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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修真界从不是人人都能登顶的坦途。

这里的人, 绝大多数是土生土长的修真界原住民,打从娘胎里就沐浴在比凡界浓郁百倍的灵气里。

可即便如此,修炼天赋也不是人人都有的。有的人穷其一生, 或许连金丹期的门槛都摸不到。有的人卡在筑基期,一卡就是一辈子, 最后在寿元耗尽时黯然陨落。

所以秘境这种东西, 在修真界比在凡界更受欢迎。每一次开启,都是无数修士的希望寄托。

宗门弟子来此,是为了历练道心,争夺机缘。散修蜂拥而至, 是为了碰运气,赌一把未来。

各有各的执念,各有各的野心。

此刻的秘境入口处, 穿着各色衣袍的修士挤作一团,没人注意到谢昀和盛年。

他们站在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盛年看着那些人一波接一波地涌进秘境:“这么多人啊?”

谢昀站在他旁边,目光平静扫过人群,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盛年的手背。

等了大半个时辰, 熙攘的人群终于稀疏下来。

该进去的都进去了, 犹豫着不敢进的也渐渐散了,秘境入口处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观望的修士。

“走吧。”谢昀开口。

他自然地拉起盛年的手, 盛年跟在他身边,手心微微出汗。

秘境里不再是那片群山环绕的山谷,而是一片茂密得望不见边际的丛林。

盛年松了口气, 拍拍胸口:“还好还好, 没跟那些人挤在一起。”

他转过头,戳戳肩上的小凤凰,眼睛亮晶晶的:“凤凰, 你知道什么东西值钱吗?就是能换灵石的那种。”

小凤凰啾啾两声,它当然知道。

盛年破壳那天,它找来的那颗朱果就珍贵得很,可惜被弄掉了,现在想起来还心疼。

它对着盛年唧唧叫两声,盛年听不懂,却莫名觉得它肯定知道,顿时来了精神:“等会儿看到好东西,你可得记得提醒我,要是找到了值钱的,出去就换灵石,我们一起买好吃的。”

小凤凰又唧唧叫了两声,像是应下了这个约定。

谢昀走在盛年旁边,看似目不斜视,实则分心两用。

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一边听着盛年跟凤凰絮絮叨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凤凰忽然从盛年肩上飞了起来。

它悬在半空中,对着两人急促地叫几声,明显的催促意味。

盛年试探着问:“你是要我们跟着你走吗?”

凤凰立刻唧唧应一声,然后转身朝密林深处飞去,速度不快不慢像是特意在等他们。

盛年拉了拉谢昀的袖子:“谢昀,我们跟凤凰走,它肯定知道好地方!”

谢昀点点头,握紧他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凤凰心里,肯定是要给自家崽最好的,而这秘境里最宝贝的,莫过于那处上古传承了。

盛年和谢昀本是抱着捡点零碎换灵石的心思进来的,压根没想过什么传承不传承的。

可凤凰带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偏,路上遇到的修士也渐渐多起来,三三两两地朝着同一个方向赶。

谢昀最先察觉到不对。

他们穿过几片密林,绕过一座怪石嶙峋的小山,然后前方出现了大片人影。

盛年也看见了,顿时缩回脖子,压低声音问:“那些人也是在找东西?”

谢昀眉头微微皱起,这片空地灵气异常浓郁,却透着股说不出的怪异,像被什么东西笼罩着。

凤凰还在往前飞,方向直直地朝着那群人聚集的地方,没有停下的意思。

盛年有点慌了,小声喊:“凤凰,等等……”

凤凰回头叫一声,就在这时一阵薄薄的雾气忽然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雾气来得毫无预兆,又急又浓,眨眼间就把周围的一切都吞没了。

盛年只觉得眼前一白,连近在咫尺的谢昀都看不清了,下意识就喊:“谢昀!”

一只手伸过来,将他紧紧拉进怀里。

谢昀的手臂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护着他的后脑勺,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盛年手忙脚乱地把肩上的凤凰也捞进怀里按住,然后乖乖缩在谢昀胸前,大气不敢出。

雾气渐浓,伸手不见五指,连神识都被压制了,只能勉强感知到怀里人的体温。

盛年不知道这雾是什么来头,他感觉到谢昀抱着他,正在一步步往后退。

大约退了十几步,眼前的浓雾忽然像被风吹散的烟,瞬间消失。

来得突然,去得更突然。

盛年眨眨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清周围的景象,然后彻底愣住。

光秃秃的地面,呈现出一种衰败的灰黑色,寸草不生。

灰暗的天空压得很低,看不到日月星辰。

没有树木,没有草丛,没有刚才看见的那些修士,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空旷的望不到边际的荒原,连风都带着股萧瑟的寒意。

远处,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很远,很远,在灰暗的天幕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黑点。

以那个距离来看,那应该是一座山。

一座黑色的山。

盛年声音有点发飘:“我们好像进了什么很奇怪的地方。”

凤凰在他怀里抬起头,对着那座山的方向唧唧叫一声。

这就是那处传承的真正入口了。

其实这里算不上多难找,刚才那些修士聚集的地方,就是通往此处的阵眼。

进入此处也并不困难,真正难的是如何通过考研得到传承。

谢昀回头看一眼,身后是同样空旷的荒原,一眼望不到头。

他试着往后退几步,没有遇到任何阻力或屏障,周围的景象没有丝毫变化。

他们被困住了,出不去。

盛年也看明白了,他低下头戳戳怀里的凤凰,语气有点无奈:“凤凰,你知道怎么出去吗?”

凤凰啾啾叫两声,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不知道。

盛年:“……”

他就知道会这样。

谢昀敛下眉眼,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个黑点,说:“往前走看看。”

盛年腿肚子发软地点点头。

不是他乌鸦嘴,他是真觉得接下来准没好事。他这狗屎运气,从来没让人失望过。

谢昀察觉到他的紧张,握紧他微凉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掌心,声音低沉:“不怕。”

盛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巴巴地哈哈两声:“我没怕。”

骗你的。

他怕死了。

早知道就不跟着凤凰瞎跑了,他对自己的运气已经彻底失去信心。

谢昀没有戳穿他,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朝着远处那个黑点走去。

灰暗的天空压得人喘不过气,光秃秃的地面踩上去没有声音,四周安静得可怕,偶尔夹杂着几声不知从哪儿刮来的风声,呜呜咽咽的,像鬼哭。

走了不知道多久,那个黑点才渐渐变大,确实是一座山。

一座通体黝黑的山。

山体像被墨染过,寸草不生,岩石裸露在外,孤零零地立在这片荒原上。

而山脚下,竟然有人。

一群人。

盛年的脚步顿住,下意识往谢昀身后缩了缩。

那些人穿着统一的服饰,青色衣袍袖口绣着银色的云纹。

正是刚才在雾外面看见的那些宗门弟子。

他们也进来了。

盛年紧张地攥紧谢昀的手。

那群人也很快发现他们,纷纷转过头来。

但是等看清楚盛年和谢昀后,又转了回去。实在是两人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点,穿着普普通通,修为高点的一探,便知道两人之中一人是金丹,一人是个普通人。

能让人多停留几秒的,可能就是这两人出众的容貌了。

但修士之间,强者为尊。

谢昀和盛年相互对视一眼,反正进都进来了,也不知道怎么出去,不如跟着他们,在这里等着看看。

两人走近,便见山体上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复杂的纹路。纹路刻得极深,像是用剑一点一点凿出来的,又像是天生就长在石头里的。

盛年忍不住抬起头,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然后他看见山腰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口。

洞口黑漆漆的,这个角度看去似乎深不见底,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山下的人似乎没急着上山,因为自从发现这个传承开始,就没有人真正的通过考验。

可见其困难程度。

盛年注意到人群最前方站着一个人,光从这个背影和站位来看,此人就不简单。

很快听到身旁其他人小声议论。

“这就是那个不过弱冠就已金丹的少年天才吧。”

盛年一听,看向谢昀,心里为谢昀骄傲。那等他们知道谢昀十八岁就金丹会不会吓晕过去。

谢昀也看向那人,想来这人就是他那天在茶馆听到的那个剑宗天才凌越。

凌越这时回头走到自家长老面前,长老拍拍他的手,“感觉如何。”

凌越实话实说:“愿尽力一试。”

长老点头,更希望凌越能成功,按照凌越目前的情况来说,只要他能得到此传承,从此便可真正的闻名修真界。

隔着远,盛年听不清他们说什么。谢昀这时低下头来,“我们在此等一会,看他们是怎么出去的。”

盛年:“有道理。”

似乎有人等不及了,忽然朝着洞口飞去,眨眼间那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第42章

凤凰忽然从盛年怀里探出脑袋, 随即灵活地从他臂弯里钻出去。

“凤凰!”

盛年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抓,但只捞到一把空气。

凤凰回头冲盛年叫两声, 在催促他,然后转身朝山脚另一侧飞去。

盛年急了, 连忙追上去:“凤凰, 别乱跑,这里不安全!”

谢昀也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追着凤凰,顺着山脚绕了好一会儿。其他修士依旧围等在洞口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在刚刚走进洞里的修士身上, 没谁留意到他们的动静。

绕了好一会,凤凰终于停下来,它仰着小脑袋, 对着上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盛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一把将它捞进怀里,顺着它的目光抬头看去。

他目瞪口呆。

大约距离地面三四米高的地方, 山壁上有一处天然凹陷, 堆满风化的碎石。碎石的缝隙里, 镶嵌着一块块的灵石。

而且不是普通的灵石,这一看外表就知道是上品灵石。

盛年又往上看了看, 再往上半米左右,从石缝里斜斜探出一株草。草的叶子细长柔软,像极微垂的柳丝, 泛着淡淡的银光, 在灰暗天光下流淌起柔和的光泽。

盛年低头,揉揉凤凰的小脑袋,惊喜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灵石的?”

凤凰伸着脖子, 用头顶蹭蹭他的手心,啾啾叫了两声,当然是它嗅到的。它眼睛瞟向那株银月草,它真正想让盛年拿的也是这个。

这可不是普通的灵草。

它叫银月草,只生长在灵气极度浓郁却又人迹罕至的地方,百年才长一寸,极其稀有。

眼前这株虽然不算粗壮,但看那银光的纯度,至少也有几百年火候了。若是用它作主药,再配上几味辅材,能炼出一种叫“蕴灵丹”的丹药。

蕴灵丹的功效说简单也简单,说珍贵却也珍贵。它不能直接提升修为,却能稳固根基、拓宽经脉,让修士在突破瓶颈时多几分胜算。

当然,这些盛年和谢昀统统不知道。

两人头抵着头,凑在一起小声嘀咕。

盛年压低声音:“我们要去捡吗?这么多上品灵石,够我们换好多东西了。”

谢昀握着他的手:“捡。”

盛年激动:“好!”

谢昀却没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嗯。”

盛年:“……”

捡就捡,抓着他不放是什么意思?

他挣了挣,没挣开,只好抬头瞪谢昀一眼。

谢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又握了一会儿,才缓缓松开手。

“你和凤凰在这里等着。”他说,“我去。”

自从进入这片诡异的荒原,他就感觉体内的灵力被扼住了,明明灵气还在,却运转滞涩,使出的力道连平时一半都不到,更别提御剑飞行。

他抬头看看那处山壁。

这座山像是被巨斧从地面劈开,山壁陡峭得几乎垂直,普通人根本别想爬上去。

谢昀后退几步,足尖一点,借着助跑的力道一跃而起,脚尖在山壁上轻轻一点,借力又往上窜了一截。

他伸出手,正好抓住灵石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整个人悬在半空中。

盛年仰着头,心都提到嗓子眼。

谢昀稳住身形,低头看他一眼,然后才开始伸手去抠那些灵石。

石缝里嵌着的灵石竟不少,足有一小堆。

捡完灵石,他抬起头,注意到那株银月草。离他不过咫尺,伸手就能够到。

他犹豫一下。

这东西他从未见过,不知道是什么,也不知道值不值钱。但它长在上品灵石堆里,看外表也像是凡物。

谢昀找准几块可以借力的岩石,踩着挪了过去,伸手轻轻一拔。

银月草被连根拔起,就在这时,下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普通修士袍的人从山壁拐角处走出来,他们看起来和之前看到的散修没什么两样,但第一时间他们的目光就落在谢昀手里的银月草上,随即又扫向站在下面的盛年。

盛年抱着凤凰,警惕地盯着他们。

谢昀手一松,就跳了下来,走到盛年前面挡住盛年。

两个修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个朝谢昀拱拱手,脸上堆起和善的笑容:“道友,你手里的灵草,看着像是银月草吧?”

那人继续说:“实不相瞒,我师尊修为卡在瓶颈多年,正需要这株银月草入药。道友若是肯割爱,尽管开价,多少灵石我们都愿意出。”

谢昀声音冷淡:“银月草?”

“正是。”那人点头,语气越发急切,“银月草炼成的蕴灵丹,能助修士稳固根基、拓宽经脉,突破瓶颈时胜算极大。我师尊急需此物。道友若能成全,灵石绝不是问题。”

谢昀听着,面上不动声色,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能让人如此急切,还说多少灵石都愿意出,可见这银月草有多珍贵。

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更警惕。

他还没表态,盛年怀里的凤凰忽然叫了起来,声音急促,带着警告意味,翅膀不安地扑腾着。

谢昀低头看一眼凤凰,又抬起头目光冷冽地扫向那两个修士。

他们脸上的和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阴冷神色。

“看来是瞒不住了。”

其中一人冷笑一声,手一挥,身上的修士袍瞬间化作一袭黑袍。

谢昀护着盛年后退两步,他们的气息不对。

盛年趴在谢昀背后,探出半个脑袋,一眼就认出了这标志性的黑袍,这装扮这翻脸速度,这经典的反派套路,不是魔是什么?

他咽咽口水,抓紧怀里的凤凰。

“把银月草交出来,乖乖交出来,还能饶你们一命。”

灵力被压制,谢昀现在的实力连平时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若真打起来,没有胜算。想清楚的谢昀,转身抱起盛年就冲了出去。

谢昀左躲右闪,他的速度明显不如平时,怀里还抱着一个人,跑起来更是吃力,很快就被魔修追近了。

盛年趴在他肩上,瞄到后面紧追不舍的两道黑影,有点茫然道:“要不……我们把灵草给他们,他们可能就不追了。”

谢昀猛地停下来,他抬手,将那株银月草朝远处扔出去。

两个魔猝不及防,眼看银月草要落地,两人几乎同时转身去追那株草,动作间还互相推搡一把,显然是想独吞。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谢昀抱着盛年已经跑出老远,很快就混入到山脚下的人群里。

山脚下的人比刚才更多了,似乎又来了几批修士,三三两两地聚着,全都仰着头,紧盯着山腰上那个黑漆漆的洞口,面露紧张。

谢昀刚把盛年放下来,还没来得及喘匀气,听见一声巨响。

“砰!”

一道人影从洞口里直直飞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是凌越。

他摔在地上狼狈地滚两圈,他挣扎着想爬起来,手撑到一半却吐出一口血,又重重倒下去,大口大口喘着气,额角青筋暴起。

剑宗的几位长老脸色大变,快步冲过去,其中一位一把扶起他:“凌越,怎么样?”

凌越张张嘴,却头一歪,彻底昏过去。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又失败了……连凌越都没能通过?”

“这东西到底有多厉害?刚才洞里好像有打斗声?”

“他身上的伤……看着不像是被阵法所伤,倒像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盛年汗毛倒竖,他若有所觉,抬头一看,就见洞口里涌出一团黑气。

好巧不巧,地面开始震动,山体上的石块就快速朝他们滚下来。

谢昀的第一反应是跑。

他攥住盛年的手转身就想往来时的方向冲,脚步刚迈开,就看到追上来的两个魔。

前后夹击。

头顶正在崩塌的山体,碎石从高处滚落,一块足有半人高的巨石朝着他们的方向砸来。

谢昀本能地脚下用力,揽住盛年的腰就向空中跃起。

谁也没看清当时谢昀是怎么消失的,就连谢昀本人事后回忆也只记得匆忙间好似看了一眼山洞口。

盛年忽然就悬在半空中,瞪大眼睛,手脚乱摆,满脸惊恐和茫然。

“我靠!”盛年尖叫,“我怎么自己飞起来了?谢昀?谢昀!”

谢昀不见了。

也幸好有凤凰在,它及时飞起来叼住盛年,带着他一起飞到一处相对安全的地方。

凤凰松开嘴,盛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双腿发软。

“谢昀……”他缓过神,朝不远处的黑山看去,那个洞口已经彻底看不见了。

整座山都在疯狂崩塌,尘土漫天飞扬。

盛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模糊视线。

凤凰啄啄他的手,急忙安慰他。

盛年茫然,怎么会这样。

……

谢昀睁开眼时,他站在一片荒芜的土地上,脚下地面焦黑,布满巨大的裂缝。

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低低压在头顶。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谢昀低头看看自己,身上没有伤口,四肢完好,还能活动。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灵力,出乎意料,灵力竟能顺畅地运转了。

这里的压制消失了。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沉沉的暗红天幕,脚不由自主地迈了出去。

这里是一处巨大的战场遗迹。

兵器随意插在地上,有的已经锈蚀得不成样子,骸骨散落得到处都是,有人的,也有各种妖兽的,甚至还有些从未见过的生物的尸骸。

有些骸骨巨大得惊人,肋骨像一排排弯曲的石柱,歪倒在地上。

谢昀往前走一步,脚下踢到了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截断掉的剑身,剑刃上还残留着干涸暗黑的痕迹,应该是凝固的血。

他绕过那截断剑,继续往前走。

越往前,尸骸越密集,有些尸骸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一个修士手持断剑,半跪在地上,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窟窿,显然是被什么东西洞穿。

一只长有翅膀的巨大妖兽仰躺在地上,腹部被整个剖开。还有几具人形的骸骨纠缠在一起,至死都没有分开。

谢昀从它们中间穿过,来到尸骸堆成的山前面。

在尸山的顶端,插着一柄剑。

那剑身通体漆黑,剑脊上刻有纹路,剑柄处缠绕着不知名的兽皮,已经破损大半。

整柄剑深深插在一具骸骨胸口,这骸骨呈人形,却比普通人大了十倍不止,头骨低垂,眼的部位对着剑身,仿佛在永恒注视这柄贯穿自己胸膛的剑。

谢昀站在尸山脚下,朝那柄剑慢慢伸出手。

第43章

魔气来得突然, 消散得也突然。

铺天盖地的黑雾眨眼间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只余下山体崩塌扬起的尘土还在空气中弥漫,呛得人喉咙发紧。

盛年一把胡乱擦净脸上的眼泪, 使劲吸了吸鼻子,谢昀不会有事的。

他在心里念叨, 谢昀那么厉害, 怎么会有事?

他抱着凤凰,小心翼翼站起来,猫着腰慢慢朝那群修士走过去。

盛年悄悄混在人群后面,缩着脑袋偷偷观察着四周。

来的修士里, 境界最高的是那位剑宗长老。

这位长老姓陈,这次是带着宗门内几名弟子来秘境历练的,本没打算掺和这山洞里的传承, 毕竟以他的年纪和修为,实在犯不着跟一群后辈争抢。

这个传承是五十年前被一位散修偶然发现的。

这五十年来,各大宗门的金丹期、元婴期修士进去试过不少, 连化神期的前辈也来过几位, 却都以失败告终。

据说有位化神期大能在里面待了三天三夜, 最后空手出来,只留下一句话:“这传承只有剑修才可能拿到, 而我恰好不是。”

就这一句话,彻底打消了除剑修之外所有修士的念想。

所以今天聚集在此的,大多是剑修, 而且境界都在元婴以下, 是抱着试一把的心态来的。

谁也没料到,一群元婴期以下的修士,竟然会在这里撞上魔尊。

此刻众人如临大敌, 连大气都不敢出。

盛年缩在人群后,偷偷抬眼看向那位魔尊。

对方穿着一身玄色长袍,袍角绣着暗红色的花纹,和刚才那两个魔的衣袍有些相似,却更显华贵。

他手里捏着一样东西,叶片细长柔软,正是刚才那两个魔修追着他们要的银月草。

盛年心里乱糟糟的。

魔尊手指漫不经心地捻着银月草的叶片,眼神淡漠地扫过在场的修士。

陈长老站在众人最前面,抱拳道:“不知阁下驾临,所为何事?”

魔尊抬起眼,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随即他袖子一挥,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齐齐松一口气。

盛年也跟着松口气,可这口气刚松到一半,他的心又猛地提起来。

他转着脑袋四处张望,踮起脚尖,甚至扒开前面修士到处找,没有。到处都是陌生的面孔,唯独没有谢昀。

他们刚才明明还在一起的。

他记得谢昀抱着他跃起……然后谢昀就不见了。

盛年越想越慌,开始无意识地往前挪,朝那片崩塌的山脚走去。

“谢昀……”他张张嘴,被周围的嘈杂盖了过去。

他走过陈长老身边时,袖子忽然被轻轻拉住了。

“小友。”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盛年回过神,转过头,看见陈长老正看着他。

陈长老的目光落在他怀里,落在那团金红色的小东西上,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小友怀里抱的,可是凤凰?”

盛年愣了一下,下意识把凤凰往怀里紧了紧。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自己也很迷茫。

凤凰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紧张,从他臂弯里探出小脑袋,冲着陈长老叫两声,金红色的羽毛微微炸开。

陈长老看着它护崽似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慈祥:“小友不必紧张。”

他摆了摆手:“老夫只是好奇。凤凰一族向来独自栖息于西北,已经许多年不曾出山,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盛年看着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这位长老看起来不像恶人,刚才还第一个站出来面对魔尊,颇有担当。而且他若是想抢凤凰,以他的修为,根本不必费这番口舌。

他定了定神,小声说:“晚辈从西北来,与凤凰是旧识。”

陈长老笑笑,没再追问:“原来如此。”

他的目光转向那片崩塌的山脚,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凝重:“这山体崩塌得蹊跷。”

盛年鼓起勇气,轻轻拉拉他的袖子,声音发紧:“长老……刚才地动的时候,我和同伴走散了。”

他指向那堆滚落的山石,声音颤抖:“他当时就在那边,现在我找不到他了。您能不能……能不能帮我找找他?”

陈长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皱得更深:“可老夫已经用神识查探过,那里没有人的气息。”

盛年嘴唇咬得发白,声音闷在喉咙里:“怎么会……”

陈长老看他这副模样,语气放轻了些:“小友莫急,你把当时的情形仔细与我说说,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盛年强忍着眼泪,把刚才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从那两个魔修追他们抢银月草,到山体突然崩塌,再到谢昀抱着他跃起,他自己莫名飞起来,最后谢昀消失不见。

陈长老听完,陷入了沉默,若有所思。

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咳嗽,打断两人的对话。

盛年转过头,看见凌越踉跄着走了过来。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他看向山腰那个已经被碎石堵住的洞口,声音沙哑:“他可能是被吸进去了。”

盛年的手猛的一抖,怀里的凤凰也跟着啾啾叫两声。

凌越继续说:“我当时刚飞到洞口附近,还没来得及靠近,就觉得里面有股强大的吸力,忽然把我拽了进去。”

“那里面到处是杀意浓浓的剑意,根本容不得人喘息。我只撑了五招,就被一股巨力扔了出来。”

他摸了摸胸口的伤,脸色更白了些。

……

只是一瞬间,谢昀察觉到周围所有的武器都在颤动。

插在地上的断剑、锈迹斑斑的长刀、只剩半截的残戟,散落在尸骸间的各式兵刃,全都“嗡嗡”地震动起来,像是受到了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

下一秒,它们轰然飞起。

密密麻麻的武器悬在半空中,剑尖、刀锋、戟刃,无一例外地对准了他,杀意凛然。

谢昀没有剑,手里空空如也,赤手空拳地站在中央。

第一柄长刀朝他劈来。

谢昀侧身避开,刀锋擦着他的肩头掠过,斩在地上。不等他站稳,第二柄长剑紧跟着刺来,直指他的胸口,他足尖一点,翻身避开。

紧接着,第三柄、第四柄……所有的武器都朝他攻来。

谢昀的身影在漫天兵刃中闪转腾挪,速度很快。

他一边躲避,一边飞快地观察着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那柄插在尸山顶上的黑剑上。

其他武器都在躁动,唯有那柄剑一动不动,安静异常。

有问题。

谢昀心念一动,踩着一具巨大的骸骨,朝尸山顶冲去。

他的速度极快,那些武器一时间竟追不上他。但架不住武器太多,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他每前进一步都要躲过数不清的攻击,手臂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眼看就要冲到尸山半腰,前方忽然飞来十几柄剑,交叉着挡住了去路。

谢昀不得已又退了下去,刚站稳脚跟,一柄剑忽然横在了他面前。

那柄剑剑尖斜指向地面,剑柄的高度差不多到他的腰部,稳稳地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诡异的是,其他武器也全都停了下来,悬在半空中。

谢昀盯着那柄剑,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就好像……有一个无形的人正握着它,站在他面前。

这时,那柄剑忽然挽个漂亮的剑花,剑尖一转,带着凌厉的杀意朝他攻来。

谢昀飞身躲开。

那柄剑紧追不舍,剑招凌厉多变,每一式都杀意凛然,招招直指要害。

躲着躲着,谢昀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剑招看似杂乱,实则暗藏章法,一招一式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刻意展示什么。

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在提剑与他切磋,在对着他演示剑法。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柄剑,识海里的自己不由自主地开始跟着领悟。

出剑的角度,收剑的时机,回身的力度……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还算笔直的木棍,长约三尺,粗细适中。

谢昀握紧木棍,不再躲避,迎着那柄剑挥了过去。

一模一样的招式,一模一样的剑意。

不,甚至更胜一筹。他挥出的木棍磕在剑脊上,将那柄剑震得后退了半尺。

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喘息,又有一柄剑飞了过来,剑尖斜指向地面,停在他前方的半空中,剑招却与刚才那柄截然不同。

谢昀深吸一口气,开始认真应对。

他躲过几招,熟悉了剑路后,再次挥棍反击。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精疲力尽,单膝跪在地上,拄着木棍才能勉强支撑身体,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呼吸粗重。

谢昀缓缓抬起头,再次看向尸骸堆顶端的那柄黑剑。他晃了晃发沉的脑袋,挣扎着站起身,虽然双腿还有些发颤,却依旧站得笔直。

这次他没再管横在眼前的其他武器,提着木棍,径直朝尸骸堆顶端跑去。

无数武器飞来想要阻拦,却被谢昀用刚刚领悟的剑招一一化解。

木棍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招式圆转如意。

谢昀纵身一跃,脚下稳稳踩在了那柄黑剑所插的巨大尸骨上。

谢昀眼神凌厉,伸出手,紧紧握住那漆黑的剑柄。

霎时间,天地剧烈晃动,手中的剑柄开始剧烈颤动,谢昀咬紧牙关,灌注全身灵力,使出了十足的力气,猛地往外一拔。

悬停在半空的其他所有武器全都哐当落回地面,谢昀脚下一空,他踩着的尸骨瞬间化为飞灰。

谢昀直直掉落下去,手中的黑色长剑还在振动,谢昀已经快要握不住了。

第44章

谢昀手心传来一阵刺痛, 灼烧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小臂,他咬紧牙关想再坚持一息,可剑越来越剧烈的震动, 手掌不受控制地松开剑柄。

黑色长剑从他手中脱出,飞向半空。

谢昀的身体骤然失去支撑, 直直向下坠落。他强行稳住翻涌的气血, 在半空中调整姿势,双脚轻点虚空,最后稳稳落在地面上。

抬起头时,那柄剑正悬浮在他面前, 剑尖斜指向地面,剑柄的高度恰好到他腰部。

和刚才那些剑的姿态一模一样。

就好像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正握着它站在他面前。

谢昀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 皮肉翻卷开来,鲜血淋漓。

他面无表情撕下一截衣角,用力缠在手掌上, 用力地系紧了结。

他抬起头, 黑眸沉沉直视着那柄剑。

要速战速决, 盛年还在外面等他。

这一次,率先动的不是那柄剑。

谢昀的身影在原地虚化, 下一秒已经出现在黑剑面前。他探出手,再次抓向剑柄。

剑倏地向旁边一闪,躲开他的抓握, 同时剑身横扫, 直取他的腰腹。

谢昀足尖点地,侧身避开,腰间的衣袍却还是被剑扫过, 划破。

他不退反进,再次欺身而上,手掌追向剑柄。

一人一剑,展开了一场无声的搏杀。

谢昀的手每一次触碰到剑柄,都会被一股灼热的力量弹开,掌心的伤口被反复撕裂,鲜血浸透布条。

他一次又一次地伸手,掌心的皮肉已经被灼得焦黑。

他不管什么传承,不管什么剑意,只管追只管握,只管拿下这柄剑。

这时剑身上的暗红纹路亮起,正面迎上来,一剑快过一剑,招招直取要害。

谢昀忽然不躲了。

他迎着剑锋而上,在那柄剑刺向他胸口的瞬间,猛地侧身,让剑锋擦着他胸前划过。

他终于稳稳握住了剑柄。

这一次,他没有松手。

谢昀咬紧牙关,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剑身上。

“你是我的了。”他低声说。

剑剧烈震颤一瞬,剑身上的暗红纹路忽明忽暗,最终一点点黯淡下去。

一切归于平静。

掌心的烧灼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凉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四肢百骸,滋养着他耗损过度的经脉。

剑在他手中彻底安静下来,墨色剑脊上,暗红色的纹路闪了一下,与他的气息渐渐相融。

谢昀抬眼,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

堆积如山的尸骸,悬浮的兵刃和战场残留的断壁残垣,全都化作飞灰,一点点消散在空气中。

最后,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他,和他手中的剑。

……

盛年六神无主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个已经被碎石堵住的山洞口。

谢昀被吸进去了,这几个字在他脑子里窜来窜去。

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谢昀不会有事的。

他可是主角啊。

以前看小说的时候,谢昀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有作者给他开金手指,有主角光环罩着。

现在他穿进这个世界,以现在的视角来说,可以理解为谢昀应该还是有天道罩着,有天道在偷偷给他开小灶。

对,肯定没事。

盛年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发抖的腿稳住,可指尖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

陈长老在旁边观察他许久,终于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那同伴,如今是在第几境界?”

盛年想了想,如实回答:“金丹初期。”

陈长老听了,微微摇摇头,没再说话,但眼底的惋惜已经说明一切。

旁边几个修士听见了,也纷纷摇头叹息,小声议论起来。

“金丹初期进去,怕是凶多吉少。”

“金丹初期?希望渺望,结果也是一样的。”

“可惜了……”

盛年把这些话都听进耳朵里,心里难受,却没心思去计较。

他不在乎谢昀能不能拿到传承,他只希望谢昀能活着出来。

他转头看向不远处躺在地上的那几个修士,他们就是之前进去山洞,又忽然飞出来的,此刻已经没了气息。

这些修士原本在凌越失败后,都已经收拾东西打算离开了,结果因为这一出意外,又都停下来,打算等着看看结果。

虽然他们心里,都觉得谢昀不可能活着出来。

盛年悄悄松口气。

好歹不是他一个人在这里傻等,人多一点,好像没那么害怕了。

他转头重新看向山洞口的方向,把怀里的凤凰抱得更紧了些,凤凰用脑袋蹭蹭他的手腕。

众人身后,不知何时,那道黑色的身影又出现了。

司夜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抱着凤凰的少年身上,他抬起手,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挥。

两道黑影噗通一声从暗处滚落出来,正是之前追杀盛年和谢昀的那两个魔修。

他们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连忙跪直身体,额头紧紧贴着地面,浑身抖得厉害。

“他怀里抱的,可是凤凰?”司夜开口问。

两个魔修一愣,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茫然。

他们刚才只顾着追杀那两个人类修士抢银月草,根本没注意到什么凤凰不凤凰的。但听魔尊这语气,显然不是真的在向他们求证,是肯定的语气。

两人连忙磕头,脑袋磕在地上砰砰作响,生怕慢了半分:“是凤凰是凤凰,属下亲眼所见,金红色的羽毛,定是凤凰无疑!”

司夜微微颔首,收回了压在他们背上的魔气,让他们得以直起身来。

他控制着那株银月草飘到他眼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一捏,银月草便化作一道流光,被他收进了袖中。

原本他这次现身,一半是为了这株银月草,另一半是想给这些修士找点麻烦的。

没想到竟有意外收获,竟然不用他亲自去西北抓凤凰,这里就碰到了一只凤凰。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盛年怀里那团金红色的小东西上,但他没有亲自动手的意思。

这些人这些事,还不配他亲自出手。

“去。”他说,“把凤凰给我抓回来。”

两个魔修战战兢兢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抓凤凰?那不是去找死吗?

他们这点魔力,怎么可能打得过凤凰。就算那只凤凰现在看着像是幼崽形态,那也是凤凰啊。

传说中浴火重生的神鸟,一口火就能把他们烧成灰烬。

但魔尊的命令,更不敢违抗。

两人只能硬着头皮爬起来,弓着身子,悄悄朝盛年那边摸过去,尽量不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众人正专心盯着山洞口的方向,大气都不敢出,没人注意到身后多了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直到一个眼尖的修士忽然大喊一声“小心身后”,猛地转过身。

众人齐刷刷回头,这才发现有两个黑袍人不知何时已经混到了人群边缘,正猫着腰朝盛年那边靠近,眼神盯着他怀里的凤凰。

“是魔修!”

“拦住他们!”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纷纷拔出武器,剑气灵力瞬间弥漫开来。

这一转头,他们才惊骇地发现,那位魔尊,竟然还没走。

他就站在不远处,黑袍在风里微微摆动,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几个修为稍高的修士立刻冲了上去,和那两个魔修打了起来。

陈长老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目光盯着远处那个黑色身影,沉声道:“司夜到底要做什么?留下这两个小喽啰,难道是想拖延时间?”

盛年抱着凤凰,下意识缩到陈长老身后,他还没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忽然就打起来了。

他的目光在混战中乱看,很快就认出那两个魔修,就是之前追杀他们,想要抢银月草的那两个。

盛年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打斗的那处,以及远处的魔尊身上。

直到盛年感觉到肩上忽然一沉。

一只冰冷的手,搭了上来。

盛年浑身一僵,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下意识地抖了抖肩,他最不习惯被陌生人碰。

怀里的凤凰却忽然急促地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愤怒。

盛年的心一沉,缓缓转过头。

一张脸近在咫尺。

那张脸很年轻,眉眼深邃,周身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是司夜。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身后。

盛年吓得浑身发软,噗通一声坐在地上,怀里的凤凰扑腾了两下,差点脱手掉出去。

他仰着头,看着这个居高临下俯视他的男人,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忘了。

司夜直直看向盛年怀里挣扎的凤凰:“果然是凤凰。”

他伸出手,这一下在盛年看来不亚于鬼伸手抓他。

但盛年不知哪来的勇气,一把将凤凰护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背对着司夜。

盛年哆哆嗦嗦,连声音都是抖的:“你、你别动它……”

司夜的手顿在半空中。

陈长老以及拔出剑来对准司夜,“司夜,你竟然擅自来到修真界。”

司夜轻飘飘看过去一眼,“那又如何?”

说罢他像是终于没有耐心了,出手就向盛年伸去。盛年闭紧眼睛,害怕的要死,已经在想自己要以一个什么姿势死了。

凤凰忽然大叫一声,终于挣脱开盛年的手,摇身一变回它原本的体型,挡在了盛年面前。

第45章

盛年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反应。

他一骨碌爬起来, 踉跄了几步才站稳。陈长老已经跨步上前,长剑横在身前,将他护在身后。

“司夜!”陈长老声音严厉, “凤凰乃是上古神鸟,受天道庇佑, 你敢对它不敬?”

司夜收回手, 目光从凤凰身上移开,落在陈长老脸上。

“神鸟又如何?”他开口,“若要论年岁,我活的时间, 未必比它短。”

他顿了顿,说出的话是漫不经心的傲慢:“我今日,偏要它。”

凤凰可不会跟他废话。

它翅膀一扇, 一股灼热的气浪便朝司夜扑去,热浪中夹杂着点点火星,所过之处, 空气都被烤得扭曲。

司夜却动都没动, 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足以焚毁山石的灼热气浪, 像是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在他身前半尺处骤然消散。

陈长老沉声道:“司夜, 自上古年间,我修真界战神将你魔族尽数打回魔渊,你族曾立血誓, 永不踏入修真界。你今日莫要忘了这份承诺!”

司夜缓缓转过头, 脖子转动的幅度有些僵硬,他看着陈长老,忽然笑了:“你和我讲诚信?”

陈长老顿时语塞。

和魔讲诚信, 本就是天底下最可笑的事。

司夜不再看他,目光重新锁定凤凰。

他抬起手,五指微微收拢。

凤凰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淡淡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无数条无形的绳索,正朝它紧紧勒去,想要将它困住。

盛年急了,他绕过陈长老,跑到凤凰侧面,踮起脚想看看它怎么了:“凤凰凤凰你怎么了?”

凤凰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蹭他,然后用翅膀轻轻扒拉盛年,想把他护在自己身下。

盛年被它扒拉得踉跄一步,却又倔强地站了回去,紧紧抱住它的羽毛。

司夜手指轻轻一弹。

陈长老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拦,他本能地举剑横在身前抵挡,铛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直接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长老!”凌越喊一声,想冲过去扶他,却牵动胸口的旧伤,又是一口血喷出来。

其他修士见状,纷纷后退戒备,司夜的威压实在太可怕了。

司夜背着双手,一步一步朝凤凰走去。

“凤凰,”他说,带着虚假的温和,“我只是需要你的一点血。不会伤害你。”

凤凰的回应是一声尖锐的鸣叫,和一团比刚才更烈的气浪,径直朝他的脸喷去。

在它眼里,除了盛年,其他人都不算什么,也配用它的血?

司夜轻轻挥挥手,凤凰的攻击便瞬间消散无踪。

魔气越来越浓,连躲在凤凰羽毛下的盛年都感觉到了。

凤凰的攻击却全都被司夜轻而易举地化开。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闲庭信步般朝他们走来。

盛年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两步……一步……

司夜终于在他们面前停下,再次伸出手,指尖距离凤凰只有寸许。

一柄剑忽然从天而降,直直插在司夜和凤凰之间,剑身没入地面半尺,稳稳立在那里,剑柄还在轻轻颤动,像是在示威。

司夜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低下头,看向那柄剑上,眉头微微皱起,他在辨认。

盛年顺着剑落下的方向抬起头,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正从半空落下,最后站在地上。

但盛年很快注意到,谢昀身上的衣服破了好几个洞,露出里面还在流血的伤口,脸上还有未干的血迹。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谢昀没事,太好了。

谢昀同样也回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一瞬,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见他平安无事,才安心一点。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司夜。

他握住藏鸦的剑柄,手腕用力将剑从地里拔了出来,剑尖直指司夜的咽喉。

司夜没有动,谢昀握着剑,站在凤凰和盛年前面,寸步不让。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司夜的对手。

即便得到了藏鸦,他和司夜之间,差距仍然大得无法估量。

但有关盛年的事,他这里从来就没有害怕和退这两个选项。

司夜看他一会儿,目光又落回那柄剑上,忽然开口:“藏鸦,没想到,还能见到它。”

谢昀手臂上的肌肉微微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司夜上下打量着他,似有些感到奇怪:“藏鸦竟然能认你为主,不过……你真的了解藏鸦吗?”

谢昀依旧没有回答,只是眼神更冷了。

司夜也不介意,自顾自地说下去,甚至可以放大声音好让在场的人都听到:“藏鸦极难被掌控。它原本的主人带着它杀了大半魔族,那场仗打了好久,尸山血海,它饮了无数魔血,煞性早就被激发到了极致,稍有不慎就会噬主。”

他顿了顿,眼中情绪复杂难辨:“你是从战场残迹里把它带出来的?那地方有当年战神留下的压制之力,魔气和煞气都被封印着。现在它跟着你出来了……”

他抬起眼:“稍有不慎,它就会变成一把只知杀戮的凶器,不分敌我。”

谢昀握着剑的手纹丝不动,黑眸沉沉看着司夜,坚定道:“杀器与否,不取决于剑,取决于持剑的人。”

他将剑横在身前,剑身微微倾斜,映出他的侧脸:“而我,不会让它失控。”

司夜安静看了谢昀一会儿,在看清了这小子的特殊之处后,那点疑问也被解开了。

压迫在凤凰周围的魔气被他收回,令人窒息的阴冷气息散去,周围的空气重新变得清新。

司夜没有再出手,他转过身,那些修士们紧张地盯着他,大气都不敢出,握紧武器,生怕他突然发难。

司夜没坚持要去取凤凰的血,不是怕,只是看在藏鸦的面子上,饶这小子一次。

他一语不发,消失在原地,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行事实在捉摸不定。

盛年顾不上想那么多,他一看司夜走了,立刻松开抱着凤凰的手,朝谢昀跑过去。

“谢昀!”他跑到他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担忧道,“你怎么样?有没有事?伤得重不重?”

谢昀下意识想收起藏鸦,怕锋利的剑刃伤到盛年。他手腕一扬,将剑往旁边一抛,任由它噌地一声插在地上,然后转身面对盛年,嘴角动动,想说自己没事。

“我无事。”

盛年根本不信。

他绕着谢昀走了一圈,上上下下地看,看到后背的衣服破了个大洞,能看见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

手臂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腰腹处的衣服被划了好几道,裂开的布下面,是翻卷的皮肉,看得人触目惊心。

这叫无事?

谢昀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想躲开他的目光。

盛年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将他的袖子撸起来,看清深可见骨的伤口。

谢昀紧张地等着,盛年软软的手抚摸他的手,谢昀没控制住,反手握了回去。

盛年扁着嘴巴,声音小小的,只有一句话:“回来了就好。”

谢昀往前走一步,伸出手,想抱抱他,想告诉他自己真的没事。

陈长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惊讶和激动,打断这个还没完成的拥抱。

谢昀停下动作,转过头。

陈长老被凌越扶着,一瘸一拐地走过来,虽然受了伤,但精神很好。

谢昀的手臂横在盛年面前,不动声色地把他往后拦了半步。

盛年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赶紧解释:“这是剑宗的陈长老,你刚才不见了之后,我实在没办法,就想请陈长老帮忙找你。”

谢昀侧过头看盛年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两秒,确认他没有丝毫害怕或紧张,这才慢慢放下手臂。

他转向陈长老,微微躬躬身:“多谢。”

陈长老连忙摆手,刚才谢昀的动作太自然,下意识就把身后的人圈进自己的势力范围,不让任何人轻易靠近。

陈长老捋捋胡须,很快想通其中关节,笑着开口:“小友不必多礼。老夫陈砚,为剑宗霞林峰长老,不知小友师出何门?”

谢昀摇头:“无门无派,只是散修。”

陈长老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上下打量着谢昀,越看越满意:“散修?金丹期的散修,竟能在这传承之地脱颖而出,还得了这等神兵……后生可畏,实在后生可畏啊!”

他连连点头,语气里的赞赏毫不掩饰。金丹期的散修本就难能可贵,还能在无数修士折戟的传承中拿到藏鸦,这等潜力,若是能收入宗门,将来必成大器。

陈长老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到谢昀面前:“剑宗虽不比太虚宗势大,却是剑修的首选之地,门中典籍心法皆与剑道相关。如小友有意来剑宗,可持此玉牌上山,届时直接来找老夫便是,老夫必为你引荐。”

谢昀沉默一瞬。他对修真界实在知之甚少,加入一个宗门或许确实是好的选择。至少能得到系统的修炼方法,能更深入地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最重要的是,能给盛年一个更安全的环境。

他伸出手,接过那块玉牌:“多谢陈长老美意。”

陈长老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连连点头:“好,好。”

旁边尚未离开的修士已经围了上来,盯着插在地上的藏鸦,议论声此起彼伏。

“这剑一看就不是凡品,你看这纹路,隐隐有血气流动……”

“你感受到没有?杀气重得压人喘不过气……”

“刚才魔尊说的那些话到底什么意思?这剑到底是什么来历?”

陈长老回头看一眼,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了。他想起司夜刚才的话,藏鸦斩杀大半魔族,煞性已极,稍有不慎便是杀器。

他虽不认识藏鸦,也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能被魔尊认出来,这剑的来历必然不简单。

他的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谢昀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抬了抬手,掌心向上张开。

插在地上的藏鸦剑身轻轻颤动,随即噌地一声拔地而起,落回他手中。

凌越走上前,对着谢昀抱拳行礼,语气诚恳:“道友此番壮举,实乃我辈楷模。方才凌某进去,未能得见此剑真容,今日得见,实属荣幸。”

谢昀淡淡点头,算是回应。他不欲在此多待,司夜刚才那番话,分明是故意说的,无论目的是挑拨离间还是试探,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会在这些人心里种下怀疑的种子。

正道邪道,在他这里本就没有那么清晰的边界。他也从不信任这些所谓的同道,除了盛年,这世间之人,他谁都不信。

藏鸦背后的故事,说出来这些人也未必能接受。

陈长老收敛了神色,开口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出去吧。”

盛年一听,立刻低头摸摸怀里的凤凰,小声说:“不怕了凤凰,我们回家。”

凤凰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啾啾叫了两声,用脑袋蹭蹭他的下巴,然后舒舒服服地窝回他臂弯里。

盛年抱着它,跟着谢昀往前走,刚走两步,却发现谢昀停下来,正望着天空。

盛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那些修士正纷纷往天空注入灵力,下一秒便凭空消失了。

他看向谢昀,谢昀也正好转头看他。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都是同款的茫然。

怎么出去?没人告诉他们啊。

陈长老正准备离开,一转头看见这两人站在原地不动,脸上满是困惑,不由得笑了:“此阵只是很普通的空间分割阵,只要朝着阵眼注入灵力,便可出去。阵眼就在……”

他抬手指向天空,“那里。”

“原来是这样。”盛年恍然大悟,赶紧拉着谢昀的袖子,“快,我们也出去。”

陈长老笑着点点头,转身注入灵力,身影很快消失。周围的修士也陆续离开,秘境中渐渐空旷下来。

谢昀抬手后,薄雾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和进来时一模一样,又浓又急,眨眼间就吞没了眼前的一切。

盛年只觉得眼前一白,下意识抓紧怀里的凤凰,正要喊谢昀的名字,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扶住他的后脑勺。

那只手轻轻把他往前一带,额头上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很轻很短,一触即离。

盛年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的薄雾就骤然散去。

他们已经站在了之前的秘境林子里,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谢昀。

谢昀已经松开手,正低头打量四周,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耳根却悄悄升起一丝微红。

盛年摸摸自己的后脑勺,又摸摸额头,是……是他感觉错了吗?

那一下,好像是……

他的脸忽然有点热,赶紧甩了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去,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走吧。”谢昀率先开口。

他牵起盛年的手,带着他往林子外走去。

原本只是想进来捡点能换钱的东西,结果两人现在可以说是满载而归。

盛年一边走一边偷偷数着空间戒指里的灵石,数着数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眼睛亮晶晶的:“好多啊,真的好多啊!”

谢昀不仅拿了那些灵石,还得了一柄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剑。

盛年偷偷看一眼谢昀腰间的藏鸦,在他看来黑沉沉的没什么特别,但想到那些人看它的眼神,想到魔尊说的话,就知道这剑一定不简单。

出了秘境,两人找了个镇子住下来。

这次财大气粗,谢昀直接开了一间上房,房间很大床也很大,窗边的榻上还铺着软软的垫子,比他们之前住的小客栈好太多了。

一回去,盛年就按着谢昀坐好,要帮他处理伤口。

等看清谢昀浑身的伤,盛年又没出息地腿软手抖,最后咬着牙帮谢昀上好药,绑好后,两人才坐在桌前,一起盯着放在桌上的藏鸦看。

盛年不敢碰,总觉得碰一下就会被里面的剑气伤到。

“谢昀,”他托着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柄剑,“你怎么知道它叫藏鸦?”

谢昀沉默一瞬,他没有细说自己在传承之地的具体经历,只道:“握住剑柄后,留在藏鸦身上的神识告诉我的。”

盛年眨了眨眼:“神识?”

“是藏鸦原本主人的神识。”谢昀说,“据说是上古时期,能让修真界、魔界以及妖族都闻风丧胆的战神。”

盛年瞬间张大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战神?”

他看向藏鸦的眼神立刻变了,满是崇拜,“哇塞,好厉害!”

“那他现在呢?”他追问。

谢昀摇了摇头:“神识已经很微弱了,快要消散了。他只来得及告诉我剑的名字,还有……一些别的事。”

他顿了顿,没有细说。

盛年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傻乎乎地笑了起来:“这么厉害呢。”

门外响起敲门声:“客官,您点的饭菜来了。”

谢昀收起藏鸦,起身去开门。

店小二端着托盘进来,把饭菜一一摆在桌上。盛年早就饿了,拿起筷子就大口吃起来,脸颊鼓鼓。

谢昀坐在他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就看着他吃。吃完饭时,窗外的夕阳正好,橙红色的光从窗照进来,洒了一地金辉,把整个房间都染成了暖融融的色调。

盛年趴在窗边,看着外面绚烂的晚霞,忽然说:“谢昀,我们出去走走吧?”

谢昀点头说好。两人下了楼,在镇子里慢慢走着。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

盛年抱着凤凰,东张西望,看什么都新鲜。凤凰也探着脑袋,和他一起好奇地打量这个小镇。

走了一会儿,谢昀忽然停下来。

盛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是一家衣铺。店铺不大,门口挂着几件成衣,料子看着不错,颜色也雅致。

“进去看看。”谢昀说,拉着盛年往里走。

盛年乖乖地被他拉进去,目光落在谢昀身上。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到处都是口子,确实该换一件了。

“对,是该给你买一件了。”

他立刻来精神,开始在店里转悠起来。挂着的,叠着的,各种款式各种颜色,盛年一件一件看过去,看得格外认真。

谢昀站在旁边,目光一直跟着他。

“这件怎么样?”盛年拿起一件深青色的袍子,在谢昀身上比划了一下,觉得颜色有点老气。

谢昀在吃穿用度上向来不挑剔,秉持着能用能穿就行的原则,对这些没什么想法。

盛年又拿起一件玄色的,比了比,摇摇头:“太暗了,像你平时穿的,没新意。”

他又拿起一件月白色的,在谢昀身上搭了搭,还是摇头:“这个颜色是好看,但太不耐脏了,你整天打打杀杀的,穿一天就脏了。”

谢昀就任由他比划来比划去。

盛年比划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快步走到里间,从最里面的架子上取下一件衣服。

那是一件交领长袍,颜色很特别,从肩部的灰白色,渐渐过渡到腰部的浅灰,再往下渐变成深灰,最后衣摆处是纯粹的墨黑,像把一幅水墨山水穿在身上,沉稳又富有层次。

“这个好看,”盛年眼睛亮晶晶的,举着衣服跑到谢昀面前,“你试试这个。”

谢昀接过衣服,转身进了里间。

盛年站在外面等,心里有点小期待。过了一会儿,帘子掀开了,谢昀走了出来。

这件衣服穿在谢昀身上,比盛年想象的还要好看。

渐变的色彩在走动间仿佛活了过来,墨黑的衣摆随着步伐轻轻扬起,衬得他愈发英俊挺拔。

看惯谢昀穿玄色衣服,乍一换风格,竟让人觉得眼前一亮,像是重新认识了他一样。

“好帅!”盛年连连点头,“就这件了!”

谢昀无可无不可地应道:“好。”

他转身走到另一排衣架前,也开始挑衣服,神情认真。

盛年愣住:“你干嘛?”

谢昀拿起一件,就会下意识地看一眼盛年,在心里比划尺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