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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觉画 咬枝绿 33142 字 4天前

第41章

宗丞关上窗,将手指冰冷的庄蔓拉回客厅,又拿来沙发上的小毯子把她兜头裹严实,只露着上半张脸。

“就穿睡衣趴到窗上,你很容易感冒你不知道啊?”

庄蔓当然了解自己,嘀咕道:“怎么跟我妈说话似的……”

室内暖气开得足,但刚刚冷风灌进衣服里,的确冻了一下,于是乖乖裹着毯子。

宗丞伸手拨了拨她脸颊旁边的头发,不知道是不是听见她提到了妈妈,问庄蔓:“不是说阿姨给你带了很多吃的吗?不展示?”

庄蔓弯着嘴角,两手同时朝一侧伸出,指引道:“请宗先生移步厨房——”

冰箱的确塞得满满当当。

宗丞一眼就看出不对劲,第二层保鲜盒旁边的橙子好像是之前罗彬送来的,花哨的玻璃纸包装令人记忆深刻。

“这放了很久了吧?”语气随意,宗丞指了指橙子。

“你怎么知道的?”庄蔓疑了一声,伸头往冰箱里看,“好像是有两个月了,烂了吗?橙子好像不容易烂。”

“没烂也不能吃了。”

宗丞确定了日期,就是罗彬那次送来的,直接拿出来,砰一声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唉……丢就丢了吧。”感觉好好的水果放坏了,有点浪费,但庄蔓不喜欢吃橙子,这类吃起来麻烦的水果,她都不怎么钟意,也想不起来吃。

她顺手在冰箱里扒拉几下,发现妈妈非要塞给她的青菜,叶子发蔫,软塌塌的了,便眼睛亮亮地回头,提议道:“我煮青菜年糕汤给你吃吧,这个青菜好像也快烂了。”

宗大少爷比冰箱还高,眉梢微扬,既迷惑又觉得好笑。

“从来没人跟我说过这种话。”

没关注宗丞的表情,庄蔓还在冰箱里扒来扒去,不以为意地说:“那当然啊,你们清港那边又不这样吃。”

“你不是让我自己选吗?”

庄蔓已经把装年糕的袋子拿出来了,迟钝地想起来,是这样的,眼前是姓宗名丞的男朋友,不是处理烂果烂菜的垃圾桶。

“对哦,那你要选什么?”

宗丞看着一手举青菜一手举年糕,像个小天平一样站在自己面前的庄蔓,撇了撇嘴角,说出五个字。

“青菜年糕汤。”

“真的啊?有眼光,好!就让我来给你露一手。”

宗丞闻声笑了,脸上原本那点无奈也被这一声笑冲散了。

庄蔓本来要宗丞去客厅等的,但是某人非要待在厨房观摩制作过程,并时不时干涉制作。洗好的青菜叶被他挑出来一片,比到灯下,小孔漏光。

宗丞眼底染上一丝研究意味,好似这是从未见过的奇观。

“这是……被虫吃的吗?”

“当然啦,人又不会到菜地里乱啃。”

“……还能吃?”

“肯定啊。”庄蔓将每根青菜去根掰开清洗,“我妈妈说虫子爱吃的菜都是好菜,这叫虫虫严选,没有农药的。”

“你去的那种高端超市进口超市,根本买不到。”说完,她把宗丞手上那根有小虫洞的菜叶也拿回来,一把丟进煮沸的汤锅里,盖上盖子。

宗丞说他的确没有见过。

年糕汤还要煮一会儿,庄蔓擦净手,对宗丞说“等我一下”,宗丞嘴里应了一声“嗯”,实则庄蔓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跟上去了。

看庄蔓是进卧室,他才隔了一段距离停下步子。

从卧室再出来,庄蔓手里拿着项链。

“你昨晚为什么要送我这个呀?”

宗丞扭开脸:“谁说是我送的。”

“这也不承认啊?”真拿这种傲娇大少爷一点办法没有,庄蔓都想得起来,是宗丞在车上给她戴上的,还说车上没镜子,让她回家看。

“本来就不是,是我妈送给你的。”

“啊?”

见庄蔓脸色突变,宗丞猜道:“怎么,你只想要我送的?”

庄蔓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不是……”

否定太多了,不止宗丞,连庄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否认什么了,是在表达想要宗丞送,还是并无此意,但又不希望宗丞误会,脑子乱了。

宗丞问:“到底在‘不是’什么?”

“我就是不明白,你妈妈为什么要送这么贵重的东西给我,我还没有见过她。”

“没见过怎么了,我长这么大也没见过她多少次。”

“可是太贵重了……”庄蔓看了看这条项链,又看向宗丞,“那她有送过你很贵重的东西吗?”话一出口,庄蔓就想咬舌头,连忙补充,“她肯定送过很多,你妈妈送给你最珍贵的礼物是什么呢?”

庄蔓想过答案肯定不是珠宝,宗丞是男生嘛,可能是豪宅游艇,又或者是股票信托之类的。

应该很多,她看到宗丞陷入思考,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的答案令庄蔓完全意外。

他说:“名字。”

“嗯?”

“Eric,她给我起的英文名字,”他声音浅淡,继续说着,“我小时候在宗家的外教就这样喊我,不喜欢上课也会去。”

庄蔓问:“你很喜欢这个名字吗?”

“现在不喜欢了。”

“为什么?”

宗丞笑了下,“因为她也送给别人了。”

庄蔓似乎没有听明白,露出隐隐疑惑又隐隐伤心的表情,望着宗丞,宗丞的眼睛转开了,过了两秒,突兀提醒道:“年糕汤是不是快煮好了,好饿。”

庄蔓差点忘了灶台的事儿,赶紧把项链塞给宗丞,跑去厨房了。

宗丞没有再跟着去厨房。

一个人站在客厅,看着手里色彩斑斓的宝石项链,他也不知道他的妈妈为什么要送连面都没有见过的人这样明显过于贵重的东西。

仅仅是知道那是宗丞一直喜欢的女孩子。

或许有什么意义吧。

但宗丞懒得去想了,也觉得没必要在乎意义,或许有一天她还会再忘记,也会送这样的礼物给另一个Eric喜欢的人。

庄蔓喊他来端一下碗,他就随手把项链放到桌子上,走向厨房,去拿属于他的那碗年糕汤。

两人坐在小小的餐桌两侧,吃完一碗年糕汤,浑身暖暖的。

收拾了锅碗,庄蔓进卧室抱出一张更大更厚的毯子,放到沙发上,让宗丞赶紧睡觉,因为她可能也要再睡一个回笼觉,所以只能把宗丞安排在这儿。

“你一整晚到现在都没睡,要赶紧休息了,这么熬夜不好。”

宗丞望着抖开毯子的庄蔓,不甚在意:“我没觉得困。”

庄蔓扭头说:“那是你已经把夜熬穿了。”

外面还在飘雪,天光阴灰,但已经有了白日的亮度。庄蔓又拿来一个眼罩,递给宗丞:“你要不要戴着这个?会容易入睡一点。”

黑色的小眼睛,黑鼻子,三角形的配饰耳朵,宗丞接过去,认出来外面的奶白色毛绒装饰像一只趴着的西高地小狗。

庄蔓看宗丞的表情,特意说明:“这是我家最不夸张不花哨的一个眼罩了,你不是不喜欢吧?”

“我哪敢不喜欢。”

“那你赶紧睡吧,我也要再休息一下,等你睡饱了,我们再来商量之后要不要出门吃一顿好的。”

宗丞躺到了沙发上,多出来的那截小腿,照例只能搭在沙发扶手上,庄蔓本已转身,忽而手腕被一把攥住。

她回头,只见刚戴好的小狗眼罩,被宗丞推到额头上面,不知是不是有了困意,他的眼眸此刻格外的柔软,眼睫纤密,真像毛茸茸的小狗一样。

“怎么了?”庄蔓的声音也变得格外轻。

“你喜不喜欢我?”

庄蔓意外地顿了一下,随即翘起嘴角,跪在沙发边的毯子上面,弯身在宗丞的脸上亲了亲,然后说:“喜欢。”

见宗丞的表情柔和下来,庄蔓轻轻地,替他把小狗眼罩拉下来归位,对着已经看不见她的宗丞说:“快点睡觉吧。”

宗丞在不舒适的沙发上,做了一个罕有而真切的美梦。

一觉睡醒,时间似乎过了很久,雪已经停了,能听到一些楼下小孩子玩闹的声音。

睁开眼,宗丞暂时不太清晰的视线里,第一时间映入庄蔓的身影。

她还穿着宗丞睡前看到的那身浅粉色毛绒睡衣,就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侧对着宗丞,俯身在矮矮的茶几上,手里捏一支笔,认认真真的样子,不知道在写什么。

这屋子虽然小,但也有餐桌和吧台,宗丞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这样挤在靠近他的小茶几上写东西。

他悄悄坐起来,偏眼看了一下,发现庄蔓在小本子上写“约会计划”。

宗丞嘴角刚扬起两分,笑容又很快消失了。

他靠回沙发,咳了一声,不出意外庄蔓扭头发现他醒了。

“你醒了啊?”

好像刚才没偷看一样,他又正大光明地看了一眼,刚睡醒的表情再冷淡,也透出一股睡意惺忪的柔软。

宗丞提取重点道:“约会还要计划?你跟罗彬也是这样吗?”

庄蔓一只手搭在本子上,摇了摇头,回答说:“没有,哪用计划,我们约会一般都只做固定的几件事。”

“哪些?”

庄蔓几乎没想,脱口而出:“吃饭,送花,逛商场。”

宗丞静思两秒,又问:“逛商场?怎么逛?”

“……用脚啊。”

宗丞继续问:“手呢,在干什么?”

“手?手就……放在身体旁边,或者放在口袋里啊。”

庄蔓感到奇怪,看了一眼墙钟,“宗丞,你是不是没睡醒啊?怎么问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才睡了六个半小时。”

“六个半小时?!”

宗丞暗自惊讶,他从来没有睡过这么久这么沉的一觉,还是在白天,睡得这样浑然不觉,醒来身心又毫无疲惫。

庄蔓“嗯”了一声,又问:“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呢?”

“不用,睡够了,我去洗漱,”宗丞站起来,又问,“我上次的牙刷你有没有留着?”

“没有。”

某人声音微扬:“你丢了?”

庄蔓小声回道:“那本来就是一次性的……用完不丢难道要放博物馆吗?”

宗丞:“……”

庄蔓无奈地放下手里的本子,“我再给你拿一个就是了,一次性牙刷多的是。”

她家的一次性男士拖鞋也有一柜子,看着庄蔓去抽屉里掏啊掏,掏出一大把,宗丞不禁问道:“你到底从酒店拿了多少东西回来?”

“那我每次住酒店都是一个人,我拿点没用的东西回来怎么了,我连钱都不用付,你还管我拿东西啊?”

宗丞似乎没有完全听到后面这句,重点只在四个字上。

“一个人住?”

“对啊,我每次去清港都一个人住酒店,我没有住过云宅,我只是哥哥的客人,要有客人的分寸。”

宗丞若有所思又欲言又止,庄蔓等了一会儿,只等到他伸手抽走了牙刷,拆开包装,声音闷闷地说:“我刷牙了。”

宗丞挤上牙膏开始刷牙,庄蔓就回客厅了。

面前摊开本子,顶着弹簧小兔的笔横在本子中间,庄蔓正用手机查着某个夜间游乐园的庆典活动,听到从浴室走出的脚步声,刚抬起头,只见宗丞还擦着脸上的未干的水,就走了出来。

“罗彬有没有亲过你?”

声音干脆得像憋了很久一样,庄蔓有点怀疑他之前就想问。

可这也太直接了吧。

“没有,他一直很尊重我,没有对我做任何过分的事。”庄蔓捧着手机,委婉回答,屏幕里的旋转木马还在音乐中重复旋转。

“没有一个男人会用不亲一个女人来表示对她的尊重,尤其当这个男人喜欢这个女人。”

说完,宗丞略略歪着头,像是十分想不通,低低自语。

“他为什么不亲你?”

庄蔓想了想,心里冒出来的答案是,她跟罗彬可能都是正经人,说是情侣,其实相处模式更像饭搭子,约会场景固定,约会流程也从无新意,就……没有出现过需要接吻的气氛。

好像也不是一次没有。

罗彬求婚给她戴戒指那天晚上,好像有过比较适合接吻的气氛,罗彬也打算亲的,由于宗丞忽然车灯大开,把气氛瞬间破坏完了,没有亲成。

她跟罗彬约会待的地方,几乎都是人多的公开场合。

总不能在商场扶梯上站着站着,两人眼睛一对上,都觉得无所事事又自然而然地凑到一块亲嘴吧。

想着,庄蔓脸上乍然一烫。

那个场景,如果对象把换成宗丞,感觉真的有可能会成立,好可怕……

大概是宗丞不正经吧。

庄蔓不敢说。

宗丞见她脸色微变,抿住唇的样子露出些许羞涩,便问:“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庄蔓试图糊弄过去,甜甜一笑,“宗丞,要不我给你一个本子吧,你还想知道什么,可以写下来,我慢慢回答。”

“我不写。”宗丞立马拒绝了,“要写也是你写,你给罗彬写情书,情真意切的,也应该给我写吧?先欠着,尽快还。”

庄蔓表情呆滞了。

到底跟什么人交往会在恋爱第一天就倒欠一封情书啊?!

“那个……那个是随便写的,其实不重要。”庄蔓试图逃脱情书役。

那封情书,宗丞第一个打开,而收件人罗彬至今没看见过一个字,是不是随便写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你这次好好写。”

宗丞像抓住黑历史一样强调,“我这个人不喜欢随便,对待感情必须认真,你给罗彬写的话,我一个字都不要!”

“什么?!一个字都不要?”庄蔓简直要当场崩溃,“那我还有什么字能写?”

“笨蛋,用英文或者法语不就行了。”

听宗丞用一种轻飘飘的宠溺语调说这种话,庄蔓终于知道,网上为什么对“何不食肉糜”的人总是喊打喊杀了。

的确可恨呐。

庄蔓没有语言天赋,考个四六级都觉得很费劲,还法语?不如让她直接碎掉好了。

可能良心未泯,意识到难度,宗丞又说:“有不会的,我可以辅导你。”

庄蔓的脸像苦瓜:“你以为我很爱学习吗?”

这个突发事件引起庄蔓的重视,觉得有必要跟宗丞讲清楚。

姐姐的妈妈很早以前就告诉过她一个大道理,恋人之间,有些事不能隐瞒,也不能随便将就,情浓时不处理好,一定会在未来某个寻常日子里爆发出大弊端。

“宗丞,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见庄蔓忽然一脸严肃,宗丞看了看她,有些敏感,怕是什么不好的事,谨慎地问:“什么事?”

庄蔓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我是不会为你学法语的。”

“嗯?”

宗丞脑门爬上一串问号。

庄蔓不卑不亢地举起云嘉母亲的例子,说黎阿姨嫁入云家之后,因出身不好深受非议,十几岁的时候没有好好读书,她自感浪费光阴,但其实黎阿姨非常有毅力又有天赋,婚后不仅成了珠宝行家,学会做投资,管理基金会,还自学了法语。

因为想要配得上自己的丈夫,获得外界的认可,三十多年来,黎阿姨一直都在努力。

庄蔓觉得黎阿姨非常了不起。

“但是我做不到,我不想、也不会为你变得很好,我早就已经决定了,我不和别人比,我就要这样一般般的。”

庄蔓脸上这副下一秒就能去英勇就义的坚定表情,宗丞看着,实在忍不住笑,一声接一声。

笑得庄蔓都莫名其妙起来。

她又想到之前说自己猪得很实在,宗丞说没觉得不喜欢,脸上再是一热。

她强调说:“我是真的打算一般般!”

“谁让你学法语了?谁阻止你不让你一般般了?又不是要争世界第一,想一般般还不容易吗。”宗丞乐不可支,揽住她的肩,想让她放松下来,“你脑子里每天都在乱想什么啊?”

学法语的压力减去,又得知宗丞的态度,庄蔓安心不少,抓住时机,眼巴巴地问:“那还要写情书吗?”

宗丞的笑容像脆弱的庄稼,瞬间被过境的蝗虫扫荡干净,不笑了,肃着脸看庄蔓,好像觉得庄蔓十恶不赦非常过分。

庄蔓立马明白了,抿抿嘴,认了,说:“好吧。”

“很难吗?”宗丞不禁质疑,“你给别人都是自发主动写的,怎么到我就这么不情不愿?”

“怎么会不情不愿!”庄蔓立马否定,神采焕发地说,“我非常愿意,写情书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了!”

“还给谁写过?”

庄蔓连忙在胸前两手比叉:“搞错了搞错了,给宗丞写情书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情了!”

某人满意了,心情由阴转晴。

天快黑的时候,宗丞的司机送来衣服,不是一两件,而有半个衣柜那么多。

庄蔓震惊宗丞出街吃顿饭的ootd要如此隆重搭配,而他只随手选了一身,说其他的就存放在庄蔓这里。

“以后又不是不来,送来送去麻烦。”

庄蔓“哦”了一声,说:“那我帮你放起来吧。”

她抱着一堆男装站在自己的衣柜前,陷入沉思……

宗丞在浴室换好衣服,站在卧室门口询问能不能进来,庄蔓说可以,他才进入。

房间里有一种非香水气息的暖调甜香。

接着他看见庄蔓色彩清新柔和,却跟“整洁”不沾边的衣柜,由于挂放不规律,显得并无多少剩余空间。

怪不得抱着衣服傻站。

宗丞提起两边的袖子,叹了叹气,对庄蔓说:“现在看我给你露一手。”

宗丞花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将庄蔓衣厨的挂放堆积区规整一新,色彩由深到浅,清楚明了,挂放的衣物由短到长,井然有序。

剩下许多空间,轻松容纳下宗丞的男装。

庄蔓在客厅化好妆,卷了卷头发,回来一脸惊叹,张着嘴说:“哇~哇~”

宗丞看见她就想亲近,虎口掐住她的脸,拇指和食指捏捏了,“哇哇?你变青蛙了?”

庄蔓立马推开捏自己脸的手:“别碰,刚化的妆。”她走到近处,仔细看了看,越看越觉得整齐厉害,又青蛙附体“哇~”了一声,“你怎么会这么会收拾衣服啊?”

这完全不像宗丞会拥有的技能。

宗丞解释他有个叫Noah的朋友,学习欲旺盛,爱好又经常莫名其妙,以前Noah兴致勃勃请收纳大师到家教学收纳,拉着宗丞一起,说有句话不是说大丈夫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吗,宗丞当时跟着学了两招。

庄蔓比起两个大拇指,说他完全学到精髓,也可以去做收纳师了。

宗丞嗤了一声:“时薪八百的工作,你让我去做啊?”

庄蔓把大拇指迅速收回,表情像吞了一大块铅,狠狠噎了噎,最后虚假微笑,忍辱负重地说:“这种话,你跟我说说就行了,我不跟你计较,你最好不要到外面去说。”

宗丞一头雾水问为什么。

庄蔓觉得跟他讲不清,就推他,催促他出门。

今晚要外出用餐,然后去黎阳的酒吧听他女朋友的live现场。

第42章

庄蔓告诉宗丞,她来隆川读大学,第一次去的酒吧,就是真心酒吧。

“那天是我哥哥生日,是姐姐带我去的。”

到了地方,宗丞下车,抬头看见灯牌,UmbrellaMIss,其中三个大写的字母灯牌是做了特殊处理的金属橙色,看了两遍,也没明白这串字母怎么是翻译成真心酒吧的。

他问庄蔓:“为什么叫真心酒吧?”

庄蔓被问住了,一脸懵,她还真不知道。

第一次来这家酒吧时,庄蔓才结束高考不久,那时老板还不是黎阳,但当时还不是他女朋友的微微姐就在这里驻唱了。后来这家酒吧的老板急需用钱,变卖资产,黎阳就买了下来。

也没有改名字,只是换了一个更有摇滚感觉的灯牌设计,还是叫UmbrellaMIss。

真心酒吧,大家都这样喊。

宗丞没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朝周遭看了看,说:“算了,进去吧,还挺热闹的。”

之前在曲州参加品酒大会,是听黎阳提过他在隆川有家酒吧,宗丞也答应过有空会去。

没想第一次是被庄蔓领过来。

刚刚在来的路上,他还问了庄蔓,她的酒量差到几乎是沾酒就倒,想不到她平时还会往酒吧跑。

庄蔓眨眨眼:“听歌呀,微微姐唱歌超级好听,这边气氛也很好,而且是黎阳的酒吧,哥哥只让我去这个酒吧,也只能点果汁喝。”

宗丞便笑了,说:“不是你说不公开吗?现在又带我去黎阳的酒吧,这是要干什么?”

“黎阳这周不回隆川,你放心好了,碰不到的。”说完从包包里拿出一副炫酷墨镜,打开来,架上鼻梁,展示给宗丞看,“我之前跟我大学同学来了两次,舞台太躁了,微微姐根本没看到我。”

“哪个大学同学?”

说的好像他知道庄蔓许多大学同学一样,庄蔓在心里奇怪了一下,老实回道:“赵秋意,你可能不认识,一个网红大美女,她最近去国外忙拍摄工作了。”

“你以为我没见过美女?”

庄蔓把大大的墨镜一下推到额头,露出眼睛,“很多吗?”

宗丞观察着她,停了两秒,故意说:“很多。”

庄蔓努努嘴,不服输道:“我也见过很多!”

“……”

宗丞深深无言,心想,怪不得庄在只让你来黎阳的酒吧点果汁喝。

他们进场的时间正好是晚间酒吧上人的热闹点。

本来不会这么迟才过来的。

晚上庄蔓跟宗丞去一家法餐厅吃了饭,那家餐厅并没有开在商场里面,但用餐完毕,某人非要去逛商场。

两人站在商场扶梯上,庄蔓本来想说,商场有什么好逛的。

但话未出口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样不好逛的商场她逛了很多遍,这样无聊的约会也曾被她认为是通往稳定婚恋的正确桥梁,一个人对惊心动魄的抗拒居然会严重到久久站在一潭死水中都浑然不觉。

鬼使神差地,她缓缓伸出了手。

扶梯下行至一半,宗丞偏过头,低了眼,自己的手指毫无征兆被庄蔓牵住。

他看了两眼,手没动,表情也没肉眼可见的变化,淡淡开口:“手不是要放在身体旁边,或者放在口袋里吗?你放在哪儿呢?”

庄蔓挠了挠他手心,扬着脸,软声讲:“让我牵一下嘛。”

宗丞嘴角动了一下,把脸转去另一边,连下扶梯的时候都没有正过来看路。

但是把庄蔓的手牵得很紧。

之后,逛完这一层逛下一层,时不时问“这个你要不要?要吧”“那个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挺好的,包起来”,庄蔓主动拎袋子,找到合适的机会,苦恼地说:“宗丞,别逛了吧,拎不动了。”

宗丞把袋子接过去,一个电话之后,司机就出现了。

逛到商场快打烊才出来。

再之后,就到真心酒吧了。

进场后,庄蔓还是只点了的果汁,不过Livehouse气氛火爆,酒精像是渗透进空气里,结束出来时,人也如同醉了一样感到晕眩开心。

宗丞把她送回家,在门口亲了亲她的脸。

庄蔓好好睡了一觉才缓过来。

下午去上了春节前的最后一节钢琴课。

等下课,结束会议的宗丞,再次坐在那张龟背竹旁的长椅上,今天边几上,只有一个一次性纸杯。

前台的两个兼职生路过庄蔓身边时,朝她挤了挤眼睛,说“你男朋友好帅啊”,接着从庄蔓身边走过去。

隐隐听到她们在边走边讨论,有点像泷泽明秀,有吗?感觉有点混血,更像年轻的伊藤英明,眼睛很像,我说的是气质啦,不像吧……

庄蔓望向被说很帅的男朋友。

细看看,觉得谁也不像,他非常独一无二,就是宗丞。

就这样,庄蔓在学期快要结束的时候,谈上甜蜜热烈但也不会觉得不安稳的恋爱了。

临近放假,学校的事情也不轻松,办公室里不是在写年度总结就是在弄迎评材料,各类报表雪片似的发下来。

好在庄蔓现在调到外联岗,部门人员充足,期末学生忙着考试,工作跟教务沾边的不多,日常事务虽未减轻,倒也还有忙里偷闲的时间。

身边同事从昨天某考场出现的奇葩代考,聊到今天中午去吃什么。

庄蔓没有参与,她把自己的平板上画的草图打开来看了看,一边缝纫文字材料,一边琢磨起怎么设计情书。

浅蓝色……宗丞喜欢番茄,又喜欢樱桃,要不就红蓝搭配吧?

正想着呢,一旁的手机就响了。

庄蔓一看来电显示是黎阳,没都想就接了,谁知道手机放到耳边,跟点了一个炸雷一样。

“你个小鬼!我平时看你乖得很,不怎么管你,你给我打这种反差是吧?啊!等等——我先不气,我问你,你跟罗彬分手了?”

虽然不知道黎阳从何得知这个消息,但既然知道了,也瞒不下去,庄蔓便承认了,就说了一个“嗯”字。

这个答案似乎缓解了黎阳的火气,但也没缓解多少。

黎阳声音完全压不住郁闷,说道:“分了?就算跟罗彬分了,你也不能找那种货色啊!怎么了?良家妇男玩腻味了,要尝尝野路子的味儿了?那种夜场模子能是什么好货啊!老子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骗财骗色!你也是搁山旁边长大的,不知道越好看的蘑菇越有毒啊?你就敢跟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这种死模子最懂女人吃哪套了,你当这种在女人身上吃饭的有真心啊?!”

庄蔓张了好几次嘴,话根本插不进去,最后出于自我保护,只好缩起脖子,把手机拿得离耳边远一点。

但还是被黎阳喷得不轻。

好不容易等黎阳讲完,庄蔓想要解释,你搞错啦,误会!天大的误会!

但才刚说出“你搞错啦”,就被黎阳猛喷回来:“搞错什么啊搞错,还想狡辩,我酒吧的调酒师说他看得清清楚楚!你周六晚上来了,有个人模狗样的帅逼对着你大献殷勤,你全程嘴巴咧到后脑勺,乐坏了吧?少废话,那男的叫什么名字,报过来,我现在就叫人去打听打听,别有什么病,你个完蛋玩意儿!”

庄蔓越听越无语,约会现场被几句夸张的话重播出来,还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黎阳也真的是,越说越离谱,宗丞能有什么病啊。

“真的搞错了!”庄蔓强调,诚恳又无奈,“你做一下准备,我告诉你,但是你得保证你先不跟我哥哥讲。”

“还敢跟我讨价还价?还不跟你哥讲?”黎阳被气笑了,“你好好跟我说,事不大我替你先担着,要是敢过分,你等着被批斗我告诉你,你小小年纪不学好,学我啊?想当烂泥啊?”

庄蔓不想听黎阳乱扯了:“你准备好没有啊?”

“快讲啊!”黎阳没好气道。

“是宗丞。”

说完,庄蔓确定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呼吸,只是呼气起伏异常剧烈,好像下一口气要换不上来了。

庄蔓叹气,小声道:“都跟你说准备一下了……”

“你说什么?宗丞?”黎阳缓过气,完全不可置信,“怎么会是宗丞,你们什么情况?”

“……就是你酒吧调酒师看到的情况。”

黎阳又详细回忆了一遍调酒师说的话,他今天来酒吧查账,意外听调酒师说起的一桩事情,调酒师可能是对老板以及投资人的共同妹妹爱屋及乌,便提醒了一句:“我之前听微微姐说蔓蔓恋爱了,没想到她男朋友那么帅,看着都不像好人”

罗彬顶多算相貌周正,跟“那么帅”还是相去甚远

黎阳没多说,只问怎么不像好人了,调酒师便描绘,一个过分帅的帅逼如何过分殷勤,而庄蔓也跟变了一个人一样,一改往日的文静腼腆,特别放得开,嘴巴咧到后脑勺,笑得快牙酸了吧。

想到有不干不净的夜场混子勾搭自己的妹妹,黎阳怒火攻心,回办公室立马给庄蔓打去电话。

此刻知道那个男人居然是宗丞,黎阳的震惊程度也不亚于庄蔓劈腿在外面找了男模。

他还是不敢信:“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宗丞?”

“没有,真的是。”

黎阳迅速分析:“那你就是说,宗丞国庆跟你们回了一趟老家,然后你们来电了,然后你跟罗彬分了,然后你跟宗丞在一起了。”

庄蔓纠结道:“没有这样说,不……不完全是。”

黎阳听她吞吞吐吐,急躁起来,一刻不能再等:“你现在在学校吧?马上也要到吃饭时间了,你给我在食堂等着!我现在就过去找你。”

第43章

宗丞觉得庄蔓性格里的丢三落四可能改不掉了,不过还好,有他这样心细如发的人在庄蔓身边,庄蔓即使冒失,人生也不可能出现任何风险。

周日凌晨从酒吧把她送回家,宗丞下楼,回到车上,就发现后车座里落了一副庄蔓的墨镜。

当时他坐在车内,朝外望去,庄蔓家的窗口亮着暖黄的光,他手上折玩了两下墨镜腿,吩咐司机开车走吧。

之后几天,宗丞一直把这副墨镜带在身边。

等有空了就可以去隆川送还,顺便说一下庄蔓真粗心,毫无生活自理能力,根本离不开宗丞。

今天刚好庄在约他来隆川这边开一个企业碰头会,知道云嘉预产期在春节后,见了面,宗丞就简单关心了两句云嘉的身体情况,并对庄在说:“你看着有点憔悴啊,注意休息。”

庄在用奇怪的眼神扫了扫眼前的宗丞,记起之前在启动仪式上宗丞阴阳怪气的“庄总现在很幸福啊”,有点搞不懂宗大少爷这忽冷忽热的态度。

庄在淡淡回道:“还是幸福。”

宗丞说:“我也是。”

庄在眼里闪过疑惑,有人问什么了吗?

好在素质高,见过大风大浪,对妖风妖浪也有一定消化能力,庄在继续淡淡回道:“……那挺好的。待会儿的饭局我就不去了,你呢?”

宗丞说他也不去了。

出于礼貌,庄在问了一句:“那一起回清港?”

宗丞回道:“并不顺路。”

庄在并不知道跟他不顺路的宗丞去了他妹妹所在的隆川艺术学院,在返港的车上,他跟云嘉打电话,顺口说了一句宗丞今天怪怪的。

云嘉回忆起来,说宗丞上次来参加她的生日会就怪怪的。

据云嘉所知,宗丞从小好像就不怎么喜欢过生日,也不喜欢参加生日宴会,邀请发过去不过是走走过场,根本没想到他真的会过来。

“我听说,前几天席棠生日,他也去了,真像变了一个人,不过他也到适婚的年纪了,多参加社交也没坏处。”

“你生日那天,他们在聊天,我看宗丞没有想要找女朋友的样子,讲话很冷淡。”

庄在也从这个年纪过来的,那时候他暗恋云嘉,没想过这份感情有得见天光的机会,也从没考虑过其他异性,他太清楚无心婚恋的男人在面对那种八卦聊天的敷衍状态。

当时一看宗丞就明白了。

云嘉笑着说:“他不想找就不找吧,你那么忧心忡忡的干什么,也轮不到我们来操心。”

想到过去的事,庄在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沉闷,但也不便讲出来让云嘉烦扰,默了默,说:“嗯,我回去还要一段时间,你饿了先吃,不用等我。”

“我只有看到你才会很饿。”

心头的沉闷顷刻散去大半,庄在弯起嘴角。

司机通过小小的后车镜,也发现后座里一抹弯起的笑意。

车子刚停下,带着这一抹笑的宗丞没等司机下车来开门,就直接自己下去了,眼神都没往车里再多留一个。

这位司机给宗丞开车多年,知道宗丞的上一个司机是被何会长着手换掉的,他被安排在新一批的司机里,被宗丞选中,明白自己处境尴尬,一直谨小慎微。

因他在何会长面前总是一问三不知,宗丞才渐渐信任起他来,何会长不是没有提过要给宗丞再换司机,被宗丞否了,之后他更清楚自己要给谁效力。

看着不远处巨石上“隆川艺术学院”的金字草书,又看看正朝着校门大步走去的少爷身影。

司机便想到第一次来这所学校的场景。

大约是五六年前,那时候少爷还没出国,是九月份的夜晚,车也是停在学校门口,他们家少爷也是这样,一下车就高高兴兴进去了,没一会儿又出来了,脸沉得像块黑铁。

当时觉得不可思议,又不敢多嘴,司机就朝学校门口看了看,是一所艺术学院,心里疑惑,难不成少爷去里头速成了“变脸”?

此刻看着同一块校名石,司机默默祈祷,希望少爷这次一切顺利。

但也没有顺利。

下车之后,宗丞看了看腕间的表,刚刚路上堵车耽误了十分钟,导致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庄蔓应该已经去吃饭了,只能等她回来了。

惊喜总是这么难准备,没有好时机。

等跟着校园导航走到行政楼门口,宗丞嘴角不禁沉下去。

好时机难有,幺蛾子倒是回回都让他碰上。

这个女人!

怎么又在跟男人拉拉扯扯?

庄蔓穿了一件白色的斗篷上衣,一眼醒目,不知道在说什么,细细的胳膊被一个男人紧紧抓着,那人穿一身印满大牌logo的外套,连帽扣住头,背对宗丞,正把庄蔓往另一个方向带,庄蔓不大情愿,想要抽回胳膊,但也没有果断回绝的意思,便拉锯上了。

宗丞深呼吸,稍想了想,庄蔓性子软也不是她的错,万一遇上什么即使知道她已有对象,也不知廉耻并穷追猛打的男人,她的确难以招架。

几步上前,大少爷直接冷酷开口说:“放开!这是我女朋友!”

黎阳闻声回头,看见来人,微惊之后,拧起眉道:“你来得正好!这是你女朋友是吧,你也跟我一块走!”

宗丞看到黎阳,方才眼里的怒气潮解一般,不仅性质转变,还冒出少许难以察觉的心虚。

但又表现得像没事人似的。

他喊了一声“黎阳哥”,上前先把庄蔓的胳膊解救出来:“别拽她了,她哪经得住这样扯,有什么事你跟我说。”

重获自由的庄蔓,下意识往宗丞身后躲了躲,小声说出自己跟黎阳在这儿拉扯半天的原因。

她说去学校附近的餐馆,哪家都任选,黎阳说麻烦,非拉着她就去最近的食堂……

庄蔓又蚊子似的吐字:“他已经知道了,酒吧调酒师看到我们告诉他了……”

黎阳看着这两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已经黏到一起的人,抽了抽嘴角,好像完全不能接受眼前这幅画面,心脏也不太舒服。

听完庄蔓讲话,宗丞处变不惊,对黎阳说:“这样吧黎阳哥,就去上次你请我们吃饭的那家烤鱼店,我来请客。”

天生的上位者,习惯了敲锤定音,即使措辞礼貌,也会不经意流露出习以为常的强势。

而人的磁场之间互有感应。

黎阳心情复杂,一边心想我什么时候请“你们”吃过饭了?说得郎情妾意由来已久似的,他那次明明请的是庄蔓和庄蔓的对象,以及宗丞!

一边没提这茬,平了平面上的表情,懒得计较地说:“行吧,随便。”

天气太冷了,庄蔓今早开车来的,另外两人的车子都开不进学校,步行出去又要浪费时间。

便由她去车库取自己的粉色小电车。

驶出负一楼的坡道,只见宗丞和黎阳站在落完叶子的樱花树下,不知在讲些什么。

等停了车,降下车窗,他们又不讲了。

庄蔓催他们:“快上车吧。”

宗大少爷难得有谦让精神,做了一个绅士的虚请手势,让黎阳先。

黎阳走到门边,犹豫一瞬,最终拉开了窄窄的后座车门,并解释道:“她这车小得磕碜,后座就鸟笼大,挤得要命,你个子高,你坐前面吧。”

“什么鸟笼大?”

庄蔓忍不住为自己心爱的小车申辩,“那之前宗丞躺在后面,我还不是唔唔——”

宗丞及时伸手捂住庄蔓的嘴巴,免得她把自己醉酒的丑事讲出来,但话说到一半,停在这里,似乎更引人遐想了。

黎阳转着脑袋打量车后座,荒谬呼吸着,眉心纹路深得能夹死好几只苍蝇,语气像要疯了。

“你们——这么小,你们也……”

庄蔓费了点劲才把宗丞的手掰开,她就是要为自己的小车说话:“他那天喝多了,不省人事,我不就是用这个车把他运走的,你还没有他高呢,就说挤。”

“喝多了?不省人事?哦,这样啊。”

庄蔓扭头看着黎阳,一脸不明白:“不然还能是什么啊?”

宗丞明白,但是没戳破,和黎阳彼此尴尬地对视一眼,他直接翻过这个话题,轻轻拍了拍庄蔓,说没什么,你开车吧。

上次真是喝多了,对庄蔓这辆小车没什么印象,不过黎阳也没说错,是小,在宗丞有限的记忆里,小得像囚车。

看着庄蔓系安全带的样子,低垂着脸,眼睫纤长纯净,可能刚刚跟黎阳掰扯得不轻松,脸颊都点红了,宗丞视线移不开,手指无意识拨了拨庄蔓车里的装饰挂件,问道:“我还没见过你开车,什么时候学会的?”

庄蔓系好安全带,拽了拽被卡住的衣服,往旁边轻轻斜去一眼:“考上大学学的呀,你不是看过我的记事本嘛。”

宗丞“哦”了一声,“那那年在清港海边,你怎么没开车?”

宗丞还记得他们在清港过暑假,庄蔓骑着小电驴出去买水,被晒得狼狈,他实在生气,不知道这个女生怎么会这么笨,任人欺负,但庄蔓拿出椰子递给他,他又不晓得怎么生气。

不过宗大少爷一贯记仇。

开学后那些欺负过庄蔓的人都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逐出了宗丞的社交圈,连问李瑞柏,也没问出任何什么头绪。

想到那次的事,庄蔓说:“那时候只有驾照,没有开车的经验,我不敢开。”

“现在敢了?”

庄蔓冲宗丞皱了皱脸:“开过很多次了好不好!不是老司机也是不新的司机了。”

宗丞点点头说“开得不错”,又拨了一下后视镜下的小挂件,深浅两种绿色毛线勾的小乌龟,笨笨呆呆,一晃一晃的,“挂这个做什么?”

庄蔓认真开着小车:“我妈妈给我做的,提醒我,慢行慢行,安全第一。”

“阿姨真是巧手。”

宗丞视线在她身上又转了一圈:“这个发卡你戴好看。”

庄蔓无语得想笑,声音娇娇的:“不是你那天硬要买的,一万二的发卡怎么会不好看啊。”

想笑的还有一个人。

黎阳忍无可忍,猛地挤到驾驶座和副驾之间,拍了拍车座,展示存在:“哎哎,还有一个人还在车里。”

庄蔓脸上一热,将嘴巴轻轻抿住。

这方面,她就远远不如宗丞。

某人不仅毫无尴尬,还一本正经提醒黎阳:“黎阳哥,事情我们吃饭的时候再谈,先别影响蔓蔓开车。”

黎阳哈了一声,二度郁闷。

搞得好像刚刚一直没完没了打扰庄蔓开车的人是他一样。

可能是郁闷多了,三人到了烤鱼店坐下,黎阳最初的震惊情绪已经散去了八成。

庄蔓负责讲来龙去脉,省去了宗丞表白的那段,因为牢记自己答应过哥哥不告诉任何人。

总结过去,她和宗丞,由云嘉和庄在婚礼的契机,十九岁相识,短暂相处,大约宗丞对她是有一点朦胧的情愫吧,所以长大后……

“不是。”宗丞打断她,“没有什么朦胧的情愫,我就是喜欢你,我很确定。”

他的眼神一惯冷淡,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说情话时该有的缱绻意味,直接了当,好像仅是纠正一个数字是“1”不是“2”一样干脆,无可争辩,也无需任何犹豫。

庄蔓心头微微一悸。

刚刚说话的思路好像也被扰乱了,她看着宗丞,张了张嘴,不那么流畅地说:“然后……然后我跟罗彬分手之后,我们就在一起了……”

黎阳问:“他喜欢你,你就喜欢他了?”

庄蔓被问得默然咬唇。

像在思考什么,但一时半会没想明白。

宗丞看了她一眼,对黎阳说:“黎阳哥,这种问题我都没问她,你别为难她了。”

“我这叫为难她啊?她为什么喜欢你,她自己不知道啊?”黎阳一直没觉得自己老,现在是真感觉到跟年轻人之间有代沟了。

宗丞云淡风轻:“不知道就不知道,又不是每个人都对自己的内心了如指掌,她又不是故意在这件事上犯迷糊,催她干什么,她以前打游戏都比别人上手慢,有什么关系,只要她选择这个游戏了,慢慢来,早晚能玩明白。”

坐在宗丞旁边的庄蔓,手肘抵在桌上,托着自己的脸,只觉得自己渐渐放松下来,在宗丞说完朝她看来时,心扉雀跃,轻得像一片要飞起来的羽毛。

黎阳被宗丞说服,庄蔓不用再回答黎阳的问题了,但这一秒,她心里却仿佛自动冒出模模糊糊的答案。

因为不管以前还是现在,在宗丞身边,她都不必费力掩藏或修饰真实的自己。

这个世界以无可反驳的姿态,鼓励着每个人都要长成一棵笔直矗立的大树,所有逃避向上的旁枝,仿佛都有了可耻的意味。

甚至庄蔓自己也觉得,应该是这样,她也要努力成为树的时候。

只有宗丞。

他理解一根藤蔓的生长轨迹。

第44章

这顿饭吃得黎阳食不知味。

庄蔓下午还要回校上班,吃完饭,没有多待,宗丞就送她回学校了。

透过烤鱼店的玻璃,黎阳看着走到店外的两人。个子差那么多,两个人都往中间凑,脸对着脸,一仰一俯,一边拉手走路,一边在讲话。

哪有那么多话要讲啊,一顿饭都没怎么停过。

目送两人背影消失,收回视线,又看了看面前一堆残羹剩饭。

黎阳郁闷不已,默默点上一支烟,他想起当年得知庄在和云嘉恋爱的消息,也是在隆艺附近的一家餐馆,就他、庄蔓和云嘉三人。那年的庄蔓还是一个刚上大学、什么都不懂,只晓得一个劲维护她哥哥的小鬼。

那时的震惊,像一股明火,腾地一下蹿起来。

虽然也没有要反对的意思,但是也在心里郁闷地想,庄在牛啊,真有胆子,怎么敢的啊,在他家住了十来年,居然敢泡他妹妹了。

如今的震惊,是一簇掉哑的火,憋在心里冒不出来。

两口吞云吐雾后,黎阳不禁沉思。

他们姓庄的,是不是祖上立了什么规矩,身在穷乡僻壤,心系人中龙凤,这辈子怎么过不是过,不如梭。哈到底,要泡就泡最大的?

老板阿飞顶着一头跟向日葵炸开似的黄毛走过来,对正在深沉思考的黎阳说:“刚刚那哥们账结过了,你抽烟罚款50,待会儿自己到前台结。”

说完就提着垃圾筒去收拾旁边那桌的剩菜。

“什么?!罚款50?!”

黎阳眼一瞪,瞬间从深沉转愤怒。

手上还夹着一根半燃的烟,抬头看了一眼,发财树半挡着的墙上,的确挂了禁止室内吸烟的牌子。

再一看老板,他自己耳朵旁还别着一根呢!

黎阳戳两下,灭了烟,纳闷道:“你自己不也抽?”

“也罚款啊,”老板哼哧哼哧打包好一兜子垃圾,直起腰说,“我这儿的前台跟两个后厨阿姨,一逮到我没出去抽,下午就喝奶茶。”

前台已经在问了:“阿飞哥,那今天下午能点吗?”

阿飞扫了一眼黑脸的黎阳,笑得欢实:“点!你们那个禁烟基金马上有新进账了。”

黎阳更郁闷了。

阿飞招手叫前台把二维码拿来给黎老板扫,顺手把自己耳朵上那只烟,别到黎阳耳朵上。

嘴里说着好话:“喏,还你一根嘛,待会儿出去再抽,讲文明树新风嘛对不对?从你我做起,人人有责的嘛。”

黎阳表情郁闷,动作倒爽快,不仅扫了,还多添十六块,数字吉利。

阿飞立马吹捧起来:“看看,什么叫大老板,多多发财啊黎老板,下次来送你一条鱼。”

黎阳脸还黑着,也不忘阴阳怪气:“之前不是说只送帅哥?我不是不配吗?现在肯送我了?”

“你看,又较真了是不是?掏钱大方的男人哪个敢说不帅?”

阿飞把垃圾处理了,回到黎阳这桌,闲聊起来:“你这两个月来得倒勤,好久没看到你妹妹妹夫他们了。”

“怀孕呢,月份大了,不怎么往这边来了。”

提到云嘉庄在,手上没烟的黎阳更加郁闷了。

刚刚答应了保密,但这么大一件事堵在心里又实在不舒服,黎阳头疼,搞不明白,怎么一对两对的,都把恋爱谈得这么惊心动魄的,真愁人呢。

另一边,处于甜蜜恋情中的一对,也不是全无烦恼。

庄蔓楼上的那对小情侣,似乎复合了,楼上的装修声音又开始早上八点准时响起。

不过,这对庄蔓影响不太大了。

因为各学院考完试,大学放假,庄蔓也要放假了。

宗丞问她能不能不要一放假就回老家,多留两天,隆川还可以抽出半天时间就过来一趟,曲州太远了。

庄蔓犹豫了一下,小幅度摇了摇头。

“一到年底我妈妈的缝纫店就很忙的,做新床上四件套啦,做新窗帘啦,还有人买了新衣服要改尺寸什么的,客人很多,我回去可以帮帮她。”

宗丞听此没有再挽留。

但庄蔓感觉他也不是特别高兴,就哄他:“我回来的时候会给你带礼物的!”仰着脸,贴到宗丞身边说,“好吗好吗?你肯定会喜欢的。”

宗丞脸偏在一边,庄蔓穿着平底拖鞋,踮起脚也亲不到他的脸,只好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说:“我会每天想你的。”

宗丞这才慢慢消化了庄蔓今天就要回曲州的事实,脸色没那么坏了,跟庄蔓一起把冰箱里的食材以及家里的垃圾收拾了一下,两人一块下楼倒垃圾。

返程中,一个踩着滑板车的小胖子跟阵风似的冲过来,给宗丞的新鞋子压上一道灰痕。

宗丞立马蹙起眉,他最烦小孩子了,尤其是这种八九岁的,四肢有了力气,脑子还没怎么发育的小牛犊子。

不想,竟然有过耳闻。

庄蔓用一种毫无威慑力的语气,指着皴红脸的小胖子说:“韩君豪!又不注意看路,撞到人了,回头告诉你奶奶,把你的小车没收了,不带你去小广场玩了。”

小胖子立马求饶说:“哎呀对不起嘛蔓蔓姐姐,别告诉我奶奶。”

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小胖子,韩君豪,宗丞记起这个名字在第一次来庄蔓家夜宿那回,听到过,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打着求帮忙的幌子蓄意接近庄蔓的叵测之人。

没想到,名字的主人虽然的确是男的,但是个小萝卜头。

宗丞恍然道:“你就是韩君豪啊?”

小胖子吸吸被冷风吹出的鼻涕,挺自信地应下:“对啊,叔叔你认识我啊,我不记得见过你。”

“叔叔?”

宗丞冷酷转脸,对庄蔓说:“这件事必须告诉他奶奶。”

小胖爪子玩了一手灰,闻声一把弃了车,将宗丞大腿抱住了,嚷着说:“别别别,我喊你大哥还不行吗。”

两人回到屋内,宗丞在玄关的镜子里照了一眼,虽然没什么痕迹,但还是被庄蔓发现了。

她挪到宗丞身边,拉了拉毛绒睡衣帽子上的长耳朵,主动担去责任:“一定是我穿得太幼稚了,你一点也不显老,你风华正茂,颠倒众生,超凡脱俗。”

宗丞嘴角平得像被熨斗压过,没有一丝纹路,看着庄蔓,表示不解:“我问什么了吗?”

庄蔓眼睛已经先笑了,老实摇头:“没有,是我太想说了。”

笑着笑着,不知道是对视之间哪一秒的眼神发生了变化,也不知道是谁先主动,他们都没说话,朝彼此靠近过去。

庄蔓起初脖颈扬起的弧度比较小,睡衣的帽子还好好扣在脑袋上,宗丞吻进大大的帽子里,亲着亲着,她搭上宗丞的肩,也想要回应,帽子就在某一刻朝后面坠了下去……

敞开躺在客厅地上的大行李箱,由宗丞压紧之后,庄蔓合上拉链。

再次打开,她已经回到了曲州老家的房间里。

将自己抛到柔软的床铺上,她支起胳膊给宗丞发到家的信息,发完又点开日历,粗粗计算,确认了一件事情。

她在恋爱两周后就开始了异地恋。

并且不出意外,异地的时间要比当前的恋爱时间还长。

这次回来庄蔓就打算跟妈妈自己恋爱的事,她想的是饭后看电视的时候,但没想到,没撑到餐后揭晓,她不过是去厨房端个菜,就被她妈妈瞧出来了,问她是不是谈恋爱了。

庄蔓一下捧住脸,不可思议说:“这么明显吗?”

冯秀琴笑着轻瞪她:“你从小到大藏住过什么事?”

庄蔓羞红了脸,之后便一五一十地坦白,包括还没有告诉哥哥这件事。

冯秀琴稍稍沉思后,似乎担心起什么,最终只笑了笑,说:“你长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做决定吧。有时候想想,我们就是事事都抢着替你出主意、替你安排,说是为你好,有时候也是害了你……”

庄蔓这个寒假过得很充实,和去年的寒假没什么区别。妈妈店里的生意随着年关将近红火起来,照例请了一个相熟的阿姨来帮忙。

庄蔓有时负责去店里送中饭,有时踩着滑板,穿过几条街,帮忙把做好成品送货上门。

到年边,镇子上生意最火爆的,还属理发店。

不算宽敞的门面里,最多的时候能坐十几位阿姨,都是来焗油烫头或者排队等着焗油烫头的,充满古早气息的发型海报贴在墙上、悬在半空,哪哪都是,金属架子上晾着深紫色毛巾,一串串,挂得像个大风铃。

冯秀琴赶在春节前几天,也抽出半天时间去了一趟。

庄蔓帮妈妈做完发型参考,就坐在店里等妈妈。

旁边有热情的阿姨给了她一把瓜子,她道了谢,但不是很想嗑,就用纸巾包好放在棉服口袋,一心一意打字回复信息。

冯秀琴洗掉头上的染料回到大镜子前吹干,有一个认识的阿姨,忽然向冯秀琴打听起庄蔓有没有谈恋爱。

庄蔓的注意力一下从手机里返回现实。

冯秀琴顶着一头栗色的小卷,显得年轻了,笑眯眯地说:“现在年轻人观念时髦,讲究自由,处对象都说什么看感觉,我们哪懂哦,她谈恋爱的事,我从来都不管的,有蔓蔓她哥哥嫂子给她操心。”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不便再继续深问了。总不能别人亲妈都不管的事,外人还上赶着插手。

旁边几个烫头唠嗑的阿姨也有所感,应和说,现在年轻人的想法的确和她们那会儿不一样了。

刚刚问问题的那位阿姨,则对冯秀琴有这么优秀的一儿一女表示艳羡,夸她命好,旁人求也求不来的,是真享福了。

冯秀琴还是那副软软和和的笑脸,应了几句,做完头发,就带着庄蔓一块去了店里,她干活,庄蔓翻出旧毛线和钩针,也忙得一刻没停。

祭灶,掸尘,炸丸子,置办年货,日历撕一张少一张。

到了三十晚上,虽然家里人少,但母女两个逢年过节习惯往热闹了办,桌上该有的年菜,一样不少。

埠塘镇这边不守岁,只有家家户户彻夜亮灯的习俗。下午庄蔓拿出胶布剪刀和妈妈一块贴上新春联,连猫屋上也贴了小一点的红色“福”字,便开始着手做年夜饭。

热菜凉菜都有讲究,一道道端出,一般天色擦黑,就陆陆续续有人家放炮竹、闭大门、吃年夜饭了。

除夕夜里,庄蔓打了牌,跟镇上的几个同龄人去江边放了烟花,约好初六去逛庙会。

回家之后,本来都已经发过九宫格的朋友圈了,但给宗丞发信息时,庄蔓选了一张最好看的,仍觉得不够精美。

宗丞在清港看到的烟花一定比埠塘镇的烟花华丽百倍。

最后还微调了一下滤镜,她才发给宗丞看,问他好不好看。

某人一点也不懂庄蔓的苦心,也不关注图片精不精美。

只冷冰冰的回复:[你不在外面玩够了也不会想起我。]

庄蔓把手机上的消息看了三遍,以防自己误读了其中的意思,最后确定了,叹了一声气。

真想去医院给宗丞挂一个门诊,男朋友爱生气,老不好,是不是多半肺热。

正琢磨着怎么回复这条怨气外溢的消息,那边视频已经打过来了。

一接通,宗丞的脸直直闯进视线,庄蔓稍迟一些才注意到他脖颈下面那一截亮眼的红色,好像是红色毛衣,很有新春氛围。

庄蔓忽然想,她自己可能也需要挂一个眼科门诊。

有时是会因某人的冲天怨气而无可奈何,但是一看宗丞的脸,烦恼的心情也会自动疗愈,就觉得,这么好看的人,一点脾气也没有,好像也不合理。

宗丞拿着手机,好像在移动。

身后的室内背景在变,镜头里的他,半侧着脸,不甚明亮的光线少少地映在脸上,把那副立体的五官衬得不那么锋利了,且有一种朦胧的颗粒感。

庄蔓离镜头很近,露着一半的脸,说“除夕快乐”,偷偷截屏了几张。

走进类似客厅的宽敞空间里,宗丞找了一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下。

背景里,窗边有一棵快接近天花板的金桔树,枝繁叶茂,缀满橘黄小果,还挂了一些红色的节日装饰,十分漂亮喜人。

庄蔓只见过那种比较小巧的金桔盆景,还是第一次在室内见到这么大的金桔树,不自禁地说:“你们家的树好好看啊。”

宗丞坐在一张土棕色的巴塞罗那椅上,像是根本不知道所在空间里有树,朝后看了一眼,回过头,对占据主屏幕的庄蔓说:“不是玩就是吃,你心里就只有这些。”

庄蔓小声抗议道:“那你属于哪类?玩的还是吃的呢?”

宗丞唇线抿住,视线从屏幕里移开了,不知为何没说话,庄蔓本来还以为他又会跟自己斗嘴呢。

虽然宗大少爷总是无故生闷气,但好在,庄蔓不仅大度,还非常擅长翻篇带过。

她对宗丞说,其实刚刚放烟花的时候,她在想他。

宗丞的表情好像在说不相信。

庄蔓立马说:“真的,我真的在想你,想到我们还没有一起看过烟花。”

话是真话。

但没有产生庄蔓想象的浪漫效果。

“没看烟花?你确定没一起看过烟花?”

宗丞质问的声音,仿佛庄蔓端了一碗香菜给他,说记得他喜欢吃香菜一样,准备生气了。

庄蔓不禁心虚:“没有一起看过吧……”

“在达邬岛不是看过?”

庄蔓想了想,达邬岛的篝火之夜会放烟花,这她知道,但那次她好像没等到放烟花就喝醉了,脑子里没有任何跟宗丞一起看烟花的画面。

于是,一开口解释,就活像睡了人但不想负责的渣男。

“我那天晚上喝多了。”

宗丞眼底微震:“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呢?”

庄蔓努力回忆:“……我说了什么?我是不是谢谢你帮我买花环?我没带钱,说回去还给你……对吧?”

“没了?”

庄蔓声音更弱:“……还有什么?”

宗丞没拿手机的那只手压到自己的额头上,又按了几下脸,面容沉重,仿佛通宵处理了多家公司的破产事宜一样,被掏空的身体疲累不堪。

最后,十分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不是连跟我表白的事也不记得了吧?”

庄蔓惊得磕巴了一下:“表、表白了?”

“好了,你不用说了。”

冰冷果断的声线,维持住最后一丝尊严。

庄蔓软声喊他:“宗丞,别生气嘛,虽然我真的不记得了,但是,要不……我现在重新表一下呢?”

“不用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庄蔓咬唇沉默,心想还是要去挂号看看是不是肺热。

这时宗丞那边忽然传来一些不太清晰的小孩子追闹的声音,只见屏幕里的宗丞扭过头,不大高兴地吩咐道:“带出去,怎么这么晚还不去睡觉?”

有温顺的女声回答:“会长吩咐两个小少爷也要守岁。”

宗丞变动的表情不是没有异议,但懒得说了,摆了摆手:“带去楼上玩。”

等清静了,庄蔓问:“怎么还有小孩子?声音听起来很小,奶呼呼的。”

“今天在我外公这边。”说着扯了一下衣领,“还拍了全家福。”

庄蔓不免讶然,宗丞会配合做这样的事。

她正考虑要不要问“阿姨也回来了吗”,宗丞先了开口,说打算初二来曲州给冯秀琴拜年,这应该可以吧,聊表心意。

庄蔓立马慌乱摆手拒绝,不可以不可以。

“那我去视察一下柿饼厂。”

“……那还不是要来我家,不可以不可以,近期都不行。”

庄蔓苦恼地说,觉得自己一定会暴露,这次回来她还什么都没见讲,就被她妈妈看出来了。

要是宗丞过来,镇上回来过年的人那么多,她妈妈刚对人说她分手了,她跟宗丞一旦出门,肯定会被邻居看出端倪……

她在屏幕里的语无伦次和手忙脚乱被直译为“她现在爱宗丞爱到难以掩饰了”。

宗丞觉得有道理,没有多加为难,但是也有自己的底线,要求正月十三必须见面。

“十三啊……可是,元宵还没过呢……”

宗丞声音微沉:“我生日你也不来?”

怎么隐约记得宗丞以前不喜欢过生日呢,李瑞柏好像跟自己说过……

庄蔓的小声嘀咕疑似被听见了。

宗丞说:“我在国外这几年难道一点改变都没有?”

庄蔓无言以对,谁知道他在国外变了什么。

不过,突然提到宗丞在国外的改变,庄蔓好奇一件事,虽然之前在云家席棠已经跟她说过了,但还是好奇,想要自己问问,便拿出自己最最温软的语气。

“宗丞,你在国外有没有跟别人谈过恋爱啊?”

宗丞沉了脸,回以硬声硬气:“谈过,很多,黑的白的都有。”

庄蔓根本没办法相信:“……假的吧?”

宗丞眼风冷冷一瞥。

“知道还问!”

庄蔓的大脑并未停止运作,小声疑惑:“……一个都没有吗?”

宗丞再度瞥来,眼神似冰锥,仿佛隔空冷啐来一句“你以为我像你?”,庄蔓立马缩住脖子,咬咬唇,自己卷起烂摊子说:“好了好了知道了,我不问废话了。”

宗丞提醒她:“正月十三。”

她立马甜笑答应:“我不会忘哒。”

“不用准备礼物,我不喜欢那些东西,你人过来就行了。”

庄蔓应下说“哦”,便听到宗丞那边传来空洞而远的一声。

“砰——”

跨年的烟花绽开,新年到了。

宗丞朝外看了一眼,起身走到落地窗边,把手机的摄像头转过来,庄蔓看到了今晚的第二场烟花,绚烂盛大。

以及耳边宗丞的声音——

“新年快乐,今年一起看烟花。”

第45章

听着那边“砰砰”的烟花声,庄蔓心里仿佛也有一朵小小的烟花,腾空绽放,余烬灿烂。

她开始悄悄期待新的一年。

当然,最先期待的是“正月十三”。

隆艺的寒假在高校里算比较长的,以往庄蔓都是在家待到假期结束,基本都是过完元宵才回隆川。

今年跟妈妈一提要早一点回去,一下就被猜到原因了。

临行前,担心女儿落了东西,冯秀琴来庄蔓房间里跟着一块儿来收拾行李,叮嘱道:“你哥哥现在有自己的家庭,马上也要有自己的宝宝了,不要让他们太操心知不知道?”

之后又换了更语重心长的语调。

“有些事,自己尽力就好,对待结果要随缘一点,人生路长,难免有些沟沟坎坎,真过不去的时候,人就要学着放自己一马,晓得吗?”

庄蔓一一点头答应了。

多年前,庄父在工地意外离世,作为庄在的继母,冯秀琴从没想过以后不管庄在了。一个老实了半辈子的女人,为两个孩子以后的生活能有着落,跑到工地上闹事撒泼要赔偿。她没受过什么教育,眼界也有限,却一直很清楚自己能为孩子们做什么、不适合做什么。

之前庄在的婚礼,她推脱不去,之后庄在的宝宝出生,她也没想过去。

云嘉有孕后,托冯秀琴给宝宝做几身衣服,说等孩子出生,冯秀琴刚好可以带过来。

冯秀琴在电话里欢喜应下,也用尽心挑了最好的面料来做。

这会儿却把那些洗干净、晒过太阳的小衣服,用袋子装好,塞到庄蔓的行李箱里,叫庄蔓之后去带过去。衣服袋子旁边,塞着另一个红色的小袋子,这是年前庄蔓跟妈妈去金铺买的一对小镯子和长命锁。

行李箱再次压紧合上,庄蔓踏上了返程的路。

白天下了雨,雨刮器忙了一路,进市区才停下。

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庄蔓坐上前往清港的专车,先去取了蛋糕,抵达市中心某处高级寓所时,已经是晚间九点半。

路上她一直在跟宗丞发信息,汇报行车进度,宗丞完全清楚她来的时间。

门铃刚按响,下一秒,门就打开了。

屋子里好像没什么灯光,庄蔓看着站在黯淡背景里却兀自明光烁亮的那个人,她弯起嘴角,说“生日快乐”,手里小寸的蛋糕还没来得及举一下,就被拉进室内。

门在身后关上,锁芯自动转合,发出的精密细响。

宗丞接过蛋糕,另一手牵着庄蔓往客厅走。

环顾四周,顶层复式,单一个客厅比她整个屋子都大,极简的装修风格,大地色系混着少量的金属感,客厅一角堆着一些大小不一、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子,无人问津。

所有置物的平面上几乎都是空的,没有什么生活气息。

放好蛋糕,宗丞问她在看什么,好像根本不是好奇她在看什么,只是有点不高兴,庄蔓没在看他。

庄蔓手上拎着包,说“你家好大”。

宗丞心不在焉地应和说“还好”,抬了一下庄蔓的下巴,把她说话的嘴吻住,两秒后,分开寸许,问庄蔓:“你嘴里怎么这么甜?”

庄蔓脸庞素净白皙,被宗丞亲过的嘴唇呈现淡红色泽,表情却懵懵的。

她说因为过来的路上一直在看手机回宗丞的消息,晕车了,就含了两颗橘子糖。但效果一般,可能是看屏幕过于频繁。

怪不得像没睡好一样,眼皮微微耷拉着。

宗丞温热的拇指腹部在庄蔓困倦的眼角轻轻划了几下:“都晕车了,怎么不跟我讲一声。”

庄蔓仰头看着宗丞,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双手环过宗丞腰际,将他抱住了,脸贴在宗丞胸前,闭上眼睛说:“晕车也想跟你聊天,想你。”

宗丞的手放在庄蔓的脸旁边,手指轻轻蹭她耳朵,庄蔓耳朵里涌进窸窸窣窣的响,以及宗丞说话的声音。

好像不大相信。

“在家怎么没听你说过。”

庄蔓在心里想,在家她当然不敢说想宗丞,她怕宗丞马上就出现在她家门口,嘴上低低回道:“因为我忍住了。”

宗丞觉得好笑:“你忍这个干什么?”

这时,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

庄蔓循声看去,来电显示是“外公”,便跟宗丞分开一些距离,说:“你接电话吧,我来把蛋糕拆开。”

宗丞拿起手机,在庄蔓脸上亲了一下,才走向阳台。

这通电话本不应该打很久。

毕竟接通之后,没讲几句,宗丞话里就有了急于结束的应付意思。

何会长谙熟世情,不可能听不出来,大概率是故意为之,在电话那边不紧不慢地用一些公事拖着,快说完时,又吩咐佣人把准备睡觉的双胞胎带过来,让他们给哥哥说生日快乐。

宗丞只能压下心底的不耐,一边看阳台外面无聊的夜景,一边等无聊的对话结束。

等宗丞进去的时候,庄蔓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可能今天从老家赶来,加上晕车,路上太辛苦。

装饰着酒红樱桃的小寸生日蛋糕摆在茶几上,旁边放着一个浅蓝色的同样装饰樱桃图案的信封,还有好几只绿色的毛线小乌龟,头大的,壳扁的,各有各的丑法。

捏住一只,四脚朝天拿起来看,宗丞一看就笑了。这龟腿长的,跟兔子赛跑,搞不好能打成平手。

宗丞也坐到地毯上,凑近看庄蔓睡着的样子。

巴掌大的脸,素素淡淡的,像刚破茧的白色小蝴蝶,眉心平坦,安静恬然,说不出具体是哪里好,嘴巴、鼻子还是眉眼,又或者是脸颊边这颗淡褐色的小痣,组合在一起,变成庄蔓,就漂亮成这样。

一边担心把她弄醒,一边又忍不住亲近,一边用眼睛描看,一边用指腹轻触庄蔓的脸。

连她轻搭在脸边的手,宗丞也要把自己的手放到旁边,比照一下,庄蔓微微弯拢的手,只跟他掌心差不多大。

宗丞忽起玩心,把茶几上那四只小乌龟,一只一只摆到庄蔓脸旁边,好像每一只都在努力靠近她。

他无意发现,刚刚被他捏起来的那只长腿龟,排在了队伍最后面。

顿时有些不高兴,想要重新排顺序。

拿起来,最后又放回去了。

宗丞趴在抱枕上,以接近水平的角度,越过几只小乌龟,看着庄蔓的睡颜,觉得就这样排吧,虽然在某一刻的排序中不是第一个,但依然会第一个到达,成为永远留在庄蔓身边的那个。

年前见何女士时,宗丞只想让她帮忙,没打算长篇大论,他的感情只想要被庄蔓感觉到,没兴趣对任何人渲染展示。

可偏偏跟他二十几年都情分疏淡的母亲,在这件事上格外关心:“你总要告诉我,你喜欢她什么,她有什么优点,我才好跟你外公开口吧?”

宗丞没说话。

“庄在的妹妹吗?我倒是听说过庄在这个人,据说年纪轻轻,八面玲珑,他妹妹也是这样吗?还是……很漂亮?”

她一番猜测分析,但看了看宗丞那张融合了东方皮相却依旧有宗继森的影子的脸,又觉得“漂亮”大概是他们这样的人最无感的东西。

立时不想追问,说“算了”。

宗丞却忽然开口。

“她跟庄在不一样,她是个笨蛋。”

何女士噗嗤一声笑,又兴致勃勃地托起腮道:“你喜欢笨蛋啊?”

“聪明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东西吗?”宗丞一脸冷淡。

“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给我的感觉都像一堵墙,冠冕堂皇,不可动摇,我讨厌被这样的人靠近,而她给我的感觉,像水,浅蓝色,透明纯粹,几乎无阻力。”

就像小时候,宗丞不想要任何人靠近,只想待在水里,步入成人世界的宗丞,被包装得体,学会许多复杂的规矩,但仍未放弃寻找属于自己的水域。

他喜欢庄蔓,只喜欢庄蔓,无比确定。

当了二十几年的母子,不敢说情分几多,但宗丞头一回跟她开口,她没有不应允的理由。

何女士答应当他的说客,但并不打包票:“我没把握你外公一定会听。”宗丞说他有把握,只需要何女士配合就行。

临走前,她又问宗丞,打算什么时候把庄蔓带到何会长面前。

宗丞说:“她不用面对这些。”

如果庄蔓是一个碰上一点点困难就会被打倒的笨蛋,那么宗丞不想要她勇敢,不想要她受伤,他希望庄蔓的人生连“一点点困难”都不要有,想要这个明明从小就受罪吃苦却一直傻里气里说着自己好幸运的笨蛋,可以真的永远幸运下去。

从今以后,上天不眷顾的事,宗丞来眷顾。

庄蔓没睡多久,手机一响,她就醒了。

宗丞替她划掉屏幕上的闹钟提示,看着庄蔓迷迷糊糊睁开眼睛。

她先看见宗丞,说:“你打完电话啦?”再发现那些小乌龟,揉了揉眼睛,“它们怎么摆在这里啊?”

还等间距摆得这么整齐。

宗丞没回答,而是问她喜欢哪一只。

庄蔓愣了一下,解释道:“这个是送给你的,你不是喜欢我车上的小乌龟吗?你喜欢哪只呢,都是送给你的。”

“你先回答你喜欢哪一只?”

庄蔓看过小龟们,想了一下,指着排在最后面的那只说:“这个是第一个做的,勾完发现,好像腿太长了,就做了其他几个,但做完发现,好像还是第一个比较好看,就是……腿太长了。”

宗丞捏住那只长腿龟,目光满意:“那有什么要紧,乌龟的缺点是慢,说明这是一只没有缺点的乌龟。”

庄蔓万万没想到,她做出来的残次品被宗丞理解成了完美龟,她又去包里扒拉出一只,展示给宗丞看:“其实我怕我做的都太丑了,还让我妈妈帮我做了一个。”

宗丞十分确定:“我就喜欢这一只。”

“好吧,你喜欢就好。”庄蔓看了一下时间,又说,“我刚刚头昏昏的,一不小就睡着了,你外公找你是有什么急事吗?”

宗丞好像很喜欢那只乌龟,有一搭没一搭捏着玩,明明看出来庄蔓说话时眼里隐藏的急切,偏偏慢条斯理的。

“想知道啊?”

宗丞霸道强势,心血来潮就无法无天,庄蔓很多时候都跟不上他的想法,他故意吊庄蔓胃口的时候,庄蔓根本没办法从他的表情去判断是好事还是坏事。

因为好事坏事,宗丞自有一套跟常人不太一样的标准以及应对方式。

也是跟宗丞恋爱之后,庄蔓才慢慢明白了,宗丞为什么能跟席棠成为多年好友,这两个人,都是看着体面端庄,俨然活成模范的皮囊之下自带淡淡的疯感。

在他们面前,庄蔓唯一对策就是坦诚和老实。

她直接问宗丞:“是不是不好的事情啊?”

宗丞反问:“什么是不好的事情?”

庄蔓正在想如何措辞,宗丞把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一些:“我问你,如果我外公让你离开我,给你很多好处,你听不听?”

庄蔓立马摇头,坚定地说“不听”。

宗丞又问:“那如果我外公说你不离开我,你哥哥就会有大麻烦了,你听不听?”

庄蔓立马不作声了。

眼睫一下下为难地颤着,好像她自己先掉进了大麻烦里。

宗丞又拉她,这下她近得几乎要靠到宗丞怀里了,只听宗丞沉声再问:“我跟你哥哥同时掉到水里,你救谁?”

“……哥哥不会游泳。”

宗丞笑了一声:“那就是不救我的意思了。”

“我救不了啊,我也不会游泳。”庄蔓眨了眨眼睛,“宗丞你游泳那么厉害,如果你跟哥哥同时掉到水里,你能救一下我哥哥吗?”

没想到问题最终是这种走向。

宗丞无奈笑着,只好顺庄蔓的逻辑答应:“行,我救一下。”

“宗丞你真好。”

刚夸完,庄蔓忽然脑洞大开:“你为什么要忽然提掉进水里的事啊?难道是何会长知道我们在一起了,要把我和哥哥扔到水里吗?”

宗丞一下笑了:“你想什么呢。”轻揉了揉庄蔓的脑袋,一本正经说,“你哥哥好歹是云众的驸马,我外公再只手遮天,也要顾及云家,不敢随便乱来的,只扔你一个。”

庄蔓先是一愣,随即笑气了,攥拳打人:“你好过分!”

宗丞没躲,挨了两下,带着笑,扬着下巴。

宗丞的确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也没有许生日愿望的习惯,拿打火机点燃蜡烛后,他朝蛋糕示意,叫庄蔓来许。

小小的烛火摇曳着,庄蔓怔了怔,小声道:“不能这样吧?”

宗丞一脸无所谓:“没什么不能的。”

“你负责许愿,我负责愿望成真。”

跟宗丞待久了,对大少爷这种不服常理的态度也渐渐适应不少,庄蔓咬着唇,没有犹豫太久,想了想说:“许什么都可以吗?”

“你试试。”宗丞把拆开的银色皇冠放到庄蔓脑袋上,“好好想想要许什么愿。”

庄蔓虔诚合起手掌,闭上眼睛,低声如祷告:“那我希望宗丞永远开心!”

话音落下,蜡烛便被吹灭。

在暗了一些的光影中,庄蔓看向宗丞,好像许了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愿望一样骄傲:“你说要愿望成真的哦,不许耍赖。”

下一秒,她便看到眼前扑来什么,唇上贴来柔软的温度,胳膊没有撑住力,两人便面对面,一块倒了下去。

忽地仰躺,庄蔓脑袋陷入抱枕里,和抱枕之间还隔着一只护住她的手掌。

世界一瞬颠倒了,心跳也砰砰作响。

宗丞额前的发梢垂荡,阴影里的眸光落下来,像一场无声而温柔的夜雨。

她一时看得有些发呆。

宗丞问她为什么不许希望何会长不要为难她哥哥,或者希望一切顺利之类的愿望。

她想了好一会儿,很认真又有些茫然地说:“我不太明白什么才算‘顺利’,我小时候特别想要自己健康,如果从来没有生过病就好了,但我妈妈说,如果我没生病,她可能糊里糊涂就跟我生父过下去了,如果我没生病,我可能也不会遇见你……

“所以我总相信,命运安排给我的一切,一定有它的意义,好的坏的,我都不去想重来或修改,当命运流经我,我只希望自己能从中多多地品味快乐。”

听完这些话,宗丞什么也没说,在庄蔓额头落了一吻,没有立刻离开,温热的触感久久停在那里,像有什么印迹契进庄蔓的人生里一样。

庄蔓因而呼吸轻了,觉得那一刻忽然变得很郑重。

第46章

庄蔓在清港待了两天,就回隆川了。

刚开学,学校的事情格外多,宗丞要求周一到周五庄蔓至少要抽出一天,下班之后来清港。

要求不是很过分,庄蔓本来也答应了,但实际情况是一天推一天,磨磨蹭蹭,电话里永远是温声细语说着:“宗丞,我今天感觉有点累,不想坐车了,我明天过去好吗?”

直到某天,她一边上楼一边给宗丞发语音,还是老话。

宗丞那边秒回:[你明天也不用来了。]

庄蔓听了一遍,感觉宗丞好像有肺热复发的兆头了,便想打电话过去解释。

电话一拨,铃声双响。

一个在她手里,一个在她头顶。

庄蔓站在楼梯的中间平台上,循声抬起头,然后呆呆地摘下了一侧耳机。

宗丞靠在她家门上,一身深色风衣,个高腿长,亮屏且震动的手机拿在手里,没有要管的意思,好看的脸上没有好看的表情,目光垂下来,好像已经看了庄蔓很久。

庄蔓眼睛一下亮了,雀跃上前:“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还能怎么办?隔着隆川湾,继续跟你cosplay牛郎织女?”

“什么牛郎织女嘛?”庄蔓挂起笑,走完剩下的一点楼梯,心想人家牛郎织女一年才见一次,她跟宗丞这才一周多没见而已,也太碰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