧越笑道:“哥喜欢你的荷包,用这个跟你换,好不好?”

虞勉:“?”

太子哥哥,你拿月球跟我换芝麻??

萧越摸了摸他的脑袋,温声道:“是哥哥的私库,不是国库,拿着就是。”

说罢,自然地收起了虞勉的小荷包,完全不给少年拒绝的机会。

虞勉捧着一座金山,无比茫然。

这就是有哥哥养的快乐吗?

一夜暴富了。

萧越吩咐高义等人换了常服,又揽着少年上马车,去往聚仙阁。

马车行至半路。

虞勉终于从暴富中回神。

彼时,他正跟连体婴儿一样坐在萧越的大腿上,被全方位地怀抱着。

“哥哥。”少年仰头,唤道。

萧越抱着他晃了晃,“勉勉是不是哥哥的乖宝宝?”

这样的问法实在太犯规。

虞勉红着耳朵,乖乖道:“……是。”

“那就不许拒绝。”

“可是——”虞勉为难地皱起眉头,“我的衣食住行样样都被包揽,本来就没有要花钱的地方呀。”

萧越语气轻柔。

“宝宝,你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虞勉被他哄孩子似的晃来晃去,舒服得都快睡着了,更想不起反驳的话。

马车抵达聚仙阁,伪装成仆役的侍卫隔着帘子禀报。

虞勉终于从温柔乡中醒神,忙不迭地拍拍萧越的手臂,待男人一松开他,便迫不及待地冲下马车。

揉揉脸,试图让自己更加清醒。

虞勉暗道,难怪别人说谈恋爱会上头,各种沉迷。

确实如此。

萧越慢半拍下车,笑吟吟道:“跑这么快,不要哥哥保护了?”

虞勉往前迈步的脚立刻收回来,讪讪道:“要的,要的。”

萧越说:“未免打草惊蛇,只有我跟着你进去,其他人皆隐在暗处,一个手势便能及时护驾。”

“别怕,进去之后,只管做自己想做的。”

虞勉压低声音:“听说聚仙阁是晋王开的。”

萧越淡淡道:“手下败将,不值一提。”

虞勉瞬间安心了。

萧越温声道:“准备赌什么?”

“猜大小。”虞勉说。

“要哥哥帮你吗。”

“怎么帮?”

萧越用手指轻点少年的手,“比如,点一下是小,两下是大,不碰你,就是三个骰子的点数一样。”

虞勉惊讶:“哥哥会听骰子?”

“会。”萧越颔首。

“好厉害!”虞勉鼓掌,说:“可是我觉得,我不用帮忙也能赢。”

“那我们随机应变。”萧越笑道。

“好哦。”

虞勉顿时底气十足。

少年仗着有太子哥哥撑腰,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进了聚仙阁的大门。

聚仙阁十分嚣张。

别的地方开赌场还要遮掩一二,他们倒好,演都不演,从大门一进去就能看见赌桌。

到处都挤满了赌徒,耳边环绕的都是赌徒或喜或怒的叫喊声。

环境嘈杂无比,不大声说话可能都听不见同伴在说什么。

虞勉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这很容易让他回忆起小时候在棋牌室写作业的经历。

聚仙阁里熏香浓烈,不知用了什么药材,人闻多了,会有种缺氧的晕眩和迷幻的错觉。

虞勉闻到熏香就知道不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赌场的惯用招数罢了。

让人更容易被挑动情绪,无法思考。赌起来没轻重,轻易便被赌场操控。

手掌被人握住,虞勉下意识回首,萧越塞了一枚药丸给他,附耳道:“是迷香,把解药吃了。”

虞勉装作打呵欠,不动声色地吞掉药丸。

过了几息,脑袋里微微的眩晕感果真散去。但虞勉依旧半眯着眼睛,像每一个来这儿一掷千金的赌徒一般。

卫国公世子是这儿重点“关照”的客人,他的脸被每一个聚仙阁伙计牢记。

一进门,就有人迎上前,也有人悄悄从人群中消失,跑去禀报阁主。

“虞世子大驾光临,真是聚仙阁的荣幸。”

大堂恰好有一位管事。

他早已收到阁主的命令,此时笑容满面地迎上前:“世子,您上次在小店签了一张八百两的欠条,此次前来,可是来还清债务的?”

“不急。”虞勉摆摆手,“我今日手感不错,运气也好,先来两局试试水。”

管事只好按下催款的话头,在前面带路,边走边回头,视线扫过虞勉身后跟着的青年。

高大英俊,腰背挺拔如松,不同寻常的气势藏也藏不住。

可他落后世子半步,自始至终没有开口,一双眼紧紧盯着少年的背影,沉默乖顺。

管事试探地问:“世子爷,这位是……?”

虞勉早跟萧越编好了身份。

“我的侍卫。”虞勉道。

管事一愣,目光中带上几分警惕和疑惑:“国公府给您的侍卫么?”

不对啊。

国公府最恨虞勉来聚仙阁,侍卫只可能把虞勉捉回去行家法,从来没有跟在后头,眼见着主子要赌也不阻拦的。

少年果然道:“不是家里给的人。”

管事更加狐疑:“那是……”

少年的面上闪过几分不自在,猛地停下脚步,冷冷道:“问这么多做什么!难道我带个伺候的随从都不行吗?是不是聚仙阁不欢迎本世子?”

一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转身要走的模样。

管事急了,“诶!世子爷,是小的说错话了,您别走啊!”

要是虞勉就这么走了,放跑肥羊,阁主得宰了他。

管事低声下气道:“是小的僭越,还请世子爷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的。可别因小人嘴笨,坏了您的心情!”

管事又数次赔罪,少年的面色才缓和下来。

“一楼太吵了。”

这好办。

管事立即把人带上楼,给他安排了一个雅间。

他不好问男人的身份,只好暗中观察。

却见两人进了房,没了路人的窥探,那个男人立刻不老实了起来。

大着胆子跟主子并肩而行,抢了侍女的活计,不让别人给世子端茶倒水,样样都要亲力亲为。

递茶盏时,数次越过界限,触碰少年的指尖,还……摸了他的手背!

管事:“?”

一向傲慢跋扈的少年却没有呵斥男人的不敬,只轻飘飘地瞪他一眼,茶也不喝了,耳廓倒是慢慢变红。

男人勾勾唇角,很愉悦的样子,站在少年身后,轻柔地替他捏着肩膀。

管事:“!!!”

原来是这种侍卫!

虞世子竟有龙阳之好,还光天化日之下带着男宠进赌场潇洒。

卫国公若是知道了,世子怕是要被打断腿。

难怪问多两句就发怒,以前都是在大堂的,现在却要找雅间。

嗯,非常理解。

管事懂了,也不警惕了。

他笑着问:“虞世子,您是要打牌九还是——”

虞勉打断他。

“牌九麻烦,老头最近看得严,小爷是偷跑出来的,来个痛快点的。”

萧越忍笑,演技还挺好。

管事丝毫没起疑,提议:“那便玩骰子猜大小,如何?”

“行啊。”虞勉欣然应允。

管事立即从一楼大堂叫来一名青年做庄,自己陪在少年的左侧。

萧越不动声色地隔开他。

管事看男人一眼,这男宠醋劲还挺大。

管事识趣地换了位置,改成站到桌边,连原本雅间标配的侍女男仆都撤走了。

免得男宠吃醋吹枕头风。

虞世子的脾气可不好。

负责摇骰子做庄家的青年在桌上摆好器具,问:“爷,现在开始吗?”

虞勉点头。

青年把三枚骰子放进骰盅。

“等等,”管事提醒,“世子,您还欠着我们银钱呢,不如先还了这笔账,如何?”

虞勉不悦道:“欠条呢?”

管事命人去拿,片刻后,伙计拿来一张伪造的欠条。

管事为了避免虞勉反悔撕毁欠条,远远举着让他看,并不给他。

假欠条还挺像模像样。

签名都跟真的似的。

要不是萧越告诉他真相,虞勉还真的会被聚仙阁骗了。

管事道:“欠条在这,敢问,这八百两……”

虞勉把手掌往后一递,萧越配合地拿出一张千两银票,放入少年掌心。

虞勉把银票摔在桌上。

“拿去!”少年冷冷道,“多出来的,便作为赌资。”

“好勒。”管事完成了任务,面上一喜,立刻要销毁证据:“小的这就帮您烧了这张纸……”

“谁让你烧了的,给小爷拿来。”

虞勉一抬下巴,萧越上前两步,无形的压迫感使得管事打了个寒颤,一不留神,欠条便被夺走了。

“!!”管事大惊失色,欠条做得再真,那也不是真的。

他生怕虞勉看出端倪。

好在少年只是接过扫了一眼,便随手塞给“男宠”,说赏你了,男人立马面带笑容地把纸张仔细收好。

管事:?

一张欠条,特意收藏起来是何意味。

情趣吗?

看不懂啊!

要是要不回来的了,多说多错,不如不提。

庄家在管事的示意下,开始摇骰子,骰子在赌盅里摇晃碰撞,片刻才停。

庄家收手,将赌盅扣在桌上。

“请您下注。”

赌大小的规则是,三个骰子一起摇,三个点数加起来小于10为“小”,大于10为“大”。

赔付是一赔一,即下注一两,赌赢了就退回本金,庄家再额外赔付一两。

如果摇出三个骰子都是一模一样的点数,无论赌大还是赌小,庄家大小通吃,都是庄家赢。*

虞勉要让聚仙阁得个教训,那可不是说说而已。

他有决胜的外挂。

虞勉在心中呼叫:【统哥统哥!】

系统被迫一秒闪现,有点哀怨:【宿主,我游戏打到一半。】

宿主和太子总是亲亲抱抱,一亲密接触,系统就触发隐私条例被屏蔽。

世界一下黑一下亮,差点闪瞎眼睛。

它索性主动屏蔽自己。

只要是虞勉和萧越单独相处,除非虞勉呼唤,否则绝不出来。

系统拿着虞勉给的商城币,在小黑屋快快乐乐打游戏——系统也是有娱乐项目的。

主系统是奸商,一切能消费的可能性,它都不会错过。

系统道:【游戏里死亡,复活需要商城币。】

虞勉不差系统玩游戏的网费,豪迈道:【要多少,你自己扣。】

【谢谢您。】系统快乐道,【需要我为您做什么?】

【我要存档。】

虞勉呼出系统界面,用意念飞快点选一号位。

——存档完毕。

跟系统的交流不过瞬息,在外界看来,少年只是沉吟了一秒,便做出了决定。

“二百两全押,赌大。”

萧越搭在少年肩膀的手指没动,唇角微微勾起。

管事笑道:“世子好魄力!”

庄家掀开赌盅。

五,五,四——大。

管事笑容一僵。

系统夸道:【宿主,您真是幸运儿呀!存档压根没用上呢。】

虞勉:【好说好说。】

“您赢了。”庄家说着,推了代表四百两的筹码到虞勉手边。

不要紧,只是一局而已。

先给点甜头再收割,也是赌场的惯用手段了。

管事镇定下来,继续问:“您要继续吗?”

虞勉点头。

庄家摇骰子,片刻后,“请下注。”

虞勉意念点选系统界面。

——二号档位存档完毕。

“四百两,赌大。”虞勉不等继续道。

萧越还是没动,输一次而已。

庄家掀开盖子:“一,三,四。小,您输——”

管事笑容还没扬起。

虞勉直接呼出系统:【读档。】

系统:【明白!】

——回档成功。

庄家:“请下注。”

虞勉一推筹码,微笑道:“全押,赌小。”

庄家掀盖。

一三四,小。

萧越挑了挑眉梢。

又猜对了。

……勉勉真的是猜的么?

庄家和管事都有点慌张,但还稳得住。

“您赢了。”庄家将八百两推过去,问:“还要来吗?”

虞勉道:“继续,我不说停,就不必再问。”

庄家巴不得如此。

庄家急着把八百两赢回来,生怕虞勉不玩,闻言连忙把嘴闭上,一言不发地摇骰子。

这回,他摇得很认真,摇了很久,用上了点技巧。

“砰!”庄家把赌盅盖在桌上,咽了咽口水,道:“请下注。”

【存档成功!】

虞勉:“全押,小。”

庄家掀盖:“您输——”

【读档成功!】

“全押,大。”

“……您赢了。”

庄家推钱的手都在颤抖,虞世子何时变得这么厉害了?

那可是一千六百两!!

看似赌赢了仅仅三局,可虞勉次次都是全押,从二百两直接翻倍成一千六百两。

纵使是聚仙阁,乍一下输掉一千六百两白银,也是很肉疼的。

虞勉心里狂笑不已。

S/L大法用在猜大小上,简直无敌!

身后。

萧越收回了搭在少年肩上的手掌。

他看出来了,虞勉并不是侥幸蒙中的,而是像他一样,有类似听骰子的招数。

三猜三赢,绝不是偶然。

可是——

勉勉,你是否忘记了,虞世子好赌,但赌技奇烂无比。

萧越暗暗叹气,心中庆幸。

还好跟来了。

事后,旁人若是问起,还能为你遮掩一二。

作者有话说:

勉勉:外挂在手,天下我有(猫猫嚣张jpg)

萧越:“……”(强行假装看不见漏洞)(默默善后)(主动顶锅)

——

之前忘了写,现在补一下:

文中*的标注部分来源于某度,作者并不懂赌博。

也请大家拒绝赌博。

大赌小赌都不可以!!

第46章 攻守之势

聚仙阁门外, 严宏丰眉头紧锁。

他来修义坊办事,不料恰好撞见小世子进了聚仙阁,身后还跟着太子殿下。

这是什么情况?

严宏丰在外面等了等, 迟迟不见他俩出来, 再三思考, 还是决定将此事报于大公子。

虞洵今日不当值, 人在家里。

严宏丰叫来马车, 快马加鞭地朝国公府赶去。

聚仙阁内。

负责摇骰子的青年冷汗津津,骰盅仿若有千斤重, 愣是举不起来。

——输了, 聚仙阁又输了!

这已是聚仙阁输的第6局。

虞勉次次都是全押, 如今已赢下了12800两!

青年的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他如今已猜到虞世子不知何时竟学会了听点数,可是一切都晚了。

一万多银子,卖了他全家都不够塞牙缝!

他一定会被阁主宰了的!

管事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本以为是肥羊, 迫不及待抢在其他同僚跟前接待虞勉, 没想到……

输了这么多银子, 他是管事,又一同在雅间内,事后阁主追责,他是绝对逃不掉的。

“还行吧, 看来我运气不错。”

虞勉一手支着下巴, 像只懒洋洋的猫。

“继续啊,愣着做什么?小爷还没玩够呢。”

管事面色铁青,给青年使了一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