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夫力抱住雌虫,紧紧地将他抱进怀里,“我回来了。”
阿德林再也忍不住,他缓缓反抱回去,撑起的身骨却比当年霸道一些,不动声色地圈住了怀里的雄虫。
骨头里密密麻麻被啃咬的痛楚,让阿德林眸色沉了沉,他既满足又渴望,恨不得将伊夫力完全揉进身体里。
最后阿德林闭上眼,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唇,压制住突如其来的暴戾情绪。
他喃喃道:“是的,你回来了。”
伊夫力又嗅了嗅。
阿德林忍不住别开,却突然被雄虫捧起脸吻上,这一下让他的眸色猛然漆黑。
唇舌咬在一起,空气突然滚烫。
阿德林压在伊夫力上空,单膝半支在雄虫腰腹侧边,上半身俯下,腰身压下一道柔韧的弧度,他哪怕情动至极,却依旧睁着眼睛,执着于伊夫力的神色变化。
伊夫力刚恢复过来的身体精力极为旺盛,他忍了又忍,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做些什么,然而唇舌的亲昵,已经完全勾起了雌虫的躁动。
“等等,阿德林!别——”他手指插入浓密卷发之中,不知是想要抓起什么,还是按下什么,意识的纠结没能阻止身体的兴奋,当他剧烈喘过一声,双目便有些涣散,眼睫中渗出一点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水渍。
阿德林又爬了上来。
他低着头,看着还未回过神的雄虫。
伊夫力双眸逐渐聚焦,他才发现,雌虫此时居高临下,脸庞被两边的头发阴影笼了进去,成熟又稳重,就连渴望,也比当年多了太多的克制。
雌虫一直看着他。
当唇凑到脸上的时候,伊夫力偏了下脑袋,伸手掐住对方的下巴,“从现在起,不准亲我。”
他抓着头发坐起身,大方袒露着自己的身体,翻身却轻松将阿德林按住。
当天,艾格莱反复翻看光脑,又跟卡希尔确认了是不是今天,才终于确定,他的雌父放了自己的鸽子。
艾格莱气冲冲去找,又脚步咚咚咚地一连后退了好几步,被身后跟来的卡希尔扶住了身体。
门没有关住,像是出去拿了东西后,没来得及带上。
卡希尔抬头就能看到屋子里面的景象。
阿德林阁下正扶着坐在他身前的雄虫,低下的头落下许多长发,在温和的一个垂眸时,唇瓣刚从雄虫的脸庞离开,而被亲吻的雄虫,正扯着阿德林阁下的手腕光脑查看,神情有些恼怒,俊美至极的面庞,凌厉又慵懒。
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的伊夫力军主。
卡希尔琢磨了一下,脚步悄悄往后推了一步,他心想,这一家三口要汇合,要不还是过会再来?
艾格莱极为敏锐,他反手抓住要跑的卡希尔,有些不可置信,甚至带上了一点谴责意味。
卡希尔微笑回应,面不改色。
最终还是被扯了进去。
阿德林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是自家虫崽,有些懒懒地淡了脸上的笑,转过身让开位置的时候,一如艾格莱记忆中的温和平淡。
他换了位置,站到了雄虫的身后。
艾格莱也是在此时才真正意义上,看到与自己血脉相连的雄父。
雄虫眉眼俊美凌厉,瞳色冷灰泛青,不自然地含笑朝他看过来,瞬间的视觉冲击,具备一种强烈的压迫感,因为太过扎眼,艾格莱甚至有些无法与之前那个小雄虫联系在一起。
对方的身上,有一种无法被压迫的飞扬感,但是!实在有些太浮了,艾格莱不至于用上轻佻两个字,因为他其实无法想象,被雌父选作雄主的雄虫,竟然是这个样子。
简单来说,艾格莱总觉得,雌父喜欢的类型,要更安静一点。
但这位,是从头到脚,真的跟安静扯不上边。
伊夫力一直在看着艾格莱。
他看着艾格莱诧异下的躲闪,看着艾格莱眉眼的那份傲慢凌厉,似乎希望能从对方身上看到阿德林的三十年。
这竟然是他的虫崽。
伊夫力一觉醒来,突然当上了雄父,认知上的改变有些困难,却在某种亲昵的联系中,油然生出一种长辈亲虫的责任感。
尤其看着艾格莱,他莫名欣慰。
阿德林养得真好!
阿德林注意到伊夫力面上的欣慰,缓缓眯起了眼睛,而后转头看了一眼站定不改散漫作态,下意识傲慢睨下的神情,心中一梗的同时,在为伊夫力这样表现微微放心的同时,另有一种想法占据大脑。
艾格莱一路长成这样,果然不是他的问题吧?
伊夫力温和笑道:“很高兴见到你,如果你愿意,可以叫我一声雄父。”
他注视艾格莱的目光中,有一点愧疚。
伊夫力本该看着对方,从一个小小的虫蛋,长成如今这样优秀的雌虫。
雄虫的身上,其实有一种很明显的不习惯,他还不能很好地代入到雄父这个角色中。
艾格莱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一点。
但是他的雄父,对于自己的出现,却表露出了纯粹的喜爱。
似乎不管是小雄虫,还是大雄虫。
他们对于艾格莱的喜欢,都像是一种天然本能的情绪,不带有任何因为意外而出现的排斥。
如果一切顺利,他出现的那一刻,感受到第一个情绪,不应该是雌父的绝望与崩溃,而是想这样,纯粹无比的喜悦。
艾格莱突然笑了一下,“雄父。”
这一声很自然,甚至不再带有任何下意识的抗拒。
轻松自然,就像是最日常不过的一个称呼。
在他们重新约定了离开的时间之后,阿德林问伊夫力:“亚度尼斯氏族的军团已经在路上了,你不和他们见一面吗?”
他此时表现的倒是宽容又温和了许多,丝毫不像前些时日和艾格莱提议时,平静下只有隐隐的偏执。
“不了。”
伊夫力像是没有察觉雌虫话语间的那份试探,他把玩着垂在肩头上的卷发,语气温和,眉眼平静,依稀之间,倒也有了几分阿德林如今的模样,战争总是能让他们快速的成长。
“我们的时代,已经完全结束。”
伊夫力能活下来,是因为他无数战友的血浸染了那片大地,最终焕发出新的流体,救下了寥寥无几的同伴。
现在,他们都要有自己的未来。
伊夫力已经与他们告过别。
“你不是要带我回去吗?三十年前我说的一切都没做到,这次,你给我一个婚礼,我就把自己卖给你。”
伊夫力笑着说。
“好。”
阿德林说:“我会给你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而他绝不会食言。
面对命运的馈赠,阿德林终于能将他牢牢抓在手中。
这个雄虫,到底心甘情愿地属于他了。
虫神在上。
阿德林要带伊夫力,回法兰克黎了。
第127章 强势者纵容(1)
虫族新纪元1050年。
L1756星球。
“虫族杀过来了!!!快跑啊啊啊啊啊啊——”
简直是晴天一声霹雳。
昏昏欲睡的尤西蒂尔猛地坐起,迪格索伦家最小的雄虫吓得不行,心想这这么快,怎么雌虫们又找到这里了!
真的太恐怖了啊啊啊啊!
他四下一抓,小猫打滚般,宽大的兜袍只露出一点精致的下巴,随着他的动作,兜袍晃动,几缕柔软绚烂的粉色头发一闪而过。
“快跑快跑!”
身边的同伴一把抓起尤西蒂尔,急的头顶人形拟态都维持不住,头顶又刷地冒出了一双豹耳朵,左右不安地动了好几下。
尤西蒂尔眼睛一亮,“加登!”
他兴奋一叫,而后又连忙出声,“耳朵!”
“快,藏起来藏起来。”
“马上马上。”加登连忙收起耳朵,把尤西蒂尔往身上一背,急匆匆嘱咐道:“蒂尔,记得一定捂好你的兜帽,你的兽态耳无法藏起来,要是被看到,他们会把你抓走当宠物的!”
尤西蒂尔一只手抱住加登的脖子,一只手压着兜帽,隔着一层摸了摸拟态药剂效果下呈现的小兽耳。
软软的,假的,但没关系。
尤西蒂尔兴奋又紧张地催促着自己的新朋友,“快跑快跑!”
真好玩。
他心想。
外面根本没有哥哥说的那么恐怖,只有雌虫最恐怖!
尤西蒂尔更加坚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
身后骚动中突然爆发一阵惨叫,撕裂至极的声带仿佛要断开,远远地,腥臭的味道传来,像是突然出现了大批量的尸体,又像是突然涌出的血腥味。
尤西蒂尔抽了抽鼻子,不是很喜欢这个味道,他没有回头看。豹兽人的速度很快,他们在几个呼吸之间,就快要跑出了人堆。
尤西蒂尔为加登鼓劲:“加油加油!”
“杀。”
毫无情绪波动的淡淡一声,从另一边,远远传到了尤西蒂尔的耳中,身后在这一声响起前陷入诡异寂静,在这一声响起后,怒吼哭嚎尖叫同时炸开!
尤西蒂尔被同伴背着跑了很远,听到这一声,忍不住好奇地回头看去。
却被一片飞扬的血色溅入眼底,他嫌弃地撇了撇嘴,再没了刚刚的那点好奇。
反倒是背着尤西蒂尔的加登,身体紧绷,脚下飞快,甚至顾不得维持兽耳的收回状态,在种族天赋的加持下,全力向前冲去!
猝不及防之下,尤西蒂尔的兜帽被吹开。
他“呀”了一声。
跑出身后那个正在厮杀血腥的战场中心,外面才飘起晨光,第一缕阳光正好扫过尤西蒂尔的眉眼。
瞳孔美若落日熔金,璀璨明亮,一张精致面孔迎着光线,不是很开心地眯起眼,密长的睫毛低了低,透出骨子里的娇矜。
当他懒懒将下颚抵在加登的肩膀上时,柔软粉发被风吹得向后飞舞,轻盈美丽,像是一朵朵挣脱不开的绚烂花瓣。
两个毛茸茸的折耳正支起,没一会又耷拉下来,外粉内金的小东西,哪怕是被拟态药剂催化出来的,也极灵活地随着主人的心情而晃动。
尤西蒂尔哼唧了一声,眼眶忍不住红了点:“加登,风吹得我脸好疼。”
加登下意识放慢脚步,很快又反应过来,现在不是体谅娇气同伴的时候,只能一边跑一边嚎:“对不起!!”
“好吧,原谅你了。”
风被擦出呼啸声,一道身影背着另一道身影从混乱中跑远。
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的血腥战场上,一道身影踩着满地的红走出,身上军装洁净如雪,金色细纹勾在边缘,无声彰显奢贵高傲,却最不适合出现在战场上,出现在尸体堆里的军装。
明明这么穿,就好像杀人的时候,都该干干净净的,连交手都优雅内敛,但穿着这一身军装的雌虫,就是这么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这里。
一个连尸体残渣都没来得及完全收干净的地方。
这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狄白朗蒂氏族现任家主海扶兰,在希利尔虫族中,其实并不算是多么特立独行的雌虫,他只是将大部分雌虫想想的事情,实打实地做了出来。
此时他从远方收回视线。
白色机械眼罩完全覆盖双眼,紧压在眉宇之下,上面银白的机械流光在两边对称流转,宽度刚好卡在鼻梁上一点。
冷白的、机械的。
一种毫无情感的机械感遍布全身。
他不动作,没有虫能看到他的视线投落在哪里。
海扶兰想起刚刚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两只小老鼠,其中一只的头发颜色实在少见又显眼,导致那抹绚烂的粉色,总好像在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
雌虫优越的视力看清了一切。
兽族,可以养。
海扶兰歪了下头,银紫发色三七背分,略长的一边别至耳朵后面,发梢末端的紫色更冷更清楚一点,他命令道:“清扫整颗星球。”
“是!”。
“太恐怖了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加登吓得心口怦怦乱跳,他左右不停地乱转,头顶的豹耳又露了出来,正在疯狂颤抖。
作为加登乱转的中心——尤西蒂尔。
他已经困得眯起眼睛,精致完美的脸蛋搭在膝盖上,听着加登在耳边的惊恐声,只觉得吵闹。
尤西蒂尔是真正的,被阿伽尔虫族畸形模式教养出来的雄虫,他的出身基因让他拥有一切。
即使因为某些经历,对于亲虫之外的雌虫,有种本能的反感,但他同时具备极高的优越感。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尤西蒂尔甚至不知道自己穿越了星系,他也没有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反正他一直这样稀里糊涂地活的很好。
虫族的出现,在他的认知里,真是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了。
所以尤西蒂尔烦躁道:“你好吵。”
加登奇怪地闭上了嘴。
真的很奇怪。
蒂尔看起来像是从主人那里逃出来的宠物兽,甚至不会掩藏自己的兽态耳,甚至会理直气壮地展示,并问他难道不可爱吗?
好吧,是很可爱,毛茸茸的小折耳,看起来就没有伤害力。
但加登,总是很偶尔地,从蒂尔的身上,感觉到一种让他很不舒服的压迫感,摸不到具体的感觉,只是头皮炸了又炸。
加登下意识讨好地凑了上去。
“蒂尔,你不怕吗?雌虫们都很恐怖的,只有雄虫才能管得住他们了,但这些年雄虫太保守了。”
“没错,很恐怖!”尤西蒂尔觉得雄虫这些年是保守了很多,他听说以前的雄虫会玩雌虫,雌虫有什么好玩的。
不过他们琢磨出了很多玩法,正因为不懂雌虫有什么好玩的,偶尔尤西蒂尔会好奇一下,到底有多少玩法。
但雌虫很恐怖啊,你看加登这样的外星种族都这么说!
加登没从蒂尔身上看到一点惧怕的影子,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烦躁。
他挠挠头,感觉蒂尔是不是被他的主人,养得太天真了。
兽族如今在这片宇宙的处境并不好,许多流浪在外的兽族,是完美进化体的最好平替,抓住这样的兽族当宠物,甚至不需要和兽族进行交涉。
因此他遇到的许多流浪兽族,都是小心翼翼敏感至极,总会下意识表现出张皇失措的胆怯。
偶尔有过主人的,即使很受宠爱,依旧地低眉顺目被调。教的无比乖顺。
加登从捡到蒂尔后,就一直被对方理所当然地使唤着。
但蒂尔身上的东西,总能为他们换来很长时间的食物,加登很感激。
蒂尔身上的东西如此昂贵,性格又是这么理所当然,从头到尾一点苦头都不肯吃。
加登忍不住问道:“蒂尔,养你的主人是谁呀?你这么受宠,是偷偷跑出来的吗?”
毕竟蒂尔的身上,没有一点受过虐待的痕迹。
只有这一个解释了。
主人?
谁?
尤西蒂尔好像触碰到了一个陌生的知识体系,其实他根本听不明白,但是面上板正,做出一副严肃且若有所思的表情,最后不知理解成了什么意思。
他挑着能理解的部分回答了一下,“养我的?有很多啊。”
从氏族到亲虫到保护协会,主星星域受整个虫族供养守护,严格算起来,尤西蒂尔被整个虫族养着。
加登诧异,然后愤怒、同情,却不说。
“是啊!我是偷偷跑出来的!”
尤西蒂尔这句话说得真情实感,他跑了好远!
加登忍不住说:“好几个主人一起养,会出乱子的,以后最好只有一个主人。”
加登低头看去。
小兽耳困惑蜷缩,少年茫然抬头,皱着脸像是在消化什么奇怪的东西,不管作做出什么表情,都有一种天然与纯粹。
是的,加登根本不觉得蒂尔这样的兽族,能够自力更生,他最后估计还是会回去,然后被养起来。
那样的话,一个主人带来的资源或许有限,却能让这份喜爱更加持久一点。
“一个主人……”尤西蒂尔沉思,他理解了!
外面的世界真精彩。
刚踏出保护圈的雄虫惊叹。
加登背着尤西蒂尔跑了一天,非常自觉地往旁边一滚。
兽族是很喜欢互相舔毛凑堆的,但是蒂尔是个独性子,第一次靠近过去,还没来得及舔毛表示亲近,蒂尔就一巴掌扇了过来。
多来几次,这种习惯性的举动,加登非常麻溜地改掉了。
尤西蒂尔被这一来一回吵醒后,突然来了一些精神,他推推加登,没有丝毫体谅对方跑了一天的疲惫,兀自开口问道:“你在这个星球上待了有些时日吧,你知道虫族为什么突然跑过来吗?”
加登习以为常坐起身。
聊天这种事,从来只有蒂尔开口才能聊,他不开口,加登说多少,蒂尔都不会搭理。
加登揉了揉眼睛,依旧很困,他想了想最近的一些小道消息,“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听说有不知好歹的家伙,偷走了虫族一件不得了的东西。
加登只是最普通的兽族,甚至是兽族最底层的那种,流浪在外,甚至不被自己的种族接纳,而虫族,在这片宇宙地位超然,基因带有碾压性的威慑能力,更何况,他们镇守了近一半的星兽巢穴。
这种强悍庞大的种族,生来站在宇宙顶端,加登偶尔听到一些关于虫族的消息,也只是觉得遥远。
但如果虫族突然出现在眼前,那就是恐怖了。
他们高高在上,那都是千年前最开始降临这片宇宙后,硬生生杀出来的啊!
然而这句话一出来,加登就看到尤西蒂尔脸色刷地一沉。
之前还懒懒散散的蒂尔,此时神情严肃:“我们快点离开吧。”
这不就是来找他的吗?
尤西蒂尔觉得这里不能留了。
他站起身,踢了踢困得晕头转向的加登,“别睡了,你不是说有门路离开吗?我们现在就走!”
加登:“……”
他好像也没睡啊?
但是蒂尔做出来的决定,往往任性却又没有丝毫反驳的余地,在各种方面娇气得不行,总是在这个时候强势不讲理。
加登无奈爬起来。
旋即瞳孔一瞪,双手高举,抱头!
尤西蒂尔一愣,他被蹲下的加登扯了扯,没好气地躲了下。
他才不要这么做出这么丢脸的动作。
一扭头,却对上粒子束炮的枪口。
冰冷流畅的线条收束至尽头,正被一个雌虫的手握着,对方脸色神情不耐且冷漠,“蹲下抱头滚一边去。”
尤西蒂尔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竟然拿枪指着我??”
气急的小折耳支起,又扑棱落下。
隔着头发传来一点小小压力后,尤西蒂尔愣了下,他神色莫名地摸了下自己的耳朵,又抬起灿烂金眸,不作声地打量了几眼神情古怪莫名的雌虫士兵,眨了眨眼,“你知道我是谁吗?”
“蹲下、抱头,滚一边去。”
雌虫士兵冷冰冰开口。
角落的加登已经感到难受,却意外地发现蒂尔就像是佩戴了基因屏蔽器,一点感觉也没有。
然而蒂尔很快学着他的姿势,在他身边——坐下了。
只是脸上看起来有些兴奋。
他不知道!!
他们不是来找他的!
尤西蒂尔惊奇无比地发现这一个事实。
这个时间点,如果是来找他的雌虫,不可能还不知道尤西蒂尔长什么样,他的兽族拟态毫无作用,也只能骗骗加登这样的流浪兽族,但是他们毫无反应。
很好,还有机会!。
“所有反抗的已经清理干净,与戴里克星盗团相关的所有,都已经被清理干净,目前剩下的都在这里,还有一批身份来历不明的流浪者。”
随着汇报,海扶兰站在高处,低头扫视填满整个中心广场的俘虏。
这是一个混乱星球,平常是个三不管地带,但如果真惹到了强势种族,就会像现在这样,毫无抵抗能力,一杀就是一大片。
平常执查任务做到这里,海扶兰已经可以掉头就走了。
他指尖平和点击扶栏,节奏频率间隔丝毫不差,浑身都带着极度守序的刻板印象,平淡到了极点,反而显得无趣冰冷,严格说起来,甚至是有点古板的。
海扶兰当年凭借一己之力,撑起狄白朗蒂氏族的时候太年轻,年少站到高位,直到现在,他很少再感觉到情绪的波动。
除了见血。
都说雌虫承载的情感是雄虫的双倍,但是海扶兰偶尔看着自己的弟弟,并不这么觉得。
平日的冷淡,在某些时候却血腥得厉害,导致狄白朗蒂现任军主非常头疼,时常感觉自己的哥哥会有一天,像是耗光电池的杀戮机器,走向尽头时自动开启杀戮,带着所有守护的存在一起坠入地狱。
这样完全机械化的哥哥,恐怕连他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一天,将目光落在一个“兽族”上。
尤西蒂尔正在试图压下自己的兽耳。
早知道他就选择注射一些,比如角类兽族的拟态药剂,至少催化出现的拟态,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很不听话。
冰冷的脚步停在他的身前。
尤西蒂尔听到周围瞬间安静,他无动于衷抬了抬眼皮,发现是个装模作样带着机械眼罩的雌虫,顿时没了兴趣。
尤西蒂尔对雌虫的兴趣,一直不大,幼年的某些事,给他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
海扶兰沉默了片刻,看着眼前的粉色脑袋依旧在和自己较劲,他忍不住伸出手,裹着白色绷带的手只在指尖透出一点温度,他好像很好奇,伸出手就要去碰眼前的兽族的耳朵。
那是与雌虫喜好相悖的柔软。
虫族慕强,强大在雌虫雄虫身上都是一项加分。
而海扶兰就想碰一下这个小耳朵。
他心情平淡,毫无波动,身上无意识带出的强势威慑,让周遭一片俘虏瑟瑟发抖。
然而柔弱的兽族却歪过头,眸底好像落下一场鎏金闪粉,让海扶兰动作不由顿了下。
这个兽族,从头到脚都精致得有些过分了。
这么想着,海扶兰面无表情地摸了一下兽族小小的折耳。
尤西蒂尔呆了呆。
他啪地一下站起来,直接打开了雌虫的手,周围顿时响起一片低低抽气声。
尤西蒂尔忍耐到现在,已经非常不爽了,他脸一下就冷了下来,由于剧烈的情绪波动,泪一下就在眼眶里打转。
不像是生气,更像是冷着脸卖萌。
海扶兰眼罩下的瞳孔,在无虫知晓的时候,已经微微竖起,盯着粉发兽族,移不开眼。
尤西蒂尔正要说些什么,突然后心口一阵寒冷,他就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盯住了一样,无形的恐惧靠近着自己,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根本不明白怎么回事,然而从小遵循本能直觉过日子的雄虫,他几乎瞬间感觉到不舒服。
甚至顾不得生气,直接扑进了眼前这个雌虫的怀里!
即使再如何讨厌雌虫,危险降临时,在尤西蒂尔的认知中,雌虫永远是雄虫的守卫者。
但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靠近海扶兰的瞬间,冰冷的粒子束已经对准了他的心口,雌虫偏头,不见刚才的兴趣,冷淡下来的脸已经有了一丝厌烦。
但同样一种逼近的感觉,让他停住了手上的动作。
下一瞬,柔软毛发和毛绒兽耳同时蹭在了他的下颚上,又软又热又脆弱的小东西,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捏碎的感觉,让海扶兰又改变了主意。
他正要拎着粉发兽族的后衣领扔出去的时候,方才一闪而过的感觉重新出现。
海扶兰猛地抬头!
咔嚓扭曲声从正前方的俘虏堆里传出来,熟悉无比的触肢与口器同时露面,在一片恐慌中,一头极小的星兽踩着它撕裂的尸体走到近前。
霎时之间,雌虫们手中的冰冷粒子炮对准它,同样身穿白金军装的雄虫们从暗处突然出现,无数道危险的精神力在瞬间锁定这个突然露头的星兽!
星兽瑟瑟发抖,口器嘶嘶作响。
而在它身后,一个被撕裂的外星种身体像是被吸干的枯皮,轻飘飘落在了地面上,星兽从他体内破出,情状惨不忍睹。
怀里的兽族正在发抖。
海扶兰看着星兽,对于眼前所见到一切,哪怕关于星兽竟然会从生命体内破出这一惊骇的事实,他依旧表现平淡,机械流光在白色眼罩上闪烁。
海扶兰不能理解,如果这头星兽之前一直沉睡,雌虫在它身前晃荡也无法让它苏醒,那究竟是什么,刺激了它突然破体?
下颚被蹭得有些痒。
海扶兰有些不耐烦了,他抓着对方的后衣领一拽,却对上一双汪汪泪眼,流动在金色海洋的水珠好像染了金芒,精致柔软又美丽。
于是海扶兰略作思考,松了一点手上的力道。
“名字。”海扶兰淡声问。
尤西蒂尔看了他一眼,好像记住了什么。
“蒂尔。”
就在此时,处于雄虫精神力包围威胁下的星兽突然暴动,一切太过突然,却也在瞬息被压制。
一条甩出的尾勾,凶悍凌厉擦过尤西蒂尔的眼尾,引得他的视线不由跟了过去,而后他亲眼看着,一个高等级雄虫的尾勾作为武器,贯穿了另一头丑陋的异兽!
怎么说呢,对于尤西蒂尔来说,这就好像让他用手劈碎石块一样,总之如果这样做,他的尾勾一定会和自己的手,一起碎掉。
这像是在做梦。
尤西蒂尔恍惚想着。
这一侧身去看,那一批突然涌出的雄虫,甩着尾勾从他身前走过,他们穿着与雌虫身上规制相仿的白金军装,将尤西蒂尔的存在突然贬到了角落。
他们向身后的雌虫,汇报,说话。
而身后的雌虫,就像是他的哥哥,对待无数雌虫下属一样的态度,甚至要更漠然一点。
这个虫族,好像不太对?
尤西蒂尔的脑袋转不过来了。
第128章 强势者纵容(2)
尤西蒂尔小小地陷入自闭。
他终于发现,自己好像跑得太远了。
现在他抱膝坐在加登身边,小脑袋枕在膝盖上,绒绒折耳耷拉着,只露出一双眼睛,从露出的缝隙中,远远地看着正在清扫战场的雄虫们。
雌虫们彼此交谈,拱卫着之前最无礼的那个雌虫,雄虫们在异兽出现之后,像是地里面冒出来的土豆,严实无比地挡在他们身前。
看的时间久了,尤西蒂尔短暂陷入思索,瞳孔中没了情绪波动,璀璨的一双眸子里竟有些淡漠,他旁观的姿态依旧是俯睨的习惯。
所幸现在混乱,只有加登若有所感,他心惊胆战扯了扯尤西蒂尔的衣袖。
尤西蒂尔眨眼,瞬间好奇转过脸,小声凑到身边,很快就将刚刚的情绪抛到了脑后,之前被吓到的时候,眼圈周围的红印子还没有变淡,看上去又可怜又可爱。
加登方才的不安瞬间消失。
他小声道:“你不要一直盯着那边。”
“为什么,他又看不到。”尤西蒂尔哼了声。
说的就是那个,装模作样带着机械眼罩的雌虫。
加登一抖一抖地说:“狄白朗蒂氏族现任家主,不是个瞎子,据说他的眼睛特别恐怖,所以才带了个眼罩挡了挡。”
“哦。”尤西蒂尔不以为意。
入夜。
尤西蒂尔借着单独上厕所的时间,伸手往后一抓,把自己的尾勾抓到眼前,凑近仔仔细细地打量。
黑鳞节节覆盖,鳞次栉比,咬到最后的勾状收拢处,从顶部到尾部都更像是一个精致的艺术品。
尤西蒂尔伸出手比划了一下大小,左看看右看看。
这小东西从他破壳的时候,就柔弱地缠在身上,同样也标志着迪格索伦氏族最独一无二的珍宝诞生,在他还未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注定了一切触手可得。
他们不对他做任何要求,唯独告诫尤西蒂尔,雄虫的尾勾实在脆弱,一定要小心保护,也不要被雌虫随随便便碰到。
要像保护花瓣一样,去保护它。
尤西蒂尔很多时候都是这么做的。
但刚刚那道尾勾,擦过他的眼角,轻松撕裂了地面,也让尤西蒂尔看得清清楚楚。
“我可是尤西蒂尔。”尤西蒂尔轻声说。
而后他松手,歪头,学着当时捕捉到的甩动,将往日最呵护的尾勾重重鞭出,空气被疾风呼啸劈开,软鳞包裹状态的尾勾声势赫赫,却啪地一下撞在了坚硬的墙面上。
尤西蒂尔眼一眨,泪哗啦啦滚下来。
很痛。
他委屈地抱回自己的尾勾,像是哄着自己一样哄着自己的尾勾。
当尤西蒂尔收回自己的尾勾,决定下次再试试,到时候回去了,自己一个尾勾甩出去,看哪个雌虫还敢靠近他!
尤西蒂尔转身,气呼呼走了。
第二个进入这个厕所隔间的外星种族,没了虫族的监管,顿时骂骂咧咧,想起这段时间的不如意,抬脚往墙面一踹!
轰隆!
被墙面轰隆砸进地底的外星种族懵了。
当他艰难地爬出来,无数把粒子束枪正冰冷无比地抵在他的额头。
不是,他这一脚力气这么大吗?
他这么强吗?
某位无辜外星种族陷入自我怀疑。
另一边。
海扶兰低头,银紫发丝微垂,他站在透明的实验框之外,脚步无声无息,在周遭收敛气息的一片寂静中,绕着星兽的尸骸转了一圈。
在这片宇宙,雌虫不被允许上前线。
生物进化会受到环境影响,但是对于基因躁动长达千年,却被牢牢挡在雄虫身后的雌虫们,这很难说不是一场诅咒。
海扶兰是位列基因最高级的S级雌虫,他将狄白朗蒂氏族从坠落边缘拉回来,手腕、能力、战斗技巧等,无论哪一项都远远超过弟弟。
但那又如何。
氏族军主只能是雄虫。
他成为家主,已经是顶格。
但他作为哥哥,将弟弟一手带大,从来不是为了将弟弟送上既定的死亡,也从来不应该躲在弟弟的身后苟且。
狄白朗蒂氏族用了几代的努力,才让雌虫光明正大穿上了军装,他们身为族群守卫者,在前线之外,与雄虫相互配合,勉强达到了一种平衡。
但这种平衡,只要星兽出现,就会瞬间被毁于一旦。
海扶兰伸出手,他的手指被绷带式手套叠层裹着,隔着透明的实验玻璃,按在了星兽的正上方。
掩在机械眼罩背后的瞳孔,平淡无比,他想:“为什么只针对雌虫呢?”
仿佛在对这句话给予回应,明明已经死透的星兽,巨大的骸骨咔咔断裂,最后碎成了透明液体,迅速淡化消失。
周遭所有虫族见怪不怪。
就是因为星兽死后,会呈现出这样的诡异现象,很多实验室甚至被迫靠近前线,只是为了更新鲜的实验素材。
直到现在,这片宇宙都没能完全捕捉星兽的基因数据。
而死后的星兽,会在巢穴之中再生。
它们更像是一种能量体,无数次地进行循环。
而现在,它们循环的载体,似乎有一部分,从巢穴中分向了生命体。
这一个消息在目前属于绝密,基本只在这片宇宙的种族高层之间流通,杜绝丝毫向下面透漏的可能性。
海扶兰作为氏族家主,是虫族几位知情者之一。
“那些俘虏都看好了吗?”海扶兰问。
“是的,家主,为什么不全杀了呢?”氏族执事一身合体军装,身上有几分和家主类似的冷硬,他说,“当生命体中出现第一只寄体星兽,就会出现第二只第三只。”
而多次事实证明,这种概率出现的可能是百分之百。
“我在等它、或者它们,主动上钩。”
海扶兰倒是想要看看,勾出第一只星兽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看向军舰之外,一抹晃动着的粉色,从另一边飘到了海扶兰德眼前。
白色机械眼罩上,流光一闪。
海扶兰不由看了过去……
尤西蒂尔还是感觉身体痛痛的,他第一次吃这么大亏,连看着那些巡逻的雄虫,也没了之前的震惊。
谁知道是不是正宗虫呢,有什么好慌的。
难不成多了这些雄虫,他的哥哥雌父就不要他了?可笑。
那个叫什么安斯艾尔的家伙回来,火遍虫族上下,尤西蒂尔还是尤西蒂尔。
尤西蒂尔越想越理直气壮,他习惯性地向加登走去。
夜色很浓,每个俘虏区域只有边缘几盏既定的灯光,均匀地照亮区域的边缘。
大部分俘虏,都彼此靠着躲在黑暗里。
由于尤西蒂尔不喜欢被靠近,他和加登最靠近边缘。
但是现在,加登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滚到了里面。
他的周围,依稀压着几道身影。
尤西蒂尔厌烦不听话的朋友,他没有去叫加登,而是在自己之前的位置坐下。
一道窸窣声响突然响起。
而后砰地砸向地面的声音。
听起来就像是刚学会走路,几步的距离,他走得磕磕绊绊。
“蒂、尔,蒂尔……”加登开口。
“蒂尔。”他又叫了一声。
尤西蒂尔被吵得不行,他猛地转过头,警告加登:“安静点。”
炽烈的瞳孔向来美丽,此时发起脾气来,却无端冰冷。
加登伸出手,“扶我一把。”
他盯着尤西蒂尔,面无表情。
尤西蒂尔皱了皱鼻子,拒绝任何被命令的语气,转过身就好像没有听到。
“救救我,蒂尔,我要死了。”
加登的语气和说出来的话突然变了,他像是要哭了一样,抽泣着不动,却一直在叫蒂尔,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愈发安静,就连巡逻的那些雄虫,都奇怪地停下了脚步,好像谁都发现了不对劲。
只有准备睡觉的尤西蒂尔毫无所觉,他踢开粗糙的被褥,腾地一下站起身,他突然抬起头,语气是非常认真的不解:“你为什么要向我求救?”
即使真的遇到危险,他尤西蒂尔是最珍贵的,为什么要为了他去涉险?
然而在看到加登现在样子的尤西蒂尔瞪大了眼睛。
就像是加登说的那样,他快要死了。
血从他的五官里流出来,滴溜溜的眼睛盯住尤西蒂尔不动,内里全是某种说不清楚的贪婪。
尤西蒂尔啊了一声,他向后退了一步。
直面这种惨烈的景象,反而比之前被无形盯住时找不到由头的不安要好一点,至少尤西蒂尔知道,危险在哪里。
他避开就可以了。
加登体内的东西出来了。
尤西蒂尔的心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很奇怪,他好像从与加登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知道对方的身体里有一些东西。
但是和他没关系的事情,尤西蒂尔从来不上心。
尤西蒂尔:“你早就死啦,加登。”
他突然叹了一口气。
找到一个新朋友,并不容易,但想伤害尤西蒂尔,就不算是朋友了。
当粒子束光爆在加登的心口,尤西蒂尔感觉到一股奇怪的波动,他好奇看了一眼。
然而那些雄虫,把东西收得很严实,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爆开的嘈杂中,尤西蒂尔的眼睛溅到了一点灰尘,本来就敏感的眼睛顿时又红了,他烦躁地揉了一把眼睛。
水珠从他的手向下滑。
没完没了,尤西蒂尔知道自己的这个臭毛病。
突地,头顶的拟态耳被揪住。
尤西蒂尔顿时像是被抓起耳朵的兔子,抬起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有些懵,细小的水珠正顺着他又长又密的睫毛末端滚去,一仰首,轻轻一落。
被裹着黑色绷带的手接住,在指尖上,洇开了一点深色水痕。
海扶兰神情冰冷稳重,他其实是没有情绪的,低头盯了一会自己的指尖,又看了眼因为失去朋友双眼红彤彤的兽族,“唔”了一声,简单思考之后,对下属道:“带走,关起来。”
第129章 强势者纵容(3)
“这个……?”
尤西蒂尔低头,额顶的两个小折耳动了下,他推开被递到眼前的机械托盘,抬起头,非常认真地对着眼前的执事雌虫道:“这个choker不好看,我不戴。”
兽族少年的瞳孔金灿灿,里面的情绪一览无余,对方是真的觉得——不好看。
执事雌虫愣住了。
“choker?”刚好进来的海扶兰走近,顺手勾起机械托盘上的东西——专门针对兽族的控制颈拷。
又黑又冷的基础款,光是看着确实没什么特色。
海扶兰抬眼,看着身体每个角落都写满精致的兽族,无论是柔软绚烂的粉色头发,还是璀璨明亮的眼睛,哪一处都和沉闷的黑色不相匹配。
兽族的眼睛揉红了一圈,一起的同伴亲眼死在他的眼前,此时面对虫族递上的控制颈拷,却像是面对送上门的示好,短暂纠结过后,竟然像是无法接受太丑的礼物一样,拒绝的态度如此理所当然。
“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海扶兰随手将黑色颈拷丢了回去。
他走到兽族少年的正前方,身体探落的阴影完全笼罩尤西蒂尔。
海扶兰抚摸过兽族的头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雌虫的气势太稳又太重,像是扎根太深的古木,带着岁月的年长感,满是古板与冷漠,尤西蒂尔一时被震住,忘了闪躲。
但很快,尤西蒂尔察觉到了什么,他对于某些感觉特别敏锐,原先姑且收敛的尺度,被他悄悄向前推了一点。
尤西蒂尔试探道:“我要像我的耳朵一样的。”
海扶兰低头。
小折耳外面一层绒绒的粉色短毛,里层的毛发却带着金边,时不时蜷起一瞬,藏起了深处的皮肉。
裹缠着绷带的手指强硬探去,海扶兰翻折开这小东西,仔细打量了一下,因为太软了,所以他几乎没意识到自己的力道轻了大半。
是很好看。
海扶兰点头,转头吩咐:“去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发着呆的执事雌虫手中托盘没有抓稳,他在尤西蒂尔米面前表演了一番左右手翻覆接住机械托盘的技术,很快认真应下,“是,家主。”
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尤西蒂尔的心情好了很多,但这不意味着他能继续容忍雌虫的触碰,拟态耳到底是催生出来的,不具备完全模拟兽族在这方面的敏感。
但是当雌虫开始好奇头发下的耳朵,冰凉的指尖碰到了真正的皮肉,尤西蒂尔瞬间炸毛,他的尾勾差点露头甩出,还好被压下,最后啪地一下。
海扶兰看了一眼被打开的手。
他蹙眉,反应过来,这似乎是第二次了。
什么时候,兽族在虫族面前有这么大的胆子了?
海扶兰的视线被白色机械眼罩挡住,他低头注视时,与一尊启动中的机器人很像,身上的情绪毫无波动。
若是换作其他兽族,基因方面的压迫,会让他们瞬间瑟瑟发抖,这种差距是残酷而现实的。
但尤西蒂尔毫无感觉。
眼睛往往是传递情绪的窗口。
他看不到雌虫的眼睛。
但即使看到了,尤西蒂尔也从来不是能看懂脸色的雄虫。
甚至他从来就没看过其他虫族的脸色。
从小到大,围绕在尤西蒂尔身边的一切,永远是愉悦美好且安全的,即使当着他的面生气,他也根本不懂生气会带来什么,这背后的含义又有哪些?威胁会在无形中被其他保护者消除,尤西蒂尔需要永远快乐。
谁让雄虫的灵魂,如此脆弱。
某种程度上来说,尤西蒂尔出生在一个很奇怪的时代,雄虫最荒诞暴戾的时代只在他很小的时候短暂停留,此后的一切发展开始变得扭曲。
他隐约记得更小一些的时候,曾被抱着踏在腐烂的尸体上,但当终于出现记忆这个概念,他的脚却一直踩在主星柔软的地面之上。
哪怕是亲虫,也无法一直陪在他的身边,限制法条需要断绝雄虫在各种层面对于雌虫的依赖。
他们需要绝对自由的心灵,不受任何影响的心灵,这样在面对伤害的时候,他们甚至不知道,那意味着伤害。
所有的情绪,必须向外流动,一切影响雄虫情绪伤害他们灵魂的可能,都要从根本上断绝。
尤西蒂尔也不是安斯艾尔。
他是完完全全,按照某些理念重新培养起来的新一代雄虫。
尤西蒂尔表达自己的不开心,“你不能再碰我了。”
海扶兰哦了一声,语气毫无起伏,“为什么?”
“我不喜欢。”
尤西蒂尔站起身,他的瞳孔左右转了一下,又重新理直气壮地盯在雌虫身上,而后撇嘴别开视线,“我不喜欢。”
他重复了一遍。
眸底隐约透出一点烦躁。
尤西蒂尔表达自己的感受时,从来不需要说第二遍。
“嗯。”出乎意料的,海扶兰对于眼前的兽族有着难得的纵容,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回手,对尤西蒂尔说:“你的主人将你养得很好。”
在海扶兰眼中,这个兽族被养得——很干净。
怎么说呢?就是,很干净。
海扶兰走到另一边,氏族的底蕴从举止间透出,他触碰兽族时,从始至终,只有绷带间隙透出了一点皮肤。
海扶兰没有丝毫解开绷带的意思,看着好脾气的雌虫,细节却透着不着痕迹的疏离。
“早饭。”
海扶兰将食物推到尤西蒂尔的面前。
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尤西蒂尔确实没吃东西,胃部有些虚弱,他低头扫视简单的食物,莫名想到倒下的加登,奇怪地没了什么胃口。
海扶兰无动于衷地看着,没有丝毫开口的意思。
直到执事雌虫休普带着最新定制的颈拷回来,这种近乎僵持的氛围才被打破。
休普动作有些僵硬,他将机械托盘上新的颈拷递到海扶兰的手边。
金粉交织,款式简洁,并不是严格圈死的围度,细碎的链子闪烁银边,轻轻巧巧地往下坠了一点,重复做了三层叠加,末端至少要在锁骨下方,不够华丽却足够美观。
其实最后一层银链,很适合挂上一些东西。
但休普根本没心情,他按照几个款式随便结合,赶着送到家主的手中。
他其实有一点激动,虽然因为常年面无表情,性情冷硬,稍微一点情绪根本看不出来,但他确实是有一点激动的。
家主对雄虫没兴趣,对雌虫也没兴趣,马上快变得和雄虫一样清心寡欲了,雌虫的本能被压抑太深,光靠杀最后是压不住的。
狄白朗蒂现任军主就很着急,他甚至想给自己的哥哥下一点药,虽然现在雄虫严格对待自己,确保这一点在未来成为赢取雌虫欢心的筹码。
但总是有优秀却不准备寻找伴侣的雄虫,乐意与雌虫进行单纯的身体交流。
在虫族谈禁欲,雌虫会发疯的。
而现在,休普心想,兽族也没关系啊,至少是个活的!
当个宠物在身边,只要能勾起家主一点兴趣就好。
海扶兰摸了摸最下面显得有些空荡荡的银链,看向粉发兽族:“喜欢吗?”
尤西蒂尔不是太满意,但觉得也还行,他矜持点了下头,微红的眼尾露出一点愉悦,仰起无可挑剔的面庞。
竟是没有丝毫自己要动手的意思。
海扶兰递来的动作流畅变换方向,他走近,看着好像又忘了不喜欢被触碰的兽族,默不作声将双手绕到对方脖后。
不用靠近,海扶兰就感觉到脖颈下属于生命的跳动气息,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拧断。
这让海扶兰的心跳罕见地有些失控。
他不明白,为什么掌控一个脆弱兽族的生死,会在生理层面带来微弱的刺激反馈。
海扶兰低下眼睛,隔着机械眼罩与仰起头的兽族对视。
那双微圆的眼睛,似乎是在打量着他,没来由地,海扶兰感到心悸。
他身上的气息冷了些。
最后默不作声,咔地一声。
颈拷锁紧。
“不要试着逃跑,否则我会让它爆炸。”
海扶兰转身离开,他感觉自己白白浪费了一段时间。
慢下几步的休普,转头看着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有了新主人的兽族,冷硬的性子还是吐不出叮嘱的话,最后闷着头说了一句,“安分一点。”
最后,这间被临时设置为关押室的房间内,只剩下了尤西蒂尔。
别逃跑?要安分?
跟尤西蒂尔有什么关系?不听不听。
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尤西蒂尔很满意自己的新礼物,他拨弄着坠在锁骨上的银链,频频点头。
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尤西蒂尔很满意自己的新礼物,他拨弄着坠在锁骨上的银链,频频点头。
“好看吗?”
尤西蒂尔笑眯了眼,突然在脑中无声问了一句。
“新礼物很好看。”
一道声音凭空响在尤西蒂尔的耳边。
如果让阿伽尔虫族第七军团的军雌门听到,会立即听出来,这是尤维斯少将的声音。
但这其实只是被设置为尤维斯声线的AI——金金。
金金是迪格索伦氏族秘密植入尤西蒂尔体内的系统,这甚至瞒过了雄虫保护协会的探查,至于科学院在其中出了多少力气,也许只有迪格索伦氏族的家主知道了,一切都是隐秘。
金金的存在主要是为了保护,只有雄虫遇到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自行开启防卫模式。
它并不智能,甚至无法沟通,只有尤西蒂尔提出要求并主动开口,金金才会被唤醒并给予回答。
或许正是因为如此,雄虫保护协会年年体检,才无法探测出功能如此基础的系统存在。
对雄虫的身体动手脚是禁忌,雄虫保护协会也未曾想到,竟然有虫敢做这种事,甚至是雄虫的亲虫。
尤西蒂尔无法把金金看作同伴朋友,它太笨了。
但亲虫送给了自己一个一生的礼物,只好捏着鼻子当不知道了。
尤西蒂尔喜欢礼物。
“我们什么时候逃跑?”
尤西蒂尔欣赏完毕,随手一抓,在他指尖碰到choker的瞬间,微弱的电流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瞬间解析禁制,于是视觉与动作上都呈现了一个相当自然的趋势。
尤西蒂尔非常顺利地解下了choker,并将其丢到了一边,他往柔软的床面上一扑。
而在监控视频中。
颈拷始终戴在粉发兽族的脖子上。
第130章 强势者纵容(4)
任性的雄虫从来不需要考虑过程路线事件方案,他只要提出需求,然后金金——立刻给出解决办法?
不,是滋啦一阵乱流。
金金沉默。
金金做不到。
它甚至不知道雄虫是怎么跑到一个奇怪星球上的!
除了被主动唤醒,金金只有在尤西蒂尔遇到危险的时候,才会自主启动,就像是刚刚,尤西蒂尔扯下颈拷的瞬间。
就像是现在,无数双眼睛注视下,依旧毫无变化的监控。
它在每个尤西蒂尔无法察觉的地方,将雄虫保护得无比周全。
沉默的金金让尤西蒂尔翻了个白眼,他就知道。
金金太笨了。
“行吧,我自己来。”
尤西蒂尔重新戴上颈拷,他想起了加登之前说的话。
于是第二日,海扶兰正在准备这次的执查报告。
信息编辑到蒂尔的时候,海扶兰的动作顿了下,一个来历不明的兽族,目前似乎是星兽的目标。
被养得特别精致,性格又有些任性,要怎么写?
带回去交给帝国研究所吗?然后几个研究院一边分一点?
眼罩背后的瞳孔,在海扶兰也不知晓的时候,微微眯起,他安静坐着,气质平淡沉稳,正要重新编辑的时候,休普入内。
休普的神情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动作却迟疑又僵硬。
上座的海扶兰眼也没抬,机械眼罩在他的鼻梁上压下薄薄一层阴影,瘦削凌厉的骨节抵住下颚,视线正对着桌面上的电子报告。
屋内的布置雪白冷硬,与海扶兰身上的感觉极为类似。
倏地,一颗粉色脑袋探了出来。
平和冷淡的气氛变得微妙,海扶兰明明没抬头,但余光闯入这个颜色后,不由自主就坐直了上半身。
“海扶兰!”
粉发兽族声音干脆,叫得理所当然。
海扶兰沉默了一下,却是看向休普。
休普欠身,面色僵硬,兽族少年在他身边明明像是个粉色棉花糖,但是好像被黏住后,动弹不得的反而是他。
海扶兰挥了挥手,没有追究。
“我是兽族。”尤西蒂尔捏着自己的拟态耳歪头枕在桌面边缘。
“嗯。”海扶兰伸出手,也捏了一把。
“你要养我吗?”
不过兽族好像只能有一个主人,尤西蒂尔还记得。
微微仰起脑袋的粉发兽族,因为要向上看,眸尾不由轻轻挑起,浓密的睫毛几乎拉成天然一笔,无限放大了他眸中的璀璨。
即使在寻求庇护,对方依旧有种莫名其妙的理所当然。
海扶兰停下手上的动作,他微微低头,唇角罕见地露出了些许情绪,似乎是嗤了一声向上勾起来,转瞬又扯平变得凉薄。
“我不养宠物兽。”
啪!
海扶兰沉默。
他的手第三次被打开。
周遭空气瞬间变得冰冷。
尤西蒂尔依旧毫无所觉,他琢磨了一下,感觉自己按照当时路边看到的情况一比一学过来的东西,不管用倒也不奇怪。
毕竟虫族雌虫,对于外族向来是不当虫看。
要是暴露自己是雄虫呢?
不行,尤西蒂尔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迅速否决了这个念头。
不养就算了。尤西蒂尔起身,对着海扶兰哼了一声。
非常大声。
尤西蒂尔可不是谁都能养的!
海扶兰生生气得笑了一声,再冰冷平淡的性子,也从未遇到过这种直面挑衅的家伙。
他伸出手。
雌虫的手指穿过颈拷第三层银色链条,直接拽着尤西蒂尔扯到了身前,因为中间隔着一张桌子,尤西蒂尔必须要趴下大半身体,从腰到腿都要踩着边缘,柔顺的头发扑过他惊讶的睫毛。
而这一过程,海扶兰的上半身动也没动。
他抚摸着蒂尔微微颤动的兽耳,语气缓和,听起来像是教训后辈的师长,从刚才的失控中又变得成熟起来。
“乖一点。”
“不然就把你关起来。”
掌控太过轻易,海扶兰觉得自己刚刚的失态,甚至有些可笑。
他有些懒散,兴趣又莫名淡了一点。
尤西蒂尔瞪大眼睛,瞳孔中的火焰突然灼烧开,他不是太明白雌虫举止间透出的轻慢,但是奇怪的不适感在愤怒中升腾。
剧烈的情绪起伏之下,他最先红了眼睛,透明的水珠在眼圈打了个转,体内鼓噪出的情绪,甚至惊动了自主陷入休眠状态的金金。
“保持冷静!”金金的声线完美复刻尤维斯,他将复刻能力发挥极致,才勉强掩盖住AI本质的冰冷,“蒂尔,不要生气。”
尤西蒂尔呆了下。
哥哥?
而后,他缓慢地想,不对,是金金。
哥哥要把他送给雌虫。
尤西蒂尔抹了一把眼睛。
随手拍了下拽着自己的手,“不舒服,放开。”
语调慢吞吞,懒洋洋,带着点闷音。
海扶兰的喉结滚了下,如果仔细看,甚至能发觉他脖颈上轻轻跳动的血管,用力到了极致,然而拽住银链的手指,还是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道,强行掰开。
一缕发狼狈落下。
幽冷的眸光似乎能从眼罩之后透出,海扶兰的手指动了动,默不作声转了下手腕。
眼前的兽族依旧毫无所知,在自顾自揉着眼睛,方才激烈的情绪波动,似乎在转瞬变得迟钝。
海扶兰的手,已经按在了某个危险的设备上。
就在他将要启动的瞬间,地面骤然倾斜!
尤西蒂尔慌里慌张滚了一圈,才稳住了身体,有些茫然地抬起头,看着同样滑落却平稳站住的雌虫,眨了下眼,在耳边响起轰隆声的瞬间,近乎本能地从后面抱住雌虫的腰!
下一瞬,军舰被撕裂!
黑色的雾气出现,吞噬掉了大半的军舰,在嘶嘶作响中,警报声直接在这颗星球上炸开!
俘虏区域接连传来惨叫。
无数着急呼唤从四面八方拥来。
“军主!”
尤西蒂尔悬空,他晃了晃腿,抬起头看着抓住军舰边缘的海扶兰。
雌虫看上去并不吃力,于是他就当不知道是自己带下了对方,默默又抱紧了对方的腰。
说实话,海扶兰确实不吃力。
他只感觉自己被一只甩不掉的小动物缠住,即使可以轻松甩开,但想到对方会呜哇乱叫,就奇怪地不怎么忍心了。
海扶兰旋身用力,将自己甩上去的同时,随手环了下尤西蒂尔。
这一下,对方粘得更紧。
海扶兰低头,他注视着怀里跟个八爪鱼缠在自己身上的家伙,意外地发现,这柔弱的小东西,其实只比他低一点。是低下前额,就能碰到的距离。
休普快速赶来!
他自发无视了粉发兽族,快速交代情况。
海扶兰抬起头。
背景是被撕裂的军舰,吞吐的黑色雾气正不断腐蚀一切,下空是混乱溅血的俘虏区,隐隐约约中,有无数只披着生命体外表的星兽破壳而出。
整个星球完全陷入惨烈的单方面屠杀。
星球被撕裂,数量骇然的星兽涌出,密密麻麻填满天空与地面。
这颗星球内部,竟然孕育了一个小型星兽穴!
“L1756星球靠近北方军部,却不在前线范围之内,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出现星兽穴,但是经观测,它就是从北方军部镇压下的星兽巢穴转移过来的!”
星球沦为星兽穴,成为它们孵化的巢,即使不是星兽巢穴,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发展成真正的巢穴。
狄白朗蒂军团的雄虫迅速搭建防线,雌虫与雄虫的主导地位,在此时瞬间颠覆!
无形的精神力波动构建出屏障,笼罩住军舰之上的每一个雌虫,在蔓延开的黑色雾气中搭建出了格外显眼的干净区域。
尤西蒂尔的头被胡乱揉了一下。
是谁偷偷摸摸!
他倏地抬头!
然而他没来得及多看,就被带着进入了中心圈。
周围无数的讨论与交流,吵得他脑子有些疼,一句话也没听进去,他习惯性地屏蔽了一切。
尤西蒂尔的小脑袋逐渐搭在了雌虫的肩膀,给自己换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之后,好奇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向外围,那里是无数个气势危险凌厉的雄虫。
另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强大就在眼前。
尤西蒂尔侧过脑袋,非常自然地将雌虫的肩膀当作了枕头,从始至终没有移开视线。
他又感觉到了之前加登死去那个瞬间出现的波动,然而此时紧紧盯住每一个雄虫,还是没有看到任何武器的存在。
突然,一只手抓起他后脑的头发。
尤西蒂尔捂住脑袋,与流动蓝光的机械眼罩对上。
海扶兰的肩膀都被枕热,神情有些奇异地看着这个兽族,无法理解对方这样做的底气。
但不重要。
“撤退。”
海扶兰拿出一根造型像是绳索的白色机械带,只是往尤西蒂尔的手腕上一搭,机械带就自动扣合,严丝合缝,不留一丝空隙,从正面缠住了尤西蒂尔的双手。
“这是什么?”
尤西蒂尔震惊低下头,晃了晃自己的手,他十指白的发光,在此时的环境中极不合时宜。
然而已经没有一个虫再回答尤西蒂尔的问题,他像是最后的俘虏,也是最后的线索被海扶兰交给了休普。
“尽量活着带回去!”
然而一切突如其来。
饶是海扶兰,也没想到突变来得如此快,凭空再闪出的撕裂,像是划通了另一片时空。
在关键时刻,海扶兰那一瞬不知想了什么,竟然反手紧紧抓住尤西蒂尔。
平淡不在,意外地有一丝紧绷。
或许是对方身上流露出来的不对劲,亦或是接二连三的星兽对于他的过分执着,无限坠落之中,海扶兰抓的很紧。
然而在模糊的感官中。
某个家伙依旧非常自觉地给自己找了个舒适的位置。
他枕在了海扶兰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