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我宁愿你讨厌我。”
想要几个男朋友?
这话问的。
边渔嘴角抽了抽, 又敲了下陈诵的脑袋,“想什么呢?”
陈诵抓着他的手腕,不敢用太大劲儿, 小声嘀咕了一句:“如果非要有柏时聿, 你能不能、也考虑考虑我?”
边渔拒绝过自己的告白,但陈诵一直没觉得自己“输”过。
毕竟青年拒绝得一视同仁, 没有谁领先,他就还有机会。
但前段时间, 柏时聿不知怎么就突飞猛进般冲到了所有人的前头,就连盛宸这个装模作样的老男人都按捺不住——然后被甩了。
一方面, 陈诵因为竞争对手少了一个而幸灾乐祸。
另一方面,他却又惴惴不安于柏时聿凭借什么、获得了青年的青睐……
陈诵父母感情恩爱、更没有什么私生子弟弟妹妹,是圈内少有的比较和谐的家庭。
但此时此刻,他却好似无师自通地明白了那些以往被自己所鄙夷的想法,低低地说:“边渔, 你给我一个机会, 我只是想跟在你身边。”
察觉到员工时不时飘过来的目光,边渔决定维护一下自己专业的工作形象。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吃饭了吗?”
这还是青年这几个月以来头一次主动提出邀约,陈诵顿时把委屈巴巴都抛在了脑后, 咧着嘴,“好啊好啊!”
下午还要继续上班, 两人也就在工作室附近的私房菜馆找了个好说话的清净位置。
边渔简单几句话就提到了盛宸, 果不其然, 陈诵也如他所想那般给出了反应。
“我可以帮你的!”
陈诵主动请缨,拍着胸脯保证道:“不就是把盛宸是同性恋还想骗婚的事捅他家老爷子面前吗!这种捅娄子气长辈的事情我最擅长了!!”
听到这话,边渔弯了弯眼睛, “我就知道诵哥能帮到我这个忙。”
他拿到了盛宸以往所有情人的资料,有些纠葛不清、结局也并不很好看的更是被他加粗地打印了出来,预备送到老爷子手上去。
当然,这样的花边消息的确动摇不了盛宸在盛家以及盛氏的根基,但总归是能让他手忙脚乱一阵。
一个情史丰富的gay,无论是多么商业化的联姻、也总得重新掂量掂量舆论程度不是?
盛宸踩在他的底线,边渔自然也就不再遵循一贯的原则、而是选择“过河拆桥”。
盛家公司那边改换的新方向到底年头不久,没有一个懂行的帮盛宸稳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崩盘。
再加之像盛家这样的大家族,内里总是暗潮汹涌的,边渔想要给盛宸使个绊子,实在是容易得很。
原本还想着由自己出面来将资料送到老爷子手边是否不太合适,毕竟在某种意义上,他也算“当事人之一”了。
现下,陈诵主动接了这个任务,也算是帮他解决了个棘手问题。
思及此,边渔笑吟吟地将菜单推过去,眨了眨眼睛,“今天我请客,算是提前给诵哥的庆功宴吧。”
点好菜后,陈诵又想到了最开始的那一茬,“边渔,你考虑一下我,好不好?”
坐在他对面的青年撑着下巴,懒洋洋的,“陈诵,你是在和江进置气吗?”
江进把自己当成臆想中的救命稻草,陈诵呢,只不过因为没有成为那个争抢中的“赢家”而已。
“不是!”
陈诵斩钉截铁的回答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眉梢轻挑,边渔等着对方的下文。
迎着这样的目光,陈诵习惯性抓着自己已经不再鲜艳的头发,皱着眉、格外急切地证明自己:“我真的很喜欢你!!”
年轻时的一见钟情总是没有来由的,在某些无知无觉的瞬间燎原,发现之时,也救不回来了。
陈诵最开始的确存着几分玩闹的心思,看见盛宸和柏时聿这样的“别人家的孩子”都追求青年,自己也就想试试。
但渐渐的,他不想蒙在两个男人的阴影知下,而是想被边渔看见、被承认、也想被选择。
明明,陈语亭是他的亲妹妹,他们流着一样的血。
所以,边渔合该和自己在一起的。
“边渔,你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陈诵再次握着边渔随意放在桌面的手,一脸认真道:“我喜欢你,做我男朋友吧。”
他有一双很亮的狗狗眼,这么微仰着头可怜兮兮盯着谁看时,容易叫人心软。
但边渔只是微笑着,轻轻收回了被握住的手。
陈诵喉结上下滚动几秒,嗓音干涩,“那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为什么……是柏时聿?”
其实边渔和柏时聿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陈诵没有告诉任何人的是——那天他在边渔家楼下等、想要约人出去玩儿。
青年出现在他视野里时,陈诵眼睛立马就亮了,一边伸手开车门、一边儿探头想要喊对方。
然而,下一秒——
他看见柏时聿落后边渔几步走着,前边儿的青年是转过身倒着走的,笑眼弯弯地说着些什么。
但他扣不开车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两人从一前一后走到并肩,路灯下的影子格外和谐。
陈诵鄙夷自己那一瞬间的胆怯。
“如果、如果我第一次见你时没有那么说话,你、”陈诵嗓子很哑,说到最后时格外晦涩不安,“你……会不会喜欢我?”
他抬眼,等着心上人的审判。
边渔仍旧撑着下颌,平静地看着陈诵。
灌了那次酒、再解决了陈家的牵扯之后,他和曾经那个“红毛”其实就算两清了。
边渔从没打算像盛宸那样对待陈诵。
即使他也不知道对方捧出来的这一颗心是真是假,但他还是温柔了些语气,笑着摇头,“不会的,陈诵。”
陈诵喉咙一哽,咬着牙将哭腔咽了回去。
“……”
边渔轻叹一声,“不用去设想没有发生的‘如果’,我很早就不讨厌你了。”
看着他这双平静的眼睛,陈诵终究还是没能忍住那一声呜咽,极快速地抹了把眼睛,闷闷的说:“我宁愿你讨厌我。”
边渔在此时此刻的温柔更像是撒在他伤口上的一把精盐,太疼了。
情窦初开的初恋结束得如此仓促,温柔、却带着抽刀断水的利落。
“所以,柏时聿到底哪里好?”他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甘,仍旧想要一个答案。
边渔手指一顿,片刻,笑着反问:“那你觉得我哪里好?”
“你什么都好。”陈诵低低念出这句,却也说不出个什么一二三四来。
“什么,都很好。”
喜欢就是喜欢了。
哪儿来的为什么。
……
……
几个月的时间,陈语亭泡在了大量的英文学习资料里、也跟着老师开始系统地学习乐器,从小体弱的她头一次如此高强度学习,却神采奕奕。
妹妹都这么努力,边渔自然也没有多少空闲。
顾与慈接手顾家后不再针对他,反而频频提供帮助,边渔倒也不拒绝,乘着这股东风更上了一层楼。
工作室最初只有七八个人,现在也渐渐壮大到了几十号人,分工也不像最初那样草率地身兼数职,而是分得更加详细明确、能谈项目的人才也招进了四五个。
边渔不再事必躬亲,而是放权了一部分的管理事务,开始将重点放入专业研发之中。
因着他这边的背景和手段、底下的员工都是一副蓄势待发、撸起袖子加油干的劲儿!
无他,有边渔这样的老板实在太难得了!
年轻又大方不说,更不搞什么形式主义,上班时间弹性,有饭局也不会让他们出去被灌酒,接洽的人总是礼貌待之。
这样的好工作室,大家都齐心希望它越来越好。
这日,边渔难得下班早,索性买了菜回家给语亭做好吃的。
他在厨房忙活时,陈语亭手里抬着果切、盘着腿在客厅看电影。
规律快速的切菜声成了最舒适天然的白噪音,陈语亭放松地往后靠,忽然就听见她哥在一边做饭一边哼歌。
“噌!”的一下坐直,陈语亭竖起耳朵仔细听,一脸的狐疑。
她听出来了,那是一首很小众的德语歌。
也是她哥以前从来不听的那一种。
陈语亭频频扭头,发觉她哥不仅在哼歌,甚至开始研究起了摆盘的漂亮……
端菜时她一脸深沉,边渔笑着揉了揉女孩儿的脑袋,打趣道:“怎么,临出国了开始舍不得哥哥了?”
“我一直都舍不得你。”陈语亭撇了撇嘴,而后直切正题、敏锐发问道:“哥,你怎么开始听这些歌了?”
边渔一愣,随即下意识就轻咳了一声,欲盖弥彰一般,“什么歌?”
“就刚才你做饭哼的那个,”陈语亭弯着眼睛,十分笃定道:“你以前从来不听这种类型的歌,你说不够嗨!”
边渔还没找到一个空子钻,女孩儿就继续拆穿道:“你绝对谈恋爱了哥!”
“咳咳!”边渔这下是真呛了一口,偏开头脸颊都咳红了。
陈语亭盛了碗汤推过去,笑嘻嘻地说:“是不是时聿哥?”
抿了两口汤缓过劲儿来,边渔脸仍旧是红的,捏着陈语亭的脸,“没有没有!你还不让你哥做饭哼一下歌了?”
“切。”
陈语亭毫不犹豫地拆穿他,大声地笑:“我就知道!太好了哥!你和喜欢的人谈恋爱了嘿嘿~”
“还没谈上。”见瞒不下去,边渔索性直接交代了,含混道:“你别操心你哥。”
“好耶!”
陈语亭就高兴了,连带着都多扒了小半碗米饭。
她美滋滋地想着,她哥要和隔壁那个很帅也很好的哥哥谈恋爱了!
嘻嘻嘻。
**
国外高中申请起来繁琐,但终究是拿到了一个想要的结果。
临开学那段时间,边渔比陈语亭还要焦虑,忙上忙下的收拾行李不说、国外的房子和医疗团队更是确认了一遍又一遍。
他之前是没出过国的,一直也没有往外发展的想法,但因着这些准备,几个月内飞了不少次国外。
“行啦哥,”陈语亭哭笑不得地看着边渔逐条地检查着文档,趴在他的背上晃他的肩膀,“你别这么紧张啦,周末带我出去玩好不好?”
“好,想去哪儿?”
边渔嘴上应着,眼睛还落在屏幕上。
“叮咚——”
恰逢门铃响,陈语亭在可视屏幕里瞧见了柏时聿的脸,顿时笑着开门,“时聿哥!”
柏时聿对她点了下头,将手里的袋子递过去,“路过咖啡店,之前听你哥说你喜欢这家的甜点。”
“谢谢!”
陈语亭示意他进去,手指了指自己沉迷电脑的哥,“要开学我哥比我焦虑多了,时聿哥你快劝劝他!!”
闻言,柏时聿抿着唇角轻笑,在边渔身后站定。
“来了,”边渔头也不回,“你先坐,我再检查两遍。”
出于好奇,柏时聿粗略扫了一下他在改的文件——
只见那最上方的显眼标题赫然写着“语亭生存手册”六个大字,底下并非纯文字,而是排版整洁易找的陈列、还配有大量数据与图片。
仔细看去,里面事无巨细地标注着陈语亭每次去诊所、去医院的记录和检查,哪怕就是一次小小的眼睛不舒服都被记录在册。
越往下滑,则有记录陈语亭小时候的饮食、包括吃了什么、吃了多少……有些数据甚至精确到了克。
边渔以前没有很多钱,但不妨碍他把妹妹养的很好。
陈语亭对什么过敏、什么样的气候可能会不舒服、习惯的室内温度和湿度……桩桩件件,都被放在了心上。
“我哥就是这么把我平安养大的,可怕吧。”
陈语亭说:“原版还是手写的好厚一本!最近才弄成文档,他都核对好几遍了。”
“很仔细。”柏时聿看着边渔的侧脸,笑着答:“你哥很爱你。”
知道他哥专注时不怎么听得到外界动静,陈语亭就捂着嘴笑、用气音偷偷给柏时聿透露:“我看到我哥也记了关于你的文档哦时聿哥!”
里头的内容不知道,但这也足够证明……她哥就是要谈恋爱了!!
边渔很爱陈语亭这个妹妹,柏时聿知道。
但他不曾想过,青年也会为自己编写一册这样的……记录。
时间、精力、心血的付出。
比之一切真心。
柏时聿目光无意识地在边渔脸上停了很久。
明明是清冷的气质,目光却灼热得很。
边渔不自觉扭头,就对上了一双专注的眼睛。
“咳,”他挠了挠脸,转移话题道:“聿哥,我周末带语亭去海边玩儿,你想去吗?”
“想。”柏时聿瞬间点头,接着又笑着问:“还有谁一起吗?”
“啊……”边渔想了想,说:“宁尧和南倾,嗯、陈诵也刚好问我要不要去那儿玩,估计能撞上吧……”
说到后边时,他掀起眼皮偷偷瞄柏时聿的反应。
柏时聿有了底气一点儿不着急,眼中盈着笑意、反将一军地问:“那你想答应他的邀请吗?”——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禁欲、又引诱。
**
将去海边的计划后延了一周, 边渔答应了柏时聿先去野外露营的邀请。
和上次追极光时相似的准备,只不过,这次不用半夜出发, 而是选在了一个晴朗的夜晚。
两三个厨师模样的人在不远处安静又有序地开始烤肉, 边渔躺在椅子上摇、难得悠闲地和柏时聿打起了游戏。
让他意外的是,男人看着是一副岁月静好模样, 私底下喜欢玩的、偏又是些恐怖游戏。
同样缩在露营椅上,柏时聿玩游戏时不怎么出声, 但只要一被吓到、就面无表情地往后缩一下。
边渔不自觉地就将脑袋抵了过去,同时, 屏幕上倏地出现一张鬼脸!
瞬间,柏时聿漂亮的手极其大幅度地抖了一下,手机也被拉远。
“噗哈哈——”
边渔实在没忍住捂了下脸,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调侃,“聿哥你真的好菜啊~”
柏时聿摸了摸鼻子, 不太好意思。
“我还以为你不玩游戏呢, ”边渔柔软的头发悄悄蹭到男人的耳尖,自己却毫无察觉,“没想到你也会玩这些。”
柏时聿克制住想要将手心碰上青年毛茸茸脑袋的冲动,闻言就笑了, “那你的印象里,我平常像是会干些什么?”
“嗯……”边渔一边操控着屏幕上的人物移动, 一边发散思维, “感觉你就是那种很文艺的吧, 看看画展、去公司批一批文件、宅在家里画画之类的?”
说实话,这些活动除了批文件之外,其余都是边渔曾经以为自己不会感兴趣的。
包括追极光、以及现在的露营——
在最接近自然的地方, 什么也不想地晒晒太阳吹吹风,似乎也挺好的。
时间是可以被浪费的。
“你的感觉很准。”
柏时聿唇角抿起一点笑,“我确实是比较闷,从小除了杨羽翔基本没什么朋友。”
话音落下,边渔就摇了摇头,“但我现在不觉得了。”
他见过柏时聿为了维护自己而出手打江进、见过男人攀岩时的敏捷、更从对方的嘴巴里听见过动人而不自知、“自我剖析”一般的悦耳情话。
一边说着,边渔仰头看着漫天的繁星,轻声道:“我觉得你很好。”
……
“边渔!我们比一场!!”
陈诵咋咋呼呼的声音响彻耳边。
也不知是时机太过于凑巧还是如何,明明换了日子,出行的这一天却还是遇到了陈诵和他的朋友们。
陈语亭挨着南倾宁尧他们去玩儿了,边渔拽着柏时聿来骑摩托艇、谁知迎面就撞上了这群二代。
边渔懒洋洋地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
青年一身海蓝色的度假风,露在外头的胳膊和腿都白皙得晃眼,也不是那种病态的纤瘦,而是十分漂亮的肌肉线条。
骨肉匀亭的美。
陈诵克制不住地一直往边渔的小腿看,“和我比一场嘛,我开得可快了!”
虽说这次出行是他兄弟们美其名曰“散心”而挑的地方,但陈诵还是想多和边渔说几句话。
他莫名的有种直觉,若是边渔当真谈恋爱了,自己或许连现在这样的“朋友地位”都没有了。
第一次见这样轻松而惬意的边渔,陈诵的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视线挪不开半点儿,“来不来?”
边渔却摆了摆手,“我等人。”
几乎是在瞬间就知道了青年等的是谁,陈诵神情难掩失落,撇了撇嘴,“你让他自己玩儿呗。”
话音落下,柏时聿徐徐走来。
陈诵没穿上衣,青年人劲瘦的腹肌一览无余地展示在外,倒也是存了几分刻意的心思,他下意识挺了挺胸膛,目光往男人身上扫。
谁知,柏时聿就连在海边这样的地方都没露太多皮肤,只是穿着稍微休闲了些,还是长衣长裤的高岭之花调调。
领口最上端系好的那一粒扣子就像是某种禁忌一般,人前不会解开、只在某些特殊情境下才会散开。
禁欲、又引诱。
边渔没挪开目光。
见状,陈诵轻啧一声,明明没能和男人比上身材、却觉得自己无端就矮了柏时聿半头。
“久等。”
柏时聿没看任何人,瞳孔中只映出了边渔一个人的倒影,唇角微微向上抬了一下,“我们玩什么?”
“摩托艇。”边渔扬了扬下巴示意,而后想起什么又扭头,“你以前骑过吗?”
柏时聿十分诚实地摇头,“没有。”
听到这句话,陈诵瞬间一喜、唇角立马咧开了。
嘿嘿,那他不就可以和边渔比赛了吗!
刚想笑话男人几句,就见边渔点点头,说:“那我们骑一辆吧,我带你玩儿。”
“好。”
陈诵的嘴角瞬间拉了下来。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招?
“诵哥你干嘛呢,过来玩儿啊!”
“来了。”
憋着一股子劲儿,陈诵暗戳戳地选择了边渔他们旁边的那一辆,在开始前就十分骚包地扭动把手出去冲了一趟。
破开浪花,水珠溅在他年轻美好的肉/体上,亮闪闪的。
然而,他最想要开屏的那一人却连头都没抬,而是站在摩托艇旁边、和柏时聿说着注意事项。
陈诵原本绷起漂亮弧度的肩背往下松、有些泄气地踢了一脚沙子,“切……”
自/虐般又忍不住抬头去看时,却对上了柏时聿无波无澜的一双眼睛。
男人似乎将他的把戏都看在了眼底,压根儿不是什么清纯无辜的高岭之花!
而后,柏时聿什么也没说,又偏头认真地看向边渔。
陈诵后知后觉地咬了咬牙。
真!会!装!
“走,咱们先转一圈儿感受一下。”边渔率先跨上摩托艇,歪头示意柏时聿上来。
陈诵终于在此刻咬牙切齿地看透了柏时聿的想法——
没骑过摩托艇,所以可以直接坐在边渔的后座、搂他的腰。
“草!”
陈诵气得毛都炸了起来,大步走向另一架摩托艇,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火气。
狗男人!心机男!!可恶!!!
“陈诵这样子,被边渔下/蛊了吧?”
兄弟们耸了耸肩,实在是见不得自家兄弟这股窝囊又勾勾搭搭的劲儿,“谁知道呢,也不知道一个男人有什么好喜欢的。”
然而,他们这边如何,柏时聿和边渔都无暇顾及。
摩托艇的位置宽敞、两个男人前后坐着也不至于胯骨相贴着的亲昵,中间还留有几分位置。
柏时聿其实没像陈诵想的那样趁机动手动脚,相反,他坐得很规矩、手都搭在侧边,没碰边渔的腰。
“怕吗聿哥?”边渔调试好后笑着回头,眉梢轻扬。
这个距离与角度,柏时聿能清晰地看见青年脸上细小的绒毛、以及眼中细碎闪着光的盈盈笑意。
柏时聿也跟着轻笑,“不怕。”
闻言,青年笑着将脑袋回正,下一秒——
“嗡嗡——”
摩托艇的轰鸣声溅起水花,边渔极其快速地扭了一下把手,他们在瞬间就冲出前去!
边渔是有逗人的习惯……那种用在机车少年身上、用突然的顽劣加速来让后座贴上自己后背的招,他也会。
本意倒不是让柏时聿向前扑抱他,只不过想刺激一下、以此激活彼此的心跳、玩得更痛快!
谁知,柏时聿当真因为惯性而向前倾倒,手已经极为克制、却也是难免地碰了一下边渔的侧腰。
胸膛也不由自主地贴上了青年的后背、一触即离。
“!!”边渔一个激灵,差点儿从摩托艇上蹦跶起来!
“嘶——”
柏时聿很快调整好坐姿,手别扭地扶着座椅边,抿了抿唇,“抱歉。”
边渔整个耳根都红透了,说话时还磕巴了一下,“没、没事儿!”
他没带过人坐摩托艇,所以、也是第一次发觉自己的腰居然会这么敏感……不过轻轻贴了一下而已、反应就能大成这样。
方才那么一加速,逗没逗到柏时聿是不知道,但他完全是“自食其果”的被刺激到了。
……不过,柏时聿要是一直这么僵硬地克制距离也玩儿不高兴。
边渔心一横、大声道:“聿哥你搂我腰吧,抱紧一点就不痒了!我带你去冲一圈儿!!”
柏时聿看着青年脑袋上随着风肆意晃动的头发,速度带起的澎湃涌上心头。
“好。”
一时之间的冲动,柏时聿遵循内心、松开了用力扣住边沿的手。
然后,轻轻搂上了边渔的腰。
相拥的瞬间,两人都是一抖。
柏时聿从未和谁有过如此亲近的接触,手扣着边渔细伶伶的一把腰,掌心贴着韧韧的小腹、下巴迟疑地靠在青年的肩膀。
那是一个……极其亲昵的拥抱。
迎着迅速扑面、带着水汽的风,柏时聿轻轻闭了下眼。
“……”
边渔掌控着方向,整个人绷得很紧、像是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他几乎能感受到来自柏时聿胸腔的鼓噪。
摩托艇驶向远方,尾翼带起的浪花翻涌不休。
陈诵一言不发地停下,沉默地看着两人亲密相贴的背影。
半晌,他调转方向,憋着劲儿加速、然后向反方向驶去。
边渔带着柏时聿兜了两圈儿,溅起的海水将他们身上打湿了大半,柏时聿仍旧是那个轻轻搂着他的姿势。
没有人说话,都默契地享受着宁静、浪花、和咚咚跳的心。
冲到了人少一点的地方,边渔就慢慢把速度降了下来。
两人相贴的胸膛和后背都很烫,也不知是夏季带来的炎热、或是还有些什么别的原因。
柏时聿将下巴搭在青年肩膀时,几乎只要侧一下头,就能轻易地亲上边渔的侧脸。
但他没有动,目光仍旧落在前方,半晌,轻声说:“爻爻,你心跳好快。”——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人夫,像小狗。
……
柏时聿的画室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保镖尽职尽责地伸手拦住阴郁青年, 江进倒也没硬闯的打算,索性就往门口一靠。
双手抱在胸前交叠,眉目映着挑衅。
江进不说话、任由他什么表情, 柏时聿便也权当空气般忽略过去, 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一幅幅画作。
除却工作,柏时聿在生活方面的物品摆放以及卫生习惯上有着较重的心理洁癖, 不喜欢别人碰,都是自己上手。
到底是江进率先耐不住性子, “我有话跟你说。”
柏时聿连眼神都没有撩过去一个。
江进冷笑一声,忽地扬了扬下巴、炫耀一般点了点自己的颈侧, 说:“边渔喜欢什么样的你知道吗?”
闻言,柏时聿手中画框微微一顿,冷冷地朝门口看去。
只见江进那先前还什么都没有的脖子,现下突然多了一片还泛着红的刺青,存在感之强、几乎让人一眼就能瞧见。
柏时聿神色更冷了两分。
若是别的, 就算江进要纹在脸上他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偏偏——江进纹的,是和边渔对称的、在颈侧的一尾鱼。
边渔的那一条是简笔画的可爱小鱼,而江进的这个看起来要更加花里胡哨些。
虽不一样、但刚纹完就过来……除了挑衅没别的可能性。
江进咧开嘴笑,眼底却没存丁点儿的笑意, 语气也是极为得意的:“哥和我是一类人,总不会喜欢一个伪君子和性/冷/淡。”
图案复杂纹了很久, 现下还没恢复好、看起来不够精致, 江进不会让边渔瞧见“半成品”, 来挑衅柏时聿却是再合适不过。
陈诵那胆小鬼想要放弃,他可不会。
能把太阳拱手相让的,不过是懦夫而已。
目光在那纹身上淡淡掠过, 柏时聿虽然知道这不过是江进的一厢情愿、却的确被激到了,眉目沉沉。
边渔独一无二的耀眼,模仿他的赝品都会在真正的日光下无所遁形。
但扪心自问,在这些时日里、柏时聿虽然隐约察觉到了边渔的软化态度,却仍旧会多思于自己并不讨喜的性格。
在外界看来,他是循规蹈矩的“别人家的孩子”。
但在喜欢的人面前,柏时聿却觉得自己的劣势一览无余。
“他喜欢什么,也轮不到你来评判。”
纵使内心不愉,柏时聿面上却仍旧连一个表情都欠奉,平静的语气似乎天然带着嘲讽,“纹个身,他就肯要你了?”
“我哥当然甩不掉我。”没得到想要的反应,江进眯了眯眼,死乞白赖得十分坦荡。
于他而言,只要边渔还要他,身边有几个男人都无所谓。
盛宸那个最具威胁性的老男人已经被驱逐、陈诵是胆小鬼也不足为惧。
至于眼前的这一个,江进没放在眼里。
正如他所说,边渔和柏时聿无论是性格、还是生长环境、亦或是兴趣爱好都是被极为不平等的,没有任何交汇点。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走得下去?
他和哥才是一样的人。
“我哥对你不过一时新鲜,你这么无趣,和他有什么能聊的吗?”
江进嘲讽地扯了扯唇角,眼底却不像说出的话这么自信,而是一抹深深的忌恨。
纵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实在没什么能吸引他哥的,江进仍旧嫉妒他的幸运——
在他以为的势均力敌、争斗配偶的‘战场’上,柏时聿被偏爱了。
凭什么?
“我和边渔,自然轮不到江少来操心。”
江进不依不饶,柏时聿却已淡淡收回目光不再看他,手臂微微一抬,是一个让保镖‘送客’的姿势。
**
忙忙碌碌又过了几周,边渔腾出了个周末来看柏时聿的画展。
宁尧也要了两张票,邀请南倾去看。
看到边渔的第一眼,柏时聿顿时弯了弯眼睛。
青年不再是平常的随意舒适风格,而是一反常态地穿了一件藕粉色的v领衬衫,精致漂亮的锁骨和隐约的线条都大大方方地展现出来。
那一把窄腰也系上了一条玫瑰金色的腰链、若隐若现地将腰线勾勒得更加明显。
举手投足之间,都是格外引人注目的调调。
柏时聿也没能免俗地说:“今天很不一样。”
“还可以吧?”
边渔很久没穿得这么‘花里胡哨’过,这些丁零当啷的饰品放在原来都是不怎么戴的。
以至于今天出门前,他对着穿衣镜比划腰链位置时,被陈语亭那丫头好一通笑话。
他不太自然地挠了下脸,也跟着低头打量自己这一身,“好看吗?”
“好看。”柏时聿给出肯定的回答,自然而然地就和青年并肩进入展厅。
这次画展,他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解释一些什么,只是单纯的、想让边渔来看看自己的画。
他们低声交谈着随意的话题,一边慢慢逛去。
在来之前,边渔其实并没有把重心放在画展本身。他没什么鉴赏能力、更是一身的‘艺术细菌’,只是当作了一次和柏时聿的寻常约会。
原以为会有些无聊,但其实……并不是。
边渔虽然不懂这些画属于什么派别、也不懂怎么欣赏其展露出的情感,但走在柏时聿身边、看见男人那一双平静又温和的眼睛。
专注的、纯粹的热爱。
边渔倏地,也无师自通了一些欣赏美的能力
看别人的画展倒是没什么感触,但对于柏时聿亲手画就的这些,他虽然不懂,却觉得很美。
他甚至主动对着最好奇的那一幅发问,柏时聿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和细碎笑意,轻声和他聊着这幅画。
边渔微仰着头,目光不自觉就在柏时聿说话时滚动的喉结上停了一停,随即又落在对方高挺的鼻梁上,短暂地出了会儿神。
他实在是个很庸俗的人,不懂艺术。
所以,在看见柏时聿对这些他并不明白的领域侃侃而谈时,有些着迷上瘾。
……
晚上,他们在杨羽翔持有股份的一家清吧小酌闲聊。
聊天中,边渔和柏时聿对坐在两条沙发上,宁尧在和青年摇骰子比技术。
许是有南倾的视线加持,宁尧今晚手感很好,边渔没他赢得多,笑骂着喝了两杯酒。
珠链刚巧也在这边玩,就过来打了个招呼,好奇地看向南倾,问宁尧:“这就是你暗恋很久的那位么?”
南倾大大方方地笑了下,“应该是我?”
宁尧红透了脸,闷闷地点头,“嗯。”
两位女士一见投缘,珠链忽然想起什么,“当时宁尧签字,特像小姑娘写的、规矩又文静,我还觉得奇怪呢。”
边渔挑了下眉,接话道:“可不是么,宁尧初中一笔狗爬甲骨文,高中就开始学南倾写字。”
“真的?”南倾就没见过宁尧的字规整过,对此很意外,“他那字居然还有救?”
宁尧脸就更红了,闷不做声地干了两杯酒压了压。
要助攻自然是不能让兄弟的形象端着,而是要‘真实’。
边渔丝毫不犹豫地掀了宁尧的老底,“你转学之后,宁尧找老班要了你语文作业本,当字帖练。”
“草……”宁尧咬牙切齿,“你给我留点面子。”
南倾和珠链同时笑开,前者看着宁尧、眼中有触动和感慨,而珠链却是蛮意外——
原来,宁尧那一笔“字不如其人”的字,竟然是一遍遍对着喜欢的人的作业本、一笔一划临摹练习下来的。
离谱,却又意料之外的纯情。
被打趣了几句,宁尧有些绷不住了,看着旁边的柏时聿心念一动、就开始和南倾一唱一和地揭边渔的老底。
桌上杯子很多,柏时聿似乎也喝了几口酒,边渔频频回头看他。
他直觉有什么不对劲,却也没察觉出来是哪里不对。
直到江进再次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青年颈侧显眼的纹身、配着浑身阴郁又厌世的气质,有种很独特的魅力。
他请边渔喝了一杯酒。
就弯着腰,手肘搭在边渔沙发靠背的两侧,是一个环抱禁锢的姿态。
有过来搭讪的,被江进掀起眼皮斜了一眼,就自觉地笑笑离开了,就像是默认两人是一对儿那般。
毕竟,连纹身都是对称的。
柏时聿克制住自己的冲动,端起杯子,冰凉的酒液划过喉间,有些苦。
“怎么纹这个?”边渔掀了下眼皮,没接江进的酒。
阴郁青年倒也不介意,自顾自地仰头喝尽杯中的酒,扯了扯唇,说:“不喜欢吗哥,我想留点属于你的印记。”
听到这一番话,珠链偏开头笑,“哎哟,看不出来啊边渔,你还有这种小男孩儿呢~”
“什么小男孩儿。”边渔嘴角抽了抽,对江进说:“你爱纹什么纹什么,别跟我扯上关系。”
纹身没能让边渔多看自己两眼,江进有些失落、却仍旧没有放弃,说:“哥,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你等等我好不好?我会很乖的。”
一边说,他一边抬头、挑衅地看向柏时聿。
对面的柏时聿眼皮都没掀一下。
边渔就偏了下头,语气严肃了两分,“别在我身后发疯,该干嘛干嘛去。”
大抵是还记着他喜欢“乖的”,江进没精打采地走了。
边渔没在意这个小小插曲,只看着柏时聿面前的空杯子,狐疑道:“聿哥,你酒量见长啊?”
柏时聿手指摩挲在冰凉的杯壁,轻声问:“边渔,你会更喜欢江进那样、野一点、年轻一些的吗?”
看出男人大概是醉了,酒量一如既往的差劲。
边渔就笑着,也不说别的,满眼的揶揄,反问道:“聿哥觉得呢?”
柏时聿倏地伸手圈住他的手腕,没有用很大劲,身体微微前倾。
唇角噙着笑,边渔期待着男人接下来的话。
谁知,下一秒——
柏时聿薄唇微张,露出一点舌尖,亮眼的舌钉在灯光流转下格外耀眼。
“……”边渔看愣了。
柏时聿……居然会打舌钉?
吐出舌头、露出之前没有的舌钉……柏时聿如此清正的人,却在醉后做出这样有些挑逗、甚至调情意味的动作。
青年忍不住盯着那一枚亮闪闪的饰品看。
柏时聿给他的感觉,一直是可靠的、人夫感很强的居家型温柔男人。
现在,这些印象似乎都被推翻掉了。
人夫,像小狗。
柏时聿不甚清醒的眼底盈润出几分脆弱的恳求,“我没有性/冷/淡,或许有点点无趣——”
一边说着,男人用手比划了一下真的是‘一点点’,渴望地看向他的眼睛:“你多看看我,爻爻。”
“听说舌钉接吻会很舒服。”
边渔被蛊惑般,维持着这个似乎扬起下巴就能吻上的姿势。
他想,柏时聿还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或许是不知道的。
眼前这个给他人夫感的男人,淡色的唇带着水色,让他的话平添了几分说服力:
“不要看别人,试试我吧,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快表白了快表白了
第64章 躲着看一眼心上人。
试试我吧, 好不好?
边渔握着杯子的手指明明是凉的、却莫名觉得有些烫人地捻了下手指,喉结上下滑动。
“……怎么试?”
柏时聿微微垂眸,那出乎意料的饰品复又藏入口腔、不叫任何人瞧见。
他是真的醉了, 对边渔的这句话反应了两秒, 才缓缓松开圈着青年的那一截手腕。
后知后觉,这样的束缚、边渔或许会觉得冒犯。
“抱歉。”
边渔下意识跟着男人后撤的动作凑近, 片刻又顿在原地。
柏时聿垂眸看他的眼神专注又内敛,爱意都藏在疏离的瞳色之下。
边渔欲盖弥彰地舔了下唇, 笑着打趣道:“不是说舌钉接吻舒服,想让我试试吗?”
“舌钉、什么时候去打的?”
对此, 柏时聿回的很认真,“上周末。”
顿了片刻,也没有忘记青年的第一个问题,男人侧了下头、一板一眼地说:“还没有确认关系,不可以接吻。”
“哦。”
边渔喉间干涩、下意识端起酒杯, 语气轻松、神态却是明显的不如平时自然, 明知故问:“确认什么关系才能接吻?”
“恋爱、结婚。”柏时聿一边说着,食指轻轻在边渔左手的无名指处点了两下,“结婚要戴戒指。”
醉鬼的思维发散而跳脱,边渔却没来由地跟着这句话联想到了以后——
如果结婚, 柏时聿修长又好看的手指戴上婚戒肯定是不会轻易摘下……若是摘了,无名指淡淡的一圈戒痕、就像是某种标记与禁忌。
边渔从前对爱情没有什么指望, 因而也不会预料到, 他居然在渴望这样的婚姻。
酒液入喉凉得厉害, 这样的小甜酒对青年来说家常便饭,但大抵是心不在焉的惩罚,两口下去就被呛到, “咳咳、咳咳——”
柔软的纸巾擦掉他唇边的酒液,柏时聿自然而然地接过他手上的杯子,等边渔缓过来后,才说:“这个酒不好。”
一个醉鬼跟他说这个,边渔笑开、唇角的酒窝浅浅,逗他:“为什么不好?”
“喝了很晕,不清醒,控制不住。”
边渔第一次像是个丝毫不懂人情世故的愣头青,男人简明扼要地避开直接原因,他偏要刨根问底地追问:
“控制不住什么?”
他一问,柏时聿也只能坦诚地回答:“控制不住想要看你、想抱你、也想亲你。”
还真看不出来。
边渔看着眼前这个连醉酒都格外有距离与分寸感的男人,很难想象到对方沾上欲/色的模样。
“高岭之花也会想这些吗?”
“我不是性/冷/淡,”柏时聿摇摇头,“我喜欢你。”
边渔就又舔了下唇角。
眼前人问什么答什么的样子让他良心不安,却忍不住继续探底。
清了清嗓子,边渔确认了身边的人没有在看他们,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柏时聿眨了下眼,也配合地压低声音说:“第一眼就喜欢了。”
对这个回答,边渔不免有些惊讶。
柏时聿居然喜欢他这么早?
第一眼的时候……他还不是现在这样。
那时左右逢源、对谁都逢迎的模样,让人觉得圆滑、边渔自觉并不值得什么真心的喜欢。
事实也的确如此。
盛宸在最开始也不过看上他的皮囊而已,而那些过往追求他的人,十之八九也都是奔着他这张还不错的脸。
再早些年,边渔其实挺讨厌自己的脸。
让他平白走了不少曲折。
然而,柏时聿却说:“你很特别。”
闻言,边渔沉默两秒,收敛了笑意问:“……喜欢我的时候,我是谁?”
这个问题其实出口得毫无来由、也足够奇怪,毕竟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想要一个什么样子的答案。
什么回答会是他想听到的那个声音呢?是性格特别、或是快速变脸的逢迎假面特别,又或是什么别的呢?
“边渔。”
“嗯。”
被称呼到名字,青年倏地抽回游离的神思、应了一声,“怎么了?”
“边渔。”
柏时聿重复了一遍回答:“你一直是边渔,我喜欢边渔。”
像是醉鬼毫无逻辑的回答,柏时聿晕晕乎乎的、每一句都在说“喜欢边渔”。
“……”
半晌,边渔偏开头,轻轻笑了。
心里有种尘埃落定之感。
原来,他想要的答案是这个啊。
别人看见的是“小顾少”,柏时聿喜欢的,只是边渔。
缓缓呼吸了几个来回,边渔没再继续问下去,而是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下周送语亭去国外,等我回来……一起吃个饭?”
“好。”
……
陈语亭到底是第一次走这么远的地方,坐的是柏时聿安排的私人飞机、舱内配齐了医护人员。
一起同去的,还有主动提出想来帮忙的顾成宁。
边渔想了想,也没拒绝。
飞机快降落时,陈语亭开始断断续续的低烧,医护人员简单检查过后、确定是环境因素而非身体机能异常。
边渔去找乘务员调整餐食,留下顾成宁和这个妹妹单独相处。
对于这样若隐若现的昏沉之感,陈语亭已经习惯了,缩在毯子里、好奇地看向顾成宁,“成宁哥,你小时候会很不开心吗?”
顾成宁想了想,笑着回答:“也没有‘很不开心’,但我不喜欢那样的生活十几年了,不够自由。”
纵使他现在不需要那些,但年少时、顾家的的确确为他提供了优渥的经济条件和教育,要说多么厌恶未免有些傲慢。
他是感谢边渔的,让他下定决心离开顾家。
也存有一些愧疚——作为哥哥,没有保护好弟弟。
“我哥也最看重自由!”陈语亭弯了弯眼睛,“你们果然是双胞胎!”
顾成宁就笑着给她拉了下被子,也跟着俏皮地说:“那我努努力,再向‘边渔的双胞胎哥哥’靠近些。”
**
落地后为求稳妥,他们没有选择直接去准备好的住处,而是决定先在医院观察一周。
陈语亭十分熟悉地住了院,却也没有以往紧张,也不用吊水、只是每日进行日常检查确定状态平稳而已。
夜晚。
躺在床上,边渔抿了抿唇,还是点开那个聊天框。
【有钱鱼:聿哥,在干嘛呢?】
柏时聿瞬间就回:【在烤饼干】
下一句:【一切顺利吗?】
边渔想到男人上次被小猫闹钟“揭发”的那一堆烤糊的饼干,笑了下,想着回去后柏时聿的手艺会不会进步些。
手指纷飞,他简单说了语亭有些水土不服、暂时发低烧的事情。
【有钱鱼:不用担心,最近状态都挺好的^^】
而后,他主动挑起了别的话题,柏时聿虽然回答简短、却并没有敷衍任何一句。
边渔头一次和别人闲聊到睡着。
手机握在手里还亮着屏幕,然而累了许久的主人已经困意上涌地沉沉睡去,输入框中的晚安还未曾发送。
柏时聿看着那【正在输入中……】的标识停了很久也没收到消息,大抵猜到了缘由。
于是,他也将原本准备说的话逐字删掉,发了一句:【晚安。】
……
这里的季节与国内有差,翌日傍晚时竟然飘起了雪。
陈语亭是典型的一直待在南方的小姑娘,鹅毛大雪让她兴奋无比,撒娇让边渔带自己出去玩。
边渔拗不过,其实也不想拘束她,只好准备许久的全副武装、又给女孩儿带了双很厚实的防水手套、才带陈语亭到院子里堆雪人。
“哥!我真的第一次见这么多雪!!!”
陈语亭兴奋得在院子里到处捧雪,身处异国的不适应渐渐淡去,她开始期待自己的未来。
边渔和她一起堆雪人,并且致力于将雪球脑袋搓得更圆——
雪人初见雏形时,边渔有些强迫症、还在调整雪人脑袋的弧度。
陈语亭搜罗了一些装饰捧着小跑出来,不经意抬眼时却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男人明显也愣了一下,然后迟疑着向她微微颔首示意。
“哥!!”陈语亭简直要激动得蹦跶起来,跑过去抓住边渔的肩膀晃、然后指着远处一个笔挺如松的身影让他看,“时聿哥在那儿!”
“什么?”边渔脑子还没转过来,眼神就下意识地顺着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
见藏着没用,柏时聿抿着唇,也不挣扎地从围栏边进来,出现在边渔面前。
“……”
四目相对,是片刻的相对无言。
陈语亭偷偷笑,猫着腰就回去继续完成她的雪人。
边渔喉结上下滚动,寒冷凌冽的空气中随着呼吸泛起白色的雾气。
他看见柏时聿冻得更淡的嘴唇。
男人肩头已有薄薄的一层雪,鼻头也冻红了,和他对视后轻轻地笑起来、唇角微弯,“被发现了。”
以往的成熟感都不复存在,柏时聿笑容很浅、却也不知道是不是雪的缘故、泛着一点儿腼腆。
再冷的人,在雪的衬托下都是暖的。
边渔撑开伞挡住两人,抿了抿唇,“怎么来了也不打个电话,不冷啊?”
“还是说聿哥喜欢站在那里当石头,觉得自己年轻无极限啊?”
边渔语气中带着点阴阳怪气,有些气他傻乎乎地站在雪里看,又有些难以诉之于口的心疼……和欣喜。
柏时聿站在原地低头,乖乖让他拍掉自己发丝上落的雪花。
又认真听着青年嘟囔的数落、也不反驳,只是说:
“想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没有的话、就远远看你一眼,不想打扰你和妹妹相处。”
因为不放心,所以来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因为想念,所以偷偷地飞过来,躲着看一眼心上人——
作者有话说:最近学校里感觉有一万件事情更新太拖了or2,感谢不离不弃
第65章 唇瓣在抖,贴了很久。
“我来吧。”
柏时聿接过了边渔手中的伞, 簌簌飘着的雪花落下。
他们面对面说着话——其实主要是边渔在嘀咕、柏时聿乖乖听训,从远处看上去、就是一对亲昵的碧人。
不远处,在雪的掩盖下并不显眼的白色车内, 陈诵靠在驾驶座、抿着唇全程看着, 脸上是难掩的落寞。
他看着边渔给柏时聿拍掉身上的雪花、看见两人一同走进里面、而后,许久都没人出来。
陈诵终于敢打开窗透气。
雪下过后的空气是凉丝丝的, 他的心也随之冷却下来。
想着方才看见的那一幕,陈诵自嘲地扯了扯唇角, 而后、缓缓拉得平直。
连释然的假笑都装不出来了。
半晌,他望着里头温暖的一圈光晕、确认那里已然是自己不能插足的境地了。
生平第一次, 陈少爷出国不是为了玩乐、而是悄悄地来瞧一眼喜欢的人……
结果最后连话都没能说上一句,陈诵也没给边渔去一条消息提醒自己来过,默默又憋闷地开车离开。
那是一种走进光晕里都会自惭形秽的怯懦。
***
在医院简单吃过晚饭后,确认这里没有用得上自己的地方、柏时聿没有多留。
边渔靠在门边看男人驱车离开,剥了颗牛奶糖抛进嘴里。
有脚步声靠近, 他头也没回地递了颗糖过去。
“怎么还随身带着糖。”顾成宁笑着也将糖果剥进嘴里, 站在边渔身边。
顺着青年的目光扫了一眼、那里早已没有车影了,也不知对方是在看些什么。
边渔回眸看他,“不是在开会吗?”
方才吃饭时,顾成宁还抱着电脑在角落和导师开会, 和他‘师哥’都没说上几句话。
“啊,”顾成宁就摸了摸鼻子, 一脸心虚地说:“因为我马上要干一点儿出卖师哥的事儿了。”
“哟, 跟我出卖啊~”边渔笑着接话, 配合着打趣道:“什么事儿啊?”
顾成宁嚼着甜滋滋的糖果,有些黏牙、但真的好吃。
他看了眼边渔、含混着说,“其实师哥前几天也来过。”
听到这句话, 青年神情一顿,掀起眼皮等待他的下文。
“师哥每晚差不多都这个时间来吧,熄灯后就走,我刚来那天睡不着、晚上出去透气的时候撞见过一回,师哥还拜托我不要告诉你。”
闻言,边渔心念一动,内心波动不平、面上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笑看去一眼,“那你还告诉我呀?”
心底却想,原来柏时聿这边跟他发着信息说在家里烤饼干、其实人家早就飞跃了大片海洋过来、悄悄的不叫自己知道。
若不是语亭发觉,要是没有需要,柏时聿或许会将这件事压在心底不会再提。
甚至还是刚来那天就在……男人最初也有问过需不需要帮忙,边渔觉着这一趟挺耽搁对方,也就没有答应。
结果,柏时聿还是一言不发地过来了。
边渔又剥了一颗糖塞在嘴里,有些出神。
“你在生气吗?”
耳边传来这么一句,边渔回神,一脸好笑道:“没有,我知道他没别的想法、只是单纯怕我要用人而已。”
他莫名笃定,柏时聿对自己是坦白的。
放在以前,边渔要是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么不假思索地信任哪个男人,或许当即就会想跳进冰水池子里清醒清醒。
相信男人的嘴等同于慢性自杀。
但柏时聿的确是他见过最值得相信的男人。
明明手段也不见得温和,心思却绝对端正清明。
况且,柏时聿其实并没有故意躲起来不见或是跟踪,他站的那个位置是人来人往的公共区、只是边渔晚上不怎么出来、才没看见。
再者,就连这里的地址,也是边渔在出发前就跟他提过一嘴的。
“那就好,”顾成宁抿着唇、不太好意思地小声嘀咕:“其实我觉得,师哥值得一个加分。”
“而且,我还挺磕你们两个的,嘿嘿。”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吐了吐舌头,“只不过出卖师哥不太好意思就是了……”
“什么加不加分的?”
边渔挑眉,“这还算出卖吗,你师哥要是知道你暗戳戳帮他,指不定说些什么呢。”
听到这句话,顾成宁眼睛又弯起来了,“嘿嘿,爱的加分呀~~~你们两个单独待着的那种粉红泡泡,傻子才看不见咧!”
一边儿说着,顾成宁一边儿在空中用两根手指虚虚画了个爱心,挤眉弄眼地说。
边渔就弯了下唇,酒窝甜滋滋的。
他也没说加不加分,只点头,说:“我知道了。”
常年泡在这个环境里,医院来来往往的人如过江之鲫,谁是真心谁是假意都一目了然。
现在,也只不过是这场漫天的大雪,轻轻推了他一把而已。
边渔想,这么浪漫的国度、不留下点什么会很可惜吧?
……
又过了两天,陈语亭情况稳定下来后就顺利办了入学,边渔给她准备的小公寓在学校附近、配备的保镖也会一直跟着,另外还有专门备着的营养师、医护人员等。
做了这些必要的安全保障,至于另外的生活方面,陈语亭主动提出希望自己能够独立尝试,边渔也就没再插手。
要让这个从小护在自己身后的女孩儿独自在异国求学,边渔的焦虑卷土重来,离开前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陈语亭也都耐心听着。
最后,兄妹俩用力抱了一下。
边渔眼眶不明显的泛着红,声音却是一如既往的轻松,可靠又强大,“想学什么学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除了你的开心和健康、别的都不重要,哥哥现在有钱了,哥哥在呢,知不知道?”
陈语亭被这句话说的也吸了吸鼻子,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眼泪,“嗯嗯,知道!”
“哥,你也要自由、开心、健康、幸福。”
“好。”
边渔揉了一把她的头发,作出承诺。
【好。】
柏时聿回复了“有钱鱼”发过来的地点,那是一条很美的步行街。
男人站在全身镜前,认真比对着哪一枚颈饰更搭配他手中的花束。
他怀里环着的,是一束扎好的“橙色芭比”——热情炽热的橙色玫瑰,是柏时聿在无数花材中挑选又比对过后、最终定下的告白花束。
最初他也犹豫过鸢尾,但蓝色鸢尾的花语虽有暗恋,却也掺了些忧郁的静苦、用来衬边渔不够合适。
本就应该是暖色调的花朵更衬青年一些,热情、阳光、扑面而来的温暖与朝气蓬勃,这就是边渔的灵魂底色。
再加之……玫瑰的独特含义似乎要更加直白浓烈一些。
想到这里,柏时聿难免有些紧张、对着镜子几次打理自己的饰品和衣袖,确认万无一失后才出门。
他到时,边渔已经等在那儿了。
青年双手插在大衣兜里、正仰头盯着昏黄的路灯看。
听见轻微的动静,他回过头来,唇角自然而然地扬了起来——
柏时聿大步上前,“抱歉,久等。”
“我本来就在附近。”
边渔笑着摇头,而后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说:“咱们第一次见面,你是不是也跟我说了这句来着?”
几乎是话音刚落下,柏时聿就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了。
这样的迅速,就像是初次见面的画面早已在他心里回忆了上百遍那样自然地回答:“对。”
那时在餐厅看见边渔时,为了掩饰自己第一眼就惊艳的失态,柏时聿这么一个向来在社交方面追求高效简洁的人……破天荒地主动介绍了自己、并期待对方记住自己的姓名——
【久等,柏时聿。】
他庆幸自己的主动。
青年手指拨弄了一下明艳漂亮的花束、边渔低头轻嗅,“好香。”
柏时聿看着他垂首嗅闻时白皙的一截后颈,手指不自觉地轻捻、竟觉得嗓子发干。
好在边渔很快就直起了身,双手酷酷地往兜里一插,偏了下头,在笑:“走一会儿?”
“好。”柏时聿默默跟上。
他们决定于明天返航回国,现在已近傍晚,异国的街道装饰很有特色、是繁复又华丽的浪漫。
这里的确是很适合散步的地方,就连街边发出昏黄光晕的的路灯,似乎都带着些奇特的美感。
两人并着肩膀,慢慢地在这条街道走着,来自东方的面孔很是出彩。
相比于柏时聿的稳,边渔走得很随意,新奇地四处看着,偶尔兴致来了还会加快几步走到前边儿、然后转身,笑着问起柏时聿曾经的求学经历、一步步往后倒着走。
很大步地向后退,像是对眼前这个人信任极了。
即将到路口时,柏时聿两步上前,“小心,有台阶。”
边渔点点头,却也没转回身体往前走,而是在原地停下、微仰着下巴朝柏时聿笑。
明眸皓齿,清朗少年。
柏时聿眨眼的频率倏地快了两秒。
相比于第一次冲动之下的仓促告白,柏时聿这次其实应该是游刃有余的。
他接收到了边渔的“暗示”,足够浪漫的步行街也给他带来天然的有利条件,在这里告白……说一些很早就想说的、或许能让边渔记住的浪漫话语,为彼此创造一个浪漫的恋爱开始。
天时、地利、人和。
最佳的时机。
人往往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有了冲动,柏时聿的第一次告白就是如此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