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批虫族,又一次,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赫洛里厄心口一紧。
圣伦斐尔安抚地落下一个吻,“那次乱流中的重逢很短暂,第一批虫族的标记只留了一半,第二批虫族其实不相信第一批虫族会背叛,他们追过去,运气很好竟然真的追上了。他们就是想要一个解释,也渴望与同族汇合。”
“他们需要更多的力量,去保护虫皇的第一颗虫蛋。”
“因为谁都不信,虫后会选择背叛虫皇。”
“所以,第一批虫族里有虫后,但他走后发现自己怀了孕。”赫洛里厄说着,“帕尔德说的内容,在逻辑上是可以成立的。”
但他们都知道,中间的问题很大。
这世上,半真半假的东西,才更容易取信。
圣伦斐尔很轻地叹了口气,“两批虫族在重逢的那一刻,连话都来得及说,更别提见面,希利尔虫族其实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第一次那样,被抛弃了。”
“第二批虫族不知道虫后怀孕,虫皇也不知道。第一批虫族同样拥有皇室雄虫,所以我们一直以为,阿伽尔虫族皇室,是他们的后裔。”
但现在却被告知,两边虫族的初代虫皇,竟然是亲兄弟。
关系理起来,真实够乱的。
圣伦斐尔接过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融化,然后无声倾覆手掌,将那滴水倒在了赫洛里厄的头发上。
“你知道那位虫后姓什么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
一种莫名的直觉,让赫洛里厄心口蓦地一跳,“姓什么?”
“林德伯格。”圣伦斐尔捻起一缕银发,声音很轻。
“林德伯格氏族在千年之前,不说代代都是虫后,但隔个几代,总会出一个虫后。”
氏族家主的位置会流动的,它不像是虫皇那样,具备唯一性。
弱肉强食,能者居之。
“虫皇偏爱林德伯格,就像虫神偏爱虫皇。”
赫洛里厄的心脏狂跳,最后的十几秒里,身体感官也随着身体的透明而变弱。
失去了雄虫的心跳频率,赫洛里厄自己的心跳开始失去节奏,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眸色暗沉,伸出手攥住圣伦斐尔的手腕。
仿佛想要把雄虫一起带回自己的宇宙。
但最后,指尖与雄虫的手腕,同时化为虚无。
赫洛里厄从梦中睁开眼。
——虫皇偏爱林德伯格。
所以那本日记,属于阿伽尔虫族林德伯格氏族的第一位家主……
机械族。
帕尔德依旧翻阅着那本日记。
他看了很久,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
日记上的时间太跳跃,反而成了他动手的好机会。
这一次,他依旧一页一页地翻。
在其中很多页,本该空白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一段又一段的文字。
它们从纸页中渗出,仿佛凭空渗开的墨水,逐渐凝实,显露出一行行之前在镜头下,根本不存在的文字。
“你不是一直想促进虫族进化吗?现在却又在阻拦他们融合。”
一名机械族发问。
“进化?”帕尔德喃喃,“我最开始以为,虫皇是虫族最完美的进化类,所以我不计代价寻找真正的虫皇,或者复制。”
“但是现在我发现,虫皇并不完美。”
“或许,真正完美的,只有虫神。”
“或者。”
帕尔德平静转过眼睛,看向那一个个巨大的实验皿。
“它们。”
无数个融合了不同种族的星兽们,隔着实验透明壁,对他露出贪婪的目光……
帕尔德的直播行为,在阿伽尔虫族引起过一段时间的骚乱,但是都没能激起太大的水花。
至少大部分虫族心里怎么想的暂且不知。
但这件事,反而让双方虫族之前商量好的一项计划提前推动。
既然阿伽尔虫族历史空白,希利尔虫族历史模糊,那就一起却挖掘当年真正的历史。
阿伽尔虫族要开始整合军团,正式进入希利尔虫族了。
两边虫族的双向建交,星际联盟也不好明面干预。
帕尔德前段时间的直播,完全证明了两边虫族的起源,有多么紧密。
阿伽尔虫族的筹备不如希利尔虫族外交团队那样庞大,从头到尾透着几分低调。
在这片宇宙还在沉睡时,阿伽尔虫族的军队已经准备穿过虫洞,正式抵达另一片宇宙……
比尔星域。
遗迹星球。
狂沙漫天,入目全是黄蒙蒙一片,现任北方军帅正在定位,他在开口之前,及时打开防护面罩,才避免张嘴就是吃沙。
沙子里面可是掺了不知道多少的骨灰。
“已经暂时关闭空间跃迁,他们穿过虫洞,会直接进入遗迹星球。”
“不排除中间意外波动,导致他们在遗迹星球上完全分散开,各个哨点都安排好了吗?”
副官点头,“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
他和北方军帅同时站在最高的地方,身后就是等待阿伽尔虫族军队接入的轨道。
北方军主探身向下看,多年前伊夫力军主在地面上的自爆,直接导致地表被催平,再不见资料中密集的虫族尸林和断层高陵,只有偶尔凸起的几个沙丘,风一吹就带走一片薄沙。
副官在身后问:“军帅,真的不准备一些欢迎仪式吗?”
北方军主看了眼时间,又抬头直视上面的跃迁站台,起身向后退去,“陛下说不用。而且这里环境又不好,在这里搞欢迎仪式很奇怪。”
“还不如把这片遗迹星球给弄明白了后,一起回到比尔星域再搞欢迎仪式。”
北方军主转过脸,防护面罩将他的脸遮挡得严严实实,“而且你觉得我们这样,就算露出笑容表达欢迎,对方能看到吗?”
副官尴尬地挪了挪尾勾。
蓝光跃迁,光芒大盛。
周围等候许久的军雄们立刻散开,直到舰船和轨道相接,无数道身影跃下平台。
他们动作凌厉,身上装备齐全,部分气质冷漠的雌虫落在身后,与前方浑身煞气的雌虫区分开,后面还有一部分雌虫正在搬运设备。
副官脚下意识就先往后退了一步。
好多雌虫。
然而对面的动作几乎和他一样。
抬头的瞬间,也是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
好多雄虫。
从视频直播中看到,然后给自己做的心理准备,和现场面对面带来的真实冲击是完全不一样的。
现场漫天黄沙,隔着防护面罩,基本谁都看不清谁,但是个个身影僵了几秒,遥遥对峙。
阿伽尔军雌的视角中,一道道修长身影背后,身后是下意识甩动的尾勾。
僵持不过几秒。
北方军主率先上前,表达欢迎。
虽然阿伽尔虫族一切从简,但是这么多雌虫还是不能全部安置在地下基地。
北方军主道:“太多了,分出一半在外面接应,以护卫军为主,研究员可以留下,我们会负责你们的安全问题。”
他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问题。
遗迹星球基本已经清扫过一轮,但它始终是星兽巢穴的中转站。
而雌虫对于星兽,毫无抵抗力。
但在阿伽尔虫族,哪怕是长久走在研究室的科派雌虫,也都是从星海战场上服完军役退下来的。
他们又微妙地僵持了几秒,最后阿伽尔虫族沉默点头,“冕下让我们听从你们的安排。”
为首的军雌,扭头看了一眼后面正扛着设备的军雌。
设备从抵达的那一刻就被默认开启。
他们在这片宇宙的一切都将被记录,日后不管真相如何,他们此刻所见都会成为资料中的一部分。
——
帝星。
圣伦斐尔与拉格伦面对面坐着。
圣伦斐尔将一个族徽推到桌面正中。
然后拉格伦也推一个。
这样一来一回六次。
十二个族徽分别如下。
阿伽尔虫族六大原始氏族——林德伯格、法兰克黎、迪格索伦、斯霍尔特莱、梅尔维汀、罗拜厄斯。
希利尔虫族六大原始氏族——阿德莱奥、亚度尼斯、巴塞洛维、多伦瑞特、格兰利亚、瓦伦德纳。
十二个族徽在桌面正中交错排列,正是遗迹星球那副以虫皇为中心的护卫构图,此时中间的位置上是空的。
第196章 高位者低头(8)
拉格伦抬起头,金发在他身后同样纯粹而耀眼,在阳光与虫皇的金发一并莹莹生辉。
但与虫皇稍有不同的是,拉格伦的鬓角长发偏弯,别至耳后时,绕出柔软的弧度,将他艳丽眉眼衬出几分风情。
拉格伦说:“哥哥,你不能随意离开帝星,我带着你的血去。”
原先布置好的十二族徽,现在有一个被拉格伦拿起,在他的五指尖盘旋跳跃。
拉格伦就这么对着虫皇勾出了个笑。
虫皇定睛去看,正是迪格索伦氏族的族徽。
拉格伦:“哥哥,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虫皇面色温和:“那可太多了。”
拉格伦脸色一垮,他向后靠去,随手一抛。
族徽重新落回它之前的位置。
“哥哥不用再特别抽血了。”拉格伦站起身,身体与虫皇擦肩而过的时候,微微弯下腰,声音放低含笑,其中冷意全部对准了另一个地方,“我去‘六芒星’拿。”
虫皇无奈,但拉格伦知道这件事,他又好像在预料之中。
拉格伦走后,虫皇手心向下抚过桌面,仿佛能从中握住那颗虫皇之心。
如果死前情绪过大,心脏有一定概率铭刻死者生前最后的记忆,而在精神力共鸣之下,记忆是可以被阅览及保存的。
——
梦境中。
赫洛里厄进入梦境,他没有在熟悉的位置看到圣伦斐尔,眉无意识压了下,眸光刚错开,就见一道金发身影从高塔最边缘的地方绕出来。
“斐尔。”赫洛里厄眉心一松,他大步走过去的同时,也不由问出声,“你在看什么?”
圣伦斐尔向后退了一步,他仰头,金发顺着向后垂,“你之前一直在高塔上,高塔上到底有什么?”
“里面我进不去。”赫洛里厄也抬起头,看向困了他十年梦境的高塔,“我只能站在高塔边缘,背后的门是关闭的。”
他摸过平滑的高塔壁面,“高塔应该设置了能上下的阶梯或者渠道,但这座高塔没有。”
圣伦斐尔又问:“你之前说那个一直在跳舞的残影,具体在哪个位置?”
他今日似乎格外在意这个问题。
赫洛里厄没有多说,他带着圣伦斐尔到了大地中央。
梦境时间有限,他展开翅膀,单手环抱住雄虫一路飞了过去。
雪花被他们甩在身后,圣伦斐尔略感意外,他偏头,瞄了一眼雌虫背后的翅膀。
冰晶一样的质感,大片的雪花吸附上去,毫无异样。
雌虫和雌虫的翅膀,仿佛与这个星球完美地融为了一体。
圣伦斐尔被放下的时候,指尖顺着翅膀边缘摩挲了下,触感柔韧,他忍不住多摸了几下。
一转头,就对上赫洛里厄的目光,淡漠的瞳孔中,正晃出无比温柔的光。
手指穿梭进入后脑银发,他们默契垂眸,交互了个亲昵的吻。
赫洛里厄用唇蹭了蹭雄虫的唇,说话吐出的气息完全交融在彼此的呼吸中。
“怎么突然好奇残影的位置了?”
圣伦斐尔别开脸,平静了下呼吸,才勾出一个笑,“温德尔无意中触动虫皇之心的那个时间,我的精神力被他大脑中的精神锚点引动,意外地跨越无数光年,看到了完全流失在记录中的虫族祖星。”
赫洛里厄:“虫族祖星?”
圣伦斐尔描述了一下他和温德尔意识同时看到的场景,“那片宇宙已经沉寂,祖星上也没有生命气息,它只是被好好保存在了那片黑暗。”
“但是那股牵引的力量,让我很熟悉,就像是我每次坠入这个梦境时的感觉。”
圣伦斐尔转身在大地中央站定,他身前是一望无际的冰原。
突地,他抬手旋身,金发轻缓旋出一个弧度,大半身体转了过来,一抬眸刚好看向高塔之上。
这是一个只做了一半的起舞。
赫洛里厄就站在几步之外的正后方,完整目睹了这一幕,顿时一眼也移不开。
圣伦斐尔先抬眼看了高塔,之后又垂眸对赫洛里厄一笑,“残影跳得好看,还是我跳得好看?”
赫洛里厄哑然,不由上前揽住圣伦斐尔的腰。
赫洛里厄压着圣伦斐尔下腰,直到圣伦斐尔的腰被迫折出一个弧度,才俯首亲了上去,“你都没有跳。”
圣伦斐尔抬手扣住赫洛里厄后脑,转身前身下压,这次换赫洛里厄压下腰,而他单手扶住。
金发垂过雌虫的脸侧,圣伦斐尔笑着说:“求偶舞怎么能随便跳?你不想结婚了?”
他压下一个吻。
这次梦境结束在接吻中。
——
遗迹星球。
当遮挡雕刻的灰尘被清理干净后,在场虫都看清了断臂残垣上的雕刻内容。
阿伽尔雌虫拍摄记录,准备统一回去解析。
“这是求偶舞?”
北方军帅走过来看了一眼,摸着下巴随口问了句。
希利尔的虫点头,“应该是的,只是目前不知道有没有被记载过。”
阿伽尔的雌虫们悄悄竖起耳朵。
发现他们没有再继续交流,终于有一个正在打扫的雌虫侧过身体,低着头,沉声询问了关于求偶舞的相关内容。
雄虫们自己聊聊还可以,但是将这种事情科普给一群雌虫们,就好像当面讲解尾勾在虫族生理方面的作用,僵硬着脸,耳尖越说越红。
还好一切都遮挡在防护面罩背后。
北方军帅交叉双臂,在他们身后站着,没一会就自己换了位置,只感觉气氛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一个直虫脑,暂时没有想通,索性不管了。
清理整理的核心不在外面石壁上的雕刻,也不在那些带血的虫族祖文上,而是被砸毁的十二氏族先祖与虫皇雕塑。
耗时三个月,他们终于复原了它们最开始的样子。
恰好这天,拉格伦亲王抵达比尔星域。
北方军帅接待,注意到亲王的身后还跟着几个有些熟悉的雄虫。
六大原始氏族的直系血脉。
北方军帅面色不变,依旧客气接待。
拉格伦却没有这个耐性,“就今天晚上。”
他的手上拎着一个小型密封箱。
北方军帅当即行了个礼,“我们这就去准备。”
当晚。
遗迹星球内部,在一个被隔开的密封空间内,正中的是十三个雕像。
拉格伦走入正中,金发在他身后摇曳,末端带着一点卷曲的弧度,亲王制服锋芒毕露。
他一露面,阿伽尔六大原始氏族的直系血脉,都纷纷避开了目光,神色各异。
此时,在场只有十三个虫。
站在虫皇面前的拉格伦,在十二氏族先祖雕像背后站定的十二个虫。
因为两个虫族分别是六个氏族,刚好也是六个雄虫六个雌虫,他们每个虫的手中,现在都正握着一把匕首。
拉格伦的面前摆了三个密封的箱子。
他打开第一个。
虫皇之心。
拉格伦微微低头,将它认真放在虫皇雕像打开的胸口中。
然后是第二个。
一支活血试管。
拉格伦没有动,而是径直打开了第三个,一个可以铭刻精神力共鸣中所见的特殊设备,精神力晶石在设备周围闪烁,一切都已经蓄势待发。
拉格伦拿起试管,几乎在他动作的同时,以他为中心的十二个虫族,神色肃穆,同时划开掌心。
鲜血顺着手心滴落,从他们身前沿着线路向前,点亮他们对应的氏族先祖雕像,之后缓慢向着正中汇聚。
像是一张正从外向内铺开的蛛网,而正中心,正是高高在上,指勾王冠的虫皇雕像。
与此同时,拉格伦手中试管保存的鲜血,也垂直滴落到了虫皇脚下的纹路之中,与十二道延伸汇聚而来的血线骤然融合!
轰——!
无形的精神力炸开,这一片空间跟着剧烈摇晃。
在场十三道身影却动也未动,他们在混乱中保持平衡。
久远的记忆冲入他们的大脑,他们表情痛苦,在旧日幻灯片式的播放与沉浸中,险些遗忘自己的存在。
直到精神力晶石闪烁,一切全都收拢进入其中。
拉格伦才扶着雕像,重重喘了一口气。
古虫皇的精神力无比强大,直面遭受这种精神冲击,对于拉格伦来说,也是一种不小的负担。
背叛真相就在他们的脑中,和铭刻设备中。
拉格伦抬头,他脸色冰冷,除去一点疲惫,似乎不为所动。
但抬起头的那一瞬,他略显沉默。
放置在虫皇雕像心口的那颗心脏,此时正急速干枯,像是腐败收拢的果实,它越来越小,仿佛最后一丝能量都被压榨了个干净。
最后哗啦啦——
它安静地融化成了一摊灰。
风一吹,就轻轻飘远了。
见证两批虫族分离起源的古虫皇,他在这个世上留下的最后痕迹,终于追随过往而去,彻底成为了历史……
帝星。
虫皇若有所感地抬起头,王座之上,他的眉眼沐浴在虚幻的彩窗光影中,好似隔着时间与空间,亲眼见证了另一边发生的所有。
半个月后,拉格伦带着那段记忆回到帝宫。
虫皇没有立刻打开那个箱子,指尖轻轻搭在上面,里面是一位虫皇留下的记忆。
圣伦斐尔看向拉格伦,“你看到了什么?”
他知道仪式的见证者,在设备铭刻成功之前,就已经看到了那段记忆。
拉格伦:“忠诚。”
拉格伦看上去有些倦怠,许久,他问哥哥:“爱真的很重要吗?能让雌父抛下我们,能让一个虫皇留下心脏,只为证明一个虫后的清白。”
圣伦斐尔摇头,“就像是雄父当年在战场前线锚点另一个虫族一样,他在为虫族的未来考虑。古虫皇留下心脏,大概率已经预见到了两批虫族可能发生的分离,他想的同样是虫族的未来。”
拉格伦哼了一声,“是吗,或许有这个原因吧。”
这段记忆圣伦斐尔没有立刻打开……
帕尔德这天,亲手解决掉一个星兽时,他看着那双眼睛,奇异地发现,这群星兽在发展过一定界限后,似乎有了一点智慧。
但是这点智慧非常浅薄,更像是一种高级本能。
它们不想要生存,不懂得疼痛,也不会好奇,偶尔转动一下眼睛,也会无视巡逻的机械族,只将眼睛投在帕尔德的身上。
它们看上去,比机械族更像是机械。
仿佛只会遵循着底层运行逻辑。
机械族甚至都会因为渴求进化,而去研究生命种族解析基因,试图突破他们停滞了千百年的文明。
帕尔德对正在研究其他星兽的机械族说:“你知道吗?我们当年发现星兽的时候,他们还会因为精神力设备而被禁锢,现在他们已经学会躲进生命体中,避开精神力的直接攻击。这在任何时候,都可以称得上进化。”
“但它们不是。它们进化仿佛不是为了生存。”
那名机械族不由停下手中动作,顺便确认了一下精神力设备一直在运行中。
“不是为了生存,是为了什么?”
帕尔德走过去,他与实验台上的星兽对视,那双眼睛几乎是在他过来的瞬间,就瞬间从混沌变得清醒,只会贪婪地注视着帕尔德。
帕尔德与它对视,仿佛正在看向无数星兽背后的那道意识。
“为了,更好地完成一个任务。”
“明明星兽巢穴中,它们不需要吞噬生命源质也可以生存很久,但是它们依旧会发动规律性的暴动。”
“不觉得这很像是一种宇宙程序吗?宇宙需要它们存在。”
机械族摇摇头,“我就烦你们这种说话调调,永远靠感觉说话,不以事实作为凭证,也拿不出真实证据。”
“是吗?”帕尔德抬起头,“但是你们一直追求的,不就是感觉吗?”
轰隆隆——!!!
整个实验场地地动山摇,混乱发生的瞬间,实验台上的设备自动绞杀星兽,以防造成二次混乱。
“虫族打过来了!!”
眼前骤然颠倒,原来不是实验室晃动,而是整颗沦为宇宙舰船的星球被攻击!
时隔多月,虫族终于追着当时直播的信号源咬了过来。
帕尔德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唉,还是老了。”
在虫族军团从机械族护卫中撕开一条口子冲进来时,就见帕尔德已经踏入跃迁星船,他们脸色冰冷,正要直接攻击,迎面突然砸过来一本日记!!
就这么伸手去护的几秒,帕尔德成功从虫族的突袭中再次跑走。
日记是真的。
虫族和机械族打了起来,但双方都不是好啃的骨头,在星海战场上一时僵持住……
希利尔虫族找到了历史记忆。
阿伽尔虫族找到了历史记录。
当真相连成一条线,双方宇宙却没有选择直播。
这天,帝宫与元首宫的官方账号上,同时上传了一段真相。
阿伽尔虫族先点开完整的日记。
在之前看过的内容中,突然多了许多新内容,它们穿插在其中。
多了它们丝毫不显得突兀。
但是少了它们,就像是帕尔德手中呈现出来的那样,历史的真相完全变成了一个样子。
——
它发现了我们。
——
它追过来了。
——
我们不能回头。
——
糟糕的消息,舰队里有军雌被感染同化了,但他们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自爆。
帝国会记得他们。
——
不能回应!不能回应!
我们亲手断掉了链接,它会找到陛下。
——
他们追了过来,乱流蒙蔽了他们的眼睛,它正看着我们。
不要过来。
——
我们终于逃开了它的追踪。
……
在无数条被隐藏的消息中,他们看到了最后一条。
——我们要回去。
在看到这短短一句话的时候,每一个虫族的心情,都变得有些沉重。
希利尔虫族先点开了那段被铭刻的记忆。
他们用着第三者视角,进入了那段造就虫族千年分离的历史源头。
虫皇站在仿佛一个城市的星舰最高处,他看着下方密不透风的虫族。
一双双眼睛此时仰头看他,他站得很高,但是却能看清每一个虫族眼底流露出的请求。
——杀了自己。
而在虫皇的头顶,第二批虫族的星舰一角,在他身后的黑洞彻底消失。
一种无形的重力仿佛正压迫着这个星球,建筑与大地被撕裂挤压。
虫皇垂下眼,那一瞬,精神力风暴席卷整个星球。
无数虫族的生命永远停在了他们仰头的那一瞬,仿佛定格一般,注定随着时间沦为枯骨。
整个星球,仿佛只剩下了虫皇一个活下来的生命。
虫皇在科技造就的钢铁洪流中入睡,他几乎不动。
睁开眼醒过来就会割开手腕放血,刀口不深,血会沿着他的手侧流入地面看不到尽头的深处,之后继续沉睡。
当伤口在沉睡中愈合,虫皇就又会醒过来,然后继续割开手腕。
如此反复。
时间不再具备感知。
在看不到尽头的日子里,虫皇的生命体征越来越弱。
哪怕只是旁观历史记忆,无数虫族依旧感到难受,他们直到此时,似乎才真实感受到,他们看的是一位虫皇临终前的记忆。
虫皇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尾声。
他的眼睛已经很少睁开,他的金发变得黯淡,他的伤口愈合得越来越慢。
就当所有虫族都以为这段记忆会随着时间,逐渐步入黑暗。
天空被撕裂,一座座染血的基地星舰进入这个星球,他们在地面卷起了黄沙,那些在虫皇之前就已经静默不动许久的虫族尸骸,开始蒙上了第一层属于时间的痕迹。
一道身影直接从星舰上跳下,翅膀在他身后起伏,他像是一道闪电,从天边一闪而过,转眼来到了正沉睡中的虫皇身边。
虫皇被惊醒,他在看到雌虫时,露出一个恍惚又无奈的表情。
在他被小心放置在雌虫怀里后,突然轻轻歪头,仿佛才发现这并不是梦。
他在看到天边密集的星舰时,脸色突然严肃,之后爆发了和雌虫激烈的争吵。
观看这段记忆的虫族,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他们只能看到争吵到一半,虫皇吐了血,雌虫红着眼眶将虫皇的手放在了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
结合那本日记的内容,一切都变得沉默。
这个雌虫是虫后啊。
最后虫皇将虫后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他似乎说了什么,记忆片段一下闪烁起来,当再次清晰起来,虫后抱着虫皇,背对着所有视线,只有一道鲜红的血线,在他们身后拖出。
当虫后离开的时候,只带了一个很小的盒子。
它被虫后用双手捧着,与第二批返航的虫族,就此离开了这颗星球。
——
日记证明了第二批虫族两次背叛,都因为“它”。
记忆证明了第二批虫族,返航接应过残留的虫族,却只得到了无数的虫族尸骸与濒死的虫皇。
虫皇杀了求死的他们。
理由似乎和日记中集体自杀的虫族一样,不得不死。
因此在整个回溯历史中,不得不从头贯穿到尾。
虫族不得不逃,虫族不得不分开,虫族不得不自杀,虫族不得不背叛。
虫皇不得不自杀。
——
这两个是主要的证据,还有很多从遗迹星球中挖掘出来的东西成为佐证。
两片虫族在为同一片历史沉默的同时,阿伽尔虫族历史断层的原因,也在阿伽尔雄虫皇室的配合下得到了原因。
就像是希利尔虫族定居新文明初始那样惨烈,阿伽尔虫族在流浪追寻的途中,也充满了死亡。
阿伽尔虫族是虫后带领,他们失去了希利尔虫族的踪迹,也见证了虫皇的死亡。
在另一颗虫蛋无法破壳的可能性下,他们终于死心,决定安心抚育虫后肚中的虫蛋。
第一批虫族是注定要返航的探路者,他们只带走了开路的资源,并没有耗费太多资源,去携带类似火种历史文明之类的资源。
当初代死亡之后,历史无法追寻。
他们留下证明虫族历史的痕迹,散落在流浪的途中。
当虫皇的金发逐渐褪色,仅剩的那一小批知道一切的虫族们终于发现,他们可能做了错误的选择。
但已经来不及了,阿伽尔虫族已经经不起那漫长的流浪生涯了,在宇宙之中寻找散落的另一半虫族,不亚于大海捞针。
他们最终亲手埋没了阿伽尔虫族之前的历史,将虫皇之心作为皇室珍宝,永远镇守地下。
于是历代虫皇假死后,成为了守墓人,他们代代守着那颗黯淡的虫皇之心。
等待虫皇之心重新亮起来的那一天。
当真正意义上的塞维安,最后一任虫皇,他在亲手结束了自己明面上的生命后,并没有将一切传给下一任虫皇。
因为虫族,要乱了。
——
先活下去吧。
只要活下去,总有一天,时间会带来重逢。
第197章 高位者低头(9)
两片宇宙的虫族,都在因为回顾同一段历史,心情变得无比沉重。
他们不断翻阅着这段造就两族分离的历史,两个虫族陷入难得的安静中。
公开的资料和内容,自然受过了筛选。聪明的也能看出来,其中关于虫皇的大部分行为,资料中都避开了解释。
目前也没有虫太追究。
但是阿伽尔宇宙不像是希利尔宇宙,基本已经快以虫族为主心骨。
他们在旁观了另一个虫族出现后,又参与了这场导致两个虫族分离的真相,现在基本都瞪着眼睛,脸上只有一个表情。
不可置信。
一个娱乐主星上,酒吧里一个外星种族,实在忍不住,用多出来的触手拍了拍身边的朋友。
“闹呢,这是虫族?这群疯子还会哭呢??他们之前在星海战场上,眼睛掉了可都是还在笑?虫族这视频造假了吧?”
他的触手都快打结了!
身边的朋友在点开视频之前,端起来的酒早就直愣愣倒在了桌子上。
“这视频故意的吧,把他们一个个搞得这么壮烈,要不是想起来我七个手都是被雌虫一把扯断的,我差点就要看哭了。”
两个朋友恨不得抱在一起痛哭。
宇宙真神怎么就对虫族这么好!
眼看虫族再等个几百年就要没了,竟然还能在这个关头出现一个希利尔虫族。
讨论的风波从虫族传开,阿伽尔宇宙的大部分外星种族羡慕嫉妒到恨不得撞墙。
然而这种高高在上的吃瓜心态,没能维持太久。
很快,整片阿伽尔宇宙开始乱套!
第一站况直接送到各族高层。
黑洞风暴在格雷厄姆星域和特巴星域彻底爆发!
第一秘书伯恩斯快步跟在元首身后,“格雷厄姆星域的防线还能控制,黑洞里面钻出来的星兽都是普通星兽,从外开始攻击,只要立刻回防,就能拦住它们冒头。”
“因此除去个别被星兽吞噬了生命源质的星球,格雷厄姆星域还在可控范围。”
但这并不是个好消息。
赫洛里厄似乎已经知道下面不会是个好消息:“继续。”
伯恩斯的语气越来越快:“特巴星域很糟糕。”
资料在他脑中被提出,还没说出口,伯恩斯的脸色就开始变得沉重。
“特巴星域的黑洞裂缝出现没有丝毫规律性,目前已经超过三分之一的星域被星兽吞噬,它们会随机出现在星球内部,并会不间断出现进化体星兽。”
“目前已经出现生命种族被星兽寄生的情况。”
赫洛里厄抽空翻了一下其他数据,神色一沉。
黑洞裂缝现在开始随机出现在其他星域了,甚至有个小型生命种族没来得及防备,等到救援队伍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有一大半沦为了星兽的盘中餐。
不安开始在阿伽尔宇宙蔓延。
留在阿伽尔主星的基思,他与实验舱内越来越清晰的小型星兽对上视线。
这只星兽正是之前从特巴星域带走的那只。
即使基思已经在心里做了最坏的准备,此时却还是撑不住,脸色难看地向后退了一步。
在实验舱内,那只小型星兽在营业液的滋养下,竟也不再需要生命源质的补充,开始逐渐长大。
而此时,它身上那些像是畸变的地方,已经压平成为了皮肤,身后丑陋的长条凸起,也开始有了形状,上面隐隐可以看见细小的鳞片。
而它额头上的触须,竟也收回了体内。
如今这只小星兽,正越来越像是雄虫幼崽。
而对方,在营业液中裂开嘴,像是天真又像是贪婪,一直对着基思笑。
黑漆漆的眼睛里,没有眼白,大到了惊悚的地步。
猜想得到了证明。
基思果断按下了一边的销毁按钮,在强腐蚀液体浸入营养液中,他最后记录了一下它死前的反应和变化。
在尖锐的啸叫中,它抛弃了演化而出的幼年雄虫外表,挣扎着想要变成星兽的模样,然而那些突刺还没来得及从骨头上长开,就在滋滋啦啦的腐蚀声中融化。
基思冷眼旁观,偶尔记下一些东西。
最后,它似乎知道注定死亡,竟然停止了挣扎,用一半的脸对基思哭了一声。
不是模仿,就是很单纯地哭了一声。
就像是每一个受到伤害的雄虫幼崽一样。
那一瞬间,克制不住的凉意在基思后背泛起,直面这一幕感受到的不是怜悯,而是一种最本能的惊悚。
基思手上的实验记录掉在地上,他扶着另一边原地干呕了几声。
等星兽彻底被腐蚀成一团颜色灰沉的液体后,基思也终于站起身。
基思先去水池边,狠狠洗了一把脸,擦拭干净后毫不犹豫拨通了米曼院长的通讯。
却没有接通-
米曼被抓起来了。
绑架的家伙正光明正大坐在他的对面,长腿交叠,右脚靴尖漫不经心点了点,手中正拿着米曼最新整理出来的报告。
米曼苦笑一声,在看见对方时,竟有种意料之中的感觉。
“拉格伦亲王。”他叫了一声,“我做得一切,全都得到了陛下的允许。”
拉格伦勾起唇角,“我们先别提陛下,我就是想和米曼院长聊聊其他的,谁让米曼院长总是约不到时间。”
米曼院长很想叹气。
“虫皇的血有什么作用?我们就聊这个。”拉格伦合上文件,“最近到处都很忙,米曼院长如果时间很多,那你随便说。”
“你的星脑亮了,看来有虫记着找你。”
拉格伦用文件指了指米曼的手腕。
米曼眼皮跳了跳,明白确实没必要和拉格伦继续纠缠,这个年轻的亲王既然这个时候出手,自然是因为对方心中也有数,有些东西,已经到了他可以知道的时机了。
“拉格伦亲王还真是心急。”米曼不再犹豫,他简单地组织了一下话。
“首先,虫皇在进化序列上,无论何时都高于普通虫族,作为整个虫族的核心,他只要活着,就会影响虫族的基因平衡。”
“在具体说明之前,亲王需要知道一些前提。虫族基因会自动选择更强的一方,所以在希利尔虫族,基因选择了雄虫,但这个说法放在希利尔虫族上,严格意义上并不对。因为现今所有数据都证明,雌虫的单兵作战能力及身体素质,依旧是碾压雄虫的。”
“雄虫二次蜕化后,虽然精神力和身体都得到了蜕变,但重点始终在精神力上,身体素质只是和雌虫正常状态拉平,根本比不上雌虫虫化后的身体素质和战斗力。”
“只不过因为虫化会直接导致雌虫基因暴乱期紊乱,甚至加快基因暴乱期的出现,比起难熬的发情期,基因暴乱期占据雌虫基因崩溃死亡的百分之九十。”
拉格伦微微眯眸。
希利尔雄虫在战场上太久,他们几乎快要忘记雌虫最开始才是种族基因选择的守卫者,在雄多雌少的情况下,雌虫的基因暴乱期基本成为了可以立刻解决的“小病”。
“我好像知道了你在说什么。”拉格伦说,“雌虫成年二次觉醒后就会出现基因暴乱期,等同于雄虫二次蜕化后的基因副作用。雄虫会因为超频动用精神力,加速基因崩溃,而雌虫也会因为虫化,加速基因崩溃。”
“雄虫二次蜕化得到的进化,不过是向上迈了一个台阶,站到了和雌虫相同的台阶上,而在此之前雄虫的二次觉醒存在感极低,现在看来,它更像是个体的突出进化。”
拉格伦开始觉得这件事越来越有意思,“所以,雌虫和雄虫,现在都处于超频进化的副作用中。”
米曼点头,神色开始认真起来,“只谈进化的话,虽然不知道雌虫是不是生来就比雄虫更快一步,但基因选择近百年其实在雄虫和雌虫之间维持了一个均衡的数值。”
“只不过因为千年前,雌虫死了太多,这个数值一直拉不回来”
“而阿伽尔虫族,基因毫无异议选择了雌虫,但他们那种极端比例并不正常,即使在虫族的流浪纪年,雌虫站在了进化的上方,整体的雄雌比例也不会到那个地步。”
拉格伦笑了,“所以,这就是你说的,虫皇只要活着,就会影响虫族的基因平衡。”
“阿伽尔虫族那边,没有虫皇。”
米曼平静道:“这也是虫皇之所以唯一且特殊的原因之一,还记得那句歌谣吗?”
“‘虫神生来两权柄,孕育指挥二选一。’如果权柄分别属于雌虫和雄虫,那虫皇的存在,就是虫神的偏爱。”
“虫皇并不受到二次蜕化副作用的影响,但是对于普通雄虫来说,稀释的虫皇血清加上其他材料,配置具有更高的进化序列,能够直接缓解基因崩溃的副作用。”
“其实虫皇的血,不仅对雄虫二次蜕化的副作用有一定的作用,也对雌虫的基因崩溃有作用。只不过比起雄虫基因难题的无解,雌虫只需要一个雄虫安抚,就能彻底解决的对比上,更加针对雄虫罢了。”
拉格伦冷笑:“‘六芒星’真是存在太久了。”
代代虫皇血肉供养,才把“六芒星”养得这么大。
以后要是阿伽尔虫族雄虫也二次蜕化,这个“六芒星”难不成还要变成“十二芒星”?
“这是作用之一。”米曼继续说,“还记得古虫皇回忆里,他一直割腕放血吗?”
拉格伦神色一顿,话题越跳跃,就说明有些东西牵扯得越大。
米曼:“逼迫虫族进入流浪纪元的那个它,如果一直追在虫族后面,能让它一直定位的,应该就是虫皇的气息。”
“所以它最开始盯上了第一批虫族,因为古虫后肚子里的那颗蛋,但第一批虫族能逃出来,大概率是因为虫皇不停放血的行为,同时给两批虫族留出了离开的时间。”
“不过这个是我的猜测。虫皇放血的根本原因,还是因为血脉祭纹需要大量的虫皇血搭建,并且遗迹星球地心的那个设置,能让虫皇的血永久保留,变成一种流体。”
米曼说到这里,眸光轻瞥,“伊夫力军主他们就是因为那些流体,阴差阳错活下来的。”
拉格伦起身,他上前却没有立刻解开米曼身上的电子铐,而是笑着询问:“米曼院长,你对雄虫二次蜕化副作用的解决,这么多年有思路了吗?”
米曼院长这次是真的叹了口气,“拉格伦亲王,这解释起来很复杂。”
抬头对上拉格伦亲王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米曼最终点头,“有一点,不需要陛下的血,雌虫基因崩溃的解药在雄虫身上,雄虫不可能在进化过后,独自脱离于雌虫,我有了一点想法,但一切处于研究阶段。”
拉格伦亲王这才露出笑容,很难得的没有其他情绪。
米曼站起身后,对拉格伦道:“亲王殿下,难怪审判大司长总是很想把你抓进去关一段时间。”
这件事当天就被圣伦斐尔知道,他捂着额头,想把拉格伦叫过来,却又感觉训斥没有底气,对方也不见得会听。
最后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默将医疗研究院两年的份额提高了两成。
当天晚一些,米曼才将基思的通讯回拨过去。
现在两片宇宙几乎被虫洞连在一起,尤其虫洞还在日益扩大,两个虫族的信号也越来越稳定。
只要有权限,都可以直接通讯。
基思没多询问米曼下午为什么没接通讯,而是直接问:“我发给你的最新资料,都看过了吗?”
米曼点头,他的视线正落在基思光屏旁边的小光屏上。
小光屏里,正是基思拍摄的那只小星兽。
米曼说:“星兽在同化虫族的基因。”
基思有些急躁,“不,它只同化虫族的基因。”
“我在这期间往他体内注射过其他种族的基因,甚至想要重新编辑它的基因,但不管动用什么生物科技手段,就像是雌虫和没有二次蜕化的雄虫对星兽的吸引力,哪怕它正在同化其他种族的基因,却会在虫族基因出现的瞬间,放弃一切进程,只同化虫族基因。”
“并且,虫族基因也比其他任何种族,更容易被星兽同化。”
米曼在这个时候,看上去要比基思冷静很多,他终归是年长者,简单安抚了基思几句后:“我们不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吗?”
“这个结论,我们只能接受。”
——
“我新发现了一个结论。”帕尔德微笑,在通讯光屏另一边,竟是赫洛里厄。
帕尔德这一次抛弃了机械族,独自在星海逃亡,他的骨头正在内缩,皮肉也开始下垂,看上去比之前还要苍老。
在虫族和机械族打得僵持时,罪魁祸首之一,却直接将通讯拨给了赫洛里厄。
似乎并不怕虫族能跟着信号定位到他。
帕尔德继续说:“但我需要和希利尔虫族的那位虫皇陛下谈一谈,我想,你一定能做到。”
在帕尔德要求提出来的那瞬间,赫洛里厄身上的光线都像是刀割般,锋锐冰冷了无数倍。
赫洛里厄微抬下颚,神色平静,动作却轻蔑,“不可能,你逃不了太久。”
帕尔德连连叹气,就像是一个被不懂事后辈拒绝的长者,“你不想听听我发现了什么吗?”
“如果我将这个消息公布出去,整个虫族都会沦为一个笑话。”
赫洛里厄并不接茬,他在打量过帕尔德之后,就像是直播那次,问出了同样的话。
“帕尔德,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要什么呢?帕尔德认真想了一会,也许是到了年纪,他一时之间有些想不起来了。
于是他问:“赫洛里厄,你想要什么呢?我看过你的体检数据,你简直不像是一个雌虫,既然生来就能脱离雄虫,你为什么还要给这个虫族强行续命,没有你,阿伽尔虫族在多年前就会沦为一摊散沙。”
赫洛里厄自然知道他想要什么。
但这没有必要告诉帕尔德。
帕尔德看出来的同时,他有些诧异,“你竟然真有想要的东西。”
“算了,无聊的问题。”帕尔德失去兴趣,“赫洛里厄,星兽正在入侵这片宇宙,但是我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情。”
帕尔德说之前,先笑了一声。
“星兽和虫族,竟然是同族。”
赫洛里厄的思绪一顿。
但他能看出来,帕尔德没有撒谎。
帕尔德还在说:“单纯检测基因当然不可能对得上,但有些东西是不讲道理的,就像是阿伽尔虫族和希利尔虫族,同根两脉,星兽和虫族,就是这样的情况。”
“现在这片宇宙在星兽面前没有还手的余地,到处都开始骚乱,但是如果我告诉他们,只要把这片宇宙的虫族全部送到它们眼前,另一片宇宙的星兽就会停止单向入侵呢?”
赫洛里厄神色淡漠,他看着帕尔德,甚至懒得说话。
不管真假,虫族又不是待宰的羔羊,一个两个能乖乖捆着送到星兽嘴边。
帕尔德的怂恿,对于其他种族来说,完全是同归于尽的做法。
“总会有拿星兽毫无办法,却可以拽虫族去死的种族。”帕尔德叹气,“不过你这表情,让我觉得这个建议突然没意思起来。”
帕尔德最后提出要求,“我要和希利尔虫族的虫皇通讯。”
“告诉他,我知道彻底解决星兽的办法。”
说完之后,光屏一闪,帕尔德挂断了通讯。
秘书伯恩斯立刻汇报:“只要再来一次,就能做到跟踪定位。”
除此之外,他就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一样,神情平静。
——
当月梦境。
圣伦斐尔说了弟弟最近闹出来的事情,却没有得到回应,他一转眸,正对上雌虫一瞬不瞬落在他脸上的视线。
圣伦斐尔:“怎么了?”
他注意到赫洛里厄像是有话要说。
赫洛里厄没有隐瞒,他将帕尔德的事情告诉了圣伦斐尔,指尖顺着缠过一缕金发,注意到雄虫眸光有异,说到最后,他轻声询问:“你想和他通讯?”
赫洛里厄心里不太赞同。
圣伦斐尔知道帕尔德这个虫,却不了解,他沉吟过后,“如果他说的是真的,我必须要和他通讯。”
“我很好奇,彻底解决星兽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赫洛里厄没再多说,只是有个问题,他道:“星兽和虫族是同族,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个说法,其实存在故意夸大的成分。”圣伦斐尔仿佛知道一切,对于赫洛里厄带来的消息中,他只关注了解决星兽的方法。
“两片宇宙都拥有无智慧的虫子,但是这不意味着,虫族和这些虫子,就是同族。”
赫洛里厄唇角微抿,却没有挑破雄虫没有正确回答的事实,他浅叹了口气,“星兽在你们抵达希利尔星系之前就一直存在,所以它不是日记一直追在虫族背后的它。”
如果星兽是追在虫族后面的威胁存在,第二批虫族选择在希利尔星系定居,简直是主动送上门,几千年的流浪纪元全成了笑话。
所以星兽不可能是那个威胁,哪怕当时的虫族没有再次迁移的能力,在他们二次蜕化或者短期稳定过后,一定会立刻离开希利尔星系,而不是选择继续定居。
但是第二批虫族最后在希利尔星系定居了。
或许是当时星兽身上有什么东西。
赫洛里厄敏锐察觉其中有什么疏漏。
此时他垂下眸,指尖金发越缠越多,已经快要碰到圣伦斐尔的脸侧。
赫洛里厄静静凝望着圣伦斐尔,“那现在的星兽呢?有什么东西再也藏不住被你们发现了吗?或者只是你发现了?”
蓝色光晕在他的眸底轻晃,淡漠中透着理性。
圣伦斐尔看了一会,他轻轻眨了下眼,突然抬头亲了一口赫洛里厄。
温热的唇落在赫洛里厄的脸上,他揽过雌虫的后颈,脸贴着脸温存,长发顺着掖进了他赫洛里厄的颈窝中。
圣伦斐尔声音温柔,“如果说就要从头说,我们就剩下几分钟了,真的要一直在这些问题上面纠缠吗?”
赫洛里厄转过脸,对上圣伦斐尔剔透的紫眸,华美眉眼含着笑,眸光温柔,长睫一落,沉静又温和。
他不争气地闭了下眼,骨节分明的手落在雄虫半边脸上,最后低头凑近,气息交融那一刻,又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不争气。
然而赫洛里厄淡漠眉眼中泛滥的笑,却与心底的念头截然不同。
虫皇陛下满意了,他揽住雌虫的腰,腿也不由压了上去,双方靠拢在一起,享受着最后独属于他们的安静时间。
第198章 高位者低头(10)
阿伽尔虫族高危星狱。
随着咔咔啦啦声,高爆电链从上方垂下,以正中身影为核心靠拢,形成一平方的狭窄空间。
帕尔德向后微微仰头,干瘪的皮肤上皱纹舒了舒,他看着链网变得透明,视线穿过其中,落在了对面站定的赫洛里厄身上。
“你在担心什么?”帕尔德故意晃了一下身体,大方展示了一下身上禁锢束缚带的牢固程度,“绑得很结实,我什么都做不了。”
他扫过星狱灰白无缝的墙壁,目光仿佛穿透墙壁,直直看到了后面无数双警惕防备的眼睛,“再说了,我就算做什么,墙壁后面的家伙,恐怕会立刻选择击毙我。”
帕尔德的视线重新收回,再次看向神情淡漠的赫洛里厄,“你太紧张了,这不对劲。”
“相比较追捕你花的代价,这些不值一提。”赫洛里厄落座,审讯桌在他身前凭空升起。
帕尔德似乎习惯性想要动下手,但他现在连头都动不了,只好直接道:“没用的,我现在只和虫皇聊。”
“我看过你的身体检测数据,你的细胞活性过分活跃,但每次呼吸,都会加速衰老。”赫洛里厄拿过一份文件,并不受帕尔德的节奏影响,“你快死了。”
帕尔德看上去并不在意,“所以你们的时间有限。”
赫洛里厄没有再说什么,他眼底的凉意更深了些。
私心里,他并不愿帕尔德与圣伦斐尔通讯,没来由的不安就像正在失控的边缘,但有些事情不能阻止。
赫洛里厄说:“通讯可以,但设备受限,我必须在旁边。”
帕尔德终于笑了,“可以,我不在意。”
这次通讯采用立体投影,随着全真模拟扫描,金发虫皇逐渐凝实,他一抬头眸,紫眸温和神秘,左右淡淡一扫,帕尔德在他眼底没有停留一秒,并非刻意,而是下意识的傲慢。
直到看到身侧赫洛里厄,金发虫皇的视线才停住,从另一边不快不慢地走来,从容又平静。
走近了,金发虫皇垂落的眸光,已经带上了一点笑。
“赫洛里厄。”他唤。
然后极为自然地在赫洛里厄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他没有太多动作,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身体却下意识地朝赫洛里厄的位置偏了偏。
帕尔德将这一切看入眼中,希利尔虫族虫皇身体动作带着对赫洛里厄的习惯性亲昵,他瞬间看透了一些事。
一时之间,帕尔德甚至觉得荒谬。
帕尔德的视线定在虫皇身上,他的视线惹来虫皇平静一瞥,许久,他才移开,与赫洛里厄越发冰凉的瞳孔对上,无视其中的警告意味,
“我还以为你会是不同的,现在看来,你终究也无法摆脱虫族的劣根性,明明能够获得完全的自由,却栽在了一个雄虫手上。”
帕尔德说得很平静,他苍老的眼睁开,看着赫洛里厄,脸上带着可惜。
圣伦斐尔支着下颌,带着笑望向赫洛里厄。
他好像说成了个祸水。
赫洛里厄理懒得理帕尔德,在他心里,帕尔德完全就是脑子有病。
圣伦斐尔看够了,才转过眸,神色突然冷淡下来,他坐着和帕尔德平视,却略低眼帘,并不正眼看向对方。
“彻底解决星兽的办法是什么?”他单刀直入。
帕尔德也随之挪开视线,目光与圣伦斐尔对上,他突然疲惫地闭了闭眼,“虫皇虫皇……”
这么重复了几声后,帕尔德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平静,“你能做到什么地步呢?如果我说,需要你去死呢?”
圣伦斐尔还没什么反应,帕尔德周围的电链突地噼啪一闪!
圣伦斐尔连忙喝止:“赫洛里厄!”
赫洛里厄这才停手,他对圣伦斐尔微微颔首,冰冷眸光一敛,看着倒是情绪平静。
帕尔德停下微微抽搐的身体,他活动了下脖子,咽下一口血,哈哈笑了两声,“赫洛里厄,这样就生气了?你还是走吧,再听下去,你会更生气。”
圣伦斐尔无声拍了下赫洛里厄的手,他的身体是投影,没有实体触感,拍下去的手也化成数据流,直接穿过了赫洛里厄的手。
但赫洛里厄的心情突地平静下来。
圣伦斐尔语气平静:“办法是什么?”
他不需要和帕尔德谈心,也没有必要为一个不知道真假的消息,去给出让赫洛里厄担心的答案。
“我只给你五分钟,你说,我就听。”圣伦斐尔略抬了抬眸,“你不说,时间到我就挂断通讯,在这期间,我不会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帕尔德的骨头应该在刚才的电击中受到了惩罚,他的脖子有些不堪重负,“雄虫多么脆弱啊,一点伤害与背叛,就会让他们自己杀死自己,然而虫神却将皇的位置,给了雄虫。”
帕尔德感慨完,他看着圣伦斐尔,“虫皇能让活着的虫看到死去者的记忆,我给你一颗心脏,你能让我看到他死前的记忆吗?我只有这一个问题。”
帕尔德瞳孔的颜色已经有些灰败,他的苍老在以分钟为变化,仿佛体内正有什么东西,时刻吸取着他的生命力。
“那颗心脏,是枯萎还是有活力的?”圣伦斐尔指尖敲点扶手。
帕尔德沉默了几秒,“枯萎的。”
圣伦斐尔没有开口,他摇了摇头,这一瞬,他是包容的。
“那为什么虫皇之心可以,它在这世上停留了千年。”帕尔德仿佛凭空矮了一截,骨头都有些萎缩。
此时的他,真的很难看出帕尔德年轻时的意气风发与锋芒毕露。
圣伦斐尔轻轻坐直身体,“因为古虫皇有执念,而你亲手杀死的那个雄虫,他没有。”
他的眼睛,看着帕尔德脖子上的那条精神力,枯萎衰败,死死缠绕,它没有活力,却代表了一个雄虫最后的犹豫。
离杀死帕尔德只差一步,却选择了自毁。
帕尔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你看到了什么?”
“胳膊、腿、大脑、不,你在看我的脖子。”
帕尔德伸手就想要去摸自己的脖子,然后浑身缠满了束缚带,他的动作得来的只有一道警告电弧。
帕尔德忍不住咳嗽,一咳一口血沫,他执着看着圣伦斐尔,语气急促:“我的脖子上到底有什么!!告诉我!告诉我我就把方法告诉你!”
圣伦斐尔不为所动,他的眼睛中流露出悲哀,“我已经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
赫洛里厄此时却有了兴趣,他眼睛微眯,侧身询问,“陛下,上面有什么?”
他的询问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从来不是好意。
帕尔德有些意外,他勉强止住了咳嗽。
圣伦斐尔无奈地看了一眼赫洛里厄。
但他没有拒绝赫洛里厄。
圣伦斐尔将自己看到的说出来,他看帕尔德的眸光中已经没有了温度,“凭借自己达到二次蜕化的程度,其实已经活不了多久,不需要你动手,可惜他最后也没动手。”
他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这个雄虫如果活下来,也许能走得更远。
“为什么活不了多久。”赫洛里厄的声音突然幽幽响起。
圣伦斐尔换了个坐姿,他眨了眨眼,“虫皇除外。”
赫洛里厄这才收回了视线。
“他为什么不动手呢?”帕尔德的眸光涣散,精神看着有些不太正常,他没有太失态的哭啊笑啊,只像是遇见无法解决的难题一样,陷入自己的世界中,脸上都带了一些疯癫。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动手!!!”
帕尔德嘶哑着声音想要吼出来,最后却拉着那点气音,咳咳了几声,越说越微弱。
他宁愿那个雄虫选择动手。
活生生的心脏自己失去了生机,曾经是让帕尔德最不解的问题。
雄虫竟然能如此脆弱。
但是后来他动过许多次手,却再也没有一个雄虫那么脆弱,他们害怕又坚持,最凶的小小一个就敢张嘴撕咬。
帕尔德看向赫洛里厄,“我曾经真的以为,你和我是一样的,生来就对虫族的基因认同没有感觉,雄虫也只是无用之物,我们的基因远远优于普通雌虫,连基因暴乱期都将近于无。”
这话听了几次,赫洛里厄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帕尔德,你太矛盾了,我还是那句话,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你什么都想要。”
圣伦斐尔等待着五分钟过去,他正在翻阅赫洛里厄手边的文件。
帕尔德和赫洛里厄之间,总是有股火药味,简直就像是天生磁场不合。
文件中的一份数据,让圣伦斐尔手上一顿。
帕尔德注意到了,“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的基因频段会和星兽重合?”
这话一出,明明在场没有其他反应,但空气都有一瞬的凝固。
“我是被机械族捡到养大的,我才是他们最完美的实验体,我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星兽同化的虫族。”帕尔德仰起脑袋,有些怀念,“我是完美的,而虫族还需要进化。”
他的瞳孔极快地闪合了下,兽类的特征此刻极为明显,“我无法共情雌虫的痛苦,也感受不到雄虫的敏感,只有一种东西让我辗转不眠,我想要更完美的东西,如果得不到,我就要一直找。”
帕尔德此时苍老矮小,头竟显得特别大,他直勾勾看着圣伦斐尔,一缕口水从嘴边滴落。
赫洛里厄的胸腔起伏了一下,手指无声弓起,却被另一只手悄然覆盖。
“最开始,我从阿伽尔雄虫皇室身上感觉到了,但是我把他们翻了个底朝天,才发现是虫皇之心的残留,我把它偷走,但最后,我又把它还了回去。”
帕尔德依旧盯着圣伦斐尔,
“我要变得更完美,我为什么会还回去?”
口水滴了下来,帕尔德突然惊醒,他愣愣地看着大腿上的口水。
突然发疯似地大笑,苍老嘶哑的声音无比诡异,帕尔德猛地抬头,“星兽和虫族只能活一个,就像我,如果我在当时吃了虫皇之心,从此我就是一个活着进化的星兽。”
他顿了一下。
二次蜕化后的雄虫,活着的时候是星兽的威胁,死了就只是一块肉。
虫皇之心对于当时的帕尔德,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但帕尔德当时没有吃掉虫皇之心。
当他捧着那颗枯萎站在实验手术台前,雄虫已经失去了最后的呼吸。
帕尔德一抬头,就能看见那颗在液体中起伏缓慢的虫皇之心,突然就失去了胃口,甚至觉得恶心。
他无法张嘴,突然就失去了目标。
从那之后,他研究虫族,研究星兽,一度想要复制出第二个帕尔德,看看自己到底是什么。
但全都失败。
最后,帕尔德坐在这里,感受着身体的衰老,他能感觉另一种基因正逐渐占据上风,他动摇的情绪也逐渐消失,只有一种无法满足的煎熬数年如一日地折磨他。
帕尔德叹了口气,他看向赫洛里厄,“你说得对。”
他这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视线逐渐模糊,帕尔德知道,是他提前注射的毒素在起作用。
这能让他作为一个虫族死去。
“彻底……解决星兽……的办法是……”帕尔德说得很慢,气息也开始急速衰弱,他的意志有些混乱,眼睛盯着前方,银发雌虫与金发雄虫的身影开始模糊,逐渐看不清五官。
他们双手交叠在桌面,互相属于彼此,黑暗之中,这画面让帕尔德窥见了某个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光影从远古切入现实,正与眼前重合。
……神……与皇……
思绪如霹雳,狠狠刺入大脑,帕尔德用这莫名涌上的力气,张开快黏在一起的嘴巴,
“找到起源……杀死……”
眼前似乎又闪过那颗枯萎的心脏。
此时它轻轻跳了下。
帕尔德看着心脏,怔怔吐出了最后一个字,“……它”
帕尔德这一生也没弄明白,他到底是虫族还是星兽。
但至少在最后一刻,他作为一个虫族,与那颗心脏一起陷入了黑暗。
——
帝宫。
找到起源,杀死它。
白纸上,这几个字显目无比。
圣伦斐尔双手交叉,托住下颚,盯着这句话陷入沉思。
但毫无思绪。
当天晚上刚好是月底最后一天。
圣伦斐尔入梦,睁眼还是上次离开的位置,身处大地中央,抬头就能看见那座高塔。
赫洛里厄走上前,从后面抱住圣伦斐尔,他蹭了蹭雄虫,注意到雄虫一直看着高塔,“要不我飞上去试试,如果能上去,再下来带着你一起。”
圣伦斐尔转过身,“太麻烦了,直接带着我飞上去试试。”
高塔很高,尖端笔直插入天空,白蒙蒙的云雾遮住了那里。
但是从赫洛里厄说过的,站在那上面,甚至能看见大地中央,就可以想象上面到底有多高。
而且叫着高塔,但是不意味着就是一根上下同样宽的柱子。
圣伦斐尔常年绕着打发时间绕圈的高塔底部,直径约莫百十米,而这个中心柱体越往上越宽,他现在站着的这个位置向上看不到顶部。
中心柱体像是蘑菇伞柄那样,越变越宽,成一个流畅的弧形向上,在到达一定的高度后,开始出现一层层的平层,越往上越宽。
这一趟飞上去,即使再快,也撑不了第二趟。
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给了圣伦斐尔一种紧迫感,他不想再拖到下一个月。
“好,试试看。”赫洛里厄没有犹豫,果断带着圣伦斐尔靠近高塔并向上飞。
然而直到梦境结束,他们都没能抵达高塔顶层。
没有东西或者屏障阻止赫洛里厄,纯粹是高塔太高了。
赫洛里厄在最后一分钟不由皱眉,他带着圣伦斐尔在就近的平台层停下,“当时跳下来的时候没有这么高。”
他很确定这一点。
圣伦斐尔抬起手,看着手指的长度,“之前以为是我长大了,但是现在想来,我第一次绕着高塔打发时间和我最后一次,高塔的底部其实没有这么宽,只不过高塔底部最细,它即使有变化我们日积月累,也会很容易忽视。”
赫洛里厄:“所以,这个梦境世界并不是一成不变。”
圣伦斐尔人缓缓点头,“高塔一直在变高。”
赫洛里厄与圣伦斐尔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了某种变化正在到来,而他们的时间却越来越紧。
——
次日。
希利尔宇宙三十七处星兽巢穴的最新探测数据传了回来。
圣伦斐尔正在和拉格伦用餐。
圣伦斐尔没有瞒着拉格伦,见拉格伦的视线一直在往这里看,索性让他一起过来。
拉格伦的神色刚缓和,就在看到数据的瞬间,僵在了脸上。
星兽巢穴有一半标了红,意味着随时可能暴动。
拉格伦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今年根本没有检测到星兽新巢穴的出现,为什么还会出现集体暴动的预警?”
他的脸色瞬间难看,第一时间就去看哥哥的反应。
圣伦斐尔却只是平静关掉了数据,“你忘了,现在两片宇宙正在融合,我们的宇宙没有检测到星兽新巢穴的诞生,阿伽尔宇宙可是一直出现黑洞裂缝,只是没有发现成型且确定的星兽巢穴罢了。”
“哥哥,阿伽尔宇宙我去。”拉格伦冷静开口,“你留在希利尔宇宙。”
圣伦斐尔看着弟弟气势汹汹,恨不得马上杀去阿伽尔宇宙,然后把星兽一个一个强行塞回去的架势,忍不住弯唇。
“你去有用吗?你能在雌虫脑子里种下精神锚点,还是能辅助雄虫进行二次蜕化?”
圣伦斐尔站起来,敲了拉格伦的头一下,“别黑脸,还没到那个时候,事情也许还有转机。”
拉格伦冷笑:“转机?我们要同时守两片宇宙!”
闻言,圣伦斐尔点头,“你说得对,阿伽尔虫族特训,是要搞起来了。”
拉格伦:“?”
然而消息传到阿伽尔宇宙的时候,已经成为定局。
不少焦头烂额的外星种族也都傻了眼。
宇宙真神在上!虫族竟然要给雄虫搞军训了!!!
那个把雄虫当宝贝,一张照片都不舍得流传出去的虫族,竟然有一天要让雄虫上战场了??
本来就自顾不暇乱成一团的各种族,只觉得这片宇宙彻底要进入末日时代了。
毕竟虫族都开始训练雄虫了,这还不能证明吗?
宇宙要完蛋了!
他们陷入恐慌。
阿伽尔虫族主星的阁下们,更恐慌。
他们大都茫然看着手里的文件通知,不明白什么叫做两族合训,提高基本生存能力。
有些雄虫两眼泪汪汪往旁边看,雌君们一边心疼一遍无奈,他们艰难抗住了雄主的眼泪攻势,低声解释道:“不是让雄虫上战场,只是提高一下的身体素质,有我们在,怎么都不会让雄虫上战场的。”
而没有雌君的,跟雌父闹跟雄父闹跟追求者闹,反正在自己的生活圈里闹得天翻地覆。
极端的,有要自伤来威胁的。
好奇的,已经开始偷偷了解这个两族合训到底是什么。
还有年纪小一点,反而开始蠢蠢欲动。
然而在阿伽尔虫族,比雄虫反应更大,却是雌虫。
他们大部分都无法接受这个决定,即使只是暂时的训练,但训练代表的未来,无疑是将雄虫推向危险的未来。
保护雄虫,是他们的本能。
最后堵住他们嘴的,除去元首铁血强势的命令,还有一条偷偷流传开的视频。
是希利尔战场前线测试机甲的拍摄视频。
星兽狰狞,血腥漫天,在断肢与残骸中,机甲左劈右砍灵活闪现,镜头中避开了尸体的面孔,也模糊了一些显著特征,但是观看者都知道,那些都是雄虫。
最后机甲的测试者活着回来,将汗湿的头发捋至脑后,露出一张无比年轻的面孔,没有丝毫表情,最后朝镜头看过来的那一眼,才透出一点鲜活的好奇来。
直到这个时候,阿伽尔虫族的雌虫才明白,他们在希利尔虫族中看到的军雄们,到底代表着什么。
是死亡,是守护。
在星兽面前雌虫没有抵抗力,阿伽尔虫族终究要面对这个现实。
可他们是珍贵的雄虫啊……这句话在看完视频后,阿伽尔虫族就再也无法理直气壮地说出来。
因为希利尔虫族的雄虫,也是雄虫啊。他们无法否认心底对于希利尔虫族,正逐渐升起的种族认同感。
他们无法拒绝那份认同感,所以他们也无法再说出反对的话,可是还是很难受。
一种失职的愧疚感,在无数雌虫心中打转,让他们整夜整夜睡不着。
沉默带来戾气,无处发泄的愤怒笼罩阿伽尔虫族的无数雌虫。
以至于这段时间,本来就不敢招惹虫族的外星种族,这段时间甚至不愿意从虫族面前路过。
这群雌虫简直疯了。
赫洛里厄将一切看在眼中,就连第一秘书伯恩斯最近都跟着沉默很多。
伯恩斯低声说:“冕下,是不是太快了。”
赫洛里厄沉默了一秒,“没有时间了,伯恩斯。”
这天晚上,赫洛里厄拿起星脑,拨通了圣伦斐尔的通讯。
赫洛里厄安静看了圣伦斐尔很久,之后他忍不住问:“你们是怎么拦住希利尔虫族的雌虫们的?”
“最开始,是拦不住的。”圣伦斐尔神情温和,他在赫洛里面面前,眸光总是柔软的,“雌虫总是有各种办法前往战场,他们在这方面有着生来的天赋,雄虫基本拦不住他们。”
“前线的雄虫服了药剂,他们的血不会刺激雌虫,但是雄虫的死亡会,他们自己的无能为力也会。”
圣伦斐尔轻声继续,
“直到雌虫们发现,出现在战场的他们只会是累赘,他们什么都做不了,反而会导致更多的雄虫为了保护他们而死亡。”
“他们终于在痛苦中接受改变,从来不是我们拦住了他们。”
时间,会改变一切。
第199章 高位者低头(11)
圣伦斐尔没指望阿伽尔虫族的雄虫们上前线。
一方面是阿伽尔虫族雄虫本来就少,在希利尔虫族雄虫的基数下,起不到什么力挽狂澜的作用。
把阿伽尔的雄虫们丢上前线,基本也只能送死,时间紧急,他们做不到让阿伽尔雄虫一下就变成军事素养极高的兵种。
另一方面,真让阿伽尔雄虫上前线,不仅阿伽尔雌虫短期心理上过不了那一关,希利尔虫族也无法和他们形成配合。
但不意味着纯花时间浪费精力。
合训在给这些雄虫打好身体底子,一旦情况真的危急到一定地步,阿伽尔成年雄虫必须踏入二次蜕化,他们不会战斗没关系,执政官一脉会。
“他们能做到吗?”赫洛里厄并非偏颇,但是事实就是让他面露怀疑。
哪怕是成为辅助能源,也需要一定的心理素质。
圣伦斐尔不谈能不能,但历史证明了一件事:“当数不尽的雌虫倒在他们身前时,再害怕的雄虫,也会停下不断后退的脚步。”。
合训命令虽然被接受,实施起来却没那么顺利。
首先是成年雄虫的批次安排,然后是训练星球,还有希利尔虫族派遣过来的特训官。
另外,特训的不只是雄虫,还有雌虫。
雌虫需要了解任何情况下与星兽的作战手段。
雌虫在星兽面前毫无还击能力,却不意味着雌虫毫无作用。
他们对星兽就是天生的诱饵,干扰纠缠侧面攻击,亦或是动用精神力设备形成特别作战小队。
在特殊情况下,如果不能避免高死亡率,那就做到高利用率。
希利尔虫族和阿伽尔虫族进行一对一培训,是因为他们同族。
在温德尔月前代表希利尔宇宙和阿伽尔宇宙,在联盟正式敲定外交条款后,希利尔宇宙和阿伽尔宇宙正式开启特殊通道。
希利尔宇宙正式派遣特训军队,开始与阿伽尔宇宙合作,各族分散接应,入驻不同种族,正式开始针对星兽作战法。
从两族合训,到两片宇宙合训,不过几月的时间。
正陷入混乱的阿伽尔宇宙,从到处漏风的黑洞裂缝中勉强喘了一口气。
阿伽尔虫族合训这边。
新一批雄虫到位。
意外的是,担任这批特训官的是一个熟面孔——安斯艾尔。
底下这批雄虫基本在18-20岁左右,他们现在或坐或站,一抬头看见虫族当下最火的超级巨星,彼此都有些骚动。
安斯艾尔伸手挡了下阳光,俊美慵懒的面孔落下一小半的阴影,他勾唇微笑,极具蛊惑力,天生就是镜头的宠儿。
他一出场,周围就好像有闪光灯正噼啪作响。
“诸位——”安斯艾尔懒懒道,身后尾勾甩出作战服,滑过在小腿束紧的作战靴,在无数道视线中,割豆腐一样,轻松撕裂了高台地面。
“下午好。”
一时间,全场安静了一霎,他们齐齐将视线看向安斯艾尔的身后。
他们是阿伽尔雄虫目前的年轻一代,在资料中见过希利尔雄虫的杀伤力,但是还没是第一次见到阿伽尔雄虫也能做到。
尤其这还是安斯艾尔。
安斯艾尔看了一眼直播的位置,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他回来是为了躺平享福的,现在倒是好了,名气太大,以至于流量都成了可以带头的典范了。
战争啊战争。
安斯艾尔想到了自己选择二次蜕化亲上前线的原因。
严格说起来,其实没有原因。
只是因为,他要那么做。
就像是现在,安斯艾尔接下了特训官的任命。
“在开始之前,简单说两句吧。”安斯艾尔单手叉腰,姿态随意,“我失踪的那些年,在希利尔虫族长大,最开始,就像是你们现在这样,都是养尊处优长大的阁下们,谁受得了无视和训练。”
“就算是现在,我们也没必要被批判。虽然两个虫族,但不是他们强我们弱,错的就一定是我们。现在对错道理都不重要,只是有些事情,必须我们来做。”
安斯艾尔的视线扫过全场不为所动的年轻雄虫,视线与侧后方后勤组的萨兰德对上视线。
安斯艾尔顿了下,唇角扬起笑,眉眼突然凌厉肃杀起来,
“你们当然可以对战争无动于衷,反正整个阿伽尔虫族里,有无数的雌虫愿意为了保护你们去死,但你们要知道一件事,在星兽面前,雌虫只会是肉盾,他们的死亡毫无价值。”
“最亲密的雌虫、有血缘关系的雌虫、曾经相亲过的雌虫、追求过你们的雌虫、见过一面的雌虫、完全不认识的雌虫……”
“最后,你们还是要自己面对它们。”
安斯艾尔笑着说:“希利尔雄虫当然会保护我们,但是他们优先保护的,是雌虫。”
“没有虫强迫你们,但落伍只会被抛弃。”
随着最后一句话,安斯艾尔身后尾勾漫不经心甩动,又是一道极深的口子。
阿伽尔虫族的这位超级巨星,自带无数话题度,他的忠诚粉丝自认为了解偶像一切,然而现在,亿万军雌与雄虫,都怔怔看着直播视频发呆。
他们的视线既追着尾勾,又时不时看向雄虫,没有灯光与舞台效果,但是他们就是移不开视线……
“效果不错。”
赫洛里厄看过之后淡淡评价,“雌虫那边呢?”
第一秘书伯恩斯这次回答得有些犹豫,“雌虫那边,也还可以。”
这话说出来,伯恩斯自己就有些心虚。
推进进度自然还可以,但是少不了摩擦。
赫洛里厄却像是有所预料,避开了这个话题,“将遭到星兽入侵的那几个星域标注一下。”
“是!”
两族合训开了个头,一切都走在正轨上,然而阿伽尔宇宙的那口气才喘过来一半,就突然卡在了嗓子里。
起因是一个直播视频。
直播的外星种族,正在向镜头展示自己的新眼镜。
正有一搭没一搭陪着观众聊天,突然弹幕一片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正疑惑,还没回头,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咔咔嚓嚓的骨头断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强行撑爆了骨头,只有莫名其妙的惊悚感。
外星种族回头才一半,半截身体路过他的余光,他顿时吓得嗷一声,也不回头了,扭着脑袋就直接向前跑。
身后直播球跟着他,开始自动升空开启全景摄像。
镜头中,黑色雾气海浪一样从另一端涌动,血雾在他的身后炸开。
红与黑的阴影中,一个个奇形怪状的星兽开始冒头,它们放弃了寄生,吞噬掉各种各种的宿体后,很快恢复了普通星兽的体型。
口器嘶鸣,刺耳的鸣叫震动大地。
直播球的屏幕出现裂缝,最后追随的宿主已经融化在黑雾之中,千万生命聚集的娱乐星,转眼变得寂静。
只有意味不明的咀嚼声,最后传入直播球尚存的传音设备中。
危险从来不只来自黑洞裂缝,可寄生的进化体星兽,第一次出现在阿伽尔宇宙的明面上。
随即噩耗不断,黑洞裂缝集中爆发!
整个阿伽尔宇宙靠南的那片星域,就像是个筛子,不断有星兽从那边冒头,以此为前线正在向内蚕食。
更糟糕的消息出现了,短短一个月之内,多个生命种族内部爆发进化体星兽感染,还没来得及对外,就先沦陷于内部。
战火像是星点,在阿伽尔宇宙内一簇一簇的点燃,最后整个宇宙三体图,已经红了三分之一!
这个速度简直恐怖。
哪怕特训,对于整个阿伽尔宇宙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他们根本赶不及。
有些小型生命种族,甚至都没等到联合特训的特训官,就已经失去了祖星。
无数前线视频传上星网,恐慌彻底爆发……
帝宫。
在翻阅过阿伽尔宇宙的战况后,圣伦斐尔也看到了希利尔宇宙星兽巢穴的最新变化。
原先三十七巢穴有一半标了红,几个月过去,标红的巢穴不见增加,反而开始减少。
现在只有十个星兽巢穴标红。
其余星兽巢穴都被标注为平静的绿,甚至连观察中的黄都没有。
星兽巢穴的暴动,不进反退,根本不符合常理。
——
当天晚上的梦境中。
赫洛里厄抬头看了眼高塔顶部,“今天应该就能带你到达最高层。”
圣伦斐尔心里装着事,他嗯了一声,伸手搭在赫洛里厄的肩膀上,任由自己被带着起飞。
“阿伽尔宇宙的战况怎么样?”圣伦斐尔让脑子暂时安静下来,轻轻将脸靠在赫洛里厄的肩膀上,“需要援助吗?”
赫洛里厄动了动手,雄虫的金发正扫过他的手指,他低头道:“暂时不用,只是有些乱罢了。”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圣伦斐尔垂眸,用额头抵在雌虫肩膀,“阿伽尔宇宙星兽的侵入路线,选择在你们最近的方向,如果按照那个速度,过不了多久,就会逼近你们的主星星域。”
“防线很快就要搭建好,除格雷厄姆星域的军团,我已经让整个虫族的军团都退守防线,还没有到最危险的时候。”
赫洛里厄的手紧了紧,“之前存的精神力能源还够,配合希利尔虫族军队,雌虫退在后方负责援助,不会贸然冲向前线。”
圣伦斐尔不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而是在耳边呼啸的风声中,好奇问出声:“高塔顶层会有什么?”
赫洛里厄低了下头,与他对视,“也许会有你不愿意告诉我的答案。”
圣伦斐尔抿唇笑了下。
当圣伦斐尔与赫洛里厄的脚终于在高塔顶层站定,十分钟也就剩下了最后几分钟。
顶层平层是最宽的。
“之前我就站在这里,身后是封死的黑墙,除了边缘这块的扇形区域,我哪里都去不了。”赫洛里厄比划了一下。
他抬手指向下面,“看,这里可以直接看到那道残影。”
赫洛里厄说着眯眸,发现了不对劲。
因为在下面他们已经确定高塔在变高,但是重新站回这个位置,赫洛里厄发现,他看向大地中央,眼睛带来的距离感并没有变化。
赫洛里厄将这件事说了出来。
圣伦斐尔的注意力却放在了他们身后。
“黑墙?”他伸手去碰,瞳孔微缩。
困住赫洛里厄十年的墙面,竟然在圣伦斐尔的手底下溃散。以指尖触碰为中心点,雪崩一般向内轰然推去,溅落黑色光斑,转瞬黑墙就不复存在。
赫洛里厄面露古怪,他亲眼目睹刚才的变故,此时他的手正牵在圣伦斐尔的手腕,一个回拉的姿势才做到一半。
圣伦斐尔自己收回了手指,他与赫洛里厄对视一眼,“快!”
无需他说清楚,赫洛里厄已经带他升空,从高处俯瞰顶层。
竟然看不到另一边。
无数菱形晶体在地面成一小簇,大小不一,最大的甚至高过圣伦斐尔,能够完全将他包裹进去。
菱晶的颜色呈灰白,完美融入冰天雪地中,一眼看不到其他颜色。
赫洛里厄的翅膀逐渐透明,时间快要到了。
在被带着落地的瞬间,圣伦斐尔终于在满地的菱晶中看到了唯一一簇不同的。
它沉默地耸立在远方,大概是中央的位置,足有几米高,无数菱晶依附着生长,却都要矮它许多。
那里是菱晶最密集的地方,顺着那个方向看到圣伦斐尔他们的脚边,菱晶簇变得越来越稀疏。
在退出梦境的最后一秒,圣伦斐尔像是听到了什么,他困惑地看向那正中的巨大菱晶。
——
希利尔宇宙。
就在所有种族警惕着随时可能爆发的星兽潮时,突然发现,所有星兽巢穴突然变得安静了。
他们连夜探测星兽巢穴,发现上个月的数据又有了最新变化!
拉格伦正在与圣伦斐尔对峙。
拉格伦指着星兽巢穴的探测数据,“之前有暴动迹象的星兽巢穴,现在只剩下了五个,一个月时间安静一半,但不意味着下个月它们就会全亮!”
他冷脸:“你是虫皇,没到生死存亡的时候连帝星都不能随便出,我不会同意你去阿伽尔宇宙的。”
“拉格伦!”圣伦斐尔脸色微沉,他很少露出这样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刚才还冷着脸的拉格伦,登时向后退了一步,只是神色坚持,一声不吭。
圣伦斐尔很快平复心情,“希利尔宇宙的星兽巢穴越平静,阿伽尔宇宙就越乱,你还没发现问题吗?星兽们已经开始自发转移,阿伽尔宇宙已经成为它们的首要攻击目标!”
“哥哥,我不能去吗?氏族军团不能去吗?”拉格伦也压着火气,“你也知道,在星兽火力调转,这片宇宙的其他种族大部分只会选择袖手旁观,他们不可能真心实意去援助一片陌生的宇宙。”
两片宇宙相交,和平的时候可以做朋友,面对同一个敌人的时候可以做战友,但是如果只是一片宇宙面临敌人,另一片宇宙不趁乱打劫火上浇油已经算是做好事了!
现在只有希利尔虫族孤军奋战,被架在火上烤。
因为他们无法放弃另一个虫族。
希利尔宇宙的其他外星种族,可以看在虫族的面子上不动手,但是让他们像在自己的宇宙那样拼上全力?
完全不可能!
圣伦斐尔语气坚定:“你不能去。”
“就算我不……?”拉格伦正重复,突然一卡,他大怒,“为什么我不能去?”
圣伦斐尔这次,摸了摸弟弟头,摸得拉格伦的气焰一下就低了。
拉格伦低着头,等着圣伦斐尔如何回答。
圣伦斐尔:“我会带着六大原始氏族军团去,但是拉格伦你要留下来。”
拉格伦眯眸,“哥哥……”
“拉格伦。”圣伦斐尔突然抬手又摸了摸拉格伦的头,“我有必须去的理由,你有必须要留下来的理由。”
“相信哥哥,如果这一次成功了,以后都不会再有星兽了。”
拉格伦的瞳孔微微放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与圣伦斐尔对视,那里一片温和坚定。
许久,拉格伦喉结滚动,他别开视线,可惜却再找不出其他的理由。
最后,拉格伦说:“和我说没用,我最多不拦着你。”
圣伦斐尔如果执意要去,六大原始氏族军团只能跟着,他们无法违背虫皇的意愿。
但是元老会不可能同意。
圣伦斐尔弯唇,“好,哥哥有办法。”。
阿伽尔宇宙。
往日喧闹无比的宇宙,已经变得沉寂。
黑雾仿佛无处不在,不少生命种族根本不敢露头。
在察觉到浓郁的生命气息会招来星兽后,不少种族甚至被迫分散逃命。
机械族在这其中,反而因为硅基生命的特性,在这场宇宙灾难中相对平静。
因为目前,星兽们在有针对性地撕裂出黑洞,哪怕进化体星兽,也更偏爱生命气息浓郁的星球。
机械族被短暂地无视了。
但只有机械族自己知道,从长远看,他们比谁都要危险。
因为机械族,无法诞生精神力。
这意味着他们只要出现在星兽面前,就只有灭绝的命运。
他们没有丝毫抵抗的手段,精神力能源撑不了太久。
“我们一直在追求真正的进化,智慧不等同于超脱,我们始终无法诞生真正的自我,而现在,一切都好像来不及了。”
机械族首领眼眶中,红色的光点从出现到黯淡,他可以独自遨游星海,只要能源充足,整个宇宙都可以成为它的天地,然而情感是机械族无法理解的东西。
他们将世界逻辑概念化,任何东西都可以用数字解析,但是精神力的诞生唯独不需要这些东西。
“首领,我们检测出来了。”
机械族首领转过头,“结果怎么样?”
“虫族当年的信息素抑制剂核心材料,是从帕尔德身上提取出来的,我们根据保留样本,与一只进化体星兽基因做对比,完全重合。”
“但是目前那些进化体星兽,随时都会崩溃,只有寄生在虫族体内的星兽,会相对稳定。”
“虫族与星兽,似乎是彼此吞噬的关系。”
机械族首领无法解决这个难题,帕尔德的完美是一个意外,星兽这种克制所有物体的生物,根本不应该存在。
“根据希利尔宇宙的那些资料,星兽死亡会在巢穴重生,我们在它们死亡的瞬间,捕捉到了一种奇异的波动。”
“这种波动很弱,但是进化体星兽死亡时的波动,会更强一点。”
负责研究的机械族,嘴巴张合之余,吐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结论。
“星兽就像是靠本能活动的工蚁,而进化体星兽是更聪明的兵蚁,而在它们的背后,有一个更庞大的意识体,现在它醒过来了。”
“目标是虫族。”
“完全吞掉虫族,能让背后的那个它,完全进化。”
机械族首领只感觉自己在听一些数据库无法理解的东西,他在盘完逻辑之后,正要开口再问。
突然整座基地亮起警示红灯!!!
“首领!那群雌虫疯了,他们拿自己作诱饵把星兽群引过来了!!!”
机械首领不可置信转过身,他接入操控台,看着星河中,数量庞大到完全遮蔽视线战舰拖出长光,身后翻滚着浓浓黑雾,正疯狂无比地撞向接机械族的核心星球群。
轰轰轰——!
防护屏障拦住了攻击,却抹不掉雌虫血肉的味道,那股味道像是服用了特殊药剂,死死黏在了机械族的身上。
遮天蔽日的战舰呼啸着擦过机械族,不要命地和外围机械护卫打成一团!
“开启空间跃迁!开启精神力屏障!立刻撤退!”
机械族首领的命令同步进入每一个机械族的脑子里。
然而——
“空间被虫族封锁!无法跃迁!无法跃迁!”
“精神力能源告急!星兽群正在逼近!!”
“无法撤退!无法撤退!虫族切断了后路!”
曾经像是鬼魅一样,用星球作为宇宙星舰拉着整个族群游走在宇宙里的机械族,此时被完全困住,前方是轰隆隆逼近的星兽,周围和后方是不要命的虫族军团。
星兽对机械族没有兴趣,它们的眼中看不到机械族,但是雌虫的味道让它们陷入疯狂,黑雾顷刻蔓延到机械族眼前。
不消片刻,机械族精神力能源告急,黑雾渗入,星兽踏足!
不讲道理的腐蚀性淹没了机械族。
本该没有那么快的,物质类在黑雾中能坚持很长时间,但是虫族的血肉刺激了星兽,它们流出的口水一路腐蚀,机械族成为路边野草,只有一片电流短路和芯片超载的报废声。
一滴腐蚀性液体垂直落入机械族首领的头顶,他躲开了,然而还有更多。
只要沾上一滴,就会被一直腐蚀下去。
直到核心芯片报废,意识数据试图传入星网,却发现这片空间,连网络都被虫族用精神力封锁。
机械族彻底完了。
在视觉卡屏闪顿,最后彻底陷入黑暗前。
机械族首领人性化地叹了口气。
竟然来得这么快。
第200章 高位者低头(12)
机械族的下场,被整个阿伽尔宇宙所知,外星种族们不由心惊,同时也在心里暗骂,虫族这群疯子。
现在他们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虫族还有心情拿自己钓星兽,抽空把机械族给灭了。
一时之间,希利尔虫族最开始遭遇过的事情,在阿伽尔宇宙还没冒头就被强行暗灭了。
阿伽尔雌虫太多的情况,就是他们大不了鱼死网破,还不会影响到保护雄虫。
疯子!疯子!
希利尔虫族却对这一行为提出了异议,于是越打越疯的阿伽尔虫族,只好暂时收手。
特训官们短暂地开了个会。
现在星兽调转火力,只针对阿伽尔宇宙,希利尔虫族却只能过来一半援助,因为虫族永远要留下一半守护虫皇。
“他们只是被养得娇气了,但是一个个很有潜力,就像是安斯艾尔,甚至尤西蒂尔,在危急时刻,都能或主动或被动的爆发。”
一名特训官总结。
还有特训官摇头,“二次蜕化的副作用不能忽视,寿命缩减至今无法解决,没有虫有权利勉强雄虫进行二次蜕化。”
“等等,我们好像忘了一件事。”
随着这一道声音,众多特训官瞬时沉默。
阿伽尔虫族目前还不知道二次蜕化的副作用,他们只知道雄虫二次蜕化后,会完全蜕变。
这一点被他们下意识忘记了。
“谁去说?”
好问题,又是一阵沉默。
“这件事不好说,我们才安抚下雌虫们前段时间不要命的打法,现在说出去,他们只会觉得雄虫也是在拿命打。”
有特训官头疼。
“等等——”
突然,为首的特训官抬起手,他的脸色非常奇怪。
在无数道视线落在他身上后,他沉声说:“拉格伦亲王带着执政官一脉过来了!”
“什么?那陛下呢?”
为首的特训官脸色白了白,他在开口前,牙齿打了个颤。
“陛下带着六大原始氏族军团连夜出发,却在半路——失踪了!”。
虫皇及六大氏族军团失踪,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帝星猝不及防,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信号莫名奇妙地消失,沉寂无光的信号图上,黑暗就像是一张血盆大口,无情地吞噬了虫族的核心。
时间回到半月前。
元老会那边还没见到虫皇,就得到虫皇已经出发的消息。
他们铁青着脸,和双手抱臂的拉格伦对峙了很久,却什么便宜都没有占到,只能一边安排部队去追,一边开始推进帝星时刻支援。
拉格伦也忍不住磨牙,因为哥哥他是一声不吭跑掉的!
而在圣伦斐尔这边,六大军团正在赶往比尔星域的路上。
比尔星域是两片宇宙唯一稳定的跃迁通道。
圣伦斐尔看着六大氏族军团军主的脸色,微笑道:“不用这么紧张,我不会出事的。”
“你们先出去吧。”
等到指挥室安静下来,圣伦斐尔神色微敛,眸光转向舷窗之外。
宇宙星河被急速甩掉,高数跃迁行驶途中,一切景色都被模糊。
圣伦斐尔闭上眼,无数希利耳虫族的精神锚点在他的精神网络中点亮,无关雌雄。
而现在,一部分精神锚点在另一片宇宙,与左边大部分凭空隔开了一段距离,呈现在圣伦斐尔脑中的就是一段非常突兀的空白。
圣伦斐尔睁开眼,眼中紫芒流转,幽深平静,“你会来吗?我已经出来了。”
在没有任何光芒与设备可以触及到的星兽巢穴深处,无数个正在重生塑体的星兽,突然齐齐支起,同一时间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两周时间转瞬而过,这一路上没出什么乱子,就和这片宇宙这段时间一样,无比平静。
这天夜里,星舰上的侦查兵立刻发现不对。
无尽宇宙中,星河浩瀚,一个接一个的黑洞裂缝凭空出现,刷刷刷地开始叠加重复,黑雾落下,就像是一只只眼睛在宇宙中突然睁开,无波无澜地看着他们。
转瞬,一个巨型黑洞在前方成型。
无数星兽们如同黑色海洋,直接倾泻而出,兴奋嘶鸣着扑向无数军舰。
精神力能够撕裂它们,但是这一批星兽仿佛没了被压制数年的恐惧,即使死亡,也没有一点恐惧,源源不断地冲上来!
六大氏族军团此时像是在直面星兽巢穴!
圣伦斐尔轻轻推开要拦住他的近侍,径直踏出指挥室,在平台上直视巨型黑洞。
他的出现,直接点燃战场。
星兽开始疯狂,虫族越发疯狂。
战况陷入胶着时,圣伦斐尔抬起手,五指向下,突地向下一按!
无形的精神屏障以他为中心急速膨胀,无数星兽哀嚎着,嘭嘭嘭地开始爆炸,来不及后退的碎成血肉!
星兽组成的黑色海洋,被这道屏障生生截停!
而在圣伦斐尔的眼底,无数精神力视线任由他调动,在他指尖凝聚又扩散。
圣伦斐尔仰起头,容色华美,金发顺着身后流淌,他直视黑洞,仿佛能看到背后那道无形的视线。
“全军听令,撞进去!”
圣伦斐尔眸光冷凝,他开口的声音,不需要任何设备,就能直接撞进在场每个军雄的脑子里。
“是,陛下!”
震耳欲聋的回应中,六大氏族军团在星兽潮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条血路,没有丝毫犹豫,就这么直接撞了进去。
巨型黑洞快速震颤几秒,却发现无法收拢,只能被迫吞下六大氏族军团,在全速冲刺的速度下,虫族军团就像是另一条银色海洋!
圣伦斐尔凭一己之力,强行撑住了黑洞的合拢速度。
当最后一艏军舰冲入黑洞,巨型黑洞刷地合拢,无数个黑洞裂缝也猛地一闪,彻底消失!
与此同时,帝星那边对于虫皇及六大氏族军团的信号定位突然消失!
帝星暴怒。
拉格伦没有他哥哥那个温和的脾性,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直接调集执政官一脉。
在这一辈,拉格伦本就是最高执政官。
他的命令哪怕是元老会也没有资格动摇。
而现在,唯一有资格阻止的虫皇,又失去了踪迹。
拉格伦找不到哥哥,既然核心在星兽,那就只直接杀穿星兽好了。
阿伽尔宇宙的星兽潮一定有问题,而哥哥从来不是冲动的性格,拉格伦敏锐地察觉出问题。
还有一方面,就是阿伽尔宇宙的援助迫在眉睫。
但是抵达前线之后,拉格伦气笑了。
“滚回去!”
拉格伦脸色阴沉,毫不客气地指着阿伽尔虫族的雌虫们,“让你们的雄虫滚过来,哪怕给我在后面当个精神力资源库,都不需要这些雌虫!”
阿伽尔虫族的雌虫们别开视线。
然而希利尔雄虫却沉默。
亲王本就是除虫皇之外最尊贵,更何况现在虫皇失踪,他们已经没了耐心,只想要用最快的速度结束阿伽尔宇宙的星兽暴动。
拉格伦身后的雄虫执政官们不出声,他们是在场少部分有资格出声的,但是现在拉格伦亲王正谁惹炸谁,谁敢惹?
最后,一名阿伽尔雌虫指挥上前一步,“亲王殿下,理论上雌虫可以和雄虫并肩作战,只要……”
“只要雄虫分出自己的精神力笼罩雌虫全身是吗?”拉格伦语气冰凉,“浪费在雌虫身上的精神力,对于熟练的雄虫来说,完全可以多杀上一倍的星兽了,但是你们能做到吗?”
“我们需要时间。”雌虫指挥情绪很平静,他直视拉格伦的眼睛,“建议开启前线演练,雌虫会不惜一切代价学习,我们能做到。”
拉格伦情绪暴躁。
这根本不是做不做到的事情,这是资源赔给划不划算的问题。
但阿伽尔虫族这边也很坚持,希利尔虫族雌虫少,所以他们承担不起拿雌虫冒险的所有尝试。
但阿伽尔虫族的雌虫们多。
他们并不把自己当回事。
“大部分雄虫并不习惯作战同时兼顾雌虫身上的精神力防护,那需要顶尖的精神力操控,希利尔雄虫已经习惯了独自作战。”
最终,拉格伦冷着脸给了解释,
“你们提出的建议危险性太高,需要无数雌虫的命才能拉平这中间的战力差距。”
这话一出,现场都安静了一下。
突然,一名年轻的执政官举起手,他干咳了一声,顶着亲王殿下凉飕飕的目光,鼓起勇气道:“殿下,那个,您好像忘了,陛下失踪了。没有陛下种下精神锚点,我们无法通过精神力共鸣,动用阿伽尔雄虫二次蜕化后的精神。”
这话一出,现场更安静了。
年轻执政官小声道:“不如就让阿伽尔雄虫试试和雌虫搭配作战?雄虫不需要直面星兽,只需要设备远程和雌虫配合,时刻关注雌虫们的精神力防护就行。”
在阿伽尔雄虫发挥不出两倍的作战效果时,能自主发挥超越其他种族一倍的作战效果,似乎听起来也不错。
于是那名阿伽尔雌虫指挥疯狂点头。
这一次,拉格伦没有反对。
但无论怎么安排阿伽尔雄虫,有一点是怎么都跨越不过去的。
雄虫二次蜕化的副作用。
宇宙其他各族都在偷偷学习虫族,他们拍摄各种前线视频,解析弱点研究问题,在雄虫二次蜕化副作用传出来之前,一段视频正在他们手上流传。
视频是关于雄虫执政官的。
执政官一脉其实就相当于虫族的皇室一脉,血脉越靠近虫皇,就越能共鸣更多的雄虫。
受那些偷学种族的福,整个阿伽尔虫族也正式认识了皇室执政官一脉的恐怖战斗力。
阿伽尔虫族最开始对除了虫皇之外的皇室了解不多,但在拉格伦率执政官一脉亲上前线后,这种陌生瞬间消失了。
尤其拉格伦亲王。
千万雄虫的精神力随他动用,抬手间精神力风暴直接推平前线,而在他动作的同时,军雄们丝毫不受影像地各自战斗。
只有通过可探测精神力设备仪,他们才勉强看清当时壮观的一幕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精神力丝线系于拉格伦一身,金发亲王万众瞩目。
拉格伦还只是亲王。
如果是虫皇呢?
阿伽尔虫族根本控制不住这个念头,呼吸都有些急促。
然而现实如同冷水砸下,虫皇失踪了。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希利尔虫族也不会连执政官一脉也直接派了出来,俨然是不惜拼尽整个希利尔虫族,也要翻出虫皇的踪迹。
如果不是虫皇的生命芯片还在亮,他们真的会疯。
就在这关键时刻,雄虫二次蜕化的副作用公布了。
雄虫的寿命竟然会随着超频动用精神力而缩短?!
所以希利尔虫族的每个雄虫,根本就是在拿命战斗?!
在消化完这一等式之后,阿伽尔虫族差点要疯。
怎么会这么严重!
目前阿伽尔虫族星兽前线大部分都是希利尔军雄们撑着,这个伤亡率哪怕维持在最低水平,稍微算一下具体数量,就让无数雌虫不敢继续算下去。
在此之前,他们这辈子也许连跟雄虫面对面见一次的机会都没有,而现在,却有无数雄虫无声无息死在了前线,更别提雄虫们日后寿命的缩减。
活着简直就像是在负罪!
雌虫们冷漠高傲,同族彼此之间都有争斗,对待外族直接堪称无情,没有丝毫共情的余地。
然而现在,就算是本身对雄虫无感的雌虫,也在这个时候升起强烈的戾气,哪怕直接上前线被星兽踩死,都好过躲在后方眼睁睁看着雄虫去死。
或许虫神一开始就分配好了基因,在直面雄虫终将走向死亡的命运后,大批量军雌的基因应激状态爆发,才撤退不久的军团顿时有着失控的迹象。
而阿伽尔雄虫们在得知真相后,大部分都做出了相同的选择。
抗在前线的是雄虫,强大的同时也并不是毫无代价,他们又怎么好意思一直理所当然地在后方,万事安然地看着视频。
最开始踏出这一步的,是一直站在阿伽尔虫族金字塔顶尖的高等级雄虫们,他们被整个虫族供养了一辈子,连悲伤都被限制,情绪也受到掌控。
然而当他们能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他们全都选择了二次蜕化。
被环境豢养的雄虫,或许不会去爱一个雌虫,却愿意保护所有雌虫,甚至整个虫族。
雄虫很怕痛,二次蜕化却削弱了痛觉系统,基因已经体贴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什么理由向后退。
强大优雅的高等级雄虫站了出来。
立刻跟随他们的,却是大批量沉默乖顺的低等级雄虫们。
这一批雄虫哪怕凭借着生来的雄虫身份,生来就在主星长大,却在经历过当年的内乱之后,比任何雄虫都要明白自己的弱小,才精致供养十五年,根本抹消不掉他们先辈灌输的思想。
要强大,要向上,所以他们也毫不犹豫。
而卡在他们中间,占据八成左右的雄虫们,或许有着各种各样的原因。
或许是为了追上同族雄虫的步伐,或许是为了再无通讯的雌君,亦或是见不得自己弱于希利尔雄虫的傲气……他们都选择了二次蜕化。
而剩下一部分,排除年龄过大和过小,总有不愿意从过往中清醒等各种各样理由的,他们没有选择二次蜕化。
但没有虫勉强他们。
这是自愿的,强迫二次蜕化只会失败。
一切都是自愿的。
最后统计的数据非常恐怖,阿伽尔虫族适龄雄虫,有七成都选择了二次蜕化。
这意味着,阿伽尔虫族至少有同等数量的雌虫,可以和他们一对一远程搭配前往前线。
消息一出,阿伽尔雌虫沉默。
但好在这个消息及时,迅速拦住了正在失控边缘的雌虫们。
他们理智回拢,勉强压下应激状态,开始将思绪拉回现实。
最重要的、最重要的。
他们重复着,突然都发现了,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抢到上前线的资格啊!
希利尔雄虫不适应搭配雌虫作战,而刚二次蜕化的雄虫们哪怕全上,都不够雌虫们抢的,最后压力给到雌虫,谁强谁上。
雌虫们终于有了要做的事情,注意力顿时分了出去。
另一边,雄虫们度过二次蜕化的恢复期,身体都因为各自的身体等级有了不同的变化,一个个好奇又兴奋。
一个年轻雄虫捧着自己的尾勾,兴冲冲跑到安斯艾尔面前,想要给安斯艾尔演示一下。
结果因为还没适应,尾勾的战斗形态切换过慢,脆弱的尾勾啪地一下撞在地面上,顿时疼得两眼通红。
他又看了看安斯艾尔悠然自得的尾勾,转身就跑回了队伍。
好打击虫!
而安斯艾尔看了个热闹,心情不错。
他站起身,示意队伍看过来。
“诸位,尾勾先放放,那个第一次放出尾勾的别摸了,它不会消失。”
“现在你们最重要的,是学会使用精神力!”
“现在起,认真听。”
“如果你们偷懒,雌虫就会因你们直接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