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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徒弟觉醒后 随霄 24975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天生媚骨?”孟清涯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 声音小得几乎连系统0621都听不见。

系统0621飞快地解释道:“就是那种很经典的,什么靠近你之类的人都会对你产生情欲啊适合当炉鼎之类的鬼东西,啊啊啊宿主都怪我之前没有给你检查身体, 可是这玩意不一般是到弱冠的时候才会觉醒吗?”

它的声音越来越急促:“木灵果!你方才吃的那颗木灵果品阶太高了, 灵气太盛, 直接把你的天生媚骨给激活了!这种体质一旦觉醒, 就会——”

系统0621的话还没说完,孟清涯已经听不见了。

那股从骨子里涌出来的躁动越来越强烈,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里横冲直撞。孟清涯的意识如同一片被风吹散的云,一点一点地碎开, 一点一点地飘远。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弟子的议论声、碗筷的碰撞声、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统统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煮烂了的粥。

他只感觉到一只手落在了额头上,可那只手只贴了一瞬便移开了。

*

容归收回手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掐了一个术法。他的动作极快,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 只是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然后就晕过去了。

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软倒下去, 老木灵的藤蔓动了起来, 无数根细细的青碧色藤蔓从树干上伸出来, 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在弟子们软倒的瞬间将他们轻轻托住, 一个一个地放平在草地上。

老木灵用藤蔓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方向:“那里有木屋, 本来也是为你们这些弟子准备的。”

“多谢。”容归应了一声, 连忙抱起孟清涯瞬移到木屋,立马在这间木屋外布了个结界让旁人察觉不到里头的动静。

*

他把孟清涯放在榻上,准备去外边弄点水过来, 袖子却被人拉住了。

孟清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榻上坐了起来。衣服被他自己扯得乱七八糟,领口大敞着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截纤细的脖颈。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和身后,发间的玉坠歪到了一边,银铃随着孟清涯的动作发出细碎的、有气无力的叮铃声。

他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朵被暴雨打湿了的花,娇艳而脆弱。

孟清涯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整个人扑进了容归怀里。双臂攀上容归的脖子紧紧地搂住,脸埋在容归的颈窝里拼命地蹭着。

滚烫的脸颊贴着容归微凉的皮肤,一下一下地蹭,像一只撒娇的猫,怎么都不肯松开。

两人的身体贴得太紧了,隔着薄薄的衣料容归能清晰地感受到孟清涯身上每一寸滚烫的温度。

“水水,”容归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在克制什么,“松开。”

孟清涯没有松,反而搂得更紧了,整个人盘在容归身上,腿缠上了容归的腰,手臂环着容归的脖子,脸埋在容归的颈窝里,身体严丝合缝地贴着容归,恨不得与容归融为一体。

“难受……”孟清涯的声音细若蚊蝇,含混不清,“好热……好难受……帮帮我。”

莲香从孟清涯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将容归整个人都包裹在其中,浓得几乎是实质。像有一条看不见的丝线从孟清涯的身体里伸出来,缠上了容归的手腕、手臂、肩膀、脖颈,一圈一圈地收紧。

容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鼻息间全是那股浓郁到极致的莲香,耳边是孟清涯急促的呼吸声和含混的呢喃声。

“水水,乖一点。”容归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

天生媚骨觉醒时体内会积聚大量无法宣泄的灵气,需要有人引导其疏解出来。若是不加疏导,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有性命之忧。

至于疏解的方式……容归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将那个念头用力压下去。他怎么能对自己的徒弟做那种事?水水是他一手带大的,他是水水的师尊,他绝对不能……

容归睁开眼,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孟清涯还在他颈窝里蹭着,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难受”“好热”“帮帮我”,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针扎在容归的心口上。

他想帮水水,想让水水不难受,容归此刻恨不得把水水身上那股燃烧的火焰全部引到自己身上来替水水承受这一切。

可他不能,那样做是错的,那不是一个师尊该对徒弟做的事。

容归伸出手,轻轻按住孟清涯的肩膀,想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水水,你先松开,”容归的声音干涩,“我去弄些凉水来,泡个冷水澡会好一些。”

容归的手指在孟清涯的肩膀上微微用力,试图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拉开。可孟清涯搂得太紧了,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怎么都不肯松手。

容归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几下还是没推开,但他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气怕弄疼孟清涯。

孟清涯在昏沉中听到了“冷水澡”三个字,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从容归的颈窝里慢慢抬起头来,露出一张被汗水和红晕浸透了的小脸。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着,眼眶泛红,里面盛着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随时都会溢出来。

孟清涯的嘴唇微微颤抖着,嘴角往下撇,露出一副又委屈又生气的表情。

然后他低下头,一口咬在了容归的肩膀上。

*

孟清涯现在这个情况自然没多少力气,咬得并不重,却带着一种明显的愤怒。牙齿在容归的锁骨上方留下一道清晰的齿痕,像一只被惹急了的小猫,亮出了不算锋利却足以让人感到疼痛的爪子。

容归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躲。

孟清涯咬着他不松口,含混不清地说:“你为什么不帮我?我只是……只是想做那种事而已。”

那句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孟清涯的脸红得像是要烧起来,不知是因为天生媚骨的症状还是因为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他松开牙齿,把脸重新埋进容归的颈窝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不知道是热的还是羞的。

容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心中越发躁动不安,越是压制烧得越旺。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连体温都升高了不少。

可紧接着,另一股情绪涌了上来。

那股情绪比躁动更强烈,比情欲更灼热,像是一盆冷水把容归从头浇到脚。

容归既心疼又气愤,伸出手捏住孟清涯的下巴,将他的脸从自己的颈窝里抬起来。他的动作不轻不重,力道恰好能让孟清涯无法挣脱却又不会弄疼他。孟清涯被迫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浅珀色的眼睛。

“孟水水,你现在是天生媚骨觉醒意识不清,我不怪你,”容归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极力克制却还是泄露出来几分怒意,“可你知不知道,你方才那些话是对谁说的?”

孟清涯被他捏着下巴动弹不得,只能睁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容归。眼神迷茫又无辜,还包含几分不知所措,像是一只被拎住了后颈的猫,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容归看着那双眼睛,心里那股气更盛了。

“你可知我是谁?”容归的声音又低了几分,带着几分质问的意味,“我现在是明昭,一个你第一天认识的陌生人,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在说什么?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在做什么?你连这个人是谁、什么来历、是好人还是坏人都不知道,你就敢以身相许?”

孟清涯的身体里本来就烧着一把火,五脏六腑、骨头缝里全是这把火,烧得他神志不清、浑身发抖。他难受得要死,恨不得把自己撕成碎片,想从师尊身上汲取一点能让他不那么难受的东西。

可笨蛋师尊那张嘴好烦,老是在叽里咕噜地说一些怪话。

*

孟清涯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只剩下最本能最原始的冲动在驱使着他。那股冲动告诉他——面前这个人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是自己最信任的人,是自己可以毫无保留地交付一切的人。

这个人不是陌生人,也不是什么明昭,是他的师尊。

孟清涯的眼眶红得更厉害了,里面那层薄薄的水光终于兜不住了,化作两颗泪珠从眼角滚落下来,滴在容归捏着他下巴的手指上。

“你这个笨蛋!”

孟清涯猛地挣开容归捏着他下巴的手,双手捧住容归的脸,掌心贴着容归微凉的脸颊将他拉到与自己平视的位置。

他的动作太突然了,容归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回应。

然后孟清涯吻了上去。

说是吻,其实更像是撞。他的嘴唇撞上容归的嘴唇,力道大得两个人都微微震动了一下。

孟清涯的唇滚烫、柔软,就这么直直地印在了容归微凉的唇上。

容归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大脑在这一瞬间完全空白了。世界里只剩下了嘴唇上那一小片带着莲香和泪水的触感。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嘴唇上便传来一阵刺痛。

孟清涯狠狠地咬了容归一口,牙齿嵌进容归的下唇,血腥味在两个人唇齿间弥漫开来,像是一朵突然绽放的红花,艳丽而刺目。

不过孟清涯此刻着实虚弱,仅仅这个动作就耗尽了他的大半力气。两人分开,孟清涯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整个人像是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拼命地张着嘴却吸不到足够的氧气。

他的脸红得像是要滴血,不知道是天生媚骨的症状还是因为方才那个放肆到极点的动作。

“笨蛋师尊,”孟清涯喘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

*

木屋里安静极了。

容归的嘴唇上还带着孟清涯咬出的伤口,血腥味还在舌尖上弥漫,他的大脑还没有从方才那一片空白中恢复过来,所有的信息都像是被堵在了一条狭窄的通道里,挤不进去也出不来。

孟清涯说的那句话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了。”

什么东西?他是谁?谁是容归?谁是师尊?明昭又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容归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了。他想起了很多细节——水水在飞舟上靠过来时虽然嘴上喊的是明昭公子,但语气却和平时喊师尊时一模一样,包括后来那些亲密举动,也是两人平常相处时他会做的。

水水从来就没有把明昭当成过陌生人,水水从一开始就知道明昭是他。

*

孟清涯还在喘着气,胸口的起伏比方才平缓了一些,可他的身体还是烫的,那股从骨子里涌出来的躁动还没有平息。

天生媚骨的症状不会因为一个吻就消失,他还在难受,还想要做那些不该想的事。

“你……”容归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知道?”

孟清涯点了点头,手指紧紧地攥住容归肩头的衣料。

“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孟清涯的声音还是很沙哑,却比方才平稳了几分。

容归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孟清涯的后脑勺。

“水水,我去弄些凉水来,你我师徒,我怎么能对你做那种事呢?”

孟清涯有些头疼,师尊怎么在这个时候死犟死犟的?他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思路。

“泡凉水澡对身体不好,”孟清涯委委屈屈地看着容归,“师尊你真的不能帮帮我吗?”

容归看着他,心里那座筑了上万年坚不可摧的城墙忽然裂开了一条缝,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孟清涯脸上的泪痕。

“好,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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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那三个字自容归唇间滚落, 声线压得极低,轻得几乎消融在夜里,只剩他自己堪堪听清。

可周遭太静, 连风过木梢的细碎声响都清晰可辨, 孟清涯到底还是捕捉到了那句低语。他眼底猝然亮起一抹期待, 可容归的动作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

容归抬手, 将依偎在怀中的孟清涯轻轻放平在软榻之上。骨节分明的手掌悬在少年领口上方,不过几寸的距离却僵持了许久, 像是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

屋外夜色浓稠,深空缀着碎玉般的星子, 清浅的星光顺着木窗渗入,洒落一地薄光,落在容归那双浅珀色的眼睛上,将里面翻涌的情绪照得一览无余。

孟清涯仰面躺着,发丝松散地铺在素色枕头上,他的头脑尚且残留着几分昏沉, 太阳穴隐隐泛着钝意, 可心底澄澈透亮, 早已清楚接下来将要发生什么。

少年紧张得手指都在发抖, 可他不想退缩。他抬起手, 动作小心翼翼,缓慢地贴上那只悬在自己领口前迟迟未落的手。

“师尊, ”孟清涯的声音有些沙哑, “没事的。”

容归的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孟清涯此刻眼尾泛红,眼睛湿漉漉却异常坚定。良久,他叹气一声, 手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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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口的盘扣被轻轻解开,孟清涯单薄的身子下意识微微一僵,胸腔里的呼吸骤然急促。他缓缓阖上双目,纤长的眼睫不住轻颤,如同晚风里振翅停歇的蝶,嘴唇抿得紧紧的。

第一颗盘扣被松开,孟清涯的锁骨露了出来。白皙的,纤细的,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手掌覆上。掌心贴上皮肤的那一瞬间,孟清涯的身体猛地弹了一下,凉意蔓延开来,仿佛一条看不见的蛇顺着他的脊椎往上爬,爬过腰际、后背、后颈,最后钻进孟清涯的脑子里,把他的思绪搅成一团浆糊。

容归的掌心在他肌肤上停了一会儿,等孟清涯适应了这个温度才开始帮忙。

孟清涯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他的身体不听话,呼吸越来越急促,心跳越来越快,直至最后,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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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归将手收回来,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仔细地给孟清涯擦了擦。

孟清涯的小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睫毛上挂着没干的泪珠,嘴角却翘得高高的,像是一个做了坏事却没有被惩罚的孩子,偷偷地得意着。

“胆小鬼师尊,居然不敢。”

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孟清涯再也撑不住了,闭上眼睛缓缓睡了过去。

容归将帕子收好,伸出手将孟清涯敞开的衣襟拢了拢,一颗一颗地将盘扣扣回去。

他的手伸进被褥里,摸索着找到了孟清涯的手,轻轻握着。

“笨蛋水水……对你,我的胆子就从未大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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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归守在榻边,静静地看着孟清涯安静的睡颜。

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

容归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在木屋外布了结界,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更别说敲门了。能穿过结界站在门口的,要么修为高到可以无视他的结界,这是不可能的事;要么此人对此地的掌控已经能达到融为一体的程度。

容归低头看了一眼孟清涯,确认他还沉沉地睡着才将手指从孟清涯的指缝里轻轻抽出来,站起身来走到门边。

他拉开门,月光涌进来照在他脸上。

门外空无一人。

容归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下,眉头蹙得更紧了,正要关上门时,一个声音从脚下传上来。

“殿下。”

那声音苍老极了,却极为熟悉。容归低下头,看见了声音的主人——门槛上站着一个仅有手掌大小的木灵。

它太老了。容归见过的木灵无一不是生机勃勃的青碧色,充满生命力,像幼童一样活泼。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木灵,它的身体不再是那种鲜活的青碧色,而是变成了一种深沉的近乎于墨绿的颜色,像是沉淀了太多太多的岁月,浓到再也化不开。身体干瘪而佝偻,五官已经模糊了几乎看不清眉眼,瞳孔深不见底。

木灵的背脊挺得笔直,头抬得高高的,墨绿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容归,里面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怀念、感慨、悲伤和久别重逢的欣喜。

容归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后退半步,屋内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暗色中。容归低头看着门槛上那个小小的苍老木灵,即便他的眉眼已经模糊大变,但还是能窥得出几分从前的影子。容归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变得空白。

不同于昨夜被孟清涯亲吻时那种不知所措的空白,此时的容归更像是一本被尘封了太久的书册突然被人翻开,那些被他自己刻意遗忘的、字迹模糊的泛黄页面暴露在阳光下,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

“太子殿下,好久不见。”木灵深深地跪拜了下去。佝偻的身体一点点弯曲下去,额头触到门槛上,一双苍老的布满裂纹的手平放在身体两侧,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这是大齐王朝最隆重的跪拜礼,是臣子对君主的最高敬意。

曾经的他每一天都在享受这种礼节,王侯将相、平民百姓见到他无一不跪拜叩首。

因为他是太子,是举世无双的天才,是王朝的继承人。

当然只要他想,现在的容归依旧可以每天享受这种礼节,但是他已经没有那个兴致了。自从从大齐王朝离开后,容归已经很多很多年没有见过这种繁琐的礼节了,不过他没让木灵做到最后一步,用灵力托起他的身体不让他继续行礼。

“木沅。”容归开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

木沅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它抬起头,眼睛里涌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明昭太子,真的是你,”木沅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感情,“我听族中小辈提起这个名字还以为是巧合,没想到居然真的是你。”

他口中的小辈便是那个给容归和孟清涯指路的老木灵,不过在木沅面前,确实只能算得上小辈了。

听到这个称呼时,容归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么多年过去,仇人、亲人、故人都早已作古,容归没想到居然还能听到自己那么久远以前的称呼。

“这里没有什么明昭太子,我只是寒镜山的容归。”容归道。

木沅又震惊了一下:“您居然就是如今威震修真界的浮渊仙尊?没想到万年之后,木灵一族竟又再次受到了您的庇护。”

容归没有回答,之前他同意木灵一族依附寒镜山时便是靠着木沅的面子,否则修真界大大小小的弱小族群,他哪能庇护的过来。

不过他没想到当事人居然还活着。

“我只听说您当年被驱逐出境后便了无音讯,怎么……怎么会改头换面成为了浮渊仙尊呢?”木沅颤抖着问。

“天地不容、无处可归,这是我给自己取的名字,还是挺符合的。”容归垂下眸,淡淡的回了一声。

“倒是你,老了不少。”容归眼神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木沅伸出手看了看自己苍老的手掌,轻轻笑了笑:“木灵一族本就不是什么长寿的种族,虽然我如今已经到了九重境,但估计也就这几年的活头了。”

容归沉默了。木沅是他当年的侍从之一,和其他木灵不同,木沅是从木灵一族的圣树当中诞生的木灵,出生时便已达到了八重境的修为,是木灵一族中最有可能突破九重境的木灵。

事实证明,他确实做到了,当年两人分开之时他便已到达了九重境,不过与之相对的,木沅天生就比正常木灵小好几圈,只有正常成年人一个手掌大小。

自分开后,容归再未听过木沅的消息,木灵一族也从未传出过有九重境木灵的事,容归便以为他早已故去,没想到居然还活着。

当年因为某些原因,木沅来到大齐王朝为质,帝王将其送到了容归身边作为玩伴。

这是容归年少时为数不多的可以信任的人之一。那时候容归还是大齐王朝的太子,还不是浮渊仙尊,还不是寒镜山的主人,还不是那个活了上万年、忘了太多的空壳。那时候他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意气风发,骄傲自负,以为自己可以改变整个世界。

木沅就在他身边,安安静静地跟着他,从东宫到朝堂,从朝堂到战场,直到木灵一族需要木沅承担起族长的责任,两人就此分别,此后的万年再无联系,互相都以为对方早已逝去。

容归看着它,嘴唇微微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呻吟。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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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归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几乎是那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他已经转过身去大步走回榻边。

孟清涯还躺在那里,姿势和容归离开时一模一样,长发凌乱地散落在枕上,眉头微微蹙着。他的手指从被褥里伸出来,在榻上摸索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找什么人。

容归在榻边坐下来,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摸索着的手。孟清涯的手指立刻缠了上来,插进容归的指缝里紧紧地攥住。

木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门口溜了进来,探头探脑地往榻上看。

“这位小公子……”木沅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是怕惊扰了榻上的人,“就是昨日在宴席上晕倒的那位?”

容归点了点头,他的手还握着孟清涯的手没有松开。孟清涯的手指在他的指缝里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梦里也在确认他还在不在。

木沅站在容归的肩上,歪着脑袋看了孟清涯一会儿。

“殿下,老朽略通医术,”木沅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若是殿下不嫌弃,可否让老朽为这位小公子看看?”

容归点了点头,将孟清涯的手从被褥里轻轻拉出来放在被子上面。

木沅的手轻轻地按在孟清涯的脉搏上。木屋里安静极了,容归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他本就不擅长医术,很怕是自己哪里没顾及好,伤到了孟清涯。

不知过了多久,木沅终于睁开了眼睛。

“殿下,”木沅犹犹豫豫,“这位小公子……是天生的媚骨之体?”

容归点了点头。

木沅的眉头蹙得更紧了:“而且似乎是在昨夜刚刚觉醒的?”

容归又点了点头。

“殿下的灵力已经为他疏导过了,而且也已经……”木沅的声音也有些尴尬,“虽然手法有些生疏,但方向是对的,只是疏导得不够彻底。媚骨之体觉醒时积聚的灵气量极大,若是一次性疏导不干净日后还会反复发作。”

容归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下,没做到最后一步到底还是不行吗?

木沅看着他的表情,安慰地笑了一下。

“殿下不必太过担心,”木沅的声音温和了许多,“小公子的体质底子很好,应该是被殿下精心调养了多年的结果。只要日后注意些,每月来一次嗯嗯……媚骨之体是可以被完全掌控的。”

容归点了点头,心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木沅的目光从容归的脸上移到孟清涯的脸上,又从孟清涯的脸上移回容归的脸上,来回看了好几遍,最终再看到孟清涯手腕上的那只镯子时终于按捺不住了。

“殿下,”木沅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欣喜,“这位小公子……是不是太子妃殿下?”

容归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轻轻地咳嗽了一声,不知该怎么回答。

“殿下不必回答,”木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老朽活了这么多年,什么都明白。”

容归的耳尖更红了。

“你别多想,赶紧看看,”容归的声音有些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他的身体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木沅站在容归的肩膀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副强撑着的清冷出尘的模样,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即便多年不出世,木沅也知道浮渊仙尊在修真界的名声并不好。冷酷无情、杀伐果断是所有世家大族、修真门派对他的评价,他以一己之力狠狠压制了四大家族三大门派两大王朝上万年,引得无数人忌恨、艳羡却偏偏都拿他没办法,是真正的修真界暴君。

可以前的明昭太子并不是这样的,他意气风发,骄傲如烈日,是王朝最耀眼的天才。

听到太子殿下给自己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天地不容、无处可归时,木沅的心中涌起一片悲凉。

可是……如今看来,他似乎已经有了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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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涯醒来之时日光已经从木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金色的光斑,容归闭着眼睛伏在榻边睡得正熟。他的嘴唇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口,是昨夜孟清涯咬的,此时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在晨光中格外显眼。

孟清涯紧紧盯着那道伤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宿主!你终于醒了!”系统0621的声音急促,“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我又被关小黑屋了!整整一夜!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孟清涯:“为什么是又?”

系统0621:“……这不重要,你是不是和你师尊进行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

孟清涯愣了一下,昨夜师尊?帮他……那些事,确实算得上是“不可描述”了。孟清涯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应该还在可以描述的范围内?你别担心,我能有什么事?有师尊在呢。”

系统0621沉默了。它当然知道容归在,就是因为容归在它才更担心。昨夜孟清涯天生媚骨觉醒,意识不清,容归虽然是他的师尊,可也是个正常男人。两个人在一间小木屋里独处一夜,万一就天雷勾动地火那啥了呢?

“所以……”系统0621的声音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像是在问一个很敏感的问题,“你们昨晚……那个了吗?”

孟清涯眨了眨眼:“没有。”

系统0621愣了一下:“没有?什么意思?那你天生媚骨觉醒的症状是怎么缓解的?那种症状如果不疏导的话,轻则经脉受损,重则有性命之忧啊。”

系统0621昨晚真是担心死了,既怕两人真的走到那一步,毕竟容归比孟清涯大了那么多岁,孟清涯年纪还小,没尝过情爱的滋味,万一以后想反悔呢?可又怕没到那一步,孟清涯自身的身体又会出现问题。

孟清涯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师尊用手帮我了。”

系统0621声音有些发飘:“用手……啊。”

“嗯。”

“那、那也行,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那你有什么感想吗?”系统0621问。

孟清涯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没什么感想。”

系统0621:“……啊?”

“硬要说的话就是有点可惜。”孟清涯补充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系统0621彻底愣住了。它的数据处理核心在这一瞬间疯狂运转,可惜什么?可惜没有做到最后一步?可惜容归只是用手?

“你……”系统0621的声音都变了调,“你想做到最后一步?”

“师尊胆子太小了,”孟清涯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和撒娇,“我都那样了,他都只敢用手。”

系统0621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恐怖,恋爱脑娇妻太恐怖了!

“宿主,”系统0621的声音有些虚弱,“你不觉得这样太快了吗?你们是师徒啊,你从两岁起就被他养大,你现在才18岁,人家不都说如师如父吗?你们……”

“我知道。”孟清涯打断了系统0621的话,声音平静而笃定,“我从两岁起就被他养大,他是我的师尊,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我知道他是谁,我也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想要什么。”

系统0621沉默了。

“我不是因为天生媚骨觉醒才说那些话做那些事的,”孟清涯继续说,“天生媚骨只是让我说出来了而已,那些话、那些事我早就想说了,早就想做了,只是以前不敢,怕师尊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或者因为年龄不把我的话当真。”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容归的脸上:“可是昨天晚上,师尊没有生气,在我的软磨硬泡下虽然他只敢用手,可他帮了我,所以我觉得师尊可能也不是完全没有那个意思。”

“当然你不用担心,我知道现在不是我和师尊表明心意的最好时刻,我还是会先认真把任务完成,把师尊的病治好再谈这些事。”

系统0621彻底不说话了。它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思路。它想起自己上一个宿主季寒桐,想起季寒桐和沈澜川的那些事,忽然觉得天下乌鸦一般黑,天下宿主都一样,一个两个的都变成恋爱脑栽在男人身上了。不对,孟清涯这个情况更过分,他是主动去被师尊拱的那个。

“那咱们继续加油吧,早点把你师尊的病治好,”系统0621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无奈,“对了,差点忘记提了,昨晚容归的黑化值又减了5%。”

孟清涯嘴角翘得更高了,忍不住小声喊了出来:“真的吗?那可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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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太好了?”容归在此刻醒来,恰好听到了孟清涯欣喜的嘀咕声。

系统0621安安静静地缩回了孟清涯的识海深处,不再说话。

孟清涯挠了挠脸蛋:“呃……身体不难受了,太好了。”

容归闭着眼睛也能知道孟清涯说的肯定是假话,不过他也懒得去追究了,此刻他更关心孟清涯的身体。

“身体怎么样了?我让人给你把把脉。”

孟清涯看着他,笑得很开心,他很享受这种被师尊关心的感觉。

容归抬起手,指尖凝出一缕极细的灵力在空中轻轻一弹。那缕灵力化作一只淡蓝色的蝴蝶扑扇着翅膀从木窗的缝隙里飞了出去,消失在晨光中。

孟清涯看着那只蝴蝶飞走的背影,忽然有些好奇——师尊方才说“让人”,让什么人?这里除了他们和那些还在昏迷的弟子以及一堆无法移动的木灵,还有谁?

“师尊,”孟清涯歪了歪头,“你让谁给我把脉呀?其实我感觉我的身体还好,没什么大碍了,不用那么麻烦的。”

容归:“看看总没坏处。”

孟清涯“哦”了一声没有再反驳,他乖乖地躺在榻上不动。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极轻极细的声响。孟清涯目光落在门缝处,看见一个小小的苍老身影从门槛的缝隙里挤了进来。

木沅整了整身上那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破旧小袍子,双手抱拳深深地弯下腰去。

“木沅拜见太子妃殿下。”

“你、你叫我什么?”孟清涯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几分不敢相信的震惊,“太子妃?什么太子妃?谁是太子妃?”

木沅抬起头,目光里带着温和的笑意。

“自然是明昭殿下的太子妃。”木沅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

“什么明昭?我压根不认……”孟清涯想也不想地立刻反驳,随即很快反应过来这好像是容归当时取的那个假名。

孟清涯更懵了,转过头看向容归,希望师尊能给他一个解释。

容归站起身,理了理衣袍上被压出的褶皱:“我去看看粥熬好了没有。”

木屋的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轻响。

孟清涯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嘴巴张张合合,不知该作何反应。

所以那个明昭太子是师尊?师尊什么时候变成太子了?

“你到底是谁呀?”孟清涯把目光又落在了木沅身上,好奇地问,“师尊以前是什么身份?”

木沅的声音很轻很轻,“殿下在万年前曾经是大齐王朝的太子,明昭太子。”

“光昭朗彻,明德显扬,多么美好的一个名字啊,而不是现在这个天地不容、无处可归。”

孟清涯的呼吸微微一滞。

“万年前的大齐王朝,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木沅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当时……”

“停——”孟清涯抬手打断了木沅,“我不想听你讲。”

木沅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为什么?”

“若是对于师尊而言以前的记忆是美好的,我相信师尊一定会乐于给我分享。”

“若是悲伤的,那我便不再探究了,我相信师尊与我在一起的这些时光一定是最令他感到幸福的,现在看来,应该是后者。”

孟清涯理所当然道。

“难道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以前的殿下是怎么样的吗?”木沅疑惑道。

“听你的意思,你大概是师尊以前的属下,”孟清涯定定地看着木沅,“我所认识的只有容归,我想你应该知道从明昭变为容归其中肯定有不好的回忆,那你为什么要一次次地提起让师尊再一次陷入痛苦当中呢?你真的是他的属下吗?”

“是你一直还怀念着以前那个所谓的明昭,怀念那些在你眼里光明灿烂的岁月,师尊已经往前走了,你还停在原地。你以为你是在关心他,其实你只是在提醒他——你曾经失去了什么。”

“从进来之后前辈对我师尊的称呼就只有殿下,从未叫过仙尊或者其他的,你一次次地提醒他从前怎么怎么样现在又怎么怎么样,你究竟是关心我师尊,还是借着关心他的由头怀念当时的自己呢?”

木沅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它想反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只是想让殿下知道还有人记得他”,想说“我没有那个意思”。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无声的哽咽。

“我……”木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没有……我只是……”

孟清涯看着它,木沅双眼通红嘴唇颤抖,苍老的布满裂纹的脸上露出的那种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的神情。他心里那股气忽然就泄了大半,叹了口气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我知道你没有恶意,”孟清涯的声音放软了几分,“这些我都明白。”

“太子妃殿下,”木沅的声音还有些哑,却比方才平稳了许多,“老朽活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人,可从未见过像您这样的人,殿下他……能遇到您,是他的福气。”

“木前辈,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叫我太子妃殿下,但我不喜欢这个称呼,”孟清涯坐起来,也认真地向木沅回了个礼,“人应该向前看,若是你相信我,往后不要在师尊面前提起那些事了,我会试着努力,让师尊身有所处,四海可归。”——

作者有话说:删的差不多了,求放过

订阅的宝宝抽一下插画好不好,就当抽着玩了

第23章

容归站在古木的树荫下, 面前架着一只小炉子,上面的陶罐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白粥的香气从罐口袅袅地升起来,他用木勺轻轻地搅着罐子里的粥, 心思却早已飘荡了九霄云外。

目光落在木屋那扇半掩的门上, 容归透过门缝能看见榻上那个坐起来的身影和矮桌上那个小小的苍老木灵。

以容归的修为, 若是他想, 整个栖灵山脉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可他没有这么做,他不敢。

木沅会说什么?会和水水讲以前的他、以前的事?水水又会怎么想呢?

容归的木勺在陶罐里顿了一下, 然后又继续搅动起来。

一双手忽然从身后伸过来,蒙住了容归的眼睛。

手指细长, 指尖微凉,掌心却带着薄薄的温度,指缝间透进一丝丝金色的晨光,将容归的视野切成几道细细的光线。

“猜猜我是谁?”

声音又细又软,捏着嗓子,带着几分刻意的尖锐, 尾音往上翘, 像一只踩住尾巴的小猫。

容归哪能不认识这个声音, 孟清涯小时候起就喜欢这样玩, 那时候他刚比容归的膝盖高一点, 要踮起脚尖才能蒙到容归的眼睛,蒙住了就咯咯地笑, 笑得像一只偷到了鱼的小猫。

他也不想想, 寒镜山总共就他们两人, 自己便是再傻也不可能猜不出来。

容归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一早上都翻涌着的情绪在这一刻忽然都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啊,”容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可能是哪个笨蛋吧。”

身后的手猛地收了回去。

“好啊师尊,”孟清涯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带着几分气鼓鼓的恼意,“你居然说我是笨蛋!”

容归转过身,便看见孟清涯站在他身后,双手叉腰,腮帮子鼓得像两只塞了核桃,嘴唇微微嘟着,露出一副又生气又委屈的表情。

他的头发还是散着的没有束冠,乌黑的长发披在肩头和身后,眼睛里满是努力装出来的凶狠,十分可爱。

容归看着他,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孟清涯鼓起来的腮帮子。他的动作很轻,指尖触到那片柔软温热的皮肤时,孟清涯的腮帮子“噗”地一下瘪了下去,像一只被戳破了的气球。

“你怎么跑出来了?”容归问,“身体还没好,不要乱动。”

孟清涯抓住容归捏他脸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不让他收回去。

“我没事了,”孟清涯说,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调子,“粥的香味把我勾出来的,我在屋里就闻到了,馋得不行。”

容归低头看着他,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打量。孟清涯的气色比昨夜好了很多,不再是那种不正常的潮红,而是恢复了平日里那种白皙中透着一点淡粉的健康色泽。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被晨光洗过了一样,干干净净的,里面映着容归的倒影。

“先把粥喝了,”容归将手里的碗递过去。

孟清涯接过碗,一下一下地吹着气。容归安静地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水水。”

“嗯?”孟清涯抬起头,鼻尖那一块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像只小兔子。

“木沅……有没有说什么?”

容归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下意识的眼神躲闪暴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没有啊,”孟清涯毫不在意地说,“木前辈什么都没说。”

容归微微愣了一下木沅那个性子,从前在东宫的时候就藏不住话,完全憋不住,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跟水水说?

孟清涯看着他,心里偷偷地笑,自家师尊真是一个别扭的人。

“师尊,”孟清涯放下碗,“没必要。”

容归转过头看着他。

“木前辈说了什么都不重要,所以我没听也没让他讲,”孟清涯望着他,“若是你想让我知道什么事,那就亲口告诉我。”

晨光落在两个人之间,一些心照不宣的情愫在空气中流动。他伸出手,将孟清涯脸侧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

水水还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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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三个人正往这边走来。

沈惊蛰走在最前面,云知寒和宁尘渊紧跟其后。

三个人走到古木的树荫下,在距离容归和孟清涯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沈惊蛰的目光在容归身上停了一瞬,躬身行礼。

宁尘渊不是傻子,见到容归自然也猜出来了昨日那个明昭是谁。那个“明昭”出现的时候他就觉得不对劲,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孟清涯怎么会对他那么亲近?沈师兄又为什么对这个人客客气气、什么都不问?敢情居然是浮渊仙尊本人来了。

宁尘渊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想起自己昨日在飞舟上对容归说的那些话——“你谁啊?”“什么明昭?莫名其妙的人。”

宁尘渊闭了闭眼,再次坚定了一定要贯彻沈惊蛰对自己的告诫的决心——没事少说点话。

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宁尘渊的面色恢复了冷峻,看不出什么表情。

云知寒站在最后面,他的神色平静极了,看不出任何异样,对于容归出现在此处也毫不意外。

沈惊蛰走上前一步,双手抱拳,微微欠身。

“仙尊,”沈惊蛰的声音恭敬有礼,“弟子们已经准备好了,待用完早膳便开始帮木灵一族迁徙,不知仙尊可有什么吩咐?”

容归摇了摇头:“你们自己安排就好,不用管我。”

沈惊蛰又问:“那孟公子可要来?”

孟清涯点了点头。

沈惊蛰心中有数,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问昨天大家为什么会突然晕倒。他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转过身准备离开,见宁尘渊和云知寒还停留在原处,赶紧朝两人使了个眼色。

这两人早上说担心孟清涯的身体一直想要跟过来,沈惊蛰拗不过便带着他们来了。谁知见到孟清涯无事居然还赖着不走了,咋那么没有眼力劲呢?

“咳咳——”沈惊蛰轻咳两声,宁尘渊和云知寒这才不情不愿地跟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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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把粥喝完,”容归收回视线,端起粥碗递到孟清涯手里,“喝完再想别的。”

孟清涯应了一声。一碗粥见底,孟清涯把碗放下,用袖子擦了擦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看着容归。

“师尊,木前辈那边……他也要跟着一起走吗?”

容归收拾碗勺的手顿了一下。

“木沅已经修到了九重境,九重境的木灵可以自己离开古木行动,他走不走,看他自己的意思。”

“我去问问木前辈吧,等会我们就要带其他木灵走了,他一个人待在这怪孤单的,”孟清涯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不管怎样,总得知道他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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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不走了,这里是木灵族的祖地,用不用迁徙对我来说意义不大。”木沅说道。

“我已经老喽。”木沅叹了口气,“老得不想动喽,在这地方能待一天是一天。”

孟清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见木沅脸上的表情,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小孟公子。”木沅忽然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透出一点光,“真的不用惦记我,我在这儿挺好的,之前万年我一直在圣树中沉睡,也是近两年才醒来的,到了我这个境界已与木灵族的祖地融为一体,外面的人发现不了我,不需要再通过迁徙躲避天敌了。”

孟清涯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好吧。”

孟清涯推开门走了出去,容归还站在外面,靠着古木的树干,双臂环胸,微微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容归抬起眼。

孟清涯:“木前辈不愿离开。”

容归的表情没有变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样,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走吧,”容归直起身,“去看看他们怎么帮忙迁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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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蛰等人已经先到了。孟清涯看见沈惊蛰站在一棵最大的古木前,双手结印,指尖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他的指尖蔓延开来,像一条细细的藤蔓缠绕上那棵古木的树干,然后慢慢向上蔓延。

整棵古木开始发出微弱的嗡鸣声,像是在回应。

站在孟清涯身边的容归低声开口:“这是将木灵连同古木一起挪入乾坤袋的术法。”

孟清涯侧过头看着他。

“木灵不能离开古木太久,”容归的目光落在那棵被金光缠绕的古木上,“所以迁徙的时候得把整棵树一起带走。”

“有旁人帮忙的话,听起来难度也不是很大。”孟清涯说。

容归摇了摇头:“没有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孟清涯就看见那棵古木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树干上栖息的木灵发出惊恐的叫声。

沈惊蛰眉头蹙了一下,指间的金光变得更盛了,双手缓缓向上抬起,像是在拔一棵种在土里的萝卜。

那棵古木的根须开始从泥土中脱离,发出“簌簌”的声响,地面裂开一道道细缝。

“起——”沈惊蛰低喝一声。

古木猛地一颤,整棵树连带着巨大的根系从泥土中拔了出来,悬在半空中。根须上还挂着湿漉漉的泥土,水滴从根须末端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

而从古木离开土地的那一刻,便有密密麻麻的绿色光链从它们的根须中往外冒。

“师尊,”孟清涯忽然有些明白了,“这个术法是不是有什么弊端?”

容归:“木灵在古木不能离开土地太久,如果三个时辰内没有重新回归土壤,它们就会开始消散。”

“不过本来就不需要挪动太久,小心避开栖灵山脉的其他种族三个时辰绰绰有余,否则也不会只派一些弟子们过来长长见识了。”

沈惊蛰将那棵古木收入乾坤袋后,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转过身朝孟清涯招手。

“孟公子,你过来一下。”

孟清涯愣了一下,侧头看了容归一眼。容归微微颔首,他便松开握着容归衣袖的手,朝沈惊蛰走了过去。

“沈师兄,怎么了?”

沈惊蛰从袖中取出一只崭新的乾坤袋,将乾坤袋递到孟清涯面前:“你也来试试,帮木灵迁徙的机会不多,正好练练手。”

“可是我……”孟清涯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有些犹豫,“我没做过这种事,万一弄不好怎么办?”

知道这项任务事关木灵们的生死之后,孟清涯就有些胆怯了,一个生灵的生死存亡交于他手,这份责任于他而言还是有些沉重。

“怕什么,”沈惊蛰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不是让你搬那种上千年的大树,我给你找个一重境的小木灵,简单得很。”

“跟上来,我教你术法。”

孟清涯应了一声,小跑着跟了上去。

容归站在原地,目光追着孟清涯的背影,不紧不慢地落了过去。

沈惊蛰在一棵不算太大的古木前停下脚步。树干上栖息着一个小小的木灵,身体是浅浅的翠绿色,泛着柔和的荧光。

“就这个,”沈惊蛰指了指那棵古木,“一重境的小木灵,灵智刚开没多久,搬家的时候不太会闹腾,适合新手练手。”

孟清涯走到古木前,仰头看着那个还在打盹的小木灵,心里发软。

“看好了,”沈惊蛰站到他身侧,双手缓缓抬起,结了一个手印,“术法的关键不在于灵力的大小,而在于灵力的绵密程度,你不能一下子把灵力全部涌出去,那样会伤到古木的根须,得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孟清涯聚精会神地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容归站在远处,看着孟清涯那张认真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了起来。

事关生死,连一向对于修炼之事懒惰的水水都认真了起来。

就是这副样子,最让容归挪不开眼。

容归的目光落在孟清涯的侧脸上,从那双专注的眼睛到微微抿起的嘴唇,再到因为认真而轻轻皱起的眉头,他看得很入神。

“孟公子,你试试看。”沈惊蛰退开一步,把位置让给孟清涯。

孟清涯深吸一口气,走到古木前,学着沈惊蛰的样子抬起双手,结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手印。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灵力,让它们一点一点地包裹住每一条根须,不敢太快也不敢太用力,生怕弄疼了这棵树。

孟清涯的手缓缓向上抬起,那棵古木轻轻颤了一下,根须开始从泥土中脱离。

他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手上的动作依然很稳,没有一丝慌乱。

整棵古木从泥土中拔了出来,孟清涯单手结印,另一只手拿起乾坤袋,将袋口对准古木,轻声念了一句沈惊蛰教他的咒语。

古木缓缓缩小,化作一道翠绿色的光没入了乾坤袋中。

袋口自动收拢,符文闪了闪,然后归于沉寂。

孟清涯握着那只乾坤袋,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真的做到了。

“成了!”沈惊蛰在他身后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喜,“孟公子天赋异禀,第一次就能做得这么稳。”

毕竟这次新弟子们主要还是跟着过来长长见识的,搬运的事都交给了老弟子,沈惊蛰也只是想着让孟清涯见见世面,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成了。

宁尘渊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抽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确实不错,不行我也要试试。”

本来他对这些可能耽误修炼的事情没有多大兴趣,这次会跟过来也只是因为孟清涯和云知寒都在这,怕一个不注意孟清涯就被云知寒这小子害了。

云知寒摇了摇手中的乾坤袋:“加油哦。”

宁尘渊:“……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云知寒:“你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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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涯低头看着手里的乾坤袋,袋身上那几道银色的符文在微微发光,一明一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地呼吸。

他小心翼翼地将袋口打开一条细缝,往里面看了一眼。

那只小小的木灵蜷缩在乾坤袋的空间里,身体紧紧地贴着古木的树干,小小的眼睛闭着,胸口的荧光一起一伏,像是在做一个很安静的梦。

其他弟子也把木灵们一个一个装了起来。孟清涯将乾坤袋系在自己的腰间,伸手轻轻按了按,感觉到袋身传来的温热,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师尊,我们走吧。”

容归正要答应,就在这时,一道淡蓝色的光芒从远处疾驰而来在容归面前停住,化作一只小小的纸鹤。

纸鹤扑扇了两下翅膀,从里面传出一个急促的声音——是喻修谨的声音。

“仙尊,上清宗来人在寒镜山闹了起来,说是不见到您便是不肯走,请仙尊速回。”

容归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上清宗,修真界十大势力之一的三宗之一,与寒镜山素来没有什么交集,怎么突然跑到寒镜山来闹事?

孟清涯自然也听到了这话,他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既然师尊有要事,那便快快回去吧。左右这里有沈师兄在,我肯定出不了事。”

容归皱了皱眉,但想到自己留下的小白蛇,心中便也稍稍安定了一下。

“行,你保护好自己,遇到事情就把我送你的那些法器都掏出来往对面身上砸。”

孟清涯嘴角抽了抽,好一个砸,师尊还真是财大气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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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蛰带着众人沿着山路往木灵族迁徙的目的地走。

“诸位,木灵族的天敌不少,栖灵山脉里有很多种族都觊觎木灵族手中的资源。你们的乾坤袋一定要系好,不要弄丢了,也不要被什么东西抢走了。”

弟子们纷纷低头检查自己的乾坤袋。

“木灵族最大的天敌是影族,”沈惊蛰的声音变得郑重了几分,“影族是一种没有实体的种族,它们需要依附在其他有生命力的种族身上才能存活。木灵族生命力旺盛又是草木之体,最适合影族依附。一旦被影族附身,木灵族的灵智就会被吞噬,变成影族的傀儡,直到生命力被吸干为止。”

弟子们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声,脸色都有些发白。

“影族喜欢待在阴暗潮湿的地方,比如山谷底部、密林深处、洞穴里面,”沈惊蛰继续说,“它们害怕阳光,所以白天一般不会出来活动,只要我们小心避开那些阴暗潮湿的地方,基本不会碰到它们。”

闻言,孟清涯脚步一停。周围的山壁遮天蔽日,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孟清涯的脸隐在阴影里,难得透露出了几分肃然。

“那么沈师兄,你为什么带我们来这个极大可能有影族存在的山谷?”——

作者有话说:上一章什么时候能解锁啊,基本都删完了啊,而且本来也没啥东西,看来最近审核还是太严了

换了个新封面

第24章

孟清涯的声音不大, 在空旷的山谷里却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连风都停住了。

弟子们纷纷抬起头看向四周——遮天蔽日的山壁, 湿漉漉的爬满了青苔的岩石, 众人的头顶只有一线窄窄的天空, 灰蒙蒙的。日光从那条窄缝里漏下来, 细得像一根根的银针,根本照不到谷底。

沈惊蛰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翕动,却说不出半个字。

木灵族迁徙的路他走过很多次, 这条路当中从来没有哪个地方是如今这里。

沈惊蛰的记忆像是被人搅乱了,怎么也拼不到一起。明明他仍然记得要避开这些阴暗潮湿的地方,可他的脚却带着所有人走进了这个最不应该走进的山谷。什么时候走的岔路?被什么迷了眼睛?为什么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惊蛰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目光在两旁的山壁上扫视,那些爬满了青苔的岩石在昏暗中像是长了一张张模糊的脸,正安静地看着他们, 十分瘆人。

孟清涯小心翼翼地询问:“沈师兄你怎么了?”

沈惊蛰没有回答, 他忽然明白了——不是他走错了路, 不是他记错了方向, 是有什么东西从一开始就影响了他的感知, 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偏离了正确的路,走进了这个为他准备好的陷阱。

沈惊蛰猛地抬起头, 张口想喊“快跑”, 可惜没有任何声音发出来。

“沈师兄?”孟清涯又喊了一声, 声音比方才大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紧张和不安。他往前踏了一步想走到沈惊蛰身边去,可他的脚刚抬起来便听见一个声音。

“别动。”

那声音是从沈惊蛰的嘴里发出来的, 却不像沈惊蛰的声音。沈惊蛰的声音一向温和有礼,让人听了就觉得安心。

可这个声音却仿佛一条毒蛇在耳边吐着信子,让人脊背发凉。

孟清涯没有再动,目光落在沈惊蛰的脸上,那张熟悉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空洞而又木然的表情。瞳孔涣散,像两口干涸了的井,黑漆漆的什么都照不进去。

“沈惊蛰”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头顶的一线天空,嘴角一点一点地翘起来,扯出一个极为不自然的诡异的弧度。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话音刚落,两侧山壁上的青苔开始蠕动。它们从山壁上滑下来,落在岩石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在腐蚀着什么。

弟子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尖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有人往后跑,有人站在原地腿软得迈不动步子,有人抱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一些黑色的东西从山壁上落下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一场黑色的雨,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片浓稠的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这黑色的东西自然就是影妖一族。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一团团墨色烟雾在半空中缓缓蠕动着,然后冲向一个个弟子们。

宁尘渊站在不远处,手中长剑已经出鞘,他的周围围了好几只影妖。一剑下去影妖被劈成两半,可不过几息的工夫那两半又合拢了,重新凝聚成一团,比方才更加浓稠、更加漆黑。

“斩不断!”宁尘渊咬牙切齿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这些东西斩不断!”

云知寒背靠着山壁,双手结印撑起了一个淡金色的结界。影妖撞在结界上发出“嗤嗤”的声响,结界的表面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每荡一圈云知寒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这结界撑不了多久,”云知寒的声音有些颤抖,“你们快想办法。”

孟清涯注意到那些被附身的弟子腰间乾坤袋正在被一团黑色的东西包裹着,那团东西像一只饥饿的野兽,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着乾坤袋里的木灵。

手指摸上腕间的镯子,冰蓝色的镯身在昏暗中泛着微微的荧光。

孟清涯深吸一口气,灵力从丹田涌出注入腕间的镯子。镯面上的符文骤然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芒与冰蓝色的荧光交织在一起,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光芒散去时,冰蓝色的镯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通体莹白的弓,弓身修长优美。

孟清涯握紧弓身,另一只手搭上弓弦。他将灵力注入弓弦,弓弦被拉开的那一刻,一道冰蓝色的箭矢在弦上凝聚成形,箭尖泛着幽幽寒光。

手一松,冰蓝色的箭矢破空而出,带着尖锐的啸鸣化作一道流光射入那片浓稠的黑暗中。箭矢所过之处影妖像是被什么东西灼烧了一样,发出刺耳的嘶鸣,身体在冰蓝色的光芒中迅速消融,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空气中。

孟清涯没有停,他的手指在弓弦上飞快地拨动着,一支又一支的冰蓝色箭矢从他的指间飞出。

可影妖太多了,它们从山壁上源源不断地落下来,像是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黑色大雨。孟清涯射出的每一箭都能清理一大片,可每清理一片就会有更多的影妖从山壁上涌出来,无穷无尽,仿佛永远都杀不完。

孟清涯咬了咬牙,第一次后悔自己之前为什么没有好好修炼,灵力有限压根没法使用太多次这把弓。

他将弓往怀里一收,另一只手探入储物戒指,在里面胡乱地抓了一下,抓出了一把花花绿绿的东西。

符箓、法器、丹药、玉佩,还有几个他叫不出名字的亮闪闪小物件。这些都是容归塞给他的,平日里他都不知道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好看便收着了。

不过既是师尊给的,想来不是什么凡品,孟清涯将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往外扔,管它有用没用,扔了再说。

那些珍贵的东西在孟清涯的手中像是不值钱的石子一样,被他一把一把地往外扔。每扔出一把就有一大片影妖被清理干净;每清理一大片,孟清涯就从储物戒指里再抓出一把继续往外扔。

在他这堪称撒钱的攻击手段之下,影妖的攻势居然被遏制住了。黑色雾气不再像方才那样汹涌,而是变得稀疏了许多,像是被打怕了缩在山壁上不敢下来。

孟清涯这边的动静太大了,大到那个附身在沈惊蛰身上的东西都转过了头。

“沈惊蛰”站在山壁下,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孟清涯:“没想到你手上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你到底是谁?”

孟清涯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又一次搭在弓弦上,灵力注入弓身,一道冰蓝色的箭矢在弦上凝聚成形。目光落在“沈惊蛰”身上,孟清涯眼中没有半分犹豫,松开了手。

箭矢破空而出直直地射向“沈惊蛰”的面门。“沈惊蛰”甚至没有动,嘴角依旧挂着那个诡异的笑,看着那道冰蓝色的箭矢朝自己飞来。

箭矢在距离他的面门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悬在半空中微微颤抖着,然后一点一点地碎裂开来,化作冰蓝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孟清涯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方才那一击虽然他使出来的时候看着很平淡,但却是他目前能拿出的最大实力了。

“沈惊蛰”缓缓抬起手,用食指轻轻弹了一下面前那团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冰蓝色光点,极具嘲讽意味。

“可惜了,你的箭很好,你的法器也很多,可你太弱了。”

孟清涯的手指在弓弦上收紧了,他知道自己和这个附身在沈惊蛰身上的东西之间的差距有多大。可若是自己以前能够再努力一些,说不定就能救下沈师兄,救下被附身的弟子们,救下那些可怜的木灵了。

“沈惊蛰”歪了歪头,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在孟清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不过你也来成为我的族民吧。”

“沈惊蛰”,不对,应该说是附身在他身上的影妖族长抬起手,一只影妖从山壁上滑落下来朝孟清涯飘了过去。

孟清涯的手搭在弓弦上,灵力从丹田涌出想要在弦上凝聚成一支冰蓝色的箭矢。

可惜未能成功,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灵力已经快要用尽了,丹田像是被拧干了的海绵,再怎么挤也挤不出多少水来。

影妖从他的眉心渗了进去,可下一秒它就被弹了出来。孟清涯手腕上的小白蛇睁开双眸,嘶嘶吐着蛇信子盯着影妖。

影妖族长微微一愣,抬手一个动作把孟清涯吸到了自己面前。

沈惊蛰的脸已经完全看不清了,他整个人都被一团黑雾包裹着。孟清涯只能看到那黑雾头部的位置幻化出一张模糊的脸。孟清涯拼命挣扎,影妖族长好奇地打量着他。

“原来如此。”影妖族长的声音飘出来,语气里满是惊喜,“天生的媚骨之体,难怪我的族人进不去你的身体,难怪你身上有这么多法器,难怪——”

它顿了一下,那张模糊的面孔上浮现出一种暧昧的让人浑身不舒服的笑。

“你是谁的禁脔?是哪个老东西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还是哪个大宗门的炉鼎?”

孟清涯的手握成了拳。他的指甲嵌进掌心里,疼痛从掌心蔓延开来,尖锐而清晰,他抬起头怒视着影妖族长。

“嘴巴放干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