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婚礼结束后,林美言喝了一些酒,她站在门口和于江海一起送宾客离开,到了最后已经多了几分醉意。
等送走了最后一个宾客后,她完全有些支撑不住了,便靠在于江海的肩头,于江海知道她不胜酒力,便索性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林美言本来就醉的迷迷瞪瞪的,这会整个人腾空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攥着于江海的衣领子,这才避免自己掉了下去。
“于江海,你放我下来。”
“不放。”
旁边的叶秋菊立马说,“那江海,你先送美言回去,我带翘翘也回家了。”
翘翘啊了一声,叶秋菊已经牵着她走了,她一步三回头,“可是我妈妈——”
叶秋菊安慰她,“你爸爸妈妈有点事情,我带你先回舅奶奶家好不好?让你舅舅给你做老面包吃?”
顾开华失业之前在饼干厂上班,也算是学了不少手艺。
果然好吃的东西,把翘翘转移了注意力,她喔了一声,“那我要吃夹心的老面包。”
顾开华抓了抓脑袋,在自家老婆威胁的目光下,到底是答应了下来,他一步三回头,“老婆耶,有没有可能我不会做夹心老面包啊。”
他就只会做饼干啊。
叶秋菊一个冷眼刀子摔了过来,“不会做你不会学吗?”
“敢耽误美言和江海的好事,看我不剁了你。”
这简直太凶残了!
顾开华委屈,顾开华不说,只能窝窝囊囊的答应了下来。
另外一边,瞧着叶秋菊和顾开华把翘翘都给带走后,于江海朝着林美言说,“舅妈真是一个通透人。”
林美言歪头,“什么?”
这真是醉迷糊了,她开始喝的是水,到了后面她瞧着于江海喝的红酒不错,便去试了下红酒,甜滋滋的还挺好喝。
但是林美言却不知道红酒看着好喝,实际上后劲却大。
瞧着她醉成这样,于江海亲了亲她的额头,把她放在了车子里面,一转头沈秘书还在旁边待命,他便说,“你送舅舅他们先回家属院。”
沈秘书秒懂,“嗳。”他顿了下,瞧着已经上车的林美言,他这才小声说,“老板,于伯父那边——”
于江海神色不变,“那边密切关注着,有问题再和我来汇报。”
沈秘书说了一声是,转头目送着于江海开车送了林美言回家,他轻轻笑了下,“老板,新婚快乐。”
*
从江城酒店到司门口林记,足足是半个小时的路程,林美言已经彻底睡熟了,因为喝了酒,连带着脸颊也带着潮红。
于江海手握方向盘,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眼里便带着一点笑,那是心满意足地笑。
等到车子停到林记下面后,他便把林美言从副驾驶上抱了起来。林美言睁开眼睛,在看到是于江海的时候
瞬间安心了不少,双手一勾便在他脖子上了,安心地蹭了蹭,“于江海。”
于江海不知道该如何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他就那样低头看着她,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言言。”
当真是喜欢极了,哪怕是她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他也想看着她,亲亲她。
这是一种不带任何私心的亲,源于最为原始的喜欢,走一路亲一路,怎么看怎么好。
到了楼上,林美言醒了,不,应该说是被亲醒了,她抬手去推于江海的下巴,“好痒,别亲了。”
他一天没刮胡子,冒出来了不少青色胡茬,亲下来有些扎人。于江海轻轻笑了下,像是起了坏心思一样,特意用胡子扎她,“醒了吗?”
“于江海!”
明明是连名带姓地喊,却不带一丝凶巴巴的意味,反而还透着几分温柔小意。
于江海真是喜欢死了,林美言对他的这种嗔怒,他又没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林美言被亲得没脾气,索性随他去了。
林记下午没开门,所以晚上也没生意,整个林记空荡荡的,于江海抱着她去了二楼,他走的很稳,哪怕是上楼梯林美言也没感受到颠簸。
她这会虽然被亲醒了,但是人却还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那个红酒后劲这么大,你怎么不和我说一下?”
于江海面不改色地撒谎,“我也没料到你会喝那么多。”
假的。
红酒本来就是用来助兴的,但是于江海只是没想到林美言会提前喝了而已。
林美言也没多想,等到了二楼她让于江海放她下来,这下好了,刚一下来整个人就跟着一崴,差点摔倒。
果然,这红酒的后劲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于江海及时拉住了她,“我抱你去洗澡。”当他这话一落,林美言猛地抬头看了过来,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还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于江海,你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要知道在她的眼里于江海向来是肃然冷厉的!
“言言,你在胡思乱想什么?”
于江海面不改色地抱着她进了卫生间里面,“你喝醉了,我抱着你来洗澡,保护你不被摔倒,这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哪里不要脸了?”
他!还!有!脸!问!出!来!
林美言白净的面皮通红,“我洗澡要剥干净,你站在这里我怎么洗?”两人就算是在坦诚相待的日子里面,也从未说在她清醒的情况下,给她洗澡啊。
于江海,“我不看。”
林美言,“……”
她信了于江海的邪!
他能不看?这绝对不可能!
林美言说的是狠话,但是实际上她醉成这样,全身上下也只有嘴最倔强,到最后她站在洗澡间里面,根本站不住好吗?
瓷砖过了水后很滑很滑,她又醉的厉害四肢根本不协调,还没站稳便滑了下去。
她还被水淋透了,还站不起来。
于江海,“……”
于江海轻轻地叹口气,他从洗澡间门口进来扶着了她,林美言本就被剥干净了,于江海扶着她起来的时候,她通体白净的皮肤瞬间透着几分粉,那粉从脸颊到了脚指头。
又羞又囧又尴尬。
林美言不知道自己该藏哪里了,“于江海,你闭着眼睛!”
于江海听话地照着做,但是触手的感觉却有着几分真实,“我闭着眼睛扶着你,你自己先冲一个澡。”
“嗯。”
这声音像是蚊子,林美言简单给自己冲完,她一抬头就瞧着了于江海,他刚进来了急,身上还穿着白衬衣,被水淋透了,布料贴在他的身上,半透不透。
甚至还能看到那透明布料下的胸肌,以及腹肌,若隐若现。
林美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是谁占谁的便宜了。
她真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便已经伸过去了!
于江海倏地一下子睁开眼,林美言被精准无误地抓包,她把手往后缩了下,于江海却按着她手摸了上去,“喜欢?”
嗓音低哑。
林美言犹豫了下,小声说,“我没试过衣服打润下的腹肌。”
感觉手感好像挺好的样子。
就只是真的挺好奇的!
于江海目光晦涩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太复杂以至于林美言根本没看懂,可是下一秒她便懂了。
因为于江海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便整个人都覆了过来,从开始的温柔到后面的侵。略,再到如狼一样恨不得把林美言给生吃了去!
好了。
林美言第一次体验到了,在洗澡间被人撩i起大腿的感觉,于江海如同一只凶狠的狼一样,只会攻略城池。
到了后面,她被迫金鸡独立,后背靠着墙,一只脚抬在了他的肩膀上。
可是于江海这人太狠了,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机会,不一会她站着的一条腿一直在发抖,根本站不稳啊。
于江海一把把她抱在了洗手台上,冰冷瞬间让林美言清醒了几分,她抬头看向他,于江海的眼皮通红,还透着几分她从未见到过的薄。欲。
他抬手覆在她的眼睛上,嗓音嘶哑,“别看我。”
他这会并不好看。
林美言闭上眼,她被他搁在洗手台上,洗手台刚好是一米三的高度,她坐着对着他,于江海站着对着她。
这个高度竟然刚刚好,完美契合。
于江海的裤子已经坠在两i腿i中i间了,林美言根本不敢去看那狰狞的存在,她也不能去看。
她闭着眼睛,被动的承受着雨打花枝。
花蕊被雨水浸透了,只能被动地往外倾泻出来。
林美言忘记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了,她只知道在洗澡间,在洗手台,还有客厅的沙发,以及床边。
到了最后,她觉得自己已经麻木了,但是耳边于江海的声音却低声响了下,“言言在坚持一会。”
林美言气的去推他,“我要睡觉!”
“于江海,我要睡觉!”
人完全都困迷糊了!
于江海亲了亲她的额头,“马上就结束了。”
林美言完全不知道是如何结束的,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楼底下传来人来人往的声音。
而林美言睁开眼,伸手看了看自己的五指,她有一种不知道今夕是何年的感觉。
“妈妈,你看手做什么?”
翘翘的突然出声,让林美言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看了过来,就瞧着翘翘正立在床头,很好奇地看着她。
林美言含糊道,“我看看我手还在没。”
“你手肯定在啊。”翘翘理所应当道,“你看我手也在。”
她还伸出自己的手爪子和林美言比了比。
林美言深吸一口气,主动转移话题,“你今天怎么没上课?”
翘翘一脸疑惑,“妈妈,今天周六放假啊,你忘记了吗?”
林美言确实忘记了,她揉了揉眉心,压根不太敢动,“爸爸呢?”
“爸爸在楼下做饭。”
林美言,“???”
“你爸爸做饭?”这话怎么听都不太合适啊,于江海这手签过合同,打过架,做什么都可能,唯独做饭就是不可能。
“对啊。”翘翘说,“爸爸一早上和舅奶奶学做饭呢,他说要做给妈妈吃。”
林美言,“……”
林美言简直不可置信,她刚要起来,这才想起来自己光溜溜,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过去,还好还好。
于江海这厮还做人,知道把她的睡衣提前给她穿好,不然她怕是要在闺女面前丢大脸了。
林美言这才起身,这一站不打紧,整个人都摇摇晃晃。
“妈妈,你怎么了?”
林美言窘迫死了好吗?
她在心里骂了一万遍于江海,但是当着闺女的面却还要说爸爸的好话,“昨天妈妈喝酒喝多了,今天还有些后遗症。”
翘翘盯着她的脖子看了下,她心说,撒谎!
妈妈在撒谎。
明明是爸爸妈妈昨天那个那个了。
还把她当小朋友不知道呢?
可惜,这话翘翘自然是不会说的,她哼着小曲一路下楼,在要走到厨房的时候,她突然回头问了一句,“妈妈,我会不会有个弟弟妹妹啊?”
林美言,“?”
林美言的脚步一滑,差点没摔倒去,这让她怎么回答?
“你怎么会这么问?”
翘翘小声说,“舅爷爷和舅奶奶昨天说,爸爸妈妈在给我造小弟弟。”
这下好了,空气中安静得死寂。不管是前厅还是后厨都是一样的,顾开华本来在厨房忙的,听到这话他的脸瞬间红的跟猴屁股一样,“臭小孩,我可没这么说啊。”
“我是不肯认的。”
叶秋菊也是不肯认的,她完全就是装死,倒是店里面的其他人,都跟着带着暧昧的笑,“你爸妈昨天结婚洞房花烛,想要给你要个弟弟也正常。”
“不过,翘翘你想要弟弟吗?”
翘翘不说话,她其实很纠结,她既想独享父母对她的爱,又觉得自己一个人太孤独了。
还是林美言站了出来,她说,“不会。”
这会倒是顾不上害羞了,反而多了几分沉静和笃定,“翘翘不会有弟弟和妹妹。”
“一个都不会有。”
这话一落其他人都跟着看了过来,王叔他们这些老邻居甚至还跟着帮忙劝说,“美言啊,你和于总只有翘翘这一个孩子,怕是将来太单薄了一些。”
“是啊,翘翘一个人也会孤单的。”
“更别说,于总还有那么大一个江海地产,就不说于总了,还有你自己也是,这林记开了一家又一家,难不成你还真打算把这所有的东西,都给翘翘一个人陪嫁出去啊?”
这不就是打下了偌大的江山,到最后便宜那个外姓人吗?
“对。”
林美言这是第一次在公开场合说这些,“我和于江海就只会要翘翘这一个孩子。”
“于江海的江海地产,还有我的林记以后都会给翘翘。”
“不会有任何弟弟妹妹,来分走她爸爸妈妈对她的爱,也不会有任何弟弟妹妹,来分走本该属于她的财产。”
这——
偌大的一个林记伴随着林美言这话落,瞬间都跟着安静了下来。
“美言啊,你这话莫不是在开玩笑啊?”
“现在计划生育虽然严重,但是你和江海一不是公职人员,第二头胎也不是儿子,像是你们这种家庭情况,完全不可能只要一个闺女吧。”
“那再过个二十年,你和江海打拼了一辈子,到时候让翘翘带着江海地产和林记,一起嫁给了外面的男人,那你们这一辈子辛苦,岂不是给了外姓人?”
这是最直观的问题。
也是为什么大家都在拼命地想生儿子的原因,因为他们来说生儿子才是自己是自己人,才是自己的香火传承。
“我的翘翘跟着我已经很吃苦了,我不能再生个弟弟妹妹,去享受她之前从未体验过的福气。”林美言低头看着翘翘,目光柔软又带着几分爱意,“更何况,本来就是我们给她的财产,她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
“我相信我的翘翘,她不会被养成这般恋爱脑的样子。”
她对自己的女儿有信心。
翘翘听到这话,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真的。
上辈子她就知道妈妈很爱自己,但是她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而这辈子她从小就和妈妈在一起。
妈妈对她的爱是细腻的,是无声的,是方方面面为她考虑的。
翘翘甚至从来没想过,她妈妈不要弟弟妹妹的原因是因为她啊。
大家都觉得林美言有些异想天开,“你这孩子还年轻不知道生儿子的好处,老顾,老叶,你们作为长辈多劝劝她。”
“这么多财产的情况下,想办法生个儿子傍身才是最要紧的。”
顾开华不做声,“这事我们可管不了。”
叶秋菊也说,“这事情看他们两口子自己的。”这下,把于江海推到了前面,于江海在厨房熬鸡汤,他的厨艺算不上好。
只能说全程都是叶秋菊教的他,他盛了一碗鸡汤放在旁边冷着,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和美言的想法一致。”
“只要翘翘一个闺女就够了。”
他没有直男癌,也没有想过必须生儿子。
“更何况,我也不能生了。”这下其他人都面面相觑,“什么叫不能生了?”于江海声音淡淡,“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这辈子只会且只能有翘翘这一个孩子。”他看向翘翘,目光柔软,“更何况,能有翘翘给我当闺女是我的幸运。”
翘翘呜呜呜地哭,她跑过来抱着于江海的腿爸爸爸爸的喊。
她不是小孩子了,她比谁都知道爸爸妈妈只要她一个闺女,意味着放弃了什么。
于江海蹲下来摸摸头,“好了,不哭了,爸爸妈妈爱你一个本来就是我们应当做的事情。”
“若是我们把爱分出去了,这才是我们对你的亏欠。”
多么新奇的说法啊,在场的人几乎每一个都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
“生个弟弟妹妹给孩子做个伴一起长大,将来你们老了病了,他们也能有个商量不是?”
这几乎是每一个传统长辈的想法。
于江海吹了鸡汤,发现没那么烫了以后,这才递给了林美言,他语气淡淡,“比起一个伴,我想孩子更喜欢的是父母独有的爱。”
“那不就养成自私自利的性格了?”
“爱本来不就是自私的吗?”于江海语气平静,“更何况,我和言言老了,有什么需要他们商量的?好抢夺财产吗?还是说商量着谁来拔管子?再不济,我们老了要死了,他们还能商量着让我们多活两年吗?”
这这这这——
简直是让人无法回答。
“于总啊,你这不是歪理吗?”王叔忍不住腹诽了一句,“兄弟姐妹多了,相亲相爱互相照顾,互相搭把手多好?”
于江海,“王叔没和你兄弟姐妹打架抢过遗产吧?”
这怎么可能没抢过!
为了他娘老子留下的一个搪瓷盆,他们家还打了一架呢。
王叔讪讪,“就是觉得你们家财产多,钱也多,到最后便宜外人太可惜了。”
于江海,“不可惜。”
“我赚钱就是为了给她花的,随便她怎么花,怎么开心怎么来。”
翘翘敢发誓,她上辈子绝对没有享受过任何父爱,她的那个继父一点都不好,而这辈子的爸爸。
他真的太好了。
还有她妈妈也是。
他们全部都爱自己一个人。
于江海蹲下来把翘翘抱起来,“所以,你不用担心爸爸妈妈会给你生个弟弟妹妹,就不爱你了。”
“不会的。”
“爸爸和妈妈这辈子也只会有你一个小孩儿。”
“也只会爱你一个人。”
这是于江海给五岁的翘翘承诺。
而这个承诺能让翘翘一辈子衣食无忧,不为经济发愁。
翘翘趴在于江海的肩头,呜呜呜地哭,林美言瞧着了也难受,她回头冲着王叔他们说,“往后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话了。”
“她什么都听得懂。”
王叔他们叹口气,“你们这是年轻——”
顾开华已经出来赶人了,“好了好了老王,年轻人带娃和我们的想法肯定不一样。”
“更何况,现在国家都提倡计划生育,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咱们这普通老百姓,总不能和国家对着干吧!”
这大道理往外一摆,王叔也瞬间不吱声了,其他人面面相觑,有聪明的人反应得快,瞧着翘翘的目光,已经多了几分看金疙瘩的感觉。
按照林美言和于江海这样养孩子的方法,翘翘往后怕是有泼天的财富,谁要是娶了她,这不是娶了个金疙瘩啊!!!
林美言最先反应过来,她微微皱眉,于江海抱着翘翘,微微一笑,“翘翘啊,你从小都把眼光给我放高一点,往后你领回来的对象若是比我们家里差,那我们万万是不可能认的。”
翘翘理所当然道,“我才不要结婚!”
“结婚便宜外面野男人。”
——不结婚就是便宜自己!
众人,“……”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五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来的,不过经过这一遭,原先起了这种心思的人也都慢慢散了去。
孩子还小,往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大不了让自家孩子到时候提前和翘翘先打好关系,最好先培养成青梅竹马,这样的话,将来翘翘长大了要是喜欢,做父母的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这种事情不还多了去了?
上了楼,林美言安静地喝鸡汤,“于江海,我觉得我们说这话,好像把翘翘放在了一个更危险的境地。”
于江海摇头,“就是不说这话,翘翘也会是大家眼中的人参果。”
他瞧着林记,“往后孩子再大点换个环境住。”
“和最底层的人隔离就好了。”
林美言顿了下,“搬离林记?”
于江海知道她的想法,“现在不会,等翘翘大一些懂事开窍了,容易被黄毛骗的时候,我们再搬走。”
翘翘叹口气,“爸爸妈妈,你们对我有点信心啊。”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喜欢黄毛的。”
林美言揉了揉她头,“你现在还小,才五岁,说这话还早。”
“不过,你以后真要是找对象就按照你爸爸这样的找,知道吗?”
翘翘摇头,“那我怕是找不到了。”小小的人却是用着大人的语气,重重的叹口气,“我爸爸这样的人是万里挑一,有钱长得好还爱妈妈,还这么多年都不变。”
“还能抵抗父母的压力,还能把妈妈娶回家。”
好吧,翘翘说着说着自己就绝望了起来,“妈妈,我发现我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像爸爸这样优秀的对象了。”
不可能的。
她家祖坟冒青烟一次就够了,也不可能次次都冒青烟啊。
更何况,于家老登也不会答应的。
*
于家,自从那天于父从于江海的婚礼上回来后,他便开始不吃不喝了,他甚至连带着药也停了。
于母在旁边照顾他,瞧着他这样,也难受得厉害,“老于,你多少吃点,吃点不行吗?”
她熬了一碗鸡丝粥去了油花,一点点喂他,但是每一次喂到了嘴里,都被于父给吐掉了,根本喂不进去。
于母也喂的心累,她把碗放在旁边,低声说,“老于,你说你不吃不喝,能够处罚到谁?”
“到头来难受的不还是你自己吗?”
于父还是不说话,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顶,看着那蜘蛛一次次掉下来,又一次的结网,看着它把那蜘蛛网给结成完整的。
“那你喝点药总行吧?”
“你的心脏本来就不好,要是连药都不喝,那真出事了怎么办?”
于父收回目光,他唇色惨白,“那就死。”
反正他现在活够了。
他这话一落,于母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她扑到他身上哭,“你死了,你死了倒是轻松,我怎么办啊?”
“老于,我怎么办啊?”
“我们在一起风雨同舟四十年啊,你没了,你让我怎么活?”
于父抬眼,想要抬手去摸摸她的脸,但是几天没吃饭,他实在是没力气,以至于连带着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最后又直直地掉落下去。
这下好了,一下子要把于母给吓死了,她慌乱地喊,“老于,老于,你别吓我啊。”
可惜,于父没有给她任何回应。
于母吓得哆嗦,先是在他鼻子底下探了下呼吸,瞧着还有气,她松口气转头踉踉跄跄地拨打电话。
几十秒后,电话打到了林记,对,是林记,而不是江海地产。
于母真的没有办法了,这些天她给于江海打的电话,全部都被沈秘书接了去,以至于她根本联系不上自己的儿子。
她这会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去联系林美言了。
林记电话响了三声,林美言接起了电话,“喂,你好,林记,需要订餐服务吗?”
那边的于母顿了下,她声音慌乱,“我不订餐,林美言是我。”
她甚至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林美言就已经听出来她是谁了,她下意识地要去挂断电话,于母像是预判了一样,“别挂电话,求你。”
她的声音也多了几分哀求,“老于出事了,你帮我联系于江海,林美言,求求你了。”
林美言顿了下,她似乎挣扎了片刻,这才说道,“你等一会。”
她冲着楼上喊了一声,“于江海。”
片刻后,于江海跟着下来,他似乎有些不解。这几天于江海没去江海地产办公,而是选择在家里办公。
司门口江海地产二期工地上的事情,基本上都是把文件送过来的。
也能方便他在家陪妻子。
“你家里的电话。”
林美言这话一落,于江海顿了下,这才信步走了过来接起了电话,“喂。”
那边于母一听到自己儿子的声音,她的眼泪一下子下来了,哭出了声,“江海,江海啊,你回来吧,妈求你了。”
“你爸出事了,出事了啊。”
于江海声音平静,“妈,我有让沈秘书及时安排医生照顾他。”这是他从一开始就吩咐下去的。
“不是医生的事,不是医生的事啊。”于母大哭,“是你爸不吃饭了,自从那天从你婚礼上被赶回来以后,他便不吃不喝了,甚至现在连药也不喝了。”
“江海,你也知道你爸这病,一旦把药停了,他就没几天活的了。”
“他要是没了,我也不想活了。”
于江海安静地听着电话,听到最后他沉默了许久,而于母就像是一个在等待着宣判结果的孩子一样。
她在内心祈求着,祈求着漫天神佛,她希望对方能够让她儿子心软一点。
心软回来看看她家老头子。
在于母以为自己儿子还是铁石心肠的时候,于江海轻轻地叹口气,“我一会回来。”
于母重重地吐了一口气,“好好好。”
“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后,于江海面带歉意地看向林美言,“我可能要先回家一趟。”
林美言嗯了一声,替他整理了领带,“回去后别和他们吵架,有话好好说。”
“你不生气吗?”
于江海低声问她,林美言摇头,“于江海,生我们养我们的父母,我们是无法割舍掉的,就如同顾秋圆对于我一样。”
“于家人对于你也是。”
“去吧,不要让自己后悔。”
总不能人没了再去后悔,那就一切都没有了挽救的余地。
于江海低低地嗯了一声,“你想去吗?”
“啊?”
林美言愣了下,“怎么会让我也去?”
“我想让你陪着我。”饶是强大到于江海这种地步的人,在面对原生家庭的时候,他还是会有片刻脆弱。
林美言瞬间明白了,她轻轻地嗯了一声,“好。”
“那我去和舅妈交代一声。”
林记她现在已经半托管了,叶秋菊已经成为了大厨,林美言在忙的时候过去帮帮忙就好了。
叶秋菊也是听到了他们打电话的,所以在林美言说了以后,她便立马摆手,“去吧,你陪着江海。”
瞧着林美言要转头离开了,叶秋菊突然说了一句,“美言,别和老人吵架。”
“江海可以吵,你不可以。”
于父就算是要死,也不能死在林美言的手里。
不管她和于江海的关系再好,如果他们之间隔着于江海亲生父亲的一条命,那再好的感情到了最后也会有裂痕。
林美言怔了下,好一会才消化过来叶秋菊这话里面的意思,她点头,“好。”
“我晓得的。”
她出来的时候,于江海已经在楼下车内等着她了,他坐在驾驶座上,林美言拉开车门上来,于江海一言不发的把车子开了出去。
他开的很快,不到半个小时便抵达江大家属院,他解开安全带在下车之前,林美言突然喊住了他,“于江海。”
于江海回头,他背着光,神色有些看不清楚,唯独那一张脸分外俊美英朗。
“好好说话,不要和他们吵架。”
于江海嗯了一声,他关上车门,这才大步流星地上了楼,于家住在三楼,他从未觉得这个台阶如此漫长。
三分钟后。
于江海站在了于家的门口,他敲了敲门,于母过来开门,看到于江海的时候,她眼泪一下子下来了,“江海,你快进去看看你爸。”
于江海一言不发的进屋,刚一进来就闻到了一股很浓重的病气,那是家里常年有病人以后,才会有的味道。
他从堂屋走到房间,于父就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起皮,他似乎察觉到了于江海的到来。
他转动着眼珠子,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
于父动了动唇,声音嘶哑,“你赢了——”
第82章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于父口中说出来的,要知道他这个人向来强势又固执,又不肯服输。
于江海说不出来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立在床头安静地看着对方,因为离的太近,他甚至能够看到于父脸上的老人斑和病气。
于江海微微顿了下,声音低沉,“父亲,我们之间不存在谁赢了,谁输了。”
“因为一旦论输赢,不管输的是谁,赢的是谁,到最后都是双输。”
“父亲,你别忘记了,我们是父子。”
“而不是仇人——”
他这话还未落下,于父扯了扯嘴角,眼角的老人斑也越发明显了几分,“不是仇人吗?”
“可是,我觉得我们是啊。”
亲生的父子闹到他们这个程度,也可以说是世间少见。
于江海沉默,他接过旁边的碗安静地喂给他吃饭,于父闭着嘴不肯吃,于江海攥着勺子,好一会才说,“父亲,你不吃把自己饿死了的话。”
“你觉得我和言言会伤心吗?”不等于父回答,于江海便自言自语,“不会的。”
“我和她之间最大的矛盾就是你,如果你没了的话。”他轻轻笑了下,“或许我和她的日子还能过的更好!”
这话一落,于母一惊,下意识地就要去阻拦,“江海,你怎么能说这话?”
“这不是要把你父亲气死吗?”
果然如同于母说的那样,于父在听到这话后,他的脸色当场就青紫了起来,几乎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于江海好似没看见一样,他语气平静,“你看,你不吃饭,除了我母亲没有人会伤心,也没有人会担忧。”
“你身为我和清雅的亲生父亲,我们得你的关爱并不多。”
“你身为翘翘的亲生爷爷,她从小到大没有吃过你家一顿饭,喝过你家一口水。更甚至,她还从未喊过你一声爷爷。”
“你身为言言的公爹,自始至终没对她做过任何一件好事。”
“父亲,你看这样的你离开后,除了我的母亲会难过,还有谁会为你难过?”
于父被气得发抖,他想抬手去打于江海,但是抬到一半的手又落了下去,于江海冷静道,“你看,你连打我的力气都没有,又何尝可以来报复我?”
于父呼啦呼啦地喘着气,他死死地盯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江海则是再次端起碗,一勺鸡丝粥喂到了他的嘴边,于父很不想吃,于江海语气淡淡,“你要是饿死了,我最多给你办一个葬礼,之后便很快把你忘记。”
于父听到这话,恶狠狠地吃了一口粥,于母站在旁边原本还打算劝于江海,怎么能说这么难听的话啊。
但是瞧着于父把那一口粥吃下去后,她话到嘴边又再次咽了回去。
就这样于江海喂一口,于父吃一口,不过五分钟的功夫,那一碗粥就彻底喂没了。
于江海问,“有力气打我了吗?”
于父抬手狠狠地一巴掌打在他肩膀上,于江海并未反抗,也未躲避,他只是冷静道,“父亲,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在我发现言言消失的时候,我是恨过你的。”
“恨不得和你同归于尽。”
这是他当时的心态,没有半分作假。
于父听到这话目眦尽裂,他显然没想到他一手养大的儿子,会为了一个女人到要和他同归于尽的地步。
“可是现在我有言言了,我也有了翘翘,我当了丈夫,也当了父亲。”于江海站在床边,低垂着眉眼看不清神色,“如果翘翘长大了,她若是选择了一个我不喜欢的人当爱人,或许我也会像你当年那样,棒打鸳鸯。”
于父在听到这话后,他猛地抬头,眼泪刷的一下子下来了,不知道是在这一刻终于被儿子理解后的委屈,还是说其他情绪。
“父亲,我现在也当爸爸了,我也能体会到当年你的心情,我不能接受我的女儿去找一个,我认为很差的人,去毁了她的一辈子。”
“但是父亲,我和言言不一样。”
哪怕是在这一刻,于江海还在试图让于父能够理解他和林美言,“当年言言跟着我的时候,我没钱没权没家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甚至说我的命也是她救的。”
“父亲,你要知道那个时候我们一家人下放到了海岛,人人避我们如瘟疫,只有言言不嫌弃我,不嫌弃你们,在这种情况下,她就是有一千万个不好,你也该接受她啊。”
于父吭哧吭哧的喘着气,“接受她?人没有前后眼,那个时候我怎么接受她?一旦接受她,就等于说让你彻底留在海岛,而我们则是回到江城。”
“于江海,你要明白你现在有的一切,是因为你能回到江城,你是我于振国的儿子,你才能成立的江海地产。”
“可如果,你当年留在海岛呢?你能有现在吗?”
于江海斩钉截铁地说,“能。”
“父亲,你小看我了,也小看言言了。”
“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打拼出这份家产,这是我和言言都有的能力。”
于父不说话,他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讥讽,于江海却神色平静地起来,“你担心我娶了她,无法将于家更上一层楼,现在不必有这个担心了。”
“父亲你病了这么久,还能继续待在这个位置上,未尝没有我的作用。”
于父浑身哆嗦,于江海则站了起来,“不管你接受不接受,我都已经和言言在一起了,翘翘也只会是我唯一的女儿。”
“父亲,往后还是不要再用绝食的把戏了。”
于父气的眼睛都凸出来了,于江海神色不变,他冲着于母交代,“我已经让沈秘书过来了,他会送父亲去医院住一个星期打营养针。”
于父不接受。
于江海回头,“你可以不接受,但是我已经是这样了,父亲,你还有清雅,如果清雅也没有按照你的要求,而是嫁给了一个穷小子,你该怎么办?”
这——
于父听到这话差点气吐血。
他就这一双儿女,儿子这样了,如果女儿也这样,那他觉得自己就不必活了,死了挺好!
“那就好好吃饭。”
这才是他要说的最后一句话。
于江海来的快,走的也快,他走的时候,于母过来送他,亲生的母子如今却客气的如同外人一样,“江海,不管怎么说,今天谢谢你来一趟。”
不管这个过程怎么样,反正结果是好的。
于江海看了一眼于母,他沉默着,“不必送我,也不必谢我。”说到这里,他回头看了一眼屋内,“不管我和他之间关系有多差,不可否认的是我们身上的血缘关系是一样的。”
听到这话,于母瞬间泣不成声。
楼下,林美言一直坐在车子里面,为了避险,她甚至没有下来的意思,但是架不住就是这么巧。周父下课回来了,他都走过去却发现这车子的车牌号特别熟悉。
于是,周父又倒退回来,敲了敲车窗,林美言听到动静,她微微皱眉看了过去,就见到周父那一张放大的脸。
说实话,她对于周父没有什么好感,所以,她连摇下车窗的意思也没有,她不开车窗,周父就一直敲。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一声高过一声,林美言实在是受不了,刷的一下子把车床摇下,冷着一张脸问,“有事?”
周父面对林美言的冷脸,他先是噎了下,不过很快就调整好了表情,“美言啊,是我,你周爸爸。”
林美言差点没被这三个字恶心得吐了好吗?
她当年最难的时候回到江城,明明有母亲,但是母亲却不能和她见面,只因为周父说了一句,周家丢不起这个人。
未婚先孕的女儿在周家来说,是要丢出去浸猪笼的。
这一句话导致顾秋圆从头到尾都不敢来看她,一次都没有过。
林美言扯了扯唇,“如果说五年前我刚回城无处可去的时候,你让我喊你一声周爸爸,那个时候我或许会感激你。”
“但是现在不用了。”
“周同志,我已经度过了最难的五年,现在已经不需要什么继父来关心我了。”
迟来的关心比草贱。
这话不管是对于周父,还是顾秋圆来说都是一样的。
周父面皮抽搐了下,“美言,当年这事也怪我,那时候风声鹤唳的,我也怕出事,但你妈是想来找你的,只是我没让。”他很自然的就改了称呼,“刚好你妈在家炖了鸡汤,就算是你不喜欢我这个周叔叔,去看看你妈妈也是好的。”
“她病了好几天,你若是去看她,她肯定会很高兴。”
林美言顿了下。
“在说什么?”是于江海的声音,从周父身后传来,这让周父整个人都跟着一僵,他下意识地回头,就瞧着于江海穿着一身浅灰色衬衣,从他身后走了过来。
他明明声音也不高,但是莫名的让周父多了几分惧意,或许是从于父七十大寿那天开始,也或许是从于江海婚礼对待于父的态度开始。
这让周父对待这个比他小了许多年的晚辈,生了几分忌惮,一个对自己亲生的父亲都能这般狠辣的人,能对他们这些外人多良善呢?
周父夹着公文包的胳膊都跟着一僵,他回头挤出一抹笑,“江海啊,你回来看你爸啊。”
于江海嗯了一声,“看看他死没死。”
这话一落,周父整张脸都跟着白了,他讪讪道,“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到底是你亲生的父亲。”
于江海没理这个话题,而是问,“你找我爱人做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周父下意识道,“就是问问她要不要上去吃一顿家常便饭。”
“刚好她妈妈因为她上次出嫁没能去,这几天急得生病了。”
于江海掀了掀眼皮,眼里冷光乍泻,“我不让她去,你帮我回绝顾同志。”
“就说我爱人以前需要母亲的时候,她没来,现在她也不需要了。”
这话说的决绝,不光是周父听见了,在家里炖鸡汤的顾秋圆,在听到楼下说话后,她也站在走廊道探头看了过来。
她看得不凑巧,刚好听到于江海说这话,顾秋圆的脸色瞬间白了,她摇晃了下身体。
于江海察觉到动静,他抬头看了过去,林美言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过去。
四目相对。
她看到了顾秋圆惨白的脸色,也看到了她的身影,如同她出嫁的那天意外看到的身影重叠了。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确认原来她结婚的那天,不是错觉而是顾秋圆真的来过。
当意识到这里后,林美言微微顿了下,她摇下车窗说,“于江海,我们走吧。”
江大家属院这个地方,不管是对于她还是于江海来说,都不是一个特别好的地方。
于江海嗯了一声,转头钻到了车子里面,车子轰隆,不过片刻功夫车子离开了江大家属院。
周父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车子离开,他轻轻叹了口气,一回去瞧着顾秋圆神色怔忪,他也喃喃道,“这一层关系很难修复了。”
若是知道当年林美言未婚先孕的对象是于江海,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会把这一门关系给弄的太死。
可惜,一切没有后悔药。
*
回去的路上,林美言安静地看着车窗外面,“于江海,我们都是一类人。”
“什么?”
“六亲缘薄。”
于江海嗯了一声,握着方向盘,“言言,你想出去散散心吗?”林美言怔了下,“什么?”
“想去海岛看看吗?”
他这话一落,林美言又狠狠的心动了,但是她的顾虑太多,“你让我想想。”于江海嗯了一声,也没打断她。
车子开到林记门口,两人刚回来,就瞧着坐在林记里面等他们回来的江姐和乔青青,当看到林美言回来的时候,乔青青立马站了起来,“林姐,你总算是回来了。”
也是巧,林美言原先前脚走,后脚乔青青和江姐就来了,看到旧人林美言的心情好了不少,“青青,江姐,你们这是?”
乔青青连忙说,“江姐不是在江城玩了几天吗?打算明天就走了,过来和你告辞一声。”
林美言看向江姐,她愣了下,“不多玩几天吗?”
江姐摇头,“已经玩了几天了,家里还有孩子要照看,我就是来和你说一声,我们走了。”说到这里,她看向林美言和于江海,嗓音温柔,如同大姐姐一样在看待弟弟妹妹。
“江海,美言,往后你们要好好的啊。”
林美言嗯了一声,上前抱了抱江姐,等她们离开后,林美言有些怅惘,于江海低声说,“想不想去海岛转一转?”
这一次她是真的有些心动了。
“可是家里怎么办?”
林记司门口两家店,还有火车站一家店。
于江海说,“出去几天而已,不会耽误太久,更何况林记也能全脱手了。”
“让舅舅舅妈多盯着点,其他时间你就盯着账好了。”
旁边的顾开华也说,“美言,你就听江海的,出去散散心也好。”林美言还在犹豫,她想了想,“我问问翘翘在做决定。”
晚上,她和翘翘一说这件事,翘翘和顾开华是一模一样的回答,“妈妈,去啊。”
“你肯定要去。”
她哼了一声,叉着腰,活脱脱就是小地主婆一样,“不去怎么让他们知道妈妈你现在过的好啊。”翘翘得承认,她就是小人得志的心态!
林美言怔了下,“那你呢?你和我们一起去?”她刚开了一个头,翘翘就摇头跟拨浪鼓一样,“我要上课,我答应了李老师,这学期到结束都不请假了。”
很难想象这话是从翘翘的口中说出来的,“妈妈,你忘记了啊?我还有一个多月就幼儿园毕业了。”
“往后就再也见不到李老师和小敏她们了。”
提起这个,翘翘的语气也带着几分怅惘,“我真不想毕业啊。”
这话说的,林美言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么喜欢幼儿园?”她记得很长一段时间,翘翘很抗拒去幼儿园的,她说不想和小屁孩们一起上课。
可是这才多久,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是啊,妈妈,你不懂。”翘翘绷着小脸蛋,“我要是毕业了,就见不到他们了。”说到这里,她的情绪也跟着低落几分,“这样的话,我有点难过。”
所以,她根本舍不得请假啊。
林美言有些意外,翘翘已经转头抱着于江海的胳膊撒娇了,“爸爸,我们幼儿园的滑滑梯全部都生锈了。”
“我想——”她期期艾艾还没说话,于江海就打断了她,“换。”
只有一个字却让翘翘一蹦三尺高,“爸爸最帅了!”
“那我明天就要去幼儿园玩全新的滑滑梯了,到时候我就会是全幼儿园最靓的崽。”
林美言忍不住看了一眼于江海,不过当着孩子面到底是没说的,等翘翘晚上睡着了以后,她这才低声说,“全套玩具设备换下来要很多的钱,于江海,不带这样惯孩子的。”
于江海却低声说,“言言,当初我第一次去幼儿园的时候,就想把那些玩具设备都换了。”
他能忍到今天已经很不容易了。
林美言听到这,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于江海继续,“况且,翘翘这么懂事,她难得提要求,就当是满足她了也好。”
林美言轻轻地叹口气,“算了,随你了。”
“那去海岛?”
“去。”
有了这话后,于江海这才放心了,“那给你一周的时间,把林记都安排好,我们争取在六月之前去一趟海岛。”
林美言嗯了一声,于江海的速度很快,第二天就去了江海地产吩咐了沈秘书,去量了司门口幼儿园操场的尺寸。
为此,陈院长亲自来接待的,沈秘书也很厉害,“翘翘说学校的滑滑梯生锈了,好多小朋友坐着夹屁股,所以我老板让我量下尺寸,给司门口幼儿园所有的旧设备全部换了。”
陈院长,“!”
陈院长还有些犹豫,沈秘书便说了,“免费的。”
“一切都是免费自愿捐赠的。”
陈院长听到这话,也不由得看了一眼教室内上课的翘翘,她心说,这可真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麻烦了。”
“不麻烦,应该的。”沈秘书量完尺寸便提出告辞,“三天内会把所有设备都送过来。”
还真如同他说的那样,才两天而已便已经把所有设备都配齐了。
当新滑滑梯,秋千,拉到幼儿园的时候,所有小朋友都惊呆了,“哇啊,大象滑滑梯。”
“还有这种轮胎秋千,一共有——一二三四五,五个!”
“以后我们再也不用抢秋千了。”
“还有这个小三轮,小三轮车也新奇,这个肯定不会夹着脚丫。”
大家都一窝蜂的跑到新设备这里围观,翘翘叉着腰一脸神气,“这是我让我爸爸买的,我和他说了,我们幼儿园的设备都老旧了,我爸爸就换了一套新的来。”
其他小朋友一听,顿时哇哇叫,“翘翘,你爸爸真好啊。”
“你能不能把你爸爸也分给我们啊。”
翘翘摇头,“滑滑梯可以分给你们玩,但是我爸爸肯定不能分给你们。”
“因为他是我一个人的人!”
谁都不可以分走!
等放学后,翘翘叉着腰,走路就像是螃蟹一样,横冲直撞了,“妈妈,我跟你说,自从我爸爸给学校换了新玩具后。”
“他们都问我喊大姐大!”
要知道她以前在学校可是被人人嫌弃的小可怜,现在可成了大姐大。
林美言微微皱眉,“翘翘,你这是拿钱换来的朋友。”
“不是真朋友。”
翘翘摇头,“我又不需要真朋友。”她嘿嘿笑,“我只要他们问我喊大姐大就行了。”
“对了,妈妈,你什么时候去海岛呀。”
她真是迫不及待爸爸妈妈出远门,她在家称王称霸了!
这孩子以前敏感,如今倒是被养的没心没肺起来,林美言摸了摸她头,“还有几天,我把林记这边的账清完了就去。”
还真如她所说,她用了三天就把林记三个店的账全部盘了出来。其中,火车站林记的生意最好,一天一千多块的收入,一个月下来有三万多的营业额。
刨去人工和成本以及费用,净利润也能有一万八左右,说实话这个利润已经很不错了。更别说,还有另外两家店,也在正常营业。
她算完后发现自己这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存款有十万出头了!
她忍不住朝着于江海说,“于江海,我现在也是个富婆了。”
于江海在看文件,闻言,他抬头看了过来,“那你现在是富婆了,富婆愿意买机票去海岛吗?”
林美言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多少钱?”
“四百二一张。”
林美言,“……”
林美言忍不住道,“那我们还是坐火车吧。”
“我记得我当年从海岛到湛市,再从湛市回江城,车票也不过才五十八块而已!”
这才过去了六年而已,这单程的路费怎么能翻十倍呢?
这也翻的太多了一些。
于江海在文件上写了个批准两个字,这才合上了文件看了过来,带着几分调侃,“我们的林老板如今都这么富有了?”
林美言捂紧小荷包,“那我也是辛辛苦苦赚钱来的,总不能这般浪费吧?”
于江海轻轻地叹口气,放下文件,朝着她走过来,很轻易的就把她给抱在了身上,“言言,人赚钱就是为了过好日子的。”
“如果赚钱了还这般抠抠搜搜,那是为什么?”
“攒着啊。”林美言下意识道,“看着存折上的钱一点点增加,就很有安全感。”
于江海微微皱眉,很是不满,“你有我,还要这玩意儿做什么?”
“那万一你破产了呢?”
这话一落,空气中安静了下来,林美言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轻轻地打了下嘴,“不会不会。”
“祝你的江海地产和我的林记,如同古董一样代代传下去。”
于江海,“……”
于江海低头看了下她的嘴,“言言,你这一张嘴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出来。”
也只有现在的林美言,才让他看到了过去的影子。
少女时期的林美言便是这般,言语无忌,如同小太阳一样光芒万丈。
林美言笑倒在他怀里,“于江海,你忘记了吗?我以前在知青点人送外号——”说到一半,她倒是打住了。
“怎么不说了?”
林美言往他怀里钻,一边钻,一边给他挠痒痒,“不想说了。”
“少女时期实在是太丢人了一些。”
她下乡的时候,也才十六七岁,自己都是一个半大的孩子。
于江海吻了吻她的头发,“不丢人。”
“言言,你的每一个时期都是最好的。”
都是独一无二的。
到最后于江海还是让沈秘书去定了机票,一共两张,日子定在五月二十号的这天,也很有意义。
转眼到了要出发的这天,叶秋菊和顾开华一遍遍的交代,“你们两个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林美言点头。
叶秋菊又说,“一路上注意别有小偷偷东西。”
“另外,看下东西都准备齐全没有。”
林美言笑了笑,“舅妈,我们都准备好了。”她看着翘翘,“就是这几天我们不在家,翘翘要拜托你们多看顾一些。”
叶秋菊点头,“放心吧,这孩子早都和我碎碎念了,想回家属院住两天。”
林美言嗯了一声,低头去看翘翘,翘翘摆手,“妈妈早去早回,回来给我带好吃的!”
完全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这让林美言就是有不舍也都给压了下去。
等林美言和于江海离开后,翘翘出门送他们,一直等车子都彻底不见了,叶秋菊突然问了一句,“你这孩子人家家长出门,都是哭前撵后想跟着爸爸妈妈一起。”
“你怎么就不去?”
翘翘沉沉地叹口气,“舅奶奶,我去做什么?当电灯泡吗?”
哼!
真当她没看见妈妈脖子上的草莓印吗?
如果她真跟去了,她爸爸妈妈度蜜月的时候,多个电灯泡那多放不开啊。
叶秋菊和顾开华没想到会听到这个答案,两人怔了一下,“不是这孩子开窍开这么早啊?”
翘翘叉腰留下一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转头跑到二楼写作业,老天爷,这么大的房子可终于归她了。
半夜醒来,再也不用听到那羞人的声音了。
可以睡个好觉了!
*
另外一边,林美言和于江海去了机场,说实话,这应该是她第一次来江城机场,于江海倒是轻车熟路,领着她过了安检。
他走在前面,一只大手提行李,另一只大手牵着林美言,林美言看着来往的人群,瞧着穿着打扮都很体面,她有些疑惑,“我们江城什么时候修机场了?”
这件事于江海还真知道。
因为在林美言消失的那些年月里面,他曾坐过无数次火车找她,后来新机场修起来后,他便开始坐飞机去找她。
“最早是一九三一年就已经有机场了。”
林美言,“?”
她喃喃道,“这么早啊。”
于江海拉着她登机,他嗯了一声,“那时候是军民两用的飞机,修在汉街那边,我们现在来的是天河机场,这是去年才修的。”
“满打满算起来也不到一年而已。”
他这话一落,旁边的空姐有些意外,“这位乘客了解的可真多。”
“我们天河机场确实是九零年才修,但是汉街和南湖机场都是三十年代修好的。”说到这里,那一名空姐很是骄傲,“所以严格来说,我们江城的机场历史已经有四十年了,请大家坐飞机一定放心。”
“我们不是小机场,也不是小飞机,安全的很。”
其他乘客都跟着点头,“那就行。”
于江海对于这些不感兴趣,但是林美言喜欢听,他便站在旁边一起陪着她听,等对方说完后,他这才牵着林美言去了前面找到了属于他们的座位。
他把行李都放了上去,林美言则是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她没坐过飞机,也不太会弄座位上的这些东西。
于江海放完行李后,瞧着她有些紧张,便轻轻地叹口气,“紧张个什么?”
“大家都是第一次坐飞机,没有谁天生都会的。”林美言轻轻地嗯了一声,于江海拉着她坐下来后,又扯过旁边的安全带,教给她系,“两边一起扯过来,就像是坐车子一样,暗扣对着就行。”
他系了一遍,又松开让林美言自己尝试了下。
林美言现在经常坐小汽车,她习惯系安全带了,所以她学得也很快,不过片刻就学会了,她眼睛也不由得亮了下,“于江海,这个不难呀。”
“是不难。”于江海捏了捏她脸,“所以不用给自己设限,也不用觉得自己不会就丢人。”
“所有人都是一样的,言言,包括我和你。”
他的言言不该像是之前那样局促,没有见过的东西,多见两次就够了,没有用过的东西,多用两次就够了。
但凡是熟悉,就不存在自卑,紧张和局促了。
林美言怔了下,她没能说出话,只能紧紧地攥着于江海的手,仿佛这样就生了几分安全感一样。
她非常喜欢这样的于江海,他带着她一点点地往前走。在她未曾和于江海分开的年月,她便是这般依靠着他的。
直到后来他们分开——
林美言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而飞机场的其他乘客本来也有些局促和尴尬的,在听到于江海的话后,倒是多了几分从容。
是了,没有人天生就会,所有人都有第一次。
他们也不必感到局促和紧张。
于江海没发现因为他无意间的一句话,倒是让飞机上的氛围融洽了不少,空姐在前面教大家系安全带。
于江海则是带着林美言看着窗外,窗外很是宽阔,一直到空姐教完后响起了广播,当飞机升起的时候,他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无声地安慰,“别怕。”
飞机上升的过程中,很快发出尖锐的爆鸣,太过刺耳,以至于林美言整个眉头都皱了起来,于江海告诉她,“闭上眼睛,想想翘翘,想想我。”
林美言嗯了一声,好在上升期难受也没多久,最多几分钟那样,飞机便慢慢平稳了,于江海喊她,“言言,睁开眼看向窗外。”
林美言睁开眼,当看到外面的景象时,顿时惊呆了,蓝天白云仿佛就在她眼前,只要她一伸手就能触摸。
“好漂亮啊。”
“可以多看一会。”于江海说,“以前我来找你的时候,我曾无数次看向飞机的窗外。”林美言侧头看了过来,于江海说,“那时我曾像满天神佛祈求过,让他们把你送到我身边。”
林美言怔了一下,她的内心有一阵细细密密的痛。
因为她比谁都知道于江海的性格,他这人不信神,不信佛,更不信一切怪力乱神的东西。
可是如今,这话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于江海。”林美言轻声喊,于江海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看着那窗外的白云,他轻声说,“言言,漫天神佛听到了我的许愿。”
“他们让我——得偿所愿了。”
第83章
什么得偿所愿了?
当然是五年后让他和林美言重逢,这是于江海在无数个日日夜夜祈求上天得到的结果。
也是他这五年内不放弃的结果。
林美言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她喃喃道,“于江海,如果——我是说你如果没找到我呢?”
于江海怔了一下,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如果没找到,那就一直找一直找。”
“如果没找到,那我后半辈子的任务和使命,就是找到你。”
林美言一下子失语了,过了好一会她才有些庆幸道,“还好,还好你找到我了。”
“不,是我——”她顿了下,“那天晚上给你打了电话。”要不是翘翘走丢了,要不是白日里面刚好遇到了青青。
她根本不可能去联系于江海的。
这个人,这个名字在她五年前选择离开,抛弃他的那天开始,便已经从她的世界被踢开了。
林美言甚至不敢去想,如果呢?如果她没去给于江海打这个电话,那他会不会真的会找自己一辈子?
林美言的心脏骤然紧缩了下,她语气艰涩道,“那如果呢?如果你没找到我?”
于江海笑了笑,“言言,如果我没有找到你,那就一直找,如果一直找不到,或者说有了你的消息却不太好,那我——”
“那我也不会独活。”
最后两个字他还没落下,就被林美言一下子捂着了嘴,“别说。”
“你别说这种话。”林美言的眼睛已经带着几分水光,“于江海,不管你找没找到我,我都希望你能好好的活下去。”
因为于江海的人生不该只有林美言这三个字啊。
于江海笑了笑,却没有接这一句话,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
因为他知道,于江海这辈子就是为了林美言而活。
两人的后半程都没说话,林美言坐在座椅上,她看着外面棉花一样的白云,湛蓝色的天空,一直在发呆,直到飞机飞到了海平面上,她借着窗户看下去。
底下是一望无际的湛蓝色。
她突然回头冲着于江海说,“于江海,你快看那是海岛!”她已经很多年没梦到过的海岛,于江海轻轻地嗯了一声,“见了海马上就要到了。”
他没说的是,在林美言消失的这五年里面,他来过无数次海岛,最开始没有飞机只有火车和轮渡,他几乎每两个月都要跑一次海岛。
到了后面江海地产彻底忙碌起来,他便走不开了,便只能在海岛这边放了眼线,但凡是有了林美言的消息,他都会第一时间得到。
但是没有。
在她消失的五年里,他一次都没在海岛得到她的消息。
林美言瞧着他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你来找过我?”
“嗯。”于江海的语气有些轻描淡写,“那时候找不到你,就想着守株待兔,万一你念起来了旧情,来海岛找我了呢”
哪里料到林美言竟然那般心狠,在离开他的那五年里面,一次都没来过海岛。
林美言顿了下,她垂眸遮住了大片的情绪,“于江海,我想过来海岛的。”
“我也想过带着女儿,去看一看我们相识相知相恋的地方。”说到这里,她有些涩然,“但是抱歉啊,我带着女儿的那几年,日子过的不算好。”
“每个月都是紧巴巴的,每次想攒点钱,不是孩子生病了,就是要交房租了。”
“到了最后才发现攒钱好难啊。”
于江海听到这话心脏也跟着泛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痛,他抬手紧紧地抱着她,“以后不会了。”
“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的言言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因为经济困顿而发愁。
他的言言从今往后,势必会经济无忧。
林美言笑了笑,还安慰他,“没关系啊,都过去了。”
“你也不是不知道我现在的经济条件,比起以前来说已经很好了,这种日子今后再也不会有了。”
明知道不会有了,但是于江海还是会觉得难过,还是会责怪自己,如果他能早点找到言言就好了。
这样他的妻子和孩子,也不用受这么大的苦。
林美言笑着说,“真的没事啊,你看我好厉害的,还不是把翘翘养大了,把她也养的很好。”提起孩子,她脸上带着几分幸福地笑,“等她再大一点,有时间了,我们带她也来海岛看一看。”
第一次是她和于江海一起来的。
第二次她会带着翘翘一起来,他们一家三口。
正当林美言想入非非的时候,飞机上开始播报消息即将抵达到海州,请在飞机停稳后准备好行李离开。
林美言怔了下,“我们是在海州下岛?”
“是,我们从海州再去崖州。”于江海已经开始看手腕上的时间了,约摸着差不多了,他这才说道,“还有一会儿飞机要下降了,会有很大的白噪音,你可以把耳朵捂着。”
“免得耳膜会痛。”
林美言嗯了一声,“你给我捂着一只耳朵,我自己捂一只耳朵。”
于江海失笑,“可以。”
他这话刚落没片刻,整个飞机的机身就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仿佛要掉下去了一样,林美言脸色有些白,甚至还浮现了一丝惊恐,她下意识地去看于江海,“你以前坐飞机都是这样吗?”
随时会从万米高空掉落的感觉。
于江海嗯了一声,林美言这一刻甚至忘记了害怕,她喃喃道,“那让我也感受一次你曾经的体验。”
以前于江海每次来找她是什么感受呢?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每次找不到人结束回程的时候,他必然是难过的。
于江海怔了下,他轻轻捂住了她的眼睛,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更不可能告诉她,每次在失望而归的时候,他看着这万米高空,想过无数次要不就这样跳下去吧。
跳下去后就一了百了。
他再也不用承担这个充满期待地去找,最后却只能失望地回归了。找不到林美言的这五年,每一次对于他来说都是一场凌迟。
飞机在降落的时刻速度很快,像是从天上俯冲下来,片刻后,终于降落在地面上,滑翔了许久。
林美言骤然抬头看向于江海,面色苍白,“你以前怕过吗?”
于江海摇头,“不曾。”
他这人什么都不怕,唯独怕找不到林美言。
林美言轻轻地笑了笑,“那我也不怕。”
他们从机场出来,外面便停着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对方穿着一件花衬衫,带着蛤。蟆。镜,大短裤,头戴遮阳帽。
一看就是很港风的打扮。
林美言不认识对方,但是对方却冲着他们热情地伸手,“江海,真是好久不见。”
于江海并未和对方拥抱,只是简单地伸手交握,“平生。”
何平生点头,又转头看向林美言,他笑容带着几分了然和暧昧,“这位就是你找了许多年的爱人吧?”
林美言有些愕然,她显然不明白对方怎么知道她的,于江海却点头,“是她。”
何平生看了林美言好一会,这才由衷地笑了笑,“江海,恭喜你啊。”
“真是恭喜你。”
林美言纳闷,“你认识我?”
何平生接过行李,把所有行李都放进车子后备箱后,他才说道,“认识,怎么不认识?”
说到这里,他拉开车门等林美言上去后,他这才从随身的口袋里面掏出了一张照片,递给了林美言,“我们海州和崖州几乎所有能开上的士的司机,身上都会有这一张照片。”
林美言接过照片看了看,那是二十一岁的她,面容青涩,眼睛清亮,还带着少女时期才有的稚嫩。
她喃喃道,“于江海,他们怎么会有我的照片?”
她应该知道结果的不是吗?
只是她又问了出来,她想从于江海的口中再听一遍。于江海沉默了一会,他才说,“我找不到你。”
“我用了所有的办法都找不到你,言言。”
“后面江海地产起来后,我便印了你的照片,在海州和崖州四处发放。”也不是没有任何目的的发放,而是给那种条件好的的士司机。
这一张张照片在的士司机和公交司机之间传阅,他们都知道要帮忙找一个人,对方叫林美言。
也是照片上的人。
林美言也是在这一刻才惊觉,在她离开的那五年里,她对于于江海来说到底意味着什么。
那是日日夜夜的思念啊。
于江海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声说,“都过去了。”
“言言,都过去了。”
“在你离开的第一千八百二十五天之后,我又找到了你不是吗?”
林美言说不出来一个字,她的胸腔带着密密麻麻的酸涩和钝痛,那个被她轻飘飘提及过去的五年。
那个她觉得非常难熬的五年,对于于江海来说,又何尝不是呢?
只不过对于她来说,离开于江海是她自愿的选择,而且前途也能看见,她起码有一个翘翘和她相依为命。
翘翘就是她的精神支柱。
那么于江海呢?
对于于于江海来说,失去她是被动的选择,明明是恩爱甜蜜,如胶似漆的恋人,明明他们已经商量好了结婚。
可是在他一觉醒来,爱人却从他的世界消失了,一把火把所有的资料烧得线索烧得干干净净。
他被动的在最喜欢她的时候,失去了她。
而在失去她的这五年里面,对于于江海来说,唯一的信念就是找到她。
一定要找到她。
从海州到崖州走了好几个小时,他们抵达到崖州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林美言刚从何平生的车上下来。
周围的的士司机,就有人好奇地盯着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哟,你就是林美言吧?”
“哎哎哎,还真是啊。”
“大伙儿快来看,这有真人啊。”
“她和照片上还长得一样啊。”
伴随着一个的士司机的呼喊,其他司机也都跟着哗啦一声跑了过来,刷的一下子围着林美言转了起来,“还真是她。”
有个公交司机则是当场把照片拿了出来,对比着林美言的鼻子眼睛,“林美言找到了。”
“找到大活人了。”
“于江海呢?于江海找到你没?”
他们这些外人都找到了林美言,那于江海呢?
林美言顿了下,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也不习惯被这么多陌生人一下子包围着。
好在于江海从车上提着行李下来了,他上前来牵着林美言的手,朝着众人说,“找到了,于江海找到林美言了。”
这话一落,原先那五大三粗的公交车司机大哥,都忍不住揉了下眼睛,“找到了好啊。”
“往后你可不要再抱着我们这些大老粗喝酒了,喝醉了就发酒疯,说你找不到林美言了。”
林美言怔了下,她下意识地去看于江海,向来冷厉的于江海,此刻罕见的有些羞赧。
“那些都过去了。”他轻声说,“何大哥,秦大哥,这些都过去了。”
秦大哥说,“过去个什么?”
“我可还记得你一个大小伙子,在车站里面哭的跟个孩子一样,说把林美言弄丢了。”
“说你找不到林美言了。”
“说你们——山洞门口的椰子树也被人砍了。”
他每说一句眼眶就跟着泛了下红,到了最后不光是秦大哥,就连何平生也忍不住红了眼,“那些年江海发疯的时候,被我们这些外人全部都看到了。”
“江海,恭喜你啊,恭喜你找到了林美言。”
于江海轻轻地嗯了一声,他从随身的行李袋子里面取出了一大包糖果,递过去,“请大家吃我们的喜糖。”
“迟到五年的喜糖。”
何平生接过糖,他剥开糖纸咬了一口,好一会才说,“这应该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糖了。”
秦大哥也说,“这糖吃的不容易啊。”
“我都盼了好多年。”
“不过过程虽然艰难了一些,结果却还是好的。”秦大哥看向林美言,“我们虽然没见过你真人,但是你的照片,我们已经看过好几年了。”
“甚至我们这些人每一次出车的时候,都会仔细地观察每一个乘客,看看那里面有没有你。”
“开始是为了钱帮忙,后来——”说到这里,秦大哥的声音也哽咽了几分,“后来看着江海,一次次往返崖州,一次次往返海州,一次兴冲冲的过去,一次次失望的归来。”
“最难的一次,他就在这车站里面提着一瓶二锅头,在车站里面看着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是你。”
“明明之前都很好的,但是那一次他却崩溃得厉害,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坐在车站中间嚎啕,说他找不见你了。”
“说他把你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