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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界之主 沉夜生梦 18829 字 5个月前

第81章 联系

既然下定决心, 对于筑基途中的阻碍, 他自然要去主动寻求解决的方法。在这几个月中,叶齐已经有了初步的设想。而今日筑基是成是败, 就取决于他的设想能不能实现了。

这间静室, 便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静室中只有门隙间透过外界的光, 当门彻底关上后, 门隙间映照出的光中浮尘缓缓落定,整间静室变得幽暗寂静,却在幽暗之中, 处处都泛着若有似无的红芒。

仿佛经过了千百次的练习, 叶齐熟练地走到了静室中央的一个位置。一眼望去, 视野只能望见繁密的红『色』纹路。

这红纹中仿佛蕴含着极其玄奥的力量, 它们勾勒交融间隐隐形出一个复杂奇异的阵法,让人目眩神『迷』。

而这红纹蔓延而上墙壁, 仿佛藤曼一般缠绕密布在墙瓦上,这黑暗中红『色』的纹路若有似无地泛着红光, 却不显得鬼气阴森,反而如同异植花纹一般透出一股惊魂动魄的妖异姝丽。

当然, 叶齐并不会对这红『色』纹路拥有多美好的观感。如果说描绘在滚滚额上的红纹花了他不少时间练习,为了描绘出静室内这般对角度曲折长度要求更是苛刻的如此规模的红纹,说一句这红纹是用他心血浇成的也不为过了。

如今望着这曲直缠绕,笔划都熟悉于心的红纹,叶齐只觉平静,更不可能对眼前之景有什么太大的波动了。

在这闭着眼都能在描绘出的红纹中, 叶齐站定在红纹最繁复的符纹中央。

对于接下来要做的,他早已在心头重复不下数百倍。没有过多犹豫,叶齐深吸一口气,便半蹲着身子,将五指平稳地伸出,按压在地上数条红纹的交集处。

他尽量控制着指尖的灵气平缓流出,此时,他指尖所抵着的泛着幽光的红纹,在灵气流出处绽放出了最为澄澈纯正的红『色』光泽。这光泽鲜亮的红芒近乎将幽暗的室中都镀上一层红光。

这五道红光如同『射』出的利箭般沿着红纹迅猛『射』出,地上的红纹就如同通了火一般,线条纷纷亮起。源源不断的灵气从叶齐指尖送出,将光芒所通向的红纹都染上了这般纯正明亮的红『色』光泽。

这红光并不妖异,反而如同太阳一般,红中带着近乎澄澈金『色』一般的亮丽璀璨。绽出的红光的红纹,更是有着近乎燃烧生命一般的猛烈火焰到达极致绚烂的辉煌。

在所有红纹都依次亮起红光后,静室内本在墙上描绘出来的红纹,此时如同有生命一般,不再拘泥于墙上笔划所限制的形态,它们的形态从墙上逸散开来,静室内仿佛处处都是红纹,又处处都捉『摸』不透它们的影踪。繁密精致的红纹彼此相连着,建立起了紧密共通,牢不可破的共鸣。

这共鸣在无形中发出了连绵不断的“嗡”声轻响,仿佛日夜不停的古钟一般撞击着叶齐的神思,仿佛要从他身上敲出一层壳下来。与之相比,这红纹不断吸收着体内灵气的难受,似乎就变得微不足道了。

纵使先前已经做好了准备,叶齐的呼吸也不能控制地沉重几分,这嗡鸣声纵使不断地撞击着他的神思,他也勉力保持着平静。叶齐的五指仍牢牢地按压着地上鲜红得近乎可以滴血的红纹,气旋循环中的灵气也源源不断地从他身体里送出。

随着灵气的送出,这嗡鸣声越来越大,它存在无形的撞击之中,已经不再像一撞古钟这样温和,反而更像是一把利剑,一次一次地向他的神思发动着攻击,在千千万万次的攻击之中想要磨灭他的一切。

与之相同的,灵气的输送对他灵脉的压力更大了。虽然这样的输送在一开始并没有对灵脉造成什么负担,但随着他五指按下的时间越来越长,灵气循环的气旋难以为支。

静室中的灵气被这红纹符阵禁锢住,他自身的灵脉中灵气也逐渐趋于干竭,甚至开始反过来榨取他血肉筋骨中的灵气。而他还不能对此有任何挣扎,可以说坚持到此刻,已经是他对毅力非凡的结果了。

在过去的十几年中,胸腔中的刺痛已经让他学会了在痛楚中清醒,所以如今他方才能忍受外在的刺痛,还能保持神智地用神思一遍遍地扫视体内的情况。

便是此刻了,叶齐心中一凛,似乎察觉到了五指要离开的意图,红纹上的吸力增大着,以往明明抬手就能摆脱的吸力他如今需要耗费巨大的心神,方才能勉强挪开,然后虚弱地站起。

说是虚弱,或许也不是很恰当,只是在剥夺了他身体中灵气和压制了他的引气入体的能力后,叶齐感觉像是回到了凡人时脆弱无比的观感,如空气一般早已习惯的灵气层防御没有加诸在身上后,更是有股如同脱掉铠甲,直面利刃一般的不安之感。

他摇摇头,将那些多余的想法压下。脚下踩着的红纹处,有股奇异的刺痛着的温暖,让人以为是踏着熔岩行走,哪怕不是特意的输送灵气,身体只要与这红纹相触,也会被吸收走体内的灵气,不过是速度和缓些而已。

直直的几步路间,叶齐没有去望地上的红纹,他将静室中已经熟记于心的红纹改动几处。

虽只是简单的改动,可添上这寥寥几笔,红纹的神韵似乎就变了几分,红芒也跟着黯淡几分后,静室中凝滞的气息一松,叶齐感觉到脚下的炙热也不再太过明显。

叶齐没有什么懈怠,这些变化他早就谙然于心,如今事情的发展没有摆脱他的控制,但他还缺最重要的一步没有完成。

屋内的灵气仍是低到极致,脚下的红纹仍在抽取着他体内的灵气,只是经过了改动后,这次红纹的抽取与对神思的攻击大大减弱,不会伤及到他身体的根本了。

叶齐沉下心,他也可以开始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了。

沉下心神观察体内时,灵气循环已经被削弱得到了极致,若不是灵脉没有受到太大损伤,恐怕他与一个凡人已经无异了,这也正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

叶齐控制住一个最靠近神思的气旋平稳地运作着,随后他分神控制旁边的第二个气旋保持着和它灵气相通的运行方式,本来只是简单的与外界沟通灵气的两个气旋间便连通了一条灵气沟通的渠道。

叶齐没有妄动,看到两个灵气气旋都平稳沟通运行正常时,他松了一口气,接下来,便是第三个,第四个,一直正常地沟通到第十一个气旋,不知是哪个气旋的运转出了问题,这看似稳定实则虚弱的体内气旋沟通猛然断开,叶齐呼吸一窒,体内的灵气流动陡然地混『乱』起来。

所幸红纹已经将他体内的灵气抽了个大半,这般的灵气『乱』动对他而言也算不上什么太大的问题,不过片刻,叶齐体内的灵气流动便恢复如往常。

叶齐的脸『色』却凝重了下来,在这般稳定脆弱的气旋联系构筑间,他已经是竭尽所能地小心谨慎,即使如此,他一样在第十一个气旋构建时出了差错。

如果不找到一个解决之法,剩下的一百多处气旋还要他分出更多心神去控制,他只会更加独力难支,十一个气旋造成的灵气混『乱』他可以不看重,若是五十,一百个气旋造成的灵气混『乱』就可能伤及到他自身的经脉了。

叶齐没有急着再有所动作,他停下,细细地在体内查看着气旋的状况,思索着解决之法。

到了这时,他脑海中忽然出现先前看过的一段关于筑基之人的介绍,那些不走寻常道路筑基之人,纵使中间的许多人都没有留下关于自己如何筑基的记载,但从后人的叙述中,可以看出他们多是『性』情暴烈,不循纲常之辈,其中甚至多是野派没有什么修炼之法的散修。

筑基之后,这般粗劣的『性』情也只会越来越放大,甚至屠城灭族,灭人宗门者都不在少数,这般『性』情粗劣之辈,他们会小心细致地一个个沟通气旋,分神查看,甚至提放着气旋混『乱』出错吗?

气旋的特『性』,筑基之人的记载这些以往他看过,认真钻研着,却始终没有在两者之间找到一条联系。此时叶齐神智清明着,竟隐隐将二者之间的联系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试一次又如何?叶齐的心境已经隐隐起了些许变化,他没有过多犹豫,心神全幅控制着体内规模最大的一处灵气气旋,没有将精力分余给其他,只是全身心地专注着,将除了这个气旋外所有的灵气猛烈地吸入,哪怕这灵石是属于别的气旋中的,他也全然不管不顾地掠入。

其余的灵气气旋被压迫着,只有在最大的气旋『露』出一点灵气时,方才能极有限度地运转着,如同卡了壳的机器一般,只有在得到了动力时方才能回复一些自己的速度。

在这般霸道到毫不讲理的情况下,哪怕他体内的灵气被掠夺得干干净净,肌肉骨骼面临着仿佛被抽筋吸髓的剧痛,叶齐也一直在超乎常人的冷静当中,冷眼旁观着体内的气旋不得不同步着与最大气旋的连通状态,这样方才能勉力维持下运转的速度来。

然而这般一味强『逼』自然不是明智之举,哪怕在这强『逼』时所有灵气气旋保持着连通的趋势,一旦灵气得到满足,恐怕就会又故态重萌。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弃坑去死】的火箭炮

第82章 筑基

叶齐猛地一击地面, 红纹上的红光疯狂倒退着, 从砖墙之上宛如流动的血『液』一般迅猛地倒流回叶齐的体内,这倒流蛮横地近于毫无道理的, 就如同它抽取灵气时一样飞速得不给人丝毫停顿的时机。

他收紧了灵气流入的通道, 让胸腔中的灵脉正对着这灵气涌流的冲击。然而无论胸腔中的灵脉多么粗大, 它也不过是百十条灵脉之一, 面对这吸收了他全身大半灵气还有静室中所有的灵气冲击时,就如同巨浪被『逼』进了一条小沟一般,灵脉只有选择被动地承受和破裂两种结果。

所幸灵脉的温养一直是他修炼中的重中之重, 在竭力忍耐住这般痛楚之后, 灵气浪『潮』终于稳定地从灵脉中变得温和, 流入气旋当中, 而只有与这心腔气旋相通的气旋方才能得到灵气的滋养。

身体中的气旋呼应回响着,叶齐清楚地感觉到, 体内的气旋五个,十个地建立起了紧密的联系, 灵气自发地成为溪流,汩汩地滋养流通到过程中的每个气旋处, 到了最后,这灵气涌流如同流畅不过的音符一般在他体内循环拍打着。

在这一刻间,叶齐确信他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和谐平缓,浪起浪涌,圆满到极致又生生不息地在他体内回响着的乐符,他身体和神思上所有的痛苦在这般柔和安抚着的灵气涌『潮』缓缓中尽皆被抚平。

灵气浪『潮』在打破了所有各自单一循环的气旋后, 生生不息地在他体内回旋升腾着,滋养分散出细小的支流,这些支流在灵脉中流淌滋润着他的身体,最终又汇聚成难知始终的总流,丹田处的一股气息挟着这股涌流冲天而上,撞进他的神思当中。

这气息何其的广渺博大,让人几乎以为是神思被天地涵盖包容在一起,既是万物苍生之上一双高缈难以触碰的眼,又让人恍惚回到初生之时最澄澈干净时的状态,因此被这天地万物拥护着合万为一,不分彼此时,神思雀跃地流『露』出近乎纯粹的喜悦之情。

而当这股气息旋腾着散入他神思各处时,仿佛天地间的一声叹息缓缓散出,于是从此,这世间万物的权柄他便可以触碰一二,万物的一切都不能逃过他的注目。

在那一刹那后,他一眼便望尽了这天穹之下曾发生的的斗转星移与沧海桑田。

……

山脚之下,一个长着山羊胡子的道人匆忙地收拾着包裹,他旁边站着的道童打扮的粗憨少年人看着那道人着急的模样,不解地瓮声瓮气地问道:“师父,我们才刚把包裹放下,怎么就又走了?刚订的一桌菜还没吃完呢。”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我当初怎么被狗皮膏『药』蒙的眼,捡了你这么一个徒弟?”

道人着急地收拾着包裹,嘴上急得都要冒泡了,听着旁边这么个一事不通的弟子瞎咧咧,嘴上不停地懊悔说着自己这生平做的最大的一件傻事便是捡了一个本来以为可以继承自己的衣钵,却是傻得诸事都要他『操』心的徒弟。

这玄门阵法一派,就是砸在他师徒二人身上了。道人痛心疾首地想着,觉得自己闭了眼之后,是少不了他师兄师叔师父同门的一顿打了。

粗憨少年被道人骂惯了,对于这些话向来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放在心上。他憨厚一笑,还记挂着贵人的吩咐一事,挠挠头尽忠尽职地提醒道:“师父啊,我们不是收了人家银子,要上山去和人论道吗?”

道人将重得提不起来的包裹劈头盖脸朝那憨厚少年砸下,憨厚少年稳稳地抱住包裹,看不出一丝勉强,甚至还不忘小心地从包裹后探出自己的半张脸,打探着道人的神『色』。

道人听了他的话语,撕着墙上贴着的灵符贴在道童身上,他捏了捏自己的山羊胡子,勉强压制住气『性』地解释道:“我打得过,那才叫和别人坐而论道;现在我打不过,还要凑别人跟前给人找不痛快,你是等着想抬我的棺材回去守孝吧?”最后的一句还是泄出了他的些许火气。

这般言而无信的背约而逃,前些年发生一次有些损他天师的信誉了,道人烦躁地想着,想不到今年还能遇上一次,人真是耐不住点背,竟然真在这荒山野地里遇见了要晋升的修仙中人。

感受到山上的那气息越来越『逼』人,道人更是加快了手下的速度。等山里的那人真的闭关出来,他们两个要是真被怀疑什么居心叵测,风光了半辈子栽在这沟里可就亏大了。

粗憨少年认真地想了想道人说的一番话,思索了许久,方才认真无比地回答道:“我不想抬师父的棺材守孝,但我想回去。”

道人已经懒得和这个傻子徒弟讲道理了,要不是看这傻子有一把力气,他早就带另一个听话伶俐的徒弟出来了。

出门时,粗憨少年高壮的身子已经挂满了层层厚厚的包裹,他嘴里不住地可惜着那送上的一桌饭菜,付了钱却没有吃上半口。

道人一把扯过桌上的两个馒头,塞进粗憨少年的嘴里,方才堵住了粗憨少年喋喋不休的嘴巴。

腾不出手来的粗憨少年嚼着口中塞着的两个拳头大小的馒头,心满意足地停了嘴,终于不再说话。

道人感受着山上的那道越发惊人的气息,擦了擦汗,扯着身上挂满东西的粗憨少年快步走开,两人的身影逐渐融于各『色』各样的人群中

……

筑基已成。

叶齐睁开眼时,身上翻滚沸腾的气息逐渐平息下来,身上的灵气层浑厚无比地缠绕着,没有再『露』出一丝波动。

他眼中的冰冷与无情一点点褪尽,重新变回原本少年人的澄澈平稳。

但这筑基时的感觉毕竟不是那么容易忘怀的,所以在感受到了那刹那间的日月苍老,万物枯荣后的永恒之景后,筑基这个他期盼已久的大好喜讯如今终于成真,叶齐心中也不过勾起了微星的波澜罢了。

这近似乎神明一般无情无欲的感觉虽被抑制住了,却是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完全消退的。

叶齐闭眼间,地上的红纹便在他的一念间黯淡无光下来。

他迈出一步,不用伸手推门,甚至无需神思的特意探出,门“吱呀”地一声就缓缓打开,外界正午热烈无比的阳光便倾泻进来。

叶齐走出时,身上如沉渊一般深沉的气息便陡然如冰一般融化起来,世间万物,微风阳光细草摩擦的声音,与以往相比似乎有了很大的不同,单调的声音中万物都活了过来,在哪怕细微的响动中都带着极其活跃的生机与以前从未感受过的充沛活力。

叶齐摊开手,千米外的溪流中打着旋的一片树叶便无声地消失,然后带着一点湿意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叶齐抬起头,万米外的山顶处,一头嚼着叶子的雪鹿警惕地抬起头,不安地仿佛感觉到了来自什么地方的窥视,让它无从躲开。

雪鹿警惕地抖了抖耳朵,一片带着雪花的绿叶便从它耳朵上落下。

它望着这不知从何而来的叶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惊慌地退了退,然后惶恐地跑进了松林当中。

……

叶齐的目光掠过山林,溪流,略微在山中的一群滚滚间缓了一会儿,便移向脚下的村庄,纤毫毕现的人群百态,哪怕是泛着香味的佳肴盛宴,他都能感受得一清二楚,仿佛近在咫尺,触手可得。

叶齐平静地收回了视线,他突然明白了为何叶府每一位筑基弟子的洞府,都建在不同的山峰之上。

因为筑基之后,整座山的万象万物他都能收于眼底,而这山中的生灵万物,都供他予取予求。

……

道人仍不知道他担心害怕会发现他的那人已将目光在他身上扫过,他嘴里不干净地骂着,手上扯着笨手笨脚的粗憨少年拼命往城外赶去。

待看到早已在路旁等待的马车时,道人方才松了一口气,他忙不迭地上了马车。

到了这时,粗憨少年的眉头猛然皱住,他粗粗的两条眉『毛』扭着,不解地往回路望了一眼。

车厢中的道人伸出头骂了粗憨道童一句,粗憨少年方才如同一个背了重重的龟壳一般地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上车时他纳闷地往回路望了一眼,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我怎么觉得有人在看我?”

说了这一句后,他马上把自己说的东西忘下了,粗憨少年笨拙地弯着腰,艰难地挤进了马车中,瓮声瓮气地喊了一句。

“师父,我还饿。”

在车厢中道人中气十足的喝骂声与粗憨少年唯唯应诺着的答应声中,马夫习以为常地驾起了马车朝城外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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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四问道人

道路上, 一位红光满面的老者快步走着, 明明是十几里的道路,他简单地跨一步, 便从眼前之路走到了凡人能望见的视野尽头。路边的农夫见了, 诚惶诚恐地跪下, 小心抬头再望时, 却也再也觑不见以为的仙人踪影。

老者来到了山脚下,看到山脚下写着山名的巨石,没有再动半步, 如同入人家需征屋主同意一般, 他极其自然地在巨石上敲了三下, 然后朗声喊道:“道友, 可在家?”

山脚下的行人众多,见着老者动作怪异, 纷纷绕道而行,不敢靠近。

老者旁若无人地接着问道:“道友, 可喜酒?”

“道友,可喜乐?”

“道友, 可喜棋?”

老者问完四句话,没有得到山林中任何一人的回答,在行人更加怪异的眼光中,老者不慌不忙地将这四句话又问了一遍。

山脚下有一群人围着老者远远地聚在了一起,不敢太过靠近,但彼此间已经纷纷议论起了这个老者的言行。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 有人凑近了想看个热闹,听了老者的几句喊话后转头就走,有人却在猜测到了老者的身份后,眼中流『露』出殷切之情。

一人听老者来来回回都是这句话,不禁觉得有点烦,于是声音不大不小地发了一个牢『骚』:“怎么来来去去都是这四句话啊?就不能换个花样吗?”

说完这番话,那人才在众人神态不一的注视中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人群中一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脱口而出一个贵人间人人都口熟能详的名字。

“四问道人?”

不甚明白的凡人听着这名字,便觉得老者是仙人无疑,当场热切地涌上去求老者收弟子,或者救命治病的人不在少数。

有个富贵打扮的中年人听闻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犹豫之余,看到人群中刚才喊出四问道人这个名字的书生面相之人要离开,富贵之人毫不顾惜地扯下画扇下的玉坠塞在书生手中,拉住书生态度殷切平和地问道:“这四问道人到底是何人?”

书生看了看手上玉坠的『色』泽,将玉坠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后,方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好心地劝说着那富贵之人。

“无论你有什么有求于他,都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另谋它法吧。”

望着那富贵商贾似懂非懂的神『色』,书生摇摇头,说道:“四问道人如今只会问这四句话,做一件事情,如果你不是那修道之人,他一概是不会理的。”

富贵之人还欲再问,那书生扭头钻入人群中,却如同入了水的鱼儿,再也望不见踪迹了。

被众人远远围着的老者仍兴致高昂地喊着,他周围似乎一层看不见『摸』不清的隔膜隔开,众人想尽了法子,都不能再进一步,也因此吸引到了更多人的围观。

……

屋中的叶齐听着山脚下的谈话,也方才在记忆的叶府奇人异事书籍中,找到了有关四问道人的记载。

传闻四问道人年轻时俊逸聪慧,才智高绝,让人倾慕,便是当时让无数女子梦中的如意郎君,做学时触类旁通,才识出众,便是当时的一代大家,无数清俊人杰皆叹服不已,为官后清正廉明,施政有方,更是成为朝中德功显着的肱骨能臣。

他作为凡人的前六十年一切如意,步步高升。却在步入修炼一途时,用尽了半辈子积蓄才能勉强感受到灵力,辞官退隐直到一百二十岁时,用尽朝中留下的门人同门的人脉方能洗髓,三百七十岁时方才能引气入体,最后在八百岁引气入体寿终时终于晋入筑基。

最后百年修炼,修为却再不得寸进,家人同门纷纷离世,最终只剩他孤寡一人,形态慢慢便癫狂了起来。

平日里再不修炼,只是漫无目的地在天下周游,若听闻有人筑基,便兴高采烈地上门庆贺,若那人答应,便与筑基的那人饮酒赋诗作乐,一天便请辞离去。若晋升之人不理,便要不止不休地问上这四句话一整天,最后怏怏而去。

最初时有人怜悯他的才华,还是愿意和他游玩上一天,对于那些拒绝他的人,他也不恼怒,他癫狂的名声逐渐传开,人人避他如虎,往往都不迎他入门,干脆让他自己一人在外喊上一成天,四问道人的笑谈之名便从此传开了。

而四问道人当时留下的词篇名赋如何沉博绝丽,脍炙人口,他的言说逸事如何响彻天下,让人叹绝,如今在这反差极大的对比之下,后人都不愿在学,所以他的名篇学问也大多不再流传。

门人弟子越少,再加上他从不报复那些多嘴闲说之人,而在人迹熙攘处多有现身,口口相传之下,世人心中的一代才俊也逐渐变成了如今小儿口中取笑的无事取乐,只知四问的四问道人。

如今很少人能将四问道人,与当时那个光丽耀眼,留名青史的人物再相提并论了,四问道人也逐渐成了癫狂的四问道人,他光耀的前半生仿佛就这般被遗忘,或者抹去了。

叶齐叹了一口气,面上显出了些许不忍。

若不是他曾在书房的几本残卷当中,看到过这位外人眼中癫狂痴玩四问道人的文章,只怕他也不会信这四问道人竟有着与他前世读过的文学大家之作相比,毫不逊『色』的汪洋广博之才。

他虽然不浸『淫』文学,却还有些欣赏的能力在,因此这一世虽不用专研什么学说文章,也是对四问道人的才华也是极为敬佩的。

叶齐一步步走到了山脚之下,心中已经打好了腹稿。

望着屈指认真扣着巨石的老者,他脸上没有显出和旁人一般的惊慌或嫌弃之『色』,恭敬地施了一个见师长礼,然后抬头,认真地说道。

“我不喜饮酒,不喜奏乐,不喜下棋。”

老者『露』出了一个顽童般的笑容,说道:“那你为何朝我施礼?”

叶齐平静道:“我行礼向陈子柯,与四问道人何干?”

老者脸上的顽童之笑陡然凝滞下来,他的脸上再没了笑意,眉宇间甚至隐隐有躁郁之意现出。

“陈子柯已死,这世间只有一个四问道人,你找死人做什么?”老者最后的语调甚至如同青年一般带着讽刺的高昂,让人隐隐能遐想他当时意气风发的年少时是何等的气度。

但很快的,老者重新挂上了没脸没皮的笑容,这笑容绵和得像一团搓不烂的面团,如今只能在这张老态尽显的脸上看得到苍老与磨平棱角的圆滑。

“还提这些过往前事做什么,道友筑基初成,我上门贺喜,怎能这般赶人?”

叶齐料到了老者这般的回答,却没有想到他回答时竟连往昔都没有丝毫顾惜,只是简单地提起后便轻易地一笔带过。

他望着老者,眼中毫不掩饰的淡淡失望与失落之意弥散开。

“这世上有千千万万个四问道人,我只知道一个陈子柯。你既不是那人,就勿扰我洞府,去别处寻乐吧。”

叶齐眼中的诸多情绪重新沉回一湖静潭水,再也没有,似乎也不愿再为眼前之人浪费多余的一丝精力。他平静地收回了视线,转身进了山中。

老者一向红润的面庞陡然失去了血『色』,他的笑意从脸上褪去,转身而走时脸上是近乎木然的沉默。

因着叶齐有意地用神思隔绝开两人的谈话,旁边的人看着四问道人的神『色』,纷纷好奇揣测着叶齐说了什么,才让对讥笑折辱都习以为常的四问道人『露』出这般神『色』。不少人还讨论起了老者和少年谁才是真正的仙人。

“真是句句戳人的心窝子啊,如今的少年人真是不得了,一开口就有他爹的三分□□。”

一位身体壮实的猎户打扮的男子『揉』了『揉』他头顶上带着的皮帽,明明是壮年的外貌,眼中的苍老一闪而逝,却是无人能看到。

“能骂醒也好,也好啊……”

他提着厚厚的野兽,轻巧地从人群中走出,人们恍若不觉地为他让出道,却是连半分注意力都没有停留在那男子身上。男子轻巧地提起体型四五倍大于他的猎物,一步迈出时,再没了半分行迹,百姓热烈讨论着老者和少年谁是仙人的人,却是半分都没有察觉他们之中站着的一位异人。

场中之人谈论声不息,只是话中的两人都已不在场,这般争论不出一个结果的交流自然也维持不了多久,没过多久,人群便逐渐散开了。

……

叶齐回到住宅中,开始收拾自己要带走的东西,他如今身上已无一分灵石剩下,为了大阵的启用,他又额外预支了下一整年的月俸,甚至还欠了叶府一些外债,自然不可能再去留随意。

所幸他步入筑基后,已经可以自如地沟通外界灵气为己用,所以只要不馋口腹之欲,便可以辟谷不食,如此也算是节省了一笔大的开支。

将布置在屋外的法阵小心翼翼地拆下器具来,在乾坤戒中放好后,他便径直去了后院。

后院中的灵田已经被完全温养好,如今灵田上的灵植只有十数棵还存活下来,其余灵植这近一年来被他炼制,细心保存起来,如今还剩下的这十数株靠着欢喜花还有他如今筑基的修为,应该可以养护下来。

叶齐打开储灵盒,将灵植一株株有条不紊地放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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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回京

他还未将手伸向欢喜花, 欢喜花便从灵田中间欢天喜地地凑了过来, 叶子微微合拢着,纠缠着磨蹭他的指尖, 像极了抱住吃食不肯放的稚童。

叶齐心中因着四问道人产生的些许不愉尽皆散去, 他失笑地望着这灵感敏锐的欢喜花, 凝神在指尖凝出四两滴精纯的灵气成『液』来, 一株两滴,正好是它们生长能承受的最适合的用量。

兴高采烈地捧住吸收完这两滴灵『液』后,两株欢喜花就乖乖进了储灵盒。

一切收拾齐全后, 叶齐走出了住处, 回头望了一眼这一年居住的地方, 再望了一眼山腰处其乐融融打着滚的黑白熊一家子, 他没有再去打扰,便大步离开。

离开之后能去的地方, 他也没有太多选择。

在这里的一年间,叶齐也刻意地打谈过消息, 确实与那边军之人所说的相同,齐国的边境处死境密布, 若没有足够的修为便擅自闯入,下场只有十死无生。

而齐国虽大,在他筑基之后,叶齐便明白了,一个筑基修士便能在一念间扫遍整座山峰,若是金丹, 甚至元婴大能寻起人来,哪怕多做伪装,他也不可能在大能的神思之下掩藏得了行踪。

走固然难,留着也难。因为他的身份资质的特殊,此番在此地筑基,传闻府中长老已为此争论过一番,甚至直言让他回府筑基,如此方能保证万无一失。而在刚刚扫过山脚下的镇子时,他还发现了一股渊沉似海的神思,向他传达了不容拒绝的保护和护送他回去的讯息。

若是他一言不发就此消失,叶府和齐帝执意来寻,相信两三个金丹修士应该是可以拿出来的,他在齐国境内,绝不可能脱得了身,若是逃跑只是一场赌博的无用功,他贸然行动,只会让旁人起戒心。同样的,不到万不得已,叶齐自然也不会去考虑离开齐国这个万分冒险的取死选择。

看来也只能回到上京后再做打算了。叶齐轻叹着,心中却没有多少惊慌。

不仅是筑基后残留的影响还在,更因为回到上京也不是全无好处。他现在身无分文,若是贸然离开,还要小心翼翼地在齐国中掩藏着自己的身份,更要兼顾着修炼,也定是寸步难行。

而若是回到上京,先将叶府的垂问搪塞过去,他还可以借着巩固筑基的说法再出来。再者,纸片中的红纹篇章他还没有完全悟透,但在这些日里,他在符纹阵法一道上受益匪浅,回到上京再细细专研,说不定还能从中找到一线生机,搜集到更多的阵法材料,打探到更多的详情。

叶齐来到山脚,那辆来时接他的马车已经静静守候在那里,车夫示意出叶府的凭证后,叶齐便上了马车。

突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温和地向那车夫请教道:“能不能在这里多留半个时辰?我想等一个朋友。”

车夫眉眼没有波动一下地答应了下来,甚至连握住缰绳的姿势都没有变。马也非常安定地站着,若不是这一人一马的呼吸非常稳定地响起,叶齐几乎要以为他们是毫无生机的灵傀了。

许是知道了他不喜欢仆人,此时车厢中没有了旁人的气息,叶齐安定地修炼着,半个时辰后,车厢外一直没有异响,他心中叹息,却是没有太久的犹豫,只是温声告诉车夫可以走了。

马车快速却稳定地行进着,没过多久,叶齐便听到远远传来的叫呼声。

叶齐心中一定,让马车停下,他站出来往回望去,只见喊着他的青年有着清风明月之姿,让人见而欣喜,纵使身上的气息已经跌落到筑基之下,起伏不稳,却比先前更沉稳,让人心生敬意。他在马车不远处停下,拱手向叶齐笑着说道:“要劳烦兄台载我一程了。”

他用了“兄台”而不是“道友”称呼,叶齐心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他也不戳破,只当两人是初次相识一般,平和地请他上来:“子柯兄言重了,请上车来吧。我此行也正好是去上京。”

望了那平常打扮的车夫一眼,青年有些咂舌,却是极为爽利地上了车。

青年本就是博闻强识,世间难得的学问大家,在抛却了刻意的放『荡』取乐姿态后,更是字字珠玑,哪怕是寻常时事,经由他口中说出都带上了让人心神共鸣之感。叶齐安静地倾听着,只会偶尔『插』声问上两句,纵使修为没有得到什么助益,却在心神上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到了最后,在这不问功利的寻常谈话中,他筑基后还有些许不稳的心境竟是有所巩固。

陈子柯不提,叶齐自然也不会主动问起他的经历,却没料到青年畅所欲言,谈话中已将自己多年未发泄的情感都激烈地发泄了出来,一场话后,竟是已经月明星稀的午夜时分了。

两人相对无言间,叶齐先开了口:“可要饮酒?”

青年自嘲一笑,话语间还带着些许未平复的激烈情绪:“我先前请你饮酒,你不与我饮,还出言讽刺我,为何这次我还未提,你就要请我饮酒?世人皆如此哉?”

叶齐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平和地望着他:“你现在应该好好醉一场,醒了以后,前尘往事就可以尽数忘了。”

青年拍着桌子笑着,眼中竟笑出了一丝泪花,他道:“竟有这般好酒,你怎藏着掖着,到现在才拿出来?”

叶齐将灵植泡的一小坛酒毫不顾惜地拿出来,任由青年狂饮着,直至睡下,看着青年身上的修为逐渐平稳下来,叶齐便起身走出车厢。

他是不喜欢酒,自然也不喜欢车厢中的那股酒味,他走出车厢后,便将车厢门关了起来,留下一个醉倒在里头的酒徒。

叶齐坐在车板上,看着马车夫驾着车,脚下的道路飞速地倒退着,被层层法阵削弱过的微风吹拂过来,他心中有一种近乎悠扬的惬意。

“那是陈子柯?”车夫头一次主动地开了口。

叶齐点头。

“写了《离恨》的陈子柯?”

叶齐应了一声。

车夫脸上的不虞似乎减轻了些,但还是叹息着说道:“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酒,若是拿去卖,赚的灵石恐怕就能买下几个陈子柯了。”

在这平和静谧的夜中,叶齐也有闲心讲起了闲话,他笑着说道:“当年看了几本他的残卷,心有亏欠,如今就把这一坛酒当做还他的书钱吧。”

车夫还欲说什么,却陡然间神『色』一凝。

叶齐顺着他的眼神望去,只见一个猎户打扮的人扛着一匹雪白的灵兽站在这匹马上,此时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们,不知从何时起出现在了这里,他竟然毫未察觉。

被那猎户打扮的那人踩在脚下,赶路的马匹欲甩开,却发现自己只是无用之功,无论如何腾转闪移,那人踩在它头上的一双脚如同长了根一般丝毫不动。被那人单手拎住的雪白灵兽此时哀哀地叫着,动弹不得。

那人脸上明明没有什么遮掩,却如同一团『迷』雾一般让人看不清长相如何,只是身上的气势便不可小觑。再看那灵兽的形态,叶齐更是头皮发麻。

这灵兽向来强大无匹,以肉身力量见横,寻常筑基弟子若是不寻些什么手段,定是不可能制得住它,更不可能如此轻易地把它拎在手中。

这般的人物,为何会出现在此处?又想做些什么?

“我帮他付的酒钱。”

猎户打扮的男子随手一丢,粗犷的嗓音掩饰不住的豪迈之气,动作却是得分外自然大气中正。

叶齐眼前一花,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便被挡在他面前的车夫不慌不忙地接住那雪白灵兽,然后将灵兽马上缚好。

猎户打扮的那人说完这句话后,就想着离开,只是离开时他不知为何又踌躇住了,过了许久,才摇摇头说道:“别告诉他是我付的酒钱,就让他觉得是他欠你的人情。”

说完这话,那人也不待叶齐反应,便像他来时一样陡然地消失了。

不知为何,从他的话语中,叶齐听出了几分寂寥与无奈。

那车夫擦了擦脑上冒出的冷汗,将缚好的灵兽给叶齐细看。叶齐摆摆手,他就自顾自地扒起那雪白灵兽的『毛』,径自地查看了它的手脚,头尾,周身的骨骼,一边『摸』着,口中不由啧啧称奇。

“小子啊,我看这世上没有能把这酒比你卖得更好的人了,就这只灵兽,就能抵得了你送出的三,四百坛酒啊。”

车夫伸出了三个手指还嫌不够,想了想又伸出了四个。车夫望着那灵兽的目光虽然艳羡,却没有半丝不正,他特意地缚好后,甚至从乾坤戒中拿出自己的编笼,将灵兽放入其中,递给叶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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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巩固

叶齐一时也难说什么, 他看得出猎户是真心实意的说出还酒钱的话, 也看得出猎户打扮的那人与车厢中的那人关系匪浅,只是为何不现身, 甚至特意隐藏起来, 他也难以分晓两者间的隐情。

如今他捉襟见肘, 对于这算得上意外之喜的灵兽自然也不会太过推拒, 而那猎户的未完之意,大概是希望他在上京能够对车厢中的那人多加照拂,叶齐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抗拒。

他接过装好灵兽的编笼, 因着乾坤戒中不大好放活物, 便只是将这编笼隔着不小的距离放在一旁, 不敢轻易触碰, 毕竟伴着这雪白灵兽美貌之名在外的,是它赫赫的凶名, 他自然不会小觑。

那雪白灵兽一身雪似的皮『毛』,停了那哀哀的叫声后, 一双澄澈的冰蓝瞳孔圆圆地睁着,赛着这世上最好的宝石, 只是定定地看着叶齐,便显得它美貌皎洁又懵懂,形态比狐犬更大,望着又有一点虎豹的□□。

再是铁血心肠的人,被它这么无声地望着,心都得软上几分, 叶齐闭目中察觉到紧盯在他身上的视线,顺着那目光看去,他望着那雪白的灵兽,神态中不免带上了几分慈悲。

“可以帮我把笼子转个方向吗?”叶齐平静地说道。

“我看着它的眼睛有些渗人。”

……

雪白灵兽睁大的眼睛猛然僵住,车夫毫不顾忌地应了一声,随手便抓着这笼子要转个方向,然而他单手使力时,竟觉得这笼子像生了根一般,竟动弹不得。

两人望去时,只见那雪白灵兽收了楚楚动人的作态,一双利爪不知何时从束缚中挣出,竟死死地刺穿了车板,此时冰冷的蓝瞳半眯着,终于现出了猎食者最原始血腥的状态,哪还有什么美貌可言,完全一副与虎豹相比更是凶狠『逼』人的姿态。

但它毕竟没有完全摆脱束缚,所以此时全身大半被束得动弹不得,喉咙间逸出一两声低吼,最终还是被全力出手的车夫认真制住。

抓住它的时候,车夫突然闻到了这雪白灵兽身上厚重的血腥之位,这血腥之味,他起初以为是从那名屠户身上传来的,然而现在他才发现,是从那雪白灵兽的口中传出来的。

这味道极其污浊,车夫一闻便知道这是什么气息,是人脑独有的气味,而这气味极其浓厚。车夫看了一眼那雪白的灵兽,不无遗憾地感叹了一句:“美是真美啊,怎么就吃了那么多人呢?”

他又看了一眼闭眼修炼的叶齐,笑着问道:“小子,你鼻子怎么修炼出那么敏锐的?”

叶齐睁眼,他看灵兽,看得不是气味,而是气息。再是美貌无比的灵兽,若不是真的存有亲和他的气息,他一眼便能感受出来,只是这感觉说来玄妙难言,说出来不免有些拿大。

所以他只是笑着摇摇头,没有多言。

……

车夫是有修为在身之人,一夜赶车不停,却也精神奕奕,车厢中的陈子柯喝了他的一坛灵酒,没有个两三天想必是很难醒转的了。

车夫有意控制着速度,终在晨初之际,他们一行人便抵达了上京。

猛然地回到了熙攘的人群中,叶齐还有些许不适,陈子柯自然是不能冒然带回叶府的。叶齐在车夫的建议下,将陈子柯安置在了靠近叶府的一家客栈中,并给他留了自己纸鹤通讯的方式,交足了一月所需的费用。

他与车夫本就素不相识,在两人仅有的谈话中,甚至连名字都未曾提及,他也未曾打听起车夫如此修为,为何甘愿做赶车这一之职。于是只是淡淡一句告辞间,车夫便带着马车隐入了人群之间,不知为何,叶齐心中竟对这萍水相逢,却能相谈甚欢之事有些怅惘生出。

随即叶齐便猛然警醒,这些日来的情绪都波动太大,果然还是他的筑基的心境未稳固下来,。

如今他能够感觉到方圆数百里众生百态的情绪,难免情绪会不能控制,看来这巩固心境之事要赶快提上日程,不然这般心思过于敏锐多变,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折磨无异了。

叶齐踏入叶府中,便觉得这一年间叶府中发生了极大的变化,来来往往的弟子中兴高采烈地谈论着的什么天俊,天骄,天纵人物,似乎离他极其遥远,然而不少弟子口中似乎又带出了他的名字。

“若不是叶齐师兄接了任务,没有赶上这次比试,叶晟起师兄才不会得到天俊榜榜首呢,”一位少女抬高着声量与别人较劲着,说到最后,她有些胆怯地压低着音量,“当然……,我,我也不是说叶晟起师兄有什么不好,只是叶齐师兄毕竟没有回来嘛,怎么没人让他回来呢?”

另一位提到他名字的少女只是不悦地摇摇头,拉着她说道:“是是是,你说的最对了,可你的叶齐师兄现在还在外面辛辛苦苦地照顾灵田,你有本事叫他回来比试一下啊。叶晟起师兄有哪一点不好,你怎么就被你口口声声的叶齐师兄蒙了眼呢?”

少女不甘地争辩道:“你不是也被口口声声喊着的叶晟起师兄『迷』了眼吗?怎么能说就我一个被蒙了眼呢?”

和她对话的少女恨其不争地弹了弹她的额头:“我那是睿智,不叫蒙了眼,下次在台下时,你就应该给叶晟起师兄加油,知不知道啊,你这个小白眼狼,竟然到了别的擂台去加油,真是丢死我们的人了。”

“……”

少女们笑着争论着从他身旁过去,叶齐刻意地降低着气息,没有被与他『插』肩而过的弟子们注意。

看来离开叶府一年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他能够避开这些杂事。

“放榜啦,放榜啦!”一声惊喜交加的叫声从远方传出。

四面八方闲散着的叶府弟子便纷纷朝一个方向涌去,脸上欢欣,紧张,激动,畏惧之情不一,让叶齐颇有种回到前世放榜时的怀念之情。

只是这放榜与他无关,叶齐面对诸般神态不同的面孔,逆流着人群而上时,他比以往更敏锐,也更真实地察觉到众人真心流『露』出的情绪,这千百人的情绪填塞在他心间,仿佛一道厚厚的隔膜一般,让他与众人分割开来,如同一条格格不入的界限。

他纵使刻意抑制住这股无由来的怅惘之情,但还是抑制不了它在内心的滋长。被这股情绪缠绕着,叶齐皱眉,强『逼』着自己清醒下来,看来此番交完任务后,他一定要尽快找到巩固心境的方法了。

纵使心中百般想法,叶齐脚下的速度不慢。

他来到主阁,去年交付给他任务的正直直言的老者已经不在,如今检核任务的都是些神态老练,动作轻熟的年长之人。

叶齐找了一个气息和煦的审查之人,将这一年照料灵植的情况用影石呈现出来,并说明完了情况后,那人看了看纸上写着的他的名字,再望了他一眼,本来熟练的动作一缓,摇头叹息着。

“可惜啊,可惜……”

若是这少年早一点回来,晟起也不至于那么轻易就领了魁头,赢得的那么轻易,对晟起来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件好事啊……

叶齐已经猜测到了老者的未竟之意,他却没有接话,只是笑着谢过办事那人后,便出了主阁。

接下来,他要去将去年和今年的弟子年终测试给过了,这也是叶府那么紧着催他回来的原因之一,因为在修真界中凶险莫测,前路更是难寻,一般进了叶府的弟子,没有五年的修习积累和见识沉积,是不允许出府历练的,这样也是为了更好保障弟子的安全,毕竟在外面,叶府没有余力能将每个弟子都能护得周全。

如今他不仅能出府,还能在外呆上一年,听闻已经是叶府中的长老和主事争吵下一年,才赢得的结果了。知道了他的筑基后,恐怕这守卫更是森严。而这年终测试,听说是根据每位弟子的实力与见识专门设置的,普通弟子苦学一年,测试一次,而且测试通过的条件极为苛刻。

只有五年都能通过这测试者,方能在叶府外自由历练。所幸他如今还有筑基巩固心境为由,进行推辞,只要过了这一轮测试,想必也就有说法能够再出府了。

他这一年里,对托在叶府两人身上送来的影石从来没有放下过,也还能跟得上授道讲师平常的进度,再加上以前的手不释卷,如今修为对神思还有记忆的加成,想来测试的理论一关应该不算难过。只是实践这一关上,个人口中对测试的描述不一,实在很难界定深浅了。

叶齐这般想着,打算快刀斩『乱』麻将年终的测试通过,然后便再攒些灵石,将所需的物资准备齐全后,争取在一月内便出府去巩固筑基的心境。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天使【弃坑去死】的地雷

第86章 天纵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天俊榜——引气入体,天纵榜——筑基,天骄榜——金丹

“师兄!”一声惊喜交加的叫声从远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