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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诡异

施灵指尖微微刺痛。

像有什么尖锐之物在他皮下面浮动, 不知为何,连带着她的身体也莫名其妙开始发烫。

这股热从指尖蔓延开来,带这点点刺痛, 像是被诡异之物标记了。

施灵的心跳加快了几分。

“别……”秦九渊低哑的声音震得耳根发麻, 带着压抑的颤抖,“夫人别摸。”

施灵不信邪似的, 又紧了紧指节。

他的脊背绷紧了,那些东西似在回应她的触碰, 像阴暗潮湿的影子,被阳光照得无所遁藏。

秦九渊几乎停止了呼吸。

这是魔族的特征。

是他们与生俱来的,也是无法抹去的印记。在情绪剧烈波动的时,亦或者在身体完全放松, 就会浮现出来。

可他仍克制不住像靠近她的冲动,一点点, 看不到的角落, 那些漆黑的触影早已爬满了墙面。

只差他一个念头,便会将她吞噬殆尽。

施灵并没有收手,反而沿着那条棱线滑过, 由着身体的本能细细搜寻着。

这感觉好奇怪……

但容不得她多想,一道清冷的男声在耳畔响起,带着一阵呜咽。

“唔。”秦九渊压抑着喘息。

伴着红烛噼啪的声音,一簇火焰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施灵难耐地收紧手臂, 忍着那些疼痛,反而把他抱得更紧了。

不知过去多久,两人就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

秦九渊是被刺痛惊醒的。

睁开眼的一刹那,他看向了发光的掌心。

那血红的印记状似花朵,又像一道咒文, 极为缓慢地朝外扩散,衬得皮肤发青。

是契约发作了。

他松开攥紧的手,那抹赤红却愈发深邃,扎根在皮肉下的刺痛翻腾不止,像是要把经脉挑开。

视线昏暗的刹那,他缓缓看向窗外。

天空一片黑白,灰黑的云层下唯有犹如死水般凝滞的白,与那黑形成极致的对比。

秦九渊捂上失去知觉的心跳,幽然看向侧之人,原本暗淡的眸子瞬间发亮。

还好,还好她是彩色的。

可这抹唯一的色彩在一点点变淡,犹如被水侵泡的墨汁,变得发旧枯黄。

他闭上眼睛,把掌心的印记藏进袖子里。

她一定会发现的,他不能让她发现。

至少……至少不是现在。

他轻轻掀开被子,刚踩到地上,那股凉意从脚底一直窜上来,窜到心口那处。

他走到半路,不由回头看了她一眼。

施灵睡得安稳深沉,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施法把那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露在外面的肩膀。

随后消失在原地。

……

施灵醒来的时,阳光犹如针扎般刺在眼皮上,让人忍不住流泪。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来,身边的被褥却已经凉了。

“她又起这么早。”她低声喃喃着,披上外衣,缓步走到窗前。

依旧是晴空万里,这几日天气愈来愈好,可每光亮洒来的感觉,似没变动过分毫。

她正想把窗户关上,一滴水突然砸到手背上,她愣了愣后抬头望向天际。

又一滴水落下来。

即便天色依旧晴朗,那雨水扔一滴滴往下垂着,显得格格不入。

“下雨了?”

这声刚落,毫无征兆地,大雨倾盆哗啦啦地浇下来,打得头顶的瓦砖噼啪作响,院子里的泥土淋得漆黑。

“怎么回事……”她皱起眉头,掌心里的雨水冰得刺骨,不是她的错觉。

她忽然想起一事,倒吸口凉气,“完了!我的画!”

施灵匆匆穿好衣服,刚跑到门口,却刹住了脚步。这么大的雨,跑出去肯定要淋湿。

辟水术又要动用灵力,万一又出现那日的事怎么办。不知道管事的有没有收进来。

斟酌之际,她咬了咬牙,掐了一个避水咒,冲进了倾盆雨中。

筑起的透明防护罩把雨水挡在了外面。施灵松了口气,跑过石桥,途径一条的长街。

跑着跑着,她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放慢了脚步,左顾右盼。

街道两旁的店铺与往常一样,都开着门。卖烧饼的大娘在揉面,打铁的大哥脸上流干了汗,几个小孩笑着互相打闹。

可他们身上衣服的颜色……

她停下脚步,仔细看了看。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有些不对劲,那颜色花得像从染坊里放出来的一样,还没来得及调匀。

犹如做梦般模糊不清。

直到雨水钻入鼻息的那刻,惊醒似的拍了拍脸,“还发什么呆呢,自家的店都难保了。”

施灵提起沾水罗裙,加快了脚程,终于来到了拐角。

她推开门进去,那管事的不在。

所幸的是,后面的架子上,那些画还好好的晾着。只有几张被雨水打湿了边角,墨迹晕开,模糊成一片。

“真是的……”她赶紧把画收起卷好,放入木柜里。

好好整理了一番后,她松了一口气,撑起懒腰站在门口前,大雨依旧下个不停。

避水咒还能撑一会儿,得赶紧回去。不过很快,她又转念一想,

“天气凉了,夏天的衣裳扛不住了,该置办几件新衣服了。”

她想起上次隔壁大娘说,这小镇里新开了一家衣铺店,就在南街街头,款式时新,料子也好。

正好顺路。

她很快找到了那家衣铺店。

店面不大,橱窗里挂着几件成衣,其中一件月白色的,一件鹅黄色的,看着确实不错。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想进去,又想起自己身上湿淋淋的,怕把人家的衣服弄湿了。

“算了,明天再来。”她自言自语,转身要走。

只是没走出几步,脑内突地一阵耳鸣。视线再次清醒时,她不由犯了迷糊。

是往左拐还是往右拐来着?

她又环顾了一遍四周,街上没什么人,只有一个路人撑着伞,悄巧从对面走过来。

“请问。”她上前几步,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城里的衣铺店是在南街街头吗?”

那人转过身来。

是一张中年男人,长着一张方脸,浓眉,唇上有一道小小的疤。

“是啊,就在南街街头,你往前走就到了。”

“哦好,谢谢啊。”

那人点了点头,撑着伞走了。

施灵站在原地,觉得还是明天再来比较好。她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她刚才问那个人衣铺店在哪,那人回答“就在南街街头”。可她现在站的地方,不就是南街街头吗?

那衣铺店呢?

施灵回头便看到了那衣铺店,看到那几件衣服时,有些眼熟,但又记不清在哪里见过。

她摇了摇头,觉得可能是没睡醒。

她继续返回去走,走到一处僻静小巷时,又看见一个人走在她前面。

是个年轻女人,扎着长辫子,穿着蓝底白花的衣裳,手里提着一个菜篮子。

鬼使神差般,施灵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从这里走,是不是有条近路?”

年轻女人转过身来。方脸,浓眉,嘴唇上有一道小小的疤。

施灵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只因那张跟刚才那个中年男人一模一样的脸。唯一不同的是,这女人装扮不同。

可这气质,装过身时不耐烦的神情,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她的脑子像被雷击种似的,嗡嗡作响。

“你……”她的声音有些干涩,“那个大姐,你有没有什么孪生弟弟或者哥哥的,跟你长得很像。”

“没有啊。”那人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气。

“本姑娘这等好容月貌,别说不老村镇了,就是隔壁的清兰村,都找不出一个比我还俊的。”

“不信你问问隔壁家的阿牛,之前还妄图娶我呢。”

施灵沉默不语,只是凝视着眼前这张方脸,拼命回忆着刚才路过的那个中年男子。

他们极有可能的一人,这点不会出错。

避水咒彻底散了。

“哗啦啦……”大泼雨水浇在她头上,顺着脸颊望下流,砸在她颤动的肩膀上,凉得彻骨。

“喂,你发什么呆啊?”眼前的人更加疑惑了。

施灵似丢失了魂魄,只干巴巴地应了一句,“那可能是我看错了。”

那人点了点头,提着菜篮子走了。

直到她彻底消失在小巷尽头,施灵只觉脑内装着一面铜镜,无时无刻地碰撞着,最终裂开一条细缝。

虽是细小的一条,但在如此平静的日子里,犹如一把正中眉心的刀。

血淋淋地往下剜出一道深深痕,根本让人无法忽视。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施灵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一个事实。

是从她开始动用灵力的那刻起,一切都变得奇怪了,先是街边那几人的衣袍,似有流光在浮动,忽实忽虚。

又是在用一个地点,遇到两个长得一样的人。

更重要的是,她现在终于记起来了,这家成衣铺,她前不久才来过,居然又重新找了问了一遍。

一切都似乎是从她动用灵力那一刻开始。

“沙沙沙……”

一道凉风伴着飞沙簌簌响起,施灵立马感受另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在一点点变得湿冷,粘腻。

她不动声色地掏出随身带的镜子,假装梳妆,举起的那刻,眼神微微倾斜——

透过镜面的反光,她看清了藏匿在背后的那道黑影,顿时呼吸停滞。

第62章 手链

施灵定睛看去时, 那张熟悉中年男子的脸又映入眼中,等她转身想抓那人一探究竟时。

对方却如鬼影般消失不见。

另一头,秦九渊直到确认她没追上来, 才褪下那张容颜, 望向掌心的发烫红印。

这股灼烧感无一不提醒着他,阿灵现在的心绪很乱, 乱到她无法控制,犹如密密麻麻的针扎, 让他额角疯狂抽动。

秦九渊深吸口气,用魔气死死压住那股快倾斜而出的情绪,直到一切归于平静,才缓缓松开了手掌。

施灵不知道是怎么走回去的。

雨水淋得她浑身湿透, 头发贴在脸上,衣摆沾满了泥点子。

那男人竟如此阴魂不散, 况且刚才分明看着他走远, 怎么还会回来,跟个幽魂一样尾随着她?

她推开院门的时候,秦九渊站在廊下, 手里端着一碗姜汤,热气喷洒在他如玉的眉目上。

秦九渊见到她时眸光微动,快步走过来,把姜汤塞进她手里, 将外袍披在她肩上。

“怎么不撑伞?”

“忘了。”

“为何不动用避水咒?”

“散了。”

他眉头皱得更紧了,拨开她贴在脸上的湿发,指尖碰到她额头。

“你的头很烫。”

“是吗?”施灵也摸了摸,没感觉出来,“可能是淋雨淋的, 没事。”

她低头喝了口姜汤,胃底暖烘烘的,可胸口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并没有消散。

眼前里还浮现着今日看到的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秦九渊即便站在她身后,也能感受到她不安的情绪,困惑中还有一丝被压得很深的恐惧。

他不动声色转动指尖。

将那些复杂的情绪一点点从她身体里抽走,转移到自己身上。

施灵刚吸食了一口新鲜空气,却觉得胸口那股闷意好像淡了几分,连带着眩晕的头都清醒了。

她不自觉回过头,看了秦九渊一眼。

他表情依旧淡然,可嘴唇比平时白了一些,似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夫君,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你的脸色不太好。”

“淋了点雨。”施灵将信将疑,随后打开灵戒,一件青灰色外袍浮现眼前。

“给你的。”她把衣服抖开,踮脚披在他肩上,“闲逛的时候看到的,觉得这个颜色你穿好看,就买了。”

秦九渊低头看去,料子是细麻布,不算名贵,但摸起 来很舒服,胜在干净素雅。

施灵帮他拢好衣襟,退后几步,左看右看,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好看。”

触及她闪亮的眸光,秦九渊喉间滞住,竟觉得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

“你的手好凉。”施灵拉起他的手,搓了搓,“是不是也淋雨了?快去换衣服,别着凉——”

话才到一半,她的话突然停住了。

她刚触到湿漉漉的东西。便见他袖口有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不是水,是血。

她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你手怎么了?”

“不过破了点皮。”秦九渊略显仓促地抽回手,拽了拽袖口,“今天劈柴的时候不小心。”

见他把手藏到身后,还有他那副轻描淡写的表情,施灵心里的疑虑又浮上来了。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他不想说,那便不说。

“那你小心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雨,眉头皱了起来。

“秦九渊,你有没有觉得……有点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施灵摩挲着尚且温润的指节,望着下个不停的雨,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包括见到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可能是我多想了,”落到最后一句,她笑得有些勉强,“淋雨淋得脑子进水了。”

秦九渊心跳几近停滞,缄默了许久许久。

似是舒了一口气,他走上前一步,揽住她的肩膀,往身边带了带。

“别怕。”清润的男声融在了雨声中,“不管发生什么,我会保护你。”

“只要握住眼前发生的事,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施灵猛然顿住。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肩膀,隔着湿透的衣料,能感觉到他的温度。不高,甚至有些凉,却莫名觉得安心。

“说得也是,我想那么多干嘛。”

施灵舒缓了一口气,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听着雨声,他的心跳在耳畔响起。

咚,咚,咚。

她暂时安下了心。

不过……等明天雨停了,再去那条街看看。

如果真有妖邪作乱,这不老镇里里作祟,她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彻底除个干净。

只是她想着想着,头又开始痛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痛意不但没有消散,反而越来越重,像潮水一样淹没意识。

施灵左摇右晃,瞬间被他扶住了。

“困了?”秦九渊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难掩的关切。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眼皮沉得像灌了铅,“可能是淋了雨……”

“睡吧。”

他的手托住了她的后脑勺,极为安稳的,缓慢地枕在他的腿上。

施灵不觉发笑,他还真是越来越考虑周全了。以前可没这么会照顾人。

她还想睁眼调侃他一番,可眼皮太重了。意识像一块石头,沉进了深不见底的深渊。

秦九渊望着她阖上了双眼,覆在那颤动眼皮上,嘴角的笑意却凝固在脸上。

施灵露在袖外的半截皓腕上,一道半透明的环形的手链在流动,若非他修为尚在,根本不可能察觉。

这股气息,他只在龙傲天身上见过,也不完全是他,而是那两只空间灵宠。

即便之前叶雪曾禀报过此事,可亲眼见到时,他还是无法控制地愤恨,恨他为何这么久才找了她。

为何连她们都能轻而易举地获得阿灵的信任,而他只能靠着谎言,才能拉进与她之间的距离。

“呼……呼”秦九渊剧烈喘息着,青筋在手背上浮动着,黑色的魔气随之浮现,连带着幻境都扭曲几分。

今日施灵仅仅用了一次避水咒,幻境就开始紊乱了,好不容易用那张蒙混过关,她还是发现了。

秦九渊又施法加牢了幻境,直到光亮消散,他喉间堵住了。

不是冷的,是痛的。

转痛术的反噬像一把钝刀,在经脉里一寸寸搅动。那些痛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连带着胸口往外涌。

“咳咳咳!”青灰色的外袍瞬间被染红,他慌乱地妄图擦拭,可越擦越脏。

那片红色在掌下变成了更大的一团,犹如永远也无法抹去的罪证。

秦九渊眼泪不由掉下来了。

那滴泪顺着施灵的脸颊滑落,与窗外飘来雨水混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个是雨,哪个是泪。

“对不起……阿灵,对不起。”

秦九渊不知这话说给谁听的,只颤抖着手,轻擦掉她脸上的泪痕——

不,这是他的泪。

他不敢想。

不敢想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天,那双明媚如春水的眸底,最种化作死灰般刺着他每寸呼吸。

“快了,等束魂术一过,一切都会好起来。”

……

施灵是被一股血腥味呛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躺椅上,肩头还盖着一条软绵绵的薄毯。

“哪里来的腥味?”

施灵捂着额头坐起来,那股血腥味更浓了,不是从远处飘来的,就在她附近。

奇怪,今日分明没去菜市买肉。

恰在此时,她腕间的手链闪了一下。

每个月都能通过这个手环接收到冷凝两姐妹的消息,还有龙傲天的位置。

施灵转了一圈,抚过那道符文,喃喃自语。

“对了,得告诉她们我成功逃出来了。”

“嗡——”

突如其来的灵力发着热,可那道热意传递到她指尖的时候,却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弹了回来。

施灵皱了皱眉。

她把一缕灵力注入手环,等着那道熟悉的气息从手环的另一端传回来。

然而什么都没有。

不对,刚才这手链的反应,应当是她们传信来了,可为何卡在了半路?

施灵试了又试,眼见那讯息要发出的瞬间,那道灵光却像是被某种力量堵在半路——

“难道是凡间灵力有限,不能传讯?亦或者她们遇到了危险。”

施灵猛地摇摇头,瞬间冷静下来。

一定有什么地方出现了纰漏。

既然她提前知道了原书的剧情,那能帮助的女配不止一个。

要想知道冷凝她们现在身在何处,只能想想龙傲天之后会去哪。

犹记得龙傲天来势汹汹地闯入魔界,与那大魔头大战许久,没把宝物躲过去,反倒落下了一身的伤。

九死一生之际,便流落到了凡间。

至于具体在哪,施灵还真就记起来了,叫什么……祈云村。

这个词在她心头猛震,久久不能回神。此地离不老镇不远,跨过清兰村后,朝着南方向走出几百米,便可到达。

施灵深吸一口气,龙傲天被当地的一位医女所救,发现那地离龙脉不远,竟恬不知耻地挖开整条山脉——

将那些灵力吸食殆尽,还杀了不少人,波及了附近几个村落。

不知想到什么,施灵“唰”地一声站起来,只觉一阵耳鸣,差点没被桌椅绊倒。

那些村落里,就有不老镇!

第63章 坍塌

这消息无异于当头一棒, 敲得施灵嘴都合不拢来。

本以为从魔界离开后,就该是最后一次见到龙傲天,没想到误打误撞还是跟他脱不开关系。

细细思索起来, 距离龙傲天被那医女捡到还有五天, 现在前往阻止这一切,应该还来得及!

“这男主光环太大了吧, 在河上飘了十天都没死。”施灵不免犯嘀咕,也不愿再多想。

到那时他们定会被人发现。

凡间也会有一场灾难降临。即便在凡界只有两个修士打起来, 灵力对冲的瞬间,余波足以荡平半座城城池。

她五指收拢,指尖掐进了掌心里。

不行,此事一定要提前解决, 才能安心。况且这么多天过去,周遭邻里哪个没帮助过她?

施灵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刚踏出大门半步

却见秦九渊站在门口, 一只手撑着门框,死死捂住胸口。

他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几乎失去血色, 额头浮现一层冷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抖着声望向她。

“你去哪?”

施灵脚步顿住,见他随时会倒下, 心像被一只大手猛地揪住。

她眉头微皱,把那件新外袍从椅子上拿起来,抖了抖,披在他肩上。

“去铺子里看看,”她随意扯了个谎, 带着几步可察的僵硬,“昨天下雨,里面放的画还没收完呢。”

秦九渊低头看着她给他披衣服,碰到那片她干涸的血迹,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继续往下系。

她在说谎。

这语气表明太平静了,静如湖泊,而湖底究竟藏着什么,他不知道,但能感觉到那股暗流在涌动。

他语调忽然变得很轻,像是在喃喃自语,“到底去哪?”

施灵指尖停在他腰间玉珏上。

抬起头看去的瞬间,那双眼睛隐约闪烁着恐慌,也有哀求,似烧着一团快要控制不住的东西。

他是书中人物。

这个念头忽然从深处冒出来,像一条从水底浮上来的鱼,戳破了呼之欲出的念头。

也是,有些事他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要是她泄露太多,说不定会被天道察觉。

她轻轻掰开他的手,她捏了捏他如玉的指骨,像是在安抚一只烦躁的幼兽,“你回去休息,我去去就回。”

秦九渊眼睁睁看着她撇开距离,手指在空中僵了一瞬,最终隐忍地垂下。

他知道她去做什么。

那日的传信手链无一不预兆着,龙傲天会出现在附近。他会找到她,把她从这个精心编织的幻境里拽出去。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斟酌之际,秦九渊只好按捺住不安,从喉间挤出极为细微的一声。

“阿灵,我有一件事想同你说。”

对上她那双眼睛的瞬间,他把自己的意志凝作一根极细的针,无声无息地刺入她的瞳孔深处。

催眠术。

这一次他做得很急,很用力,像溺水的人抓住一根浮木。

施灵感到一阵眩晕,不是那种慢慢袭来的困意。而是一种天旋地转的、像被人从高处推下去的眩晕。

不对。

她不能睡。

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弥漫开来,可那股眩晕不但没有消退,反而更重了。

她的身体往前倾,伸手去够门框,没够到,手指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然后垂下来。

她摸到了腰间携带的小刀。对准自己的掌心,用力一划。血涌出来的瞬间,脑内的迷雾散去不少。

她的意识清明了一瞬——

只有一瞬,但够了。

秦九渊见她昏昏欲睡的模样,忍耐着掌心莫名的疼痛,眉头微微皱起,还是合上了她沉重的眼皮。

不知在原地看了多久,总算转身走了出去。

直到他的气息完全消失,施灵才睁开惺忪的双眼,疼痛不断扯着她的神经,一会抽痛连连,一会竟全部消失了。

剧烈的动脑不断刺激着脑内,如今她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离开这里,离开得越远越好,她一定要阻止哪医女救人。

她搀扶着,冲出了院门。

秦九渊站在门口,

他的掌心有一道深深的血痕,鲜红从伤口里涌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心像塌陷了大半,瞬间朝着血腥味飞去。

……

施灵冲出巷口的时候,连忙掐了一个御剑诀,把灵力凝在脚下,整个人犹如一支离弦的箭,射了出去。

飞过南街的时候,她不由低头看了一眼。

街上有人。

准确来说,她从来没见过这里出现过这么多人。

这些人站在街道两侧,仰着头,看着她从天上飞过去,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

他们只是仰头站着,张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一排排被线牵着的木偶。

不知是触发了什么指令,他们开始跑起来。

不是朝她跑,而是追着她跑。

“咔咔咔……”

“嘎吱……嘎吱……”

细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紧接着一群黑影从四面街巷,甚至是小巷深处走来,像一窝被捅了的蚂蚁。

所有人的步伐都出奇地整齐,走起来像是滴答滴答的钟摆声。

施灵背脊一阵发凉,差点没从剑上摔下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平日里这些乡间邻里看到她,都是笑容各异地的打着招呼,亦或者想拉她去店里试用一些物件。

从来没有做出如此诡异的举动。

像是……

像是一群假人。

这个猜测在心头重重滚了圈,她加快了速度,将那些黑影通通甩在身后。

施灵飞过清兰村后,来到了村门口。

与想象中的简陋朴素不同,眼前是一张巨大的朱红门,上面篆刻着威严的蟒纹,与周围的乡间气息格格不入。

“这究竟是何处,还没有官兵把手。”

施灵心头那股不安逐渐放大,缓缓推开了大门。

放眼望去是宽阔的街道,此地楼房高耸,与村落的热闹不同,是一种几近繁华的风格。

她从天上而降,踩地上的时候,掌心的伤口还在疼。

变成一种更深更钝的,像在不停搅着。她咬着牙,独自走进了一条巷子。

正巧迎面走来一人,是一个卖馄饨的老婆婆,生得慈眉善目。

“婆婆,跟您打听个人。这城里有没有一个会医术的姑娘?大概这么高,”她比划了一下,“圆脸,眼尾有颗红痣,姓沈。”

老婆婆先是一愣,随后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脸皱巴巴的,浑浊发黄瞳孔里映着她的倒影,模糊至极,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没有。”

“咱们村里就没有女郎中,你若是想找,去主城那边,咱们这里唯一的郎中还是在清兰村呢。”

施灵的心沉了一下,又转身问隔壁站着的货郎,他也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

回答不止是他,还有旁边站着一个与他面容一致的阿姨。

两人异口同声,一字不差。

施灵瞪大了双目,不自觉退后一步。

后背撞到了墙壁,冰凉的触感透过衣料渗进来,可那股凉意跟心里的凉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呼吸,淡定……这里离魔界很近,有什么奇人异术,能够共用一张脸,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她闭了闭酸痛的双眼,沿着巷子继续往前走,好在有灵力的加持,走完附近的街巷不过半个时辰。

可是没有。

这座城里没有医女,更没有姓沈的姑娘。

施灵还在努力回忆着原书剧情,看看有什么纰漏,饶是想了百次千次,得到的答案也出奇地一致。

怎么会这样?

难道那宋姑娘隐姓埋名,扮作了男儿,在这村里行走。只是龙傲天修为高深,一眼就堪破了她的真身?

就在施灵一筹莫展之际,一道灵光从脑内猛地划过,她茅塞顿开。

“对了,有搜寻球没用。”

这东西本是为了找寻阻断石所造,当时试了没有用处,这会倒派上用场了。

她摩拳擦掌,找了一处僻静角落,确认四周都没有人后,掐起一丝灵光。

“以我之忆,搜寻万物,起。”

咒诀落下的瞬间,那珠子果不其然地开始发光,左摇右晃四处搜寻。

施灵正要跟着追上去,只听得“轰”地一声响,她滞住了脚步。

望着眼前的一切,震惊得快说不出话来。

四周的景象正以一种极快的坍塌,如同宁静的世界中,突然刮起了暴风雪,把人彻底定在了原地。

不止地面,就连天空也在变。

那轮又圆又亮的太阳像被人戳破的纸画,蜷缩成一个黑点,最后变成一条细细的裂缝。

鬼使神差般,施灵收回了搜寻球,转而挥出一道灵力,撑开了不断变化的裂缝。

“咔嚓——”

裂缝无限放大的瞬间,眼前是死水一样凝滞的白,没有,什么都没有。

耳边嘈杂的叫卖声猝然停滞,还有那些神色匆忙的行人,通通都消失不见了。

像是把她隔绝在外。

施灵步步后退,红润的脸颊失去大半边血色,嘴唇不停颤动着。

“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的后背撞到了什么东西——不是墙壁,不是柱子,而是一个人。

一个站着的人,冰凉的体温让她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冷得彻骨。

施灵缓缓转身。

却见秦九渊就站在身后。

第64章 破碎

施灵不知自己是如何收好灵力, 眼角的泪又是如何流下的,只知道视线的模糊的瞬间——

秦九渊身后的白光在慢慢消散,直到露出原本的模样, 她才彻底恍然大悟。

原来一切的一切, 都是他亲手编造的美梦,真的只是一场梦。

随着光线的猝然昏暗, 秦九渊背后的景物也在变换,那些苍翠的树木全都化作灰黑色的枯木, 就连脚下的草地枯萎殆尽。

“阿灵,我——”

“你别过来。”施灵声音骤然尖锐,泛红的眼睛一瞬不瞬紧盯着周围的变化,只觉魔气顺着经脉肆意流窜。

这里不是凡界, 更不是灵界。

而是魔界。

原来……自始至终,她都没有逃出去, 反倒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恰在此时, 一道风吹散了四周的迷雾,藏在这层薄纱之后的黑影都露出了真面目。

是魔族统领,还有成百上千的高阶魔族, 似子啊等着看一场笑话。

“尊上,玄天山那边已经收手了,请您重返魔界。”

不知是谁先出了声,划破了这片死寂。

而她昔日病骨支离的夫君, 立于众魔之前,抬起一双血眸,声音从未有过的冷傲,

“没有本尊的命令,尔敢踏入此地?”

施灵被这声震得久久不能回神, 掌心的那道魔印似感应到什么,开始慢慢发烫。

身后的统领也在瑟瑟发抖,“我们……还以为尊上在禁地遇到了什么危险,所以才匆忙赶来,不知……”

后面那句有意无意提到了她。

施灵握住霜月剑的手豁然松开,“当啷”的落地声让众魔族抖了抖。

“所以这都是些什么?”施灵只觉声音都不是自己的了,“杀我一个小小修士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秦九渊幽幽转身,那双血眸在一点点变亮,在黑夜中格外瞩目,他慢慢走向了她。

施灵只觉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潮湿、粘稠,犹如无数触手在朝她靠近,在触碰到皮肉的瞬间又悄然收回。

她心沉到了谷底,死亡的气息席卷到全身,鬼使神差般,她没有挪动分毫。

秦九渊没有杀她,反而吻住她颤抖的眼睫,眸中隐隐含着病态红光。

“都说了,外面没什么好玩的。”

带着痴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还是夫人已经…腻了我了……可我无论如何,也离不开夫人了。”

这声飘入冷风中,无人回应,亦不敢回应。秦九渊低声喃喃着,“回家,我们回家。”

“滚!”施灵不知从哪里伸出的勇气,即便心底那股恐惧都要溢出胸膛,还是猛地推开他。

“秦九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施灵抽吸着一口凉气,将那些生理性的恐惧强行压下,一字一句道,“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连连的发问让秦九渊顿住了脚步,他害怕到了极点,那处埋藏在深处的杀意倾泻而出,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我,我就是你口中那个十恶不赦的,魔头。”他只觉喉间痛如刀割,还是吐出了最后一句。

“是你最讨厌的人。”

施灵只觉大脑一片空白,明明眼前这么多魔族都看着她,今日必死无疑,可她就是莫名生出一股怒意——

以往的画面在顷刻间浮现。

这段时间,无论是清兰村还是不老镇,不止一次出现了诡异之处,还有那几张一模一样的面孔,全都是他的手笔。

不止这些,还有他突然在魔界找到她,骗她说龙傲天不久会来,不过是为博取她的信任罢了。

甚至灵剑宗少主,都极有可能死于他手,如今她也很可能成为他剑下亡魂。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对他动了真心。

而他却将她玩弄于股掌之间,故作柔弱,看着她为他拼命,定是觉得可笑又弱小。

施灵只觉喉间一阵腥甜,活生生将这口血咽下,再次抬起头时,那眼底满是恨意。

“骗我很好玩吧。”

秦九渊朝她伸手,心口的绞痛却在一点点攀升,快到抵达转痛术的临界点。

他额角青筋疯狂抽动,垂下血眸,尽量不然这副模样吓到她。

“夫人,还记得你越过魔湖,到达珈蓝领地后,有人给你下了一记毒药吗?”

“我编织这场幻境,都是为了缓解束魂术的疼痛,你之前说的那些,我都会帮你实现。”

至于转痛术,如今实在不能告诉她,这种疼痛她的身体如何能受地住?

他深深吐出一口寒气,低声安慰,“今日,今日我们就去凡界,如何?”

这声刚落,施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带着决绝地用灵力斩断与霜月剑的联系,不管他喷出一口热血。

转身踩上毒剑,朝着不远处的山脉扬长而去。

“噗!”秦九渊只觉视野中唯一的光亮消失殆尽,连带着契约的反噬,半跪在地上。

“尊上!”

身后几位魔族统领也不管那禁制,全都涌了上来,却被一道半透明的屏障阻挡开来。

阴冷的男声幽幽响起,仅是一息便勒得众魔窒息,“这一次是谁先要来的?想要这魔尊之位,本尊随时奉陪。”

“但要是有人敢打她的注意,本尊不建议你们现在就下地狱。”

这声未落,立马就有几个统领不自觉往后挪步,一道极红的魔气洞穿了胸膛,烧焦味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饶命啊,尊上真的不是我,咱们只是奉命行事,绝无谋逆之心呐!”

“聒噪。”

“啊啊啊啊!”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在林中盘旋回荡,魔气浓厚地直达天际,顷刻间上千名魔族,未受伤的只余下百人。

秦九渊不耐地揉了揉太阳穴,捡起地上的霜月剑,细细摩挲着。

似能窥探到她残留的一丝温暖。

他捂住胸膛那处从未停歇的痛,一股懊恼涌上心头,嘴角扯出笑意。

“阿灵,是你让本尊知冷暖,流泪动情,怎能说不要,便可以随意抛弃呢?”

这话没有半分怨气,倒像是陈述一个事实,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

“沙沙沙——”

淅淅沥沥的血雨从天而降,杀戮过后,他本该觉得畅快无穷,如今却只剩下空洞,还有无尽的悲痛。

这并不能给他快乐,唯有她给予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眼神,都是幸福的。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爱。

秦九渊闭了闭双目,执起霜月剑,任凭寒气钻入眉心。

“趁着本尊还不想杀人,都走吧。”

“谢……谢过尊上!”

待周围恢复宁静,他低头望向冷白的掌心,那处魔印还在灼灼发亮,如今是与她唯一的羁绊。

“阿灵,等我。”

秦九渊循着气息找过去时,并未先到人影,反而误入了一片迷雾。

即便此地与沙漠都是禁地,但出没的猛兽少了不少。但飘散在空气中的毒气对魔族有害,稍有不慎便会坠入深坑,无法生还。

放在以往他大可在山间释放魔气,不出片刻便能找到她。

可这双眼无法视察到太多东西,导致无法辨别探查到了究竟是她,还是别的东西,只能凭着微弱的光线辨路。

“阿灵,你在哪?”

“不管如何,再见我一面可好?”秦九渊一个失神,只觉天旋地转,剧烈的钝痛席卷全身,他无心动用魔气稳住身形——

任由自己摔下了山崖,咚隆不停砸脑内,仿佛只有这样,他便能在眩晕之际看到她的身影。

“不要……不要离开我。”

……

施灵找到一处山洞时,天已经黑了。

也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命该如此。此处的毒气于她身体无害,反而能助长着她的毒体。

不过片刻,修为隐约有突破的迹象。

可她根本无暇顾及这些,此地寒气足以杀死筑基期修士,要不是她有灵火伴身,早该被冻成冰块了。

“嘶……好冷,好冷。”

施灵捂着耳朵,蜷缩成小小一团,尽量让那股灵火流窜到四肢百骸。

冷寂在四周蔓延开来,思绪混乱之际,许多画面也跟着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这段时日,秦九渊总在她深夜归来时,暖好了床铺,就连每日要穿的鞋袜,他都要暖上一暖。

她就是这些在一点一滴中彻底沦陷的。

可细细相连,每次提到村民们的异样,他都找各种借口搪塞,亦或者转移她的注意力。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为何……为何我现在才想到?”施灵嘴唇不停颤动着,不知是在愤怒,还是想让自己好受一点。

想哭,却发现泪早就流干了。

或许从她穿书的那一刻,就注定如一颗旗子般,卷入这场竞技之中。不是被龙傲天利用,就是被大反派蒙蔽双眼。

回想原书对魔尊的那些描述,施灵说不害怕是假的,但很快被满腔的愤怒所掩盖。

蚂蚁自知斗不过大象,尚且还有斗志。

她只不过是被一个卑劣之人骗了感情,便要死要活,放弃生命了?

似幡然醒悟,施灵忍着浑身的冰寒,一点点将毒气注入经脉,转化为灵力。

“既然逃避主线剧情没有用,那我便……加入其中。”

说完这句,她只觉思路一下就打开了。这一路走来,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先是敖倩儿认清了龙傲天的真面目,后来冷凝两姐妹也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再之后,眉姝也帮她逃出了魔门——

这桩桩件件,都说明剧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施灵只觉心底莫名燃起了火,就连冻结的手指都不痛了。要是让那凡界医女提前知道龙傲天的所作所为,是否能多一份胜算?

她心头微动,正打算拿出纳戒,问问冷凝此地该如何出去。

耳边却响起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哒哒哒……”

施灵抬头望去,那走来的人影身形高大,浑身是血和淤泥,与往日的素净清冷截然不同,倒像个失魂落魄的疯子。

一双蓄满泪水的血眸正直直望向她。

第65章 医女

施灵吸了吸鼻子, 望着掌心消散的灵力,不自觉落寞起来。

没想到动用了屏蔽气息的术法,还是被他闯了进来。如今他这副模样, 倒是狼狈至极。

定又是为了博取她的同情, 她也不愿过多纠缠,只好站起身朝着洞门口走去。

却听到背后的男声幽然响起, “阿灵,对不起, 我不该骗你——”

“当时我实在害怕,害怕你得知我的身份后,会更加想要离开我。”

施灵沉着一口气,尽量让声音更加平静, 也停下了脚步,“魔尊大人不必如此。”

“我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修士, 即便拼尽全力, 也不如你动动手指头,死得更痛快。”

“不是这样。”秦九渊朝前踏出半步,余光瞥见那半截裸露的白骨, 又默默收回。

如今阿灵这个状态,说再多也是无用,倒不如问问她如今有何想法。

“你要去哪?”

“我随时都可以送你到凡界。”不等她拒绝,他又急忙出声, “这是补偿。”

湿冷的气息压得眼皮沉重,施灵听到这些言语,顿觉他

她忍着满腔的恶心,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我要找谁, 什么时候可以到。”

秦九渊压抑着狂喜,血眸缓缓恢复成黑色,镇定心神道:“半日便可到达。”

言罢,他也毫不避讳地动用魔气,霜月剑应声浮现到两人跟前,蕴含的力量刮得周遭树木颤动。

施灵摸索着冰凉的双臂,冷冷道,“御剑还不够,用最快的方式。”

秦九渊拿剑的手微微僵持,眉心印记燃起的瞬间,一道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竟是黑凤。

施灵正要开口,却见它围着天空盘旋几周后,变幻成一辆不大不小的马车,从外观来看并无异样。

“目前还在主城的魔兽唯有这一只。”秦九渊眼见她踏上马车,自然而然地坐在她身旁。

“嗯。”施灵冷冷应了声,只听得一声撕裂马鸣声,底下的景色如模糊的光影般簌簌倒流。

秦九渊又是一个抬手,面前凭空出现一道深黑色的门,洞入的瞬间天光大亮,新鲜空气如海水般涌来。

“呜——”黑凤发出一阵尖叫,从山顶上顺势滑落,巨大的俯冲使得车内剧烈颠簸。

施灵掐诀稳住身形,可黑凤离开魔界,无法吸收魔气,难免有些难以适应。

任凭她死死扣住车框,还是不能控制好方向,干脆以指为剑,捅破了车顶。

“砰!”施灵顺势飞出了车外,一个颠簸往下坠落,最终撞到了树干上。

“嘶。”她揉了揉发红的脚裸,颤颤巍巍站起身来,幸好有灵力做缓冲,并无大碍。

秦九渊正要过来扶,却被她格挡在外,“别过来!”

触及她锐利的目光,他又默默退回来,眼底的心疼怎么也盖不住,望着她离开的方向,不由垂下眼睫。

上一世龙傲天也是来到此地,只是身受重伤,不知为何竟突然其来地好了。

倘若他真的保留了实力,阿灵遇到他难免 不会处于劣势。

祈云村离凡界边界不远,晚风吹来时,连带着呼吸都通畅了不少。

施灵用灵力在四周探查,既无半分异动,也没有一丝多余的魔气,总算放下心来。

望着远处零零散散的村落,她心头微动,不自觉放下一口气来,“呼……”

但很快背后的视线像是快洞穿她的背后,让人无法忽视,她转头却见秦九渊还站在原地。

不知何时,他身上的衣物干得差不多了,就连满身的魔气也消失殆尽,显然一凡人模样。

她还是忍不住道:“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秦九渊眸光微敛,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竟真的转身走了。

直到这股若隐若现的气息消失,她才真的放下心来,虽不知为何如此干脆,但总比方才那样好。

秦九渊是沿着河岸走的,一路上水流极其平稳,唯有一处如天然凹陷般塌了下来,不免冷笑。

“没想到本尊费劲心思,倒不如天机一算。”

原来龙傲天上一世坠落凡界后没死,不是因为他动用了多么逆天的术法,而是这河岸底下有一处灵穴。

此灵穴能化解人身上的魔气,还有快速愈合伤口,对濒死之人确有奇效。

至于阿灵,如今暂且只能用转痛术来感知她的身体情况了。

他抬手使出一道魔气,将那一点点灵力吸食殆尽。

……

施灵抵达医馆时,周围只剩下最前面的小院还亮着灯,远远望去,似有道模糊的人影还晃动。

眼见着那人踏出门槛,往这边走来,她灵机一动往前“噗通”一声倒下,皱眉捂住膝盖。

“这是怎么了?”温和的女声自头顶缓缓落下,“乐童还不快扶人起来?”

施灵抬头望去,差点连疼痛都忘记伪装,只因眼前之人的两个瞳孔各不相同,一个是正常的黑褐色——

而另一个竟是冰蓝色。为何书中尚未提及?

愣神之际,宋荷早就弯腰查看完她脚裸处的伤,“嗯……是从高处坠落的擦伤。”

施灵背后发毛,仍皱着眉道,“嘶,对对对就是这里痛,神医可否帮我看看。”

宋荷眉眼弯弯,对身旁的药童道:“飞鱼草,再去些带寒气的泉水,要快。”

不一会,她将那些草放入碗中,又用木棍搅拌,碾碎,直到化作墨绿的汁水,才敷到那通红的脚踝上。

“这是……”施灵本咬牙想忍受着药物刺激,没想到一股突如其来的冰凉感灌入皮肉。

不过片刻,伤口连带着那股灼伤感全都消失了,一点细小的疤痕都未留下。

“好了,今晚不要碰水,这药效能维持到明日,还有什么伤大可来找我。”苏荷边说,边捣鼓着碗中药汁。

“我名苏荷,唤我苏大夫便可,神医二字自是不敢当。”

施灵先是一愣,但眼见她要走远,还是忍不住低叹一声。

“哎不瞒你说,我早就无处可去。”她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沙哑,“小女子施灵,可否留宿一晚?”

“大夫,此人虽是个女子,但这般晚了还要过来问诊,实在是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