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收拾
男人隐忍的哭声不知持续了多久, 武煞挠着头站着, 却也始终不明白为何在分家那日何铁义没哭,豪义寨凋零之后寨主没哭, 却在黄厚忍上门后说了这些话就哭了?
武煞明白自己的他脑子本就转得慢, 此时挠了挠头, 却也知道寨主想不明白的答案, 落在他身上,他更加是不可能想不明白的,而他也不明白这世上能够吃饱饭后, 为何还有人会不开心?因此武煞只能憨傻地笑了笑, 却是答道。
“我们是豪义寨的人, 刘千刀也是豪义寨的人, 大家都是一家人,现在两家都变成一家了, 虽然名字换了,可咱们又是一家好兄弟了, 寨主你就不要伤心啦。”
绞尽他毕生的安慰词语,武煞最后才憋出这样一番话来。
而静静的大厅之中, 何铁义隐忍的泣音止住了,他脑海中所有的憋屈都在这一句话中被拂开。
他虽是豪义寨的寨主,可刘千刀也是豪义寨的人,老寨主将这寨子交到他的手上,他最终守不住这偌大的豪义寨,可这豪义寨若是落在了刘千刀的手上, 未必不能焕发出比他掌管时更大的风采。而且刘千刀据说还有了道门作为依靠,无论如何,这样的人物作为寨主,自然是无人不心服口服的了。
而且豪义寨的弟兄仍是那帮弟兄,逢年过节或许还多上一些人给老寨主坟头上香,如今不过是他接任豪义寨寨主这个错误返回原点,就看成当初是让刘千刀接任寨主,然后将豪义寨改名换姓为江豪帮算了,豪义寨也算是以着另一种形式活在世界上。
这般想通之后,终于卸下心头那沉沉的作为豪义寨寨主必须壮大豪义寨的责任,何铁义终于将自己看成是一个普通武者,想到加入江豪帮之后,还能再过上和老寨主没有去世前为兄弟们打成一片的生活,卸下所有的自责和羞愧,何铁义心中的重石终于被搬开,他开口说道。
“武煞。”
“啊?”
被何铁义陡然叫了一声的武煞乐呵呵地应了一声。
何铁义便带着几分心酸地说道。
“在我活着的这几十年里,我一直以为我才是活得最好的那个,却没想到,到最后却比不过你这个傻子想得明白。”
“武煞,如果说……”何铁义的话语陡然顿住,仿佛极难开口一般,他顿着犹豫地说道,“最后我归入江豪帮,那你还认我这个大哥吗?”
武煞傻呵呵的还是那番没有改变的话。
“老寨主叫我跟着你的,大哥,我还等着你给我出聘礼取万姐呢。”
“去你娘的,”何铁义笑骂了一声,“癞□□净是想吃天鹅肉。”
而听了这句话,明白寨主终于想开的武煞心头一松,而看着空『荡』『荡』毫无人息的屋子,他对着何铁义问道。
“大哥,我们要不要去找一下老三啊?他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的,武功又全废了,不会……”
然而武煞的担忧却是被何铁义直接干脆地打断。
“你被那山里的狗熊吃了,老三也不会出一点事,从那次铁头虎虎王的事,我就看出了,老三背后隐世的师门……”
略微犹豫了一会儿,何铁义方才说道,“说不定是得了仙门庇护的江湖中几大名派,不然老三不会都重伤到如此地步,还能轻而易举地将那虎王击杀。这样的人物,是我们惹不起的,他说师门来寻他,未必不是一件真事,这伤我们看着可能『药』石不能治,老三年纪轻轻就有这般功力,想来也是师门全力培养的人物。”
略微摇摇头,何铁义叹息般地说道。
“再过几日他回来了,身上的伤势说不定就真的有法子救了,人家是龙,咱们是蛇,以后自然不可能在一条道上混,老三回来之后,我们卖些东西缓些银子,好好宴请他一顿,到了那时再把他的剑还他,以后说不定就多了一条能救命的人情。”
意犹未尽着,何铁义继续说道。
“对了,老三走的时候,你记得在袖上抹些蒜汁,再用黑香草去去味道,到了那时咱们兄弟三个好好哭一哭,以后江湖中说不定就多一个依仗了。”
何铁义的那些弯弯道道武煞虽是不懂,可他一向是从无反驳想法的,武煞乐呵呵地答应着,想到寨主口中的宴请两字,却是忍不住说道。
“大哥,咱们是不是要去万花楼宴请老三啊?我最喜欢去万花楼了,老三应该也喜欢那里,我们一起去吧。”
何铁义没好气地看了武煞一眼,面上却是半笑半不笑地说道。
“我看是你想万姐了吧,没出息的东西,每天就记着女人还有吃,我看迟早有一天你要死在这两样上。”
武煞乐呵呵地笑着,却是一向明白寨主最是嘴毒心软的,听他这番话,他立刻明白寨主便是同意了,在兴高采烈地叫了一声之后,何铁义扫了扫他的头说道。
“行了,现在咱们就收拾家当准备下山吧,早些去到江豪帮中安置着,咱们也可以早放心一日。”
武煞憨傻笑着,忙不迭地答应着,浑身有着使不出力气地立刻去到院里搬东西去了。
……
明明是处在幽闭的灵石矿之中,叶齐却感觉身体中宛如封印着源源不断的热泉,然而他却身处于寒潭之中,在感受到那源源不断的冰寒气息朝着体内冲涌而来时,现在还不能控制它们涌进速度和流向的叶齐便只能竭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智清醒着,他不知该如何才能让自己被剑气封印的经脉和丹田中的金丹吸收那源源不断的灵气矿中的灵气。
而身体中的伤不知是被那冰寒气息冰冻着,以至于麻木了疼痛,还是已经在悄然的康复之中,固然意识随着那冰寒气息的涌入近于冻僵,然而他身体中的疼痛似乎越来越淡,以至于离得他万分遥远。
在竭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的神智昏沉中,叶齐却明白此时是他最好的尝试冲击剑气封印的时刻,在一遍遍挣扎着唤醒自己丹田中的金丹和灵气之中,他不知那封印着经脉的剑气在他身体中列阵涌动撕裂了多少次伤痕,也不知他的血肉之中多少次伤痕痊愈着。
他只知道在已经忘记了白昼和黑夜流逝的冲击间,他身体中的剑气如同一座难以撼动的城墙和利剑一般阻隔着他任何想要冲击开封印的想法。
终于,冰寒的气息缓缓褪去,在感觉到自己身下灵石矿的灵气都已被自己吸取完全后,叶齐没有犹豫,这一次他没有再用那生锈的短刃,径直以手为器,在继续挖出一堆含有冰冷气息的灵石之后,察觉到附近没有人走近的痕迹和声音,叶齐没有任何耽搁地将身体埋入灵石矿中。
而被他深挖入的泥土中爬虫涌动着,它们不知为何却是感觉到一股恐怖的气息从自己头上传来,以至于没有任何反抗念头的,它们飞快向着那恐怖中心处逃跑而远离着,以至于这一幕万虫逃离的景象显得格外渗人而恐怖。
然而叶齐此时已经没有半分在意外物的念头,那随时可能到来的道门来人如同一把悬挂在他脖颈上的力道,给他无限的催『逼』之感,在想到那还在等着他的陆岱望之后,他的眼眸一利,却是没有丝毫犹豫地再度进入与那剑气冲击和被再度重伤的过程。
而以着他为中心的山林之中,无数野兽受着那仿佛冰刃般寒冷气息,不自觉地向着以他为中心的远处退开着,而蝼蚁更是成群结队地从这山林之中向着远处侵袭着……
这一处终于变成了真正毫无声息之地。
……
和武煞两人挑着收拾好的东西来到江豪帮前,来来往往的江豪帮人以着极为怪异的目光看向他们,江豪帮中不乏有着爱看热闹之人停下,指指点点地带着讥讽之意地对他们两人评头论耳着,这些刺眼的话落在何铁义耳中,他颇为不是滋味地低下头,不敢去对待其中有些昔日却是他手下的帮众的白眼。
武煞却是傻呵呵地听他们议论着,吃饱了饭的他一点都不觉得那些人的闲言碎语算些什么,从他出生起笑着跟他说他是个傻子的人已经不知多少个了,他从未察觉到那些话中的恶意,因此也能对每个人笑脸相待。
“哦,这不是豪义寨的何寨主吗?”
一个马脸男子阴阳怪气地讥讽说道,立刻激起了旁边围观之人仿佛看猴戏一般的讥笑之声。
“他算个什么狗屁的寨主。幸好当初分了寨,不然跟在他手下每日里就只能和一个傻子玩了,如今怎么?豪义寨的何寨主却是连一口饭都混不上,要来投靠咱们了,这可真是我今年在武安城里听到的最大的笑话了,兄弟们,你们说是不是啊?”
第342章 讥笑
“是啊, 笑话, 何寨主真是个笑话……”
然而在幸灾乐祸,讥讽之人中也有一些人念着昔日豪义寨老寨主的恩典, 恨铁不成钢地叹着气说道。
“也不知老寨主是怎么把豪义寨给他的, 这幅怂样子?现在竟还有脸登江豪帮的门, 难道还嫌没有把老寨主最后一点脸都给丢尽吗?”
然而他旁边之人却是压着声音小声说道。
“你少说几句吧, 以为就你会打抱不平啊?现在帮里人心浮动,咱们也不知道这些人里面那个是刘帮主,哪个是王副帮主的人?你现在说的这几句若是被有心人听到了, 那后果……”那人咂咂两声, 却是将眼神投向了何铁义和武煞两人, 向那打抱不平的人示意着说道。
“这昔日何寨主的下场, 可不就摆在面前了吗?”
何铁义武功底子好,他耳聪目明着, 自然将场中不少人的话都收入了耳中,此时他窘迫地站着, 感觉自己便如同众人眼中看猴戏的猴子一般,而刘千刀安排的人又迟迟不到。
在烈日之下, 他一路担着的家当,出的一身薄汗已经将一身衣服都湿透,可江豪帮中仍然没有一个接应他的人,何铁义这下如何不明白刘千刀想要他在众人面前出差的恶意,然而寄人篱下,便只能忍气吞声。
何铁义没有惹事的念头, 唯一庆幸的便是来之前他们已经吃饱喝足,如今虽然面子上有些难耐,可不过是在太阳底下被众人指着笑上数个时辰,这对他而言还在忍耐的范围之中。
而在场的江豪帮众人笑也笑够了,看着那两个木头竿子似的人定定地站着让他们笑话,逐渐也没了啥取乐的心思,不久聚拢而来的人群便如鸟雀一般散开了,然而还剩数道刺眼的视线留在他们身上,何铁义默默忍耐着,却是想着忍过了此刻,一切都能变好了。
“何寨主啊,贵客临门,倒是稀奇啊!”
一个吊脚眼,穿着一身花『色』长衣的男人斜斜看了他一眼,那人面上的横气被那花衣衬着,显得更加阴柔了几分,让人明明在三伏天下却生出仿佛被毒蛇盯上之感。
何铁义却是认识他眼前这人的,那花衣男人叫做丁全杀,刀法最为无声而阴气弥漫,却是刘千刀最为倚重的心腹之人。
而刘千刀竟然派丁全杀来给他们引路,这该说算是对他们的重视吗?
何铁义涩然一笑,却是只能强打起笑脸说道。
“哪里谈得上什么贵客?如今不过两个武夫,想投靠刘帮主门下罢了,求您引见,不知刘帮主是否有余暇见我们一面,劳烦丁大人了,”在忍着痛想着丁全杀手中塞入一块银两之后,何铁义终于松了一口气地看到丁全杀那阴阳怪气的态度终于有所缓和。
然而他的心刚刚落下,那花衣阴柔男子随意地看了他们一眼,却是倨傲地说道。
“刘帮主日理万机,自然是无暇接见你们两个小人物的,不过看你们诚意十足,想必也做好豪义寨归入江豪帮的准备的了吧?”
明白情势只能居于人下,何铁义只能小心翼翼挤出笑脸,面对这个纵使他早已想好的回答,他只觉心如刀绞,仿佛山岳之中压于心上,然而说出口的那一刻,听入耳中的话语却轻得如同鸿『毛』。
“自然是任由刘帮主处置的。”
“算你们识相。”
丁全杀撩起眼,轻蔑地看了他和他后面仍傻笑着的武煞一眼,没有丝毫掩饰的想法。
“既然这样,便和我走吧,住处安排好了,何寨主不会看不起我们江豪帮这一小块地方吧?”
何铁义此时哪敢多言,他只能低头服软地说道。
“不敢不敢,一切都听凭阁下吩咐。”
丁全杀从鼻里淡嗤一声,却是勉强认了他这服软的回答。
看着丁全杀转过身子,何铁义终于松了一口气,在他示意着武煞和他一起继续挑着那胆子之后,却是看见面前的人影一顿,丁全杀转过来说道。
“何寨主就不用抗着这些冗杂的物件进去了,一切应有之物,江豪帮已经都置办完全了。”
听闻这句话,何铁义只觉从三伏天下落入了冰冷寒窟,听明白了丁全杀话中的意思,他这一次却没有甘心服软,便只能微哑着声音,却仍是服软地压低着说道。
“不敢麻烦丁护法了,我们这些杂物却是从小用过了,片刻都离不了身的。”
丁全杀面上讥讽的笑意这一刻完全沉下,男人阴森森地开口说道。
“怎么?何寨主怕我们眛了你的东西?我们江豪帮人多大帮,却是不至于要贪你这些杂物,只是帮中有着帮中的规矩,和何寨主孤家寡人的时候可不一样,何寨主这挑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却是没有让兄弟们过上一眼,就让这些东西进了江豪帮里,以后帮里出了什么事,别说是何寨主你了,便是两个你都担不起这份责!”
丁全杀阴沉地说道,何铁义犹豫了一会儿,却是将自己的担子放下,然而他没有走开的意思,便只是低低地开口说道。
“那丁护法便在这里检查吧,我们兄弟两个的家当都在里面了,不过是些破铜烂瓦的东西,却是节俭惯了,让丁护法见笑了。”
这一次,丁全杀却是没有再和他说下去的念头,丁全杀极为邪凉的面容上却是觑着他们两人,语气一尘不变地加重着说道。
“我说了!不把这些东西留下,你们今日就别想进这江豪帮中!!”
何铁义面容上的笑容这一次终于完全消下,三人之间几乎进入了久久僵持的气氛之中。
……
而何铁义这番突如其来的执拗却是出乎丁全杀意料之外的,毕竟刘帮主已经吩咐了要将这两人完整带入江豪帮中安置下来,他固然有着自己的私欲,丁全杀也明白他不能因为这些小事而耽误了帮主的吩咐,没了帮主的这份信任,他丁全杀便什么都不是。
因此在想着刘帮主吩咐下的任务,丁全杀也没再和他们僵持下去的想法。
丁全杀冷冷地想到:就暂时给他们一个承诺又如何?等进了这江豪帮中,他们两个还不是他手上任『揉』任搓的两条杂鱼。
在心中升起这个念头之后,丁全杀的心气方才略微顺了下来,他收了一下自己的阴阳怪气,但面容仍冰寒万分地说道。
“只要何寨主担子里没有什么违禁之物,江豪帮就不会动你的东西。何寨主这一番话若是不信,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今日何寨主还是请回吧,只是错过了今日,来日帮里的条件是否还这么宽宏,我就不知道了。”
在丁全杀这一番绵里藏针的话说完之后,何铁义的面上闪过一丝挣扎之『色』,他明白自己是绝无力和江豪帮抗衡的,而他现在唯一能赌的,便是那丁全杀真的能信守诺言,不对他担子里的那些东西起别的什么心思了。
纵使心头浓浓的担忧升起,然而在三伏天的烈日和丁全杀阴阳怪气的眼神注目之下,想到入不了江豪帮他和武煞可能被江豪帮众人追索的想法,何铁义一咬牙,他最终还是按着丁全杀的吩咐,将自己的担子和武煞的胆子全部放下。
而这一次丁全杀转身,方才真正带着他们走了起来。
而在越走越为偏远的路途之中,他们被引着到了豪义帮宅子里最为偏僻的一处角落中的屋宅。
在迈入那门之后,何铁义便看到,他未来的寄居之所,也就是那处比较他们之间豪义寨又小又旧的屋宅之中尘埃遍布着,如同是数月都无人居住的废弃之所,野草从升着。
唯一值得庆幸之处,便是这处屋宅之中还有一处干净的井水和院落。
而屋顶虽可能漏雨,然而以他和武煞的功夫稍微修缮一下,想必住人也不是一件难事。何铁义此时甚至还有『性』质安慰自己道,这屋中的器具虽然老旧,却也能算得上比较完全,他和武煞稍微洗一洗,却也足够两人生活所用的了。
在将这一切看入眼之后,面对这比自己想像之中最恶劣的对待要好上不少的条件,何铁义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而这里荒僻无人更不被他放在心上,毕竟这住宅的荒僻也正合他的心意,他也不想和那些江豪帮取笑他们的弟子成日碰面,至于比邻而居那更是再自取其辱不过的想象了。
而带着他来到了这处,尽到了自己的职责之后,丁全杀自然也没了再呆下去的念头,连一句多余话都没有留下,只有淡淡的一句。“还请何寨主好自为之”留下后,丁全杀仿佛生怕着背后缠上两个甩不掉的人一般快步走开。
何铁义虽是经历了这一早上的折磨,身心俱疲,然而此时屋宅中尚未清洗,网埃密布,也不能住人,他便只能强打起精神,带着武煞开始清理着他们日后的旧宅。
作者有话要说: 15号会每天四更,希望小天使们继续支持。
第343章 铁则
“少爷, 少爷……”
一位穿着墨白相间的道门服饰, 腰上素着天蓝腰带,面容不过十七八岁的侍童轻声开口叫道, 然而他也知道房间的人不会有回答他的心思, 然而他所禀报之事对他而言极为重要, 因此那侍童便也只能冒着惹怒房中之人的担忧, 轻声说道。
“朱师伯门下的于灀姌邀您与道门中汪师伯门下的弟子一聚,顺便探讨道法和修炼之事……”
理所当然的,房中仿佛没有人息一般的甚至没有一道呼吸之声发出, 那侍童也料到了这个局面, 然而无论他家少爷在道门之中是何等天资绝艳的青竹层次的弟子, 对于那与少爷相同层次的人相邀, 总不能次次都是拒绝,而主家将他这个分家弟子作为少爷的侍童, 也有考虑着他懂人□□故的考虑。
而能走到现在这位道门中已经选定将会倾力培养的青竹弟子旁一个侍童位置,他已经让无数分家弟子艳羡到嫉妒了, 毕竟渚寒天少爷在他们这些分家之人的眼中待人一向宽厚,然而在侍童看来, 与其说是宽厚,他跟随的这位少爷不如说是从来不会对外界分出一丝一毫多余的精力,只会专注在唯一的一件事情上。
这对他们这些跟随的下人而言,主人的喜怒无需揣度,更无需小心翼翼,只要提防着自己尽心尽力地做好布置的事情, 渚寒天向来便不会对他们多做计较。
当然,这一切的好相处也只是在没有建立在到少爷的禁忌之下。
侍童深刻地明白,无论何人,若是触了他家少爷的那块逆鳞,最终也只有死的下场。想到渚家已经封锁的渚少爷在幼时做的那件事的消息,侍童便只感觉一股深深的寒意。
在没有出那件事之前,渚少爷一向是主家里侍人们最乐意糊弄的少爷,因为从不对饭食,享乐,银钱有一丝一毫的在意,哪怕在人欺压上门时渚少爷的面上也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怒意,那时甚至被渚家一些少爷讥讽是石头一般的人。若不是出了那件事,渚家几乎没人会知道他家少爷从未有过丝毫波动的面下会有着如此可怕的一面。
那时黄家上门拜访,一个岁数幼小,尚不识字的孩子随意『乱』逛,便在少爷闭关时,用着叔伯们赠予的法宝,闯过诸多仆人相护,然后闯入渚少爷的剑室之中,那时没人料到会发生多么可怕的事情,虽然渚少爷成日呆在这剑室当中,可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绵软『性』子,因此那孩童闯入时虽有多人阻拦,可也没惊动渚家主层之人。
然而便因这疏忽,那黄家的孩童天『性』大胆好玩,越多人阻拦,便越是想要进那剑室一看,于是在用着无所不利的家里给的法宝,强行冲入那剑室,最后拔出了那尚未锻造好的渚少爷日夜不眠锻造中的一把剑之后,剑胚离了特殊的幻境,便就此损毁,而那柄少爷寄予了许多希望的寒霜剑便完全锻造失败。
而从入关中强制醒来的渚少爷当时灵气倒『乱』,神『色』灰白,他面容上仍是毫无表情的,然而却无人料到,在看见那随意丢着他寒霜剑的孩童时,渚寒天便平静地拔出自己的剑,然后运行着着近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功法开始追杀着那孩童。
而那黄家孩童也是受黄家重视之人,身上不仅佩了诸多防御和加速的法宝,甚至还有诸多攻击的符纹,在一开始,几乎是惨烈的在那孩童笑嘻嘻的攻击中,渚少爷在灵气『乱』流中甚至浴血重伤,然而在那一剑剑的攻势之下,黄家孩童身上诸多防御法宝一件件破开。
哪怕此时已经有诸多渚家之人前来阻拦,而冒着生命危险,渚寒天也在黄家来人之前,用尽最后一丝力道将那孩童击杀。而侍童仍然记得他家少爷望着那孩童尸身时,那仍如往常一般面无表情的面容之上,吐出的那字字狠绝,藏着淬毒一般冰寒至极的话。
“他的尸身,不配祭我的寒霜。”
想到那时的场景,哪怕是已经隔了数十年的侍童再想起,也不禁起了一身寒意,而从那一日开始,在渚府之中,再也无人敢轻视他家少爷平时的软弱,而众多当时在场的下人战战栗栗,更是有不少当时克扣过渚少爷应有之物的下人当时立刻吓疯了过去,而不知渚家费了多少心力才平息了这件事情,没有一点风声再传出。
所以现在分家的一些人看他被选做了渚少爷的侍童,便只看到侍童面上的好处,却不明白他自己在服侍着渚少爷时何等的恐慌。现在想起那些事情似乎已经离得极其遥远了,然而每一日侍童第一件事便会提醒自己
他可以借着渚少爷的威风,在凡间欺凌弱小,狐假虎威,做尽这世上的一切坏事,而渚少爷最讨厌和不知他忌讳的新人打交道,所以无论他在凡间做了什么事情,渚少爷也一定会庇护于他。
然而有一件事情他却是千万都不能做的,那便是
绝不能动渚少爷的剑。
因为对于渚寒天而言,剑室中的每一柄剑,都是要比这世上任何人的『性』命都还要珍贵的存在。
犯之则死。
这项铁则永远被侍童作为第一准则刻进脑海里,而侍童凭借平衡主家的吩咐,抓住渚寒天无事的时候,让渚少爷偶尔与需要的同层次的修者交流,又要明白这些时间绝不能打扰渚少爷重要的练剑锻剑之事。
渚石凭此更是成为了最让渚寒天满意的侍童,以至于侍童,也便是渚石能爬到现在甚至是道门入门弟子的位置,甚至还拥有了长生的可能。
而那些知道当年渚寒天做出的那些疯狂之事,不敢与他争这侍童之位的人,如今都已是垂垂老矣的存在,毕竟渚石虽没有半分天资,可在掌管着渚寒天几乎不管不顾的库房之下,哪怕是多吃几颗丹『药』,他也能一步踏上这些人可望而不可的存在,这一些哪里是那些目光短浅的蠢货看得明白的?
在又一次端正自己的心态之后,计算着今日不是少爷锻剑和练剑的时间,而是渚寒天寻常修炼的日子,打好了腹稿的侍童这次开口,心中便带了几分把握地微顿着说道。
“汪师伯近日似乎搜罗到了一柄半灵之剑,于小姐的意思似乎已经拿到了那柄剑……”
几乎是在他话音未落的那一刻,仿佛一道幽风传来,房间的门无风自开,而在那门悄然开启间,一个身量修长,明明容貌不显,可那苍白的面『色』和深黑的眉宇在那平凡无奇的面容之上,配上那身穿着的道门黑白长袍,与站在门前微弯着身子的侍童相比,气势上顿时陡然显出宛如云泥之别的男子平静开口,毫无波澜地说道。
“走。”
渚石恭敬地微弯着腰,已经了解了渚少爷『性』子,没有浪费时间行太多礼的他恭敬答道。
“是,少爷。”
……
房间之中传来女子娇笑和男人掺杂着几句鄙话的调笑之声,丁全杀以着不轻不重的敲着门,顿时引来房中男人粗骂之声。
“帮主,是我,丁全杀。”
丁全杀不轻不重的一句,顿时让房中男人的喝骂之声停了下来。
伴随着一声极为粗野地开门之声,一位还拥着衣衫不整的女子的留着三寸山羊胡的黑衣壮胖男人开了门,没有外界传闻中赫赫闻名的刘帮主的英姿,刘千刀微眯着一双看似和蔼的眼眸,然而那眸中闪烁着绵里藏针的光芒。
而看着是自己熟悉的心腹,刘千刀也不啰嗦,他直言问道。
“接进来了没有?”
被刘千刀抱在怀中的女子趁着这时机,向着丁全杀抛了一次媚眼,然而明白这是帮主刚纳的第七房小妾的丁全杀最知道帮主的『性』子,他这时可不敢随意『乱』看,丁全杀低下头恭敬说道。
“启禀帮主,豪义寨那两人我都已安排到最偏远的那处了,只是他们挑着的东西不少,属下略微翻找了一下,却是有了不小的收获。”
显然这是涉及到正事了,没有大的收获,丁全杀也不会在这时打扰他,刘千刀面上的阴沉之意微减,在不舍地『揉』了一下怀中小妾翘弹的曲线之后,刘千刀便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思地随意将她松手一推。
“回房等着,等下我再好好找你。”
小妾也明白此时不是调.情的时候,在没好气地翻了一个白眼,婀娜多姿地走了以后,丁全杀微咳一声,方才将刘千刀几乎黏在小妾身上的那双眼给收了回来。
而在谨慎地关门,示意着只让刘千刀最信任的两个护卫留下来把守之后,刘千刀此时才意识到了事情如何重大,他微眯的眼眸中登时便『露』出极为难看的阴沉之『色』。”怎么?那老不死的还真的给那两傻子留了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第344章 杀尽
“帮主, 我发现了一柄剑。”
丁全杀略微犹豫了一瞬, 便开口说道。
这剑自然不是普通的宝剑,在从平凡无奇的剑鞘中拔出利剑的那一刻, 饶是丁全杀不是使剑武者, 在看到那剑的第一眼, 他也明白何铁义的这柄剑, 比他见过的所有剑都要好而且锋锐,以至于他甚至觉得别说是何铁义,便是刘千刀, 哪怕是以前老寨主还在的那时候, 也是不可能拥有这样一把仿佛能斩断秋水的一柄利剑的。
而无人知道他在看到那剑的那一刻, 心中也同样闪过了想要据为己有的念头。然而丁全杀能够活到现在, 自然不仅仅是倚仗着他借助刘千刀之势的,毕竟谁人都知道他是刘千刀的心腹, 却无人知道,他虽是刘千刀的心腹, 可刘千刀对于他也不是完全信任的。
而在不知道刘千刀还在他旁边安『插』了何人之时,他自然不会蠢到要独吞这一把一看就会给他引来大麻烦的利剑。
毕竟何铁义现在『性』子看似绵软, 可是若他真的独吞了何铁义的剑,在没有完全把握弄死何铁义和那个傻大个,更不让刘千刀发现一点踪迹的情况下,他若是真的吞了这柄剑,这件事情到了刘千刀耳中,那说不定就会给他惹上大麻烦了。
而在现在江豪帮人人自危, 不知在刘帮主和王副帮主中倒向谁人时,他这一点点不忠的苗头展『露』,若是引起了刘千刀的疑心,那说不定会给自己引来杀身之险,丁全杀虽是对这柄剑看得极为心热,却也不至于傻到为了这柄剑送了自己的『性』命。
所以这柄剑必然只能落在刘千刀手上了,这一点丁全杀虽是觉得让宝剑蒙尘,然而也是无可奈何之事。
而刘千山自然还不明白他这个属下脑子里转着的这些曲折念头,在听到丁全杀以着这般慎重的语气说起这把剑的时候,他便对那从何铁义他们手中搜出的剑感到了万分的兴趣,不过再敢兴趣,他心中也是带着些轻贱念头的,毕竟作为江豪帮的帮主,金银美人他收到无数,宝剑利刀自然也收到过无数。
而他先前的那声喝问只是震惊嫉羡于老寨主竟如此偏心和提防于他,还给何铁义他们留下了他都不知的一件宝物。所以刘千刀心中对于何铁义运气的嫉羡是有的,对于那所谓的老寨主留下的刀,却是没多少兴趣的。
毕竟现在的江豪帮,已经无数倍地站在了昔日最顶峰的豪义寨之上,昔日他再如何看重的珍宝,现在他看在眼里,也不过是觉得一介废铜烂铁罢了。
因此不过随意地一剑拔出那『插』在剑鞘中的剑,然而在看到那剑的那一刻,刘千刀的眼陡然间便看直了。
“这样一把剑,这样一把剑!他竟然舍得留给那两个废物?!也提防着我们没有说漏口一次!”
刘千刀怒睁着眼,那一刻,他心中的怒火高涨着,几乎想要将这『裸』象征着那老不死不信任的剑干脆地砸落在地上。
然而最终,望着那柄剑身镫亮而仿佛能随意便斩断千山万水寒芒的寒剑,刘千刀也只是小心地将它握住,然后将那柄剑从剑鞘中完全拔出。
“好剑!!哈哈!确实是一柄好剑!”
刘千刀用力一斩,那昔日曾被他千般爱护的实檀香木桌椅便在那锋寒的一剑下斩为两半。
“那两个废物连豪义寨都守不住,怎么配有这柄剑!这柄剑老天爷注定是要送给我的,以后便是我刘千刀的剑了!全杀,不错,你做得不错。”
刘千刀难得用两个全杀表达他此时的欣悦之情,然而那视线甚至没有在丁全杀身上多停留一眼。
“领着我的话,去库房支一百两吧。”
宛如随意地打发一条狗一般,刘千刀随意地说道,却没有注意到丁全杀眼里闪过的那丝恨毒。
一百两?这般好剑竟只值一百两?刘千刀只怕是真的当他当成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了吧。
想到王副帮主出手的豪阔,和昨日暗暗送来的那笔丰盛至极的私金,本来还在蛇叔不定两端犹豫着的丁全杀此时心中猛然涌出不甘的火焰,昔日那一件件简单的小事如今想来都如同在心头这把烈火之上浇的一桶油,而今天这句话,便是彻底点燃他心头不甘的火星。
丁全杀没有让任何异样从他脸上泄出,在看见刘千刀已经沉溺于把玩那上奉而来的宝剑之后,他识相地告了退,在关上门后,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那屋子,丁全杀暗暗地想到。
刘千刀,你今日收下这把剑,来日这把剑便能断送你的『性』命。
……
“小人拜见仙人。”
“起来吧。”
渚石随意地跨进屋子,甚至没有分出一点儿注意力在那来人恭敬的三叩九拜之上,想着那没脑子的于家小姐竟真以为他家少爷赴约是为了她而来,而那所谓的半灵剑连一个影子都没有出现,竟在他家少爷干脆至极地转身离开后,将他骂了个狗血淋头,不知觉心中便憋着了一阵暗火。
而渚石今日还来这个所谓凡人的江湖门派,便是为了看那些人对他恭敬的三叩九拜,来平息他心中的愤懑不平,当然,凡人的金银珠宝,美人玉石,对于压根就没有多少修为的他也是一个不少的诱『惑』,这些供奉收到手里,他心里更是舒坦了几分,便连想着于家小姐那狰狞的面容时,心中都少了几分暗火。
而于家小姐是以何种倨傲态度他们这些卑微下人的,他便更是千倍百倍地这般对待他们那些世间之人,也只有从这些凡人的恭敬之中,渚石觉得自己才能在侍候少爷时永远不会流『露』出不敬姿态。
至于那些江湖门派怎么吹嘘和道门之人有交往的,便是借张虎皮披罢了,道门真正弟子哪里看得上他们,也只有弟子旁的侍童,比如说他,才会收取这些门派的银钱,给他们些面子罢了,若是真的出了事,道门之人自然不可能出手,自然这些话是不能说出口的,渚石也明白。
所以当他听见那跪在地上,面容甚至不敢抬起的男人一字一句万分小心地说道,要送上对他的孝敬之后,渚石随意应了一声,甚至连一个笑脸都不给出,便足以让底下之人诚惶诚恐了。
果然,在听到底下之人更为谦卑而恭敬地送上孝敬的东西时,渚石心中嗤然一笑,却是连手都不屑,只是随意用脚一踢,便将那托盘上的东西踢到手中。
然而在见到那剑的那一刻,渚石只觉得全身一寒,曾在渚寒天剑屋舍中有幸看过一眼那些宝剑的他,自然明白便是渚少爷最宝贵的那冬鸣剑,也从未给过他这般可怕森寒到骨子里的感觉。
这到底是什么宝剑?!!
渚石冥冥之间便感觉自己已经握住了一向足以让自己成为渚寒天最信任侍童的可怕之物,至于底下之人低低地说着什么这是从刘帮主手中借来一日的,刘帮主爱之若命这些屁话,甚至连一个字他都没仔细听清。
渚石如同扫着苍蝇一般随意说道。
“什么刘帮主,一介凡人杀了就好了,这把剑我会上奉给上面的人,王崔莽,这一次算你立了大功,”
底下跪下之人颤栗地几乎说不清话,然而还是担心地絮絮说道。
“可小人还是担心帮中兄弟不服啊,而且这剑来路不正,若是小人被帮派弟兄……”
渚石的眼陡然变得极为凌厉。
“我说了,你随意杀!”
渚石一字一句中带着让人胆寒而平淡至极的杀气,就如同那些凡人在他眼中甚至是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蝼蚁一般,他此时全心全意着将这柄剑带回渚少爷的念头,至于这武安城一城之人的生死,对于他而言更是轻描淡写地不用多提。
“哪怕这武安城里的人你都杀了,道门也会保下你的,至于谁说这剑来路不正,你可以让这些人去找道门,你是奉道门之命杀的。哪怕闹到护国真人那里,我们道门的师叔,难道还会找我们道门的麻烦吗?”
这句能够随意铲除异己的话就如同一句从天上掉下的馅饼,几乎将王崔莽砸得不敢置信,他本以为仙人喜剑不过是一个夸张的传说,而他先前准备了那么多的孝敬,却原来抵不过这把剑送得合仙人的心意?
而那什么护国真人,对于他而言更是什么连想象都不敢妄想万一的更高仙人了,以他的层次,他只能搭上眼前的这位有些人烟气息的仙人而已,在颤颤巍巍地答了一声后,王崔莽兴奋而难以置信地得涨红了脸,他拼命抑制着自己眼中的贪婪,用着谦卑而热切至极的话恳求道。
“能不能请仙人开恩,在十日之后踏足贱地,因为帮中还有些杂草之人难以处尽……”
渚石推开门,却是轻描淡写地丢下一句。
“好,难缠之人到时我会一一出手杀尽。”
第345章 听书
“大哥, 东西他给咱们送回来了。”
武煞开心地拍着门叫喊道, 本来床上还略微有些睡意的何铁义一个激灵跳了起来,立马开门说道。
“送回来了, 东西一样没少?”
武煞傻笑着挠着头说道。
“我都看过了, 咱们的二百三十八两三钱五分银子都在呢, 一分都没少。”
“你这傻子, 我说的不是这个。”
何铁义一巴掌呼上武煞的脑袋,却是立刻便将那两条担子一搜,那担子虽宽厚, 底层却有一个暗格, 而在那暗格之间一模索, 何铁义立刻便『摸』到了铁板之下黑剑的形状。
“万幸, 那帮人没有搜到老三的剑,行了, 担子回来了,咱们去山上等一等老三吧。”
何铁义长松一口气说道, 武煞却憨傻地挠了挠头,不解地说道。
“丁全杀不是让咱们好好呆在屋里不要出去吗?”
何铁义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 开口说道。
“你这傻子,”看了看周围无人,何铁义方才压着嗓子说道,“刘千刀都死在王崔莽手上了,那丁全杀现在还能『逼』得了咱们不成,我看江豪帮现在风雨动摇, 前些日子还有人说有仙人要下江豪帮里看,应该就是王崔莽找到的给他撑腰之人,咱们现在这个时候不走,等到江豪帮排查异己再跑?”
“别废话了,和老子偷偷出去,等找到老三,咱们哥三个在万花楼里不醉不归。”
武煞憨傻笑着『摸』了『摸』头,立刻积极应道。
“好,咱们去万花楼。”
……
来到昔日豪义寨高山之下,武煞和何铁义却没料到比屋宅旁的人更多的,江豪帮此时大部分人几乎将那山里的主要几条出路都围得水泄不通,这下他们别说回寨里了,便是连回山上再看一眼,都似乎变得不可能了。
望着江豪帮镇守之人手上亮出的利刀,远远看着,何铁义便带着武煞,仿佛只是经过一般,若无其事地走了过去,而在走了百米远,确定这些人都听不见他们的对话之中,何铁义才沉下脸说道。
“果然,刘千刀收拢咱们,不是看中了咱们的武艺,是看中了这处山。”
“山怎么了?”
武煞不解地问道,这一次何铁义没有再骂他他傻的心思,在叹了一口气之后,何铁义说道。
“山上肯定出了连刘千刀都心动的宝贝,所以刘千刀怕我们夺他的这个宝贝,以着收用咱们的名义把我们哄下来,要不是刘千刀出了事,咱们两个现在尸首在哪都不一定了,武煞,还是你傻人有傻福。”
武煞憨傻地挠了挠头,却是不知道事情为什么又说到了他的头上。
“那咱们怎么办啊?”
“至少武安城是不能呆了,所幸我下山之前在别处还另藏起了一些银两,这次出来把所有的银两都带在身上了,武煞,这次咱们两个真的是无家可归了,等和老三吃完这一顿,咱们出了武安城,再另谋出路吧。”
这话虽是无奈,然而说出口之后,在江豪帮这些时日呆着的何铁义心头长松了一口气,在准备掉头回返城内,寻找老三时,他突然听到身后百米,江豪帮人传来的几声惨叫,而在这惨叫之声响起之后,他和武煞两人对视一眼,却是毫无回头念头,便疾步向着武安城奔去。
而在武安城中,武煞挠着头,不知为何感觉到了几分异样。
“老大,我咋感觉好像有人在跟着咱们啊?”
听闻这句话,何铁义只觉背后寒『毛』一凛,然而回头望去,人群中众人来来往往,却是没一个将注意力放在他们这般寻常武者身上的。
“你再神神叨叨的,我下次就不带你去万花楼了。”
然而武煞这一次却是没有被他这句话吓到,定定地将视线看向远方某处之后,何铁义这回方才是真正只觉『毛』骨悚然,然而当他回头,向着武煞视线中那人看去时,不由惊喜出声。
“老三,老三!!”
在这三伏天底下,披着厚厚一件长衫,非但没有一丝汗珠出现,面上近乎失血般苍白,唇也微透出如冻僵般淡紫之意的青年平静回头望向他们。
“老三你也在这武安城中,早知道我们早就在这里等你来了,你知道吗?我们原来的那处山被豪义寨的人围了,这些天里我们去了江豪帮暂住,老三你呢?”
听着何铁义这一长串话说下,青年微微颌首,言简意骇地说道。
“我见了师门中人。”
看着老三没有丝毫欣喜之『色』,相反比他们上一次见到前更加失血般苍白的面『色』,何铁义心中已经猜到了结局,他心中暗叹一声,却是立刻一眼止住了旁边武煞还想再问下去的嘴。
“咱们哥三今日齐聚这里,也是不易,走,我们去喝酒吧。”
叶齐点了点头,感觉身体中一阵阵刺骨发寒的他拢了拢那长衫,而他的长衫之下却是还有一层棉衣,何铁义和武煞却是没有听到那棉衣之中被固定的圆珠微微发响之声。
来到酒楼之中,顾忌着老三的身体,何铁义只点了一壶不太烈的酒,叶齐浅酌着那浑浊的黄酒,便出声问道。
“何寨主过些时日有什么打算?”
听着这久未被提起的称呼,何铁义略微苦笑着,却是说道。
“唉,江豪帮中呆不下了,却是只能看看武安城外,还有没有容身之所了。”
“江豪帮中出了什么大事不成?”叶齐不动声『色』地问道,那点连微辣都算不上的黄酒涌入他的喉中,却是在寒冰气息中成为几乎淡而如同白水的『液』体。
说到这一点,何铁义摇摇头,便『露』出了几分唏嘘。
“唉,刘帮主死了,王副帮主要掌管江豪帮,过些日子还要请神仙下来给他们撑腰,咱们这些小人物,哪里还有什么活路啊?”
“神仙?什么样的神仙?”
青年平静的语气中陡然出现了几分兴味,而何铁义被着老七这难得展『露』出好奇的话陡然引起了些许谈兴,在神神秘秘地让着店里的小二上来,然后塞给那小二几枚铜钱之后,偷偷『摸』『摸』说上几句之后,何铁义自信地望着青年,豪气万分地说道。
“老二,我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真正神仙的样子。”
小儿下了楼下,只见楼下眉飞『色』舞的说书人眉一皱,却是此时清了清嗓子,立刻说道。
“今日咱们这章便揭过……”
座上的些二流子顿时发出唏嘘倒喝之声,然而那说书人面『色』不变,却是笑着说道。
“咱们再来讲讲那护国真人大战那三大妖怪的故事。”
看见老三放下了酒,眼微亮,转过头凝神听着,何铁义心中陡然有了自己身为老大的自豪。
“跟老三一块听,这不是你最喜欢的那处戏吗?”
吃得满嘴流油的武煞嗯嗯地应着,却也不知道将他的这番话听进了多少。
“……前两只妖怪被护国真人打死了,可这第三只妖怪不同,第三只妖怪便是比那前两只寻常作恶的更为残暴,甚至吃血食人都不在话下,仙人心里那和咱们自然不同,人家毫不害怕地向前走着,只见大道前方远远便来了一个眼若铜铃,身高九尺的妖怪,只见那妖怪瓜皮大嘴,摄人可怕,却是一盏茶之间,便化成了屋子一般大的可怕怪物!”
“屋子一般大,那得有多大啊?!”
场下捧哏的人惊叹叫着,立刻便引起没听过这章节的人一阵夸张惊叹。
“那不能吧,屋子一般大,人哪里打得过啊?”
“那是你,仙人才不一样呢……”
众说纷纭着,直到看着听过这回篇的人也忍不住跟着掺合进去,热情地讨论了起来,说书人方才兴致高昂地继续往下说道。
“可咱们护国真人那是怎样的人物?便是见了这脚比他这个人还的的妖怪,那也是不生一声怕的,只见那护国真人拿着一道九转紫雷虎瞳镜,大叱一声:你这妖怪还不快快现出人形,便见那妖怪嘴里咕咚作响,如同震山撼地一般狂跳,在那九转紫雷虎瞳镜之下,惨叫一声,立刻变成了”
说书先生夸张一停,便看见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他紧张一凝,然而只有那二层搂之上,一处面容苍白的仿佛富家子一般的人物微微转过头,一副毫无兴致再听下去的派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