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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涩的眼泪从眼角滑落。脸上的泪痕已经干透了,却又一遍遍湿润。

顾子彻眼神空洞地看着窗边的树梢,像具尸体一样躺在床上,才一个月的光景,瘦削的手腕已经能见得到骨头。

女仆把一点没动的食物端出去,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她转过身,满脸惶然地看着管家里克:“……顾少爷还是不吃东西。”

“怎么办?再这样绝食下去,顾少爷的身体会垮掉的……”

里克也是一脸凝重:“他不愿意吃,我们也没有办法。”

“温先生呢?他不管顾少爷了吗?”

里克头疼得快要裂开,他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气来:“……这事我一时说不清楚,但是温先生肯定不会看着顾少爷饿死的。”

里克和女仆回到了餐厅,长长的餐桌前只坐了温雪重一个人,其他仆人眼观鼻鼻观心,林立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往日的轻松愉悦和欢声笑语不复。

这座大溪地庄园自从祝小姐离开后,便成了一座棺材,住在这里的活人也像是死人。

温雪重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深邃的眉眼俊美无俦。他穿着一身雅黑色毛料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显然是准备外出。

看到里克走近,温雪重抬眸,声音低沉道:“子彻怎么样了?”

“顾少爷还是不吃东西,也不理人。温先生,您看……”

温雪重蹙了蹙眉,里克以为他会心疼顾子彻,却不料他回应冷淡:“他要闹,那就让他闹,不用管他。”

“饭照常送,不吃就端走倒掉。他自己什么时候想清楚了,自然就肯吃东西了。”温雪重说,“再多安排几个人看着他,情况不对就送去医院。”

“是。”

温雪重起身离开餐厅。他刚走出连廊,一位女仆跌跌撞撞地下楼跑来,叫住了他:“温先生!顾少爷说他想见您……”

温雪重脚步一顿。管家里克也神情愕然地看向她。

女仆呐呐道:“他说,只要见了您,他就答应吃东西了……”

温雪重皱紧了眉心。低气压覆盖着所有人,直到他启唇道:“告诉机组人员,半个小时后再准备起飞。”

“让其他人在外面等我。”

里克头也不敢抬:“是。”

温雪重才打开卧室房门,人还没走进去,迎面便是一个药瓶扔来,被他面无表情地抬手挡掉。

顾子彻撑起身子坐在床上,通红的眼睛愤恨不已地盯着他。

温雪重视若无睹,大步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还要像这样闹到什么时候?”

顾子彻穿着一身雪白的家居服,因为绝食和伤神,他在短时间内迅速暴瘦,单薄的身体几乎挂不住这身旧衣服。

他用带着恨意的眼神看温雪重,一字一顿道:“你到底把祝金栀藏哪儿了?”

“你以为我猜不到吗,一定是你把她关起来了!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温雪重不动如山,顾子彻反而暴怒,一拳砸向他:“你说啊!!!!”

温雪重轻而易举地制住了他的动作,把他摔回床上,冷冷道:“你这样为她寻死觅活,她也看不见。”

“顾子彻,你要什么时候才懂?她没爱过你,要是她真的爱你,会就这样把你丢在这,不闻不问地走掉吗?”

顾子彻神情大怮,薄薄的衣衫随着身体的颤动而晃荡,他哀吼道:“你闭嘴……你闭嘴!!!”

温雪重不想再看他这幅模样,扭头离开,冷冰冰地说:“早点想清楚吧。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就算祝金栀真的回来见你,也不会心疼你,只会嫌你丑。”

他甩上房门,从缝隙里看见顾子彻那张痴怔又惨白的脸。

等上了直升飞机,温雪重心里还郁结着一股气,抬手松了松领口。

身边的蒋勤见他神色暗沉,一声都不敢吭。

但他正有事要跟温雪重汇报。

而且这事儿一旦晚说,他的下场只怕更惨。

蒋勤硬着头皮开口了:“温先生,您前几天跟我说,让我去查祝小姐在国内的行踪和住处……”

温雪重正闭眼假寐,听见这话,一下子睁开,淡褐色的眼珠盯着他:“查到了?”

“……是。”

温雪重看着他,蹙紧了眉心:“你这是什么表情?”

蒋勤支支吾吾,额角冷汗直流,温雪重也渐渐察觉了什么:“她怎么了?”

蒋勤心一横,说道:“温先生,我们查了祝小姐在华国境内的身份信息……她的户籍档案,已经被注销了。”

温雪重没有反应,像是陷入了短暂的空白。他许久才说:“什么意思?”

蒋勤不敢看他的眼睛,僵着脸继续道:“按照华国的户籍管理规定,只有两种情况会强制注销户口。要么是当事人被证实死亡,由亲属或医疗机构申报销户;要么是失踪满四年,经法院宣告死亡后依法注销。”

“我找人查了民政系统和公安内部数据,没有找到祝小姐的迁出记录,也没有出境登记。她的身份证号在系统里已经查无此人,社保、银行账户全数冻结,连她的手机号码都已经是空号了。”

最后这句话,蒋勤说得磕磕绊绊,胆战心惊,像是知道它的威力:“温先生,祝小姐她……她可能已经不在了。”

作者有话说:

爆爽的一章球球营养液投喂宝宝们

第76章 076 小狗抢人,

周六日双休, 祝金栀遵照先前的承诺,陪宁兰呈去医院复查他的手腕。

作为京区最高端的私立医院,和平家的隐私保护和就医环境方面都做到了极致。

也是考虑到这一点, 四年前,宁兰呈做完第三次腕部神经松解手术之后, 就从季水潭医院转入了和平家, 进行后续的康复和治疗。

铺满走廊地板的短绒毯吞没了所有的脚步声, 灯光恰到好处的柔和, 墙面暖白, 挂着艺术装饰画。

祝金栀在诊室外面的沙发上等候。

不过多时, 宁兰呈和周医生一同走出。他们在门边交谈片刻,一名护士抱着表格过来,将宁兰呈领走了。

祝金栀站起身,迎着周医生的目光走上前去:“周大夫。”

“祝小姐,又见面了。”周医生是个头发斑白的老人, 早已年过耳顺,慈眉善目的神情, “你哥哥去做检查了, 趁他不在,我和你说说他的情况,进来坐吧。”

祝金栀跟着周医生进了诊室, 二人在宽大的沙发上面对面就坐。周医生摘下老花镜,放在病历本上。

祝金栀问道:“他现在的手腕状态怎么样?”

“不能算好, 但也不算太坏。”周医生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的影像片描述,“这是今天做的核磁,他神经吻合口周围的瘢痕环,比三年前增厚了一截。”

“瘢痕环增厚会慢慢压迫神经束的末端分支, 导致支配区域的精细触觉和肌力进一步下降。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延缓它。”

见祝金栀沉默,周医生又问道:“你哥哥平时跟你说手腕疼的次数频繁吗?”

“他很少说,但我知道他阴雨天会疼,他会突然换不常用手吃饭。”

周医生点头:“气压变化会引起瘢痕组织收缩,牵拉神经外膜,中后期就会出现针刺样或灼烧样的疼痛。这种疼痛除了吃止痛药,确实很难有其他有效的方法缓解。”

祝金栀:“那他平时用电脑、写字、开会……这些会影响吗?”

“要看他自己的状态,不好说。长时间维持同一个腕部姿势会加重负担,诱发疼痛症状,如果他注意间歇性休息,问题就不大。”周医生说,“他会换手,说明他已经有意识地在做调整了。”

“祝小姐,你要督促你哥哥按时来复查才行。因为我们要监测瘢痕增厚的速度,如果到了压迫主干神经的程度,就必须再次手术松解。这个手术窗口期非常短——如果等到神经功能出现不可逆的缺失,就算再开刀也没有意义了。”

祝金栀垂眸,周医生合上病历本,语气放缓了些:“不过你不用太紧张,按现在的增厚速度推算,至少还有三到五年才需要考虑手术干预。”

“宁先生目前的情况还不错,他自己也和我说,除了精细的手部操作,日常生活上是和之前没太大区别的。”

祝金栀的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看起来像是在消化这些话,又抬眸:“好,我明白了。那还有其他要注意的地方吗?”

“保暖是第一位的。秋冬要注意戴护腕,不要长时间暴露在低温环境里。”周医生说,“如果疼起来,不要用冰敷,用温水泡手,或者用手掌搓热腕背,促进循环。就是这些了。”

“平时可以多留意一下他的状态,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他可能也是怕你担心,才很少和你提起。”

周医生语重心长道:“宁先生年轻有为,自然是前途光明,手伤不会太碍着他现在的事业,但如果亲人多一些陪伴和关心,更能缓解患者心理上的失落和孤独。”

谈话结束,周医生送祝金栀出门。

宁兰呈做完检查大概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祝金栀接到电话,说是保险账单还需要和她确认,她便起身下楼。

祝金栀在前台签完字,往电梯方向走。

走廊拐角处有扇侧门,她刚经过,那门忽然从里面推开。

她差点撞上迎面出来的人,下意识退了一步,手机没拿稳掉在地上。

“不好意思。”她抬头。

面前站着个高材高大的男人,黑色棒球帽压得很低,口罩严严实实遮住大半张脸,刘海碎发半挡着眼睛。

克莱因蓝拼接黑色的短外套搭白T,脖子上叠戴了两条银链,戴着窄戒和银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烁不停。

祝金栀总觉得这穿搭,潮得有点眼熟。她侧身让路,才迈出半步,面前的人伸手拦住了她。

“……祝金栀!”

被叫了全名的祝金栀顿住,抬头。

帽檐底下那双眼睛,她终于是认出来了——即便只露出一双眼,她也该一眼认出的。

这下麻烦了。

陆渐川将口罩往下一拉,露出一整张脸,走廊顶灯落在他高挺的眉弓和鼻梁上。

他今天没化妆,皮肤仍旧好得不像话,下颌线干净利落,风流倜傥的五官被帽檐投下的阴影笼罩,一双凌厉又黑邃的眼摄人心魄。

陆渐川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度不小,把她往旁边的消防通道带,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开口:“祝金栀,你刚刚居然没认出我?”

意料之中的指控袭来。祝金栀被他半拽着,被他又愤恨又受伤的眼神盯着,快被盯出一个洞,哭笑不得:“你穿成这样,我怎么认得出你?我又不是有透视眼。”

“所以呢,你怎么这幅打扮?和平家不是私立医院么?”

“私立也一样,我可是顶流。”陆渐川看上去很烦恼,“上次我来做理疗的时候没戴口罩,就被两个人认出来了,说是我的粉丝,非要跟我合影。”

“就是因为能来这里的人都有钱有势,有些还跟我爹妈认识,我就很难拒绝他们啊。”陆渐川委屈得要死,“怎么我来看病还要营业啊?有没有人管管我的死活,我也太惨了。”

祝金栀已经猜到他来医院的原因,道:“你也来看手腕呀?”

虽然分手也快一年了,但她还记得陆渐川的手腕也有长年训练留下的过度劳损。

陆渐川抬起右手,转了转手腕,脸上的委屈更深,几乎是明着在讨怜爱了:“医生说我最近训练强度太大,肌腱又有点发炎,让我过来开点药再做个短波理疗。我都还没跟经纪人说,怕他过后又要给我排什么破事。”

他说着,目光忽然收束回来,“唰”一声落在她脸上:“对了,你为什么会在这?你是不是生病了?”

祝金栀心里一咯噔,刚开始思考该实话实说还是来点善意的谎言,就被陆渐川慢慢犀利的眼神攻破。

她呐呐说:“……我陪我哥来的。”

陆渐川心中早有预感,真听到她说出来的那一刻,心中仍旧如火山喷发。

他磨了磨牙根:“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好让你歇下来就能想到我!你说你忙,你项目刚重启,你天天泡在实验室里没空理我,结果你一有空就跑到医院来陪他?!”

陆渐川不知是气得还是难受得,眼角都微微发红。他没哭,但光是这么一副神情已经足够惹人心晃神摇。

祝金栀也很是心虚。老实说,她回国之后忙得昏天黑地,见了宁兰呈那么多次,却没主动约过他,甚至微信聊天都鲜少能及时回。

她凑过去拉他手,被陆渐川躲掉,又去拉,这回总算是拉上了。

“他那是正事,手腕复查嘛……”祝金栀声音放软了些,“我陪他过来也是应该的。”

手腕手腕,又是手腕!

陆渐川又不可遏制地想起那一天的抓奸现场,他就是不小心推了他一把,那宁兰呈跟个纸人似的,自己往墙上撞!还缩在墙角捂着手腕装可怜,好像他用了多大力气推他一样!就是因为宁兰呈会卖惨,才让祝金栀回头去怜惜他!

简直可恶,可恨,令他想生啖其肉!

“……那我呢?”陆渐川憋红了一双眼睛,扁着的嘴活像只鸭子,他抬起右手,翻开衣袖,露出一截微微泛红的小臂,“我的右手也是劳损严重,今天实在受不了了,我过来找医生开药给我吃,不然我训练都训练不了。我就不值得你可怜吗?你怎么不陪我来?”

祝金栀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都没拿这事跟你卖惨!我们谈恋爱那会儿你还帮我敷过药膏,现在我疼的时候,就只能吃止痛药,再也没有人给我敷药膏了。”

陆渐川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几乎是垂头丧气,快要哭出来了:“原来没人疼的感觉是这样子的啊……”

祝金栀被陆渐川这幅小狗耷拉耳朵的模样搞得招架不住了,长叹了口气,放软声音道:“那你想怎么样嘛?”

陆渐川等的就是这句话,眼眶那点红瞬间就散了,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腕,完全没有打算松开的意思,快速说道:“你今天就陪我,别去找他了。”

“啊?”祝金栀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带着往电梯方向走了,她张了张嘴,“不是,我哥还在上面……”

“他自己不会开车回去?”电梯门正好打开,陆渐川半搂半拉地把祝金栀推进去,按了B2,表情不屑一顾,“宁兰呈这么大个人,又不是小孩了,凭什么他来做个复查还非要你陪?我比他小六岁,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自己来看医生了!”

电梯门合拢,祝金栀被他高大的身躯堵在角落里,两个人挤在一起,她忍不住看了他的手臂一眼:“你好意思说,刚刚不是还在跟我哭诉没人疼吗?”

陆渐川理直气壮地弯腰,吧唧一口亲在她脸上:“那你疼疼我呗。”

作者有话说:

老宁正春风得意,出来一看天塌了,我那么大个老婆去哪了?!小陆:风水轮流转懂不懂?ps:下章该让小狗开饭了

第77章 077 这么多套全

祝金栀硬是被陆渐川拐走了, 幸好没人看见,不然祝金栀真能臊死。

陆渐川缠着她走路,跟她简直像是连体婴一样了, 两条手臂黏在她腰上,怎么掰都掰不开。

“陆渐川, 你哪有大明星的样子!简直地痞流氓来的——”祝金栀没能说完, 因为陆渐川把她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她所有的抗议声都消失在他唇舌间, “呜你等等”

这还在电梯里呢!

祝金栀心惊肉跳地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个跳动着, 想把陆渐川扯开, 那条在她嘴里作恶的舌头却还缠着她不放。

她被这个强势又热烈的吻亲得腿软,刚锤了他肩膀两下,耳边“叮”地一声,B2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的一瞬,祝金栀心率直飙, 幸好门外没有人。

她差点脱力,被陆渐川揽着腰一把提起来, 脚跟站实了。

头顶的家伙瞧见她又红又白的脸色, 嘿嘿笑道:“你担心我亲你被别人看到啊?”

“对啊,到底谁才是公众人物?”祝金栀气若游丝地说,“陆渐川你有点自觉行吗?”

听到祝金栀承认她心里想着他, 陆渐川别提多高兴了,“没事!遇到人我也可以砸钱封口啊, 我起早贪黑挣这么多钱不就是这样用的吗?”

陆渐川一脸的喜气洋洋,拉着她的手往自己的停车位走,祝金栀抬头,一眼就看到了那台亮橙色的迈凯伦, 知道这就是陆渐川的座驾了。

原因无他,周围都是黑白灰的沉稳色系商务车,只有这一台宽体低趴的跑车,线条感凌厉逼人,颜色夸张炫丽到扎眼。

之前她和陆渐川谈恋爱,他每次来接她去约会都开不同的跑车来,红橙黄绿青蓝紫,能组成一道彩虹。

陆渐川解开门锁,长手臂把剪刀门往上推。祝金栀站旁边看着这动静,直叹只有他这种骚包公子哥才会买这么吸人眼球的车。

今天宁兰呈也是开车来的。思及此,祝金栀出于惯性扫了一眼周围,视野里多了一抹熟悉的颜色,她突然瞪大了眼睛。

宁兰呈的车居然就停在陆渐川的车旁边!

银白色的宾利车身修长流畅,内蕴光华,优雅沉稳,像是刻意选了个不会在车库里被多看一眼的颜色。两辆车停在一起,虽然隔了三四米远,但还是形成了足够鲜明的对比——一个张扬得像是生怕别人看不见,一个低调得像是生怕别人看见。

陆渐川回过头,发现祝金栀呆站着:“你在看什么?”

陆渐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知怎地,他在这时候又特别聪明,脑子特别灵光了,他顿时皱起眉:“那辆不会是宁兰呈的车吧?”

祝金栀:“”

她如鲠在喉的表情已然说明了一切。陆渐川的眼神瞬间犀利起来,目光似检测雷达般上下扫视着那台宾利,露出满脸的嫌弃:“什么烂大街的型号!一点品位都没有,也敢停我的车旁边!衬得我那么高级的跑车都土一截!”

祝金栀心说,她记得宁兰呈停车的时候附近还没车呢算了,还是不要再煽风点火了。

车门合拢,车内空间比外面看着要宽敞一些,中控台简洁干净,只放了一个小小的棉花娃娃。

祝金栀一怔。

照片看了许多,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实物。

白裙子,黑头发,小脸圆润可爱,微笑着坐在空调出风口旁边,像一个忠实的副驾乘客。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娃娃上,盯着自己看了很久。陆渐川已经发动了车,单手打方向盘倒出车位,动作利落。

祝金栀这才收回注意力,侧头看他:“你不是手疼吗?要不我来开?”

陆渐川的动作顿了顿,转过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你要开车载我?”

“我是看你手不方便,不是都疼到来医院了吗?别到时候更严重了。”

陆渐川的理解:“你心疼我,舍不得我带着手伤开车对不对?”

“是是。”祝金栀无奈,索性顺着他的意思承认了,“那你听见我说的话没有?”

陆渐川凑过来亲她的脸,身后仿佛有一条狗尾巴高高翘起,摇得狗毛乱飞:“听见了!你心疼我,我就开心了!”

“那你的手”

陆渐川嘴角翘起来,眉眼间的阴霾一扫而空:“没事,我不也是自己从基地开过来的?只是打方向盘而已,哪有打游戏的用手强度大。”

“再说了,我之前旧伤发作,一样要上场打满五局,早就耐疼了。”

他说得随意,语气甚至带着点骄傲,祝金栀却不免想起那些她知道的过往。

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陆渐川有一回手腕旧伤发作,重要比赛前一天疼得连鼠标都握不稳,队医建议他休赛或者换人,他硬是打了封闭出战,带队拿了华国区唯一的世界赛出线资格。

祝金栀当时去后台接他,看到他缠着肌贴的手腕肿了一圈,又气又心疼。

队医说他一局都没让替补上,就这么猛打了五把,手腕肿成这样,后面的赛程还不知道能不能恢复过来,要是伤势严重,现在赢了又有什么用,之后不还得输?

教练和队医讨论着后续疗养方案,她看着那一圈胀起的红痕,在一片嘈杂声里握紧了他的双手。

祝金栀的眉心皱成一团,看向他:“值得吗?”

她以为陆渐川会说,竞技精神如此,区区伤病何惧,他不能轻言放弃,说他对自己的情况心里有数,打比赛时头脑发热哪还顾得上手疼,其实没啥感觉,而且这场比赛很重要一定得赢,他是队长是明星选手是团队的顶梁柱,不能辜负所有人的期望……

太多话能说,也太多话适合在这一刻说,但陆渐川看她的眼里闪着烁亮的光辉,他眯着眼睛笑,高兴里又有点羞涩:“看到你这么紧张我,就值得了啊。”

祝金栀忘记自己说了什么话了,那是她刚答应陆渐川表白的第一个月。

她好像是往陆渐川的胸口打了一拳,那是她第一次对他这么不温柔。陆渐川直呼她要谋杀亲夫,见他这种时候还能插科打诨,祝金栀又好气又好笑,最后却红了眼眶。

她以为那是油嘴滑舌,但那居然是真心。

她这辈子最不想辜负的就是别人的真心。

祝金栀轻轻叹气:“……知道了,那你今天打算带我去哪里?兜风吗?”

陆渐川诚实道:“其实我蛮想和你车震的。”

祝金栀:“……”

陆渐川大大方方,有什么就说什么:“但是你也看到了,今天我开的车不合适,这施展不开。要是回家换车,还不如直接在家里做.爱了,家里其他东西也齐全,还舒服点!”

太诚实了,祝金栀开始羡慕他这没脸没皮的劲儿。

祝金栀好笑道:“这就是你想让我陪你做的事儿呀?”

陆渐川瞪她一眼,像个大喇叭一样吵起来:“我们都多久没做了!我每天看着你的照片都要硬个两三回!你忍心吗!?我都还没问你和宁兰呈这段时间做了几次!”

自知理亏的祝金栀闭嘴了。

既来之则安之,祝金栀也没再管他了,拿出手机想给宁兰呈打个电话报平安,顺带解释一下她现在的情况。

但还没打通电话,祝金栀发现陆渐川开的方向不对,路两侧的树越来越多,“你不是说要回你家吗?”

陆渐川眼神飘忽:“……我突然想起有样东西落在基地了。我准备先开车过去拿,等拿完再回我家。”

有样东西?

祝金栀困惑,但陆渐川已经把车开进通往基地的弯道了。

辅路两侧的梧桐树已经落了大半叶子,枝桠稀疏地伸向灰蓝色的天。

WRG的基地位于市区,这一片都是电竞俱乐部的基地,安保很是严密。

基地本身是一栋三层的独立建筑,外墙刷成深灰色,没有招牌,只在门边嵌了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牌,印着队标。一楼窗户拉着百叶帘,透出暖白色的光,隐约能看见人影走动。

陆渐川把车停在门口树底下,没有熄火,弯腰和车里的祝金栀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我进去拿个东西,很快就回来。”

祝金栀“哦”了一声,虽然好奇他到底是要拿什么,但也没多问。

陆渐川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大门,刷了卡推门进去。基地大厅里的窗帘没拉,屋内亮堂明净,老何和杰森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

“川子?你不是去医院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老何的目光落到他手上,“你手腕上怎么没贴药膏啊?医生没给你敷?”

“没来得及看医生。”陆渐川径直往楼梯方向走,头也不回。

“什么叫没来得及啊?”杰森放下手柄,疑惑地嚷嚷,“你都疼到要去医院了,结果到了医院又不看?那你跑过去干嘛的?”

“急着谈恋爱,没空看病。”

老何和杰森被这一句话搞懵了,四目相对,眼睛里都写满了迷茫。

杰森先一步回神,猛地转向老何:“他说啥玩意儿?他不是老早就分手了吗?”

老何摇摇头,也满脸怀疑:“我都怕他是产生臆想症了。”

“分手了又复合了不行吗?”陆渐川的声音又从楼上飘下来,带着点不满,又很是得意,“那不然我买那么多套回来做什么,当气球吹啊?”

老何的表情从茫然到恍然再到震惊,用时不到两秒,爆了声粗口:“……你专门跑回来拿那个啊?!”

“不然呢?”陆渐川的声音传来,他声音响亮,说话那是一点儿也不避讳,“我路上买多不方便,万一被拍了呢。”

楼下的两个人都想起,前段时间陆渐川拿回来一个快递,队里最贪吃的科尔以为他买了啥零食,把他快递拆了,结果发现是一大盒子各种款式的避孕套!

当时其他人都以为陆渐川得失心疯了。

楼上,在床底找到避孕套盒子的陆渐川,直接手里端着盒子就下来了,看得楼下两个人眼皮狂抽。

杰森怪叫道:“不是,你拿这么多啊?用得完吗?”

他还觉得这些未必够用呢。陆渐川正沉浸在马上要和祝金栀大做特做的幸福里,懒得给队友眼神:“没有性生活的小孩没资格质疑我。”

路过被踹的杰森:“……”

作者有话说:

小狗:我最爱的老婆我来啦🥰🥰俺不行了,明天再让这只狗吃上吧

第78章 078 脚踏两条船

等了许久陆渐川还没出来, 祝金栀觉得车里有点闷,把车窗降下。

迎面一阵风,带来秋末的凉爽, 祝金栀惬意地眯着眼吹风,没有注意到后视镜里朝这边走来的两个人。

蒋承先顿住了脚步, 科尔差点撞到他背上, 眼睛一瞪就要嚷:“你干吗突然急刹车——”

“嘘, 别吵。”蒋承拍了他一巴掌, 把他肩膀揽过来, 示意他看前面的亮橙色跑车, “那不是川子的车吗?”

科尔愣了一下:“还真是。他不是去医院?回来得这么快。”

“他副驾驶座上还有个人,”他眯了眯眼,终于看清轮廓,“是个女生?谁啊?他新女友?”

蒋承低头看自己胳肢窝里夹着的傻小孩,欲言又止。他知道这小子脸盲, 大概率是把陆渐川的前女友忘了。

但蒋承没忘,他还记得陆渐川一年前刚分手时是什么样子, 像是去了半条命。

他们队里其他三个人都是脑子缺根筋只会打游戏的直男, 当时都不太在意,以为陆渐川过一阵子就能好。

只有蒋承心思细腻,有留意陆渐川的状态, 发现陆渐川经常长时间发呆,反应迟钝, 饭量减半,还会半夜离开房间。

有一次蒋承晚上睡得迟,刚好听到门锁的动静,就悄悄跟了出去, 发现陆渐川站在阳台边上哭。

蒋承和陆渐川认识快六七年,从来没见过他掉眼泪。

陆渐川过得顺,对任何东西都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最在意的也就是比赛,但即便是输了大赛,他也不会掉一滴眼泪。

他知道陆渐川因为和前女友分手,经历过一段很危险的时期。为什么陆渐川不在房间里哭,要出来跑到阳台上哭,他是不是有过想不开的念头?蒋承发现自己不愿意深想。

这位把陆渐川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前女友,蒋承也见过两三次。老实说,他对祝金栀的印象很好。

祝金栀和陆渐川在一起的那年,陆渐川大红大紫,家喻户晓。

她跟他们这群陆渐川的朋友吃饭,穿一身白毛衣牛仔裤,素面朝天就来了,姿态既不谄媚也不清高,总是温柔宽宥地看着桌上的其他人胡闹,话也不多,但一开口总是妥帖又合乎时宜,待人接物如春风拂面。

蒋承家境不错,爱跟人打交道,见过不少世面,他很清楚这种游刃有余是装不出来的,因为人是一种很好看穿的动物,在意的地方就会用力,太在意就会用力过猛,动作变形。

祝金栀能这么从容,是真的没有把陆渐川身上的那些光环当回事。

人总是很容易迷恋另一个人身上的光环,爱上真实的人本身反倒是稀罕事。

他所遇到的人里,不被他们身上的光环所吸引的人少之又少,这些人大部分都和他们有着一样的光环,才能对其祛魅。

可祝金栀不一样,从看见她的第一眼开始,蒋承就很清楚,这个人看待自己、看待桌子上的其他人,就像是看待路边的小花小草,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平等,这种平等与其说是温柔,反倒更像是轻蔑。

只是第一面,蒋承就对祝金栀燃起了浓厚的兴趣。

后来聚餐结束,大家在湖畔草坪点烟花,他趁陆渐川离开去取打火机的功夫,走到祝金栀身边搭话,聊着闲天。

蒋承很懂和女生聊天的技巧,看着祝金栀笑眼弯弯,他觉得气氛差不多了,故作好奇地问道:“嫂子怎么会喜欢上渐川啊,他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他想了一万种可能。

结果祝金栀居然说:“他很可爱。”

蒋承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表情:“可爱?”

那个天天在基地里恶龙咆哮的陆渐川??

祝金栀轻轻“嗯”了一声:“他很诚实,心思简单,有什么话就说什么。不用东想西猜,和他相处很轻松愉快。”

“你不觉得做个真实的人很难吗?”祝金栀笑盈盈地看着他,那双眼眸里亮着远处的一点火光,仿佛能洞察人心,“大家说话总是喜欢绕弯子,看起来客气,却绵里藏针。话里要么意有所指,要么暗暗打探,我听着都累。”

蒋承僵了笑脸。刚好陆渐川拿着烟花和打火机走过来,看到他俩几乎是靠在一起聊天,顿时瞪大眼睛。

他两把眼刀子就要扎过来了:“你们俩聊什么呢?”

“没什么。”祝金栀主动走去拉他的手,“拿的是什么烟花呀?仙女棒?”

“嗯”陆渐川别扭起来了,又有点不高兴她和蒋承站得那么近,又高兴她当着别人的面主动拉他手。他小声嘟囔,“你不是说过,你喜欢玩这种没那么吓人的吗?”

“是呀,这么小的事情你都还记得,你真棒。”

祝金栀伸手摸了摸他脑袋,陆渐川冲她瞪眼,“你哄小狗呢?”

一副很不高兴的样子,却红了耳根。

他们慢慢牵着手走远了,祝金栀细碎的笑声隐隐传过来。

蒋承忽然间醒悟了,陆渐川哪里是有什么话就说什么话的人呢?他说反话,说酸话,嘴硬得像鸭子一样的时候多了去了。祝金栀说的那些话里只有一句能当真,那就是“他很可爱”。

蒋承发现自己竟然有点嫉妒陆渐川了。

正是因为他知道,要穿过那些光环去爱上另一个人的本质是多么难的事,他才这么嫉妒陆渐川。

当时,他看着祝金栀和陆渐川蹲在湖边放烟花的背影,心想,原来真的有人顺遂到这种地步;

后来,他看着因为和前女友分手而以泪洗面、瘦骨嶙峋的陆渐川,又想,原来命运对每个人都公平公正。

唯一能拥有的,就只是现在;唯一能成为的,就只有自己。

祝金栀坐在副驾驶座上,正看着金黄色的落叶飘下来,眼前突然多出两个高大的男人。

她先是怔了怔。虽然很久没见了,但祝金栀记忆力好,几乎是过目不忘,很快认出来这两个人都是陆渐川的队友。

这个正盯着她看的人好像是叫蒋承?

“嗨。”祝金栀友好地打招呼,“又见面了。”

蒋承看着她,也跟着笑:“嫂子好。”

“川子去哪了?他怎么不带你进去坐坐,还让你在外边等。”

祝金栀摆摆手:“不用不用,他是进去拿东西了,我们很快就走。”

她以为这只是寒暄,但蒋承看她的目光却很是复杂,祝金栀愣住了,面前的人又道:“所以你们是复合了吗?”

祝金栀也不知道他们现在的关系算什么,大概是一种非常超脱世俗伦理的关系,就像美国人的七十二种性别一样难懂:“算是吧。”

蒋承默了默,扭头说:“科尔,你先进去,他俩的饭要凉了。”

“啊?哦哦。”科尔没有心眼,傻乎乎地提着饭菜就走了。

宽阔的落叶道上只剩下蒋承和祝金栀二人。

祝金栀看着他如临大敌的表情,脸上带了点笑意:“怎么还把其他人支开,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难道你是要棒打鸳鸯?”

蒋承看着她,按了按眉心,叹了口气:“怎么可能。虽然我没听他提过,但他能和你复合,心里肯定很高兴。”

“你是不知道,他刚和你分手的时候,有段时间得了厌食症,瘦得只剩一百三十斤,都快进医院了。”蒋承说着,见祝金栀面露愕然,便知道她是一点都没听说过,心里暗暗骂了一句陆渐川这个时候又只知道逞强装蒜了,嘴上还是继续帮他说话,“其他人是不知道这些事的,只有我知道,川子比较信任我,什么话都和我说。”

“他说他分手后去你家找过你好多次,但他每次都是在楼下转悠一圈就走了,他没勇气真的和你见面,他怕他跪在地上求你不要和他分手,那样就太难看了,你肯定会看不起他的。”

“那段时间他半夜不睡觉,跑去阳台上吹风,天天哭,可吓人了,我们都怕他一时想岔了跳下去。”蒋承看着她,“他虽然不说,但我们都知道,他是还喜欢你,放不下你。”

祝金栀怔怔地看着他,蒋承垂眸说:“既然你们复合了,那之前有什么事,就当它都过去了吧,嫂子你就和他好好过。”

“我是觉得,要是你再和他分手一次,他肯定承受不住的。”

蒋承已经走远了,祝金栀还一只手搭在窗沿上,长久地出神。

陆渐川带着那盒子回到车上的时候,发现祝金栀在看窗外,还跟着探头看了一眼:“看什么呢?你喜欢这种树的叶子?”

祝金栀被他打岔,终于回过神来,望着面前这张放大的脸,慢半拍地应了:“……没什么。”

“你去拿了什么回来?”她注意到那个盒子,问陆渐川,陆渐川却是一脸神秘,笑而不语。

“你打开看看?”

祝金栀不疑有他,把盒子放置在腿上打开,被一整盒五颜六色形态奇崛的避孕套闪瞎了眼睛。其中有几个不甘示弱,先后蹦出来掉在她的大腿上,耀武扬威地彰显存在感。

她一个个捡回去,目光扫过上面的文字,不禁嘴角一抽:“这都什么?”

螺纹、颗粒和发热也就算了,冰感是什么鬼设计?谁会想被一根冰棒捅啊?

陆渐川伸手过来抱她,恨不得中控台不存在,脑袋使劲蹭她的肩窝:“你选十个,咱们今天用完!”

祝金栀怀疑自己幻听了:“多少个?”

这人疯了吧!

然而,陆渐川身体力行地证明了,他不是在开玩笑。

把车开进地库,陆渐川兴冲冲地下车去抱祝金栀,几乎是把人从副驾驶座上挖了出来,祝金栀吓得抱住他的肩膀,被他半扛半抱着进了电梯。

专梯不会碰见其他人,陆渐川便再也无所顾忌,将她压在电梯墙壁上深吻。

陆渐川亲人的时候像狗一样乱舔乱咬,还喜欢拱人,一路把她拱进了卧室。祝金栀根本无力招架,被他亲得满脸红晕,耳根充血发热,被他抱着压在床上。

他跪在床边,膝盖贴着她的腰,直起身手臂上抬,脱掉了上衣。

大片赤裸的肌肉像一堵墙,带着一股热力,冲进她的眼睛里,撩人的腹肌伸张着,线条蓬勃走势流畅,看得祝金栀更燥了,跟中暑了似的。

她好不容易得了片刻喘息的机会,有了点清醒:“等等!陆渐川,我还没有洗澡——”

“不用洗!直接做吧!”陆渐川把衣服脱完,压下身来,抱着她乱亲一气,又突然抬起头来,眼巴巴看着她,“难道说你嫌弃我?”

祝金栀拿他没办法了,两手一摊,放弃了:“你做吧。”

陆渐川在床上比宁兰呈更外放,喜欢留印子,经常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红痕。

祝金栀心知宁兰呈看到这些印子又要发火,却也没有阻止陆渐川的意思。

大概是因为刚刚从别人那里听见的话,又让她有点心软了。

祝金栀已经忘记自己在车上选了什么款式的避孕套了。反正在她眼里都差不多,她多半都试过,没把这些花样放在眼里。

是她小瞧了科技的发展与市场的进步。

□*□

剧烈的感官刺激让祝金栀急喘,哪还有空管他占便宜的瞎称呼。

她慌忙用手去握他的小臂,却无法阻止他。

才开始,祝金栀就已经被折磨得直打哆嗦了,不敢想后头该怎么办,“不、不,等一下——”

陆渐川没听她的,他也忍得辛苦,额角青筋暴跳,深吸了一口气,不再留余地。

她胡乱摸着床褥,却被陆渐川并住了两只手腕,往自己胸前按。

祝金栀无助地小声哭起来。

可怕的快意令她分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头昏脑涨地颠簸着,“轻点……”

陆渐川咬住她的耳朵,湿热的气体喷在她的下颌骨上,掀起一片柔软的颤栗:“那你叫一声老公。”

“老公你个头呃呃呃!!”陆渐川恶意地磨,祝金栀被欺负到了更不得了的地方,顿时变了腔调,哭叫着,“不要、不要!”

“叫一声,你叫一声嘛”

“不、不行”

陆渐川还在软磨硬泡,黏糊糊地亲着她的嘴唇和眼皮:“你叫一声,别说轻点了,我什么都给你。”

祝金栀已经没心思听他说话了,仰着头大汗淋漓。陆渐川见她失神,又改变策略道:“那我叫你老婆,你应一声?”

陆渐川故意使着巧劲,每次他喊“老婆”,祝金栀就被他弄得叫一声,他觉得这便是应了,对自己的计谋满意极了。

他一次不够又来一次,不知过了多久,祝金栀眼前一片五彩斑斓的黑,瞬间卸了力气,浑身颤栗了大半分钟,终于是不省人事了。

窗外从白昼到黑夜,两个人从大中午折腾到下午日落时分,终于是歇了。

祝金栀睡得昏天黑地,睡出了撒手人寰的气势。

等她醒过来,外头已经是蓝调时刻了。她迷迷糊糊地转头,迎面就是一块锻炼痕迹纵深交错的背肌。

陆渐川裸着上半身,头发还带着湿气,腰上围着浴巾,正坐在床边自拍,故意找角度把她拍进去,咔嚓咔嚓。

祝金栀刚醒,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很懵:“你拍照干嘛?”

陆渐川已经咔到了他满意的照片,低下头开始修图,“我发给宁兰呈,气死他。”

为什么他们俩都恨不得把对方大卸八块了却还加着微信?祝金栀已经无力去想原因,她把手压在额头上,感觉天旋地转,头疼不已:“你能不能别刺激他了?我真怕他哪天发疯,拿刀把你捅了。”

陆渐川:“他捅我我不会捅他啊?他也别想好过!”

祝金栀:“”她到底在和他聊什么

祝金栀看着头顶的天花板,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平静。

她心想,算了,两个都是神经病,让他们自己闹去吧。

两个人磨蹭了好一会儿才起床,陆渐川醒得比她早,叫了不少外卖,中西餐摆了一桌子,祝金栀洗完澡就吃上了热乎的,也算是把饿了一天的肚子填满了。

祝金栀不敢去看手机,她老早就把手机静音了,怕不小心接到宁兰呈打来的电话。

不玩手机,两个人就窝在沙发上看喜剧电影,东一句西一句地聊着闲天。

“你们队伍进总决赛啦?”

“是啊,而且今年总决赛轮到在国内办。”陆渐川抱着她,亲亲她的额头,“到时候我给你亲属票,你来看我比赛好不好?看你老公大杀四方!”

祝金栀被逗笑:“不知道有没有时间呢,有的话就去。”

两个人聊得正好,电视忽然黑屏,四周的灯光也灭了下去。

祝金栀和陆渐川都愣住了。陆渐川扭头看向四周,皱紧眉心:“怎么回事?停电了?”

祝金栀也起身,走到窗边看情况:“好像都黑了,估计是这一片都停电了。”

陆渐川打了两个电话,在跟邻居和物业了解情况,挂断后对祝金栀说:“物业说西区都停电了,备用发电机只能维持公共应急照明,如果急着充电的话就只能去楼下的公区。”

陆渐川家所在的小区是京内有名的豪宅。通过资产审核才能购买,每一家都是专梯入户的大平层,私密性极强。

物业说的公区是指每栋楼最底下的五层。一楼是酒店式前台大堂,另外四层都配有可供业主使用的公共设施,例如恒温泳池、台球厅、健身房、会客间等等。

两人商量片刻,觉得与其干坐在黑灯瞎火的屋里大眼瞪小眼,不如下楼看看有什么能消遣的地方。

陆渐川翻出手机照明,在玄关柜里摸了半天,找出一件宽松的灰色连帽卫衣套上,又翻出顶棒球帽扣在祝金栀脑袋上:“你头发刚洗完,乱糟糟的,别给人看见了,挡一下。”

他戴帽子就戴帽子,手还不安分,在祝金栀脸上乱摸。祝金栀也懒得跟他计较,拉了拉帽檐,两个人便踩着应急灯微弱的绿光出了门。

专梯是独立电源,还能正常运行,只是轿厢里的氛围灯灭了,只剩顶上两盏惨白的照明。

陆渐川揽着祝金栀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按,下巴搁在她头顶,懒洋洋地说:“咱们这像不像在拍恐怖片?”

“你见过哪部恐怖片的主角是你这种造型的?”祝金栀被他抱着,戳了戳他卫衣胸口那只巨大的卡通熊印花,“穿得跟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陆渐川掐她脸:“那你就是幼儿园小朋友的家长。”

电梯下到一楼,门一开,嘈杂的人声便涌了进来。

大厅里灯火通明,挑高十米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外面便是漆黑一片的西区街道。

平日里空荡冷清、只偶尔有一两个住户匆匆经过的酒店式大堂,此刻竟像早高峰的地铁站般人头攒动。

前台被围得水泄不通,穿着物业制服的工作人员举着扩音器,一遍遍重复“预计三小时内恢复供电,请各位业主耐心等候”,声音已经被淹没在各色询问和抱怨里。

原本只是供人临时歇脚,少有人光临的几组浅灰色沙发,现下已经坐满了人。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各自亮着,照出或是紧绷或是焦躁的脸,在开视频会议的,在噼里啪啦打字的,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喋喋不休的,吵闹得不行。

祝金栀觉得有点失策了,应该待在楼上才对:“好多人啊。”

周围不断有人擦身经过,陆渐川拉着她往旁边走,退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转角。他背靠墙壁,把祝金栀圈在身前,两只手松松圈在她腰上,姿态亲密得旁若无人。

大厅里的人各自焦头烂额,没人顾得上打量角落里的这对男女。偶尔有目光扫过来,也不过是匆匆一瞥,便又收回去处理自己的麻烦了。能住在这个小区里的人,多少都有分寸,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也只当没看见。

祝金栀原本还有点担心,但看他轻松自若,也打消了忧虑,歪了歪头靠在他胸口:“你之前说总决赛在哪天来着?”

“下个月十号,你要是来,我给你留第一排的位置。”

“第一排?会不会太显眼了?”

“显眼怎么了?”陆渐川理直气壮,“我老婆来看我比赛,坐第一排天经地义。”

怕她否认,陆渐川收紧手臂,把她箍得更牢了些,不满道:“你说不是也没用,反正我认定了。”

祝金栀笑着去掰他手臂,两个人正闹着,她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一道视线。

被人长久注视的感觉,粘稠拉丝、如影随形的目光,和周围那些漫不经心的扫视完全不同。

祝金栀下意识地偏头看去。

前台右侧的咖啡吧台旁,站着一个穿深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

他高挑、清瘦,肩线平直,敞着的大衣里是一截烟灰色的毛衣高领,立在那里的身姿宛如一棵被移栽到室内的修竹,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

他显然也是匆匆下来避难,发丝还闪着微湿的水光。

李墨声的目光越过大厅里攒动的人头,穿过水晶吊灯倾泻下来的暖光,望着被陆渐川抱在怀中的她,仿佛被这一幕震住了,眼中满是错愕。

作者有话说:

求导老李此刻心情小宝宝给我营养液吧我要我要评论也行

第79章 079 停电的十分

祝金栀也凝固在原地。

她脑袋一阵嗡鸣, 绝望的念头浮上来——她现在,真的很像脚踏两条船被男同事抓包。

而且这个男同事跟她之间也并不完全清白。

真是乱套了。

李墨声还在看着她,祝金栀被那眼神看得心尖发憷。

陆渐川察觉到了祝金栀的异常, 但他从背后抱着她,看不清她此刻的表情:“你怎么突然不说话了?理理我嘛。”

“……没什么, 是我有点渴了。”祝金栀握着他的手臂, 转过身面对他, “要不你去帮我接杯水?”

前台确实有饮水机, 还有不少人在排队取水。陆渐川没有丝毫怀疑, 飞快地答应了, 临走前还给她调整了一下帽檐,低头亲一下她的脸。

眼见陆渐川的身影融进了人群,祝金栀硬着头皮朝李墨声走去。

“李教授。”

又一次,祝金栀站在他面前,觉得平白无故矮了他一截, 说话也不敢大声了:“好巧,你也住这个小区啊?”

李墨声身量高, 祝金栀要仰头才能与他对视。她的目光只抬到他鼻尖, 就不再往上,怕看到他厌恶的眼神,只盯着那对微微干裂的嘴唇。

李墨声沉默了一瞬:“嗯。”

两个人干站着, 明明周围人头攒动,她与他之间却像是真空地带。

祝金栀不知该怎么开这个头, 想了想,说:“你前两天没去所里,大家都很挂念你。”

李墨声重复着那两个字:“大家?”

祝金栀不明所以,点了点头:“嗯!你的队员们, 他们都盼着你早点回去呢。”

李墨声又不说话了,祝金栀莫名觉得他有点失望。她努了努嘴唇,想开口,这一次却是李墨声先打破了沉默:“刚刚那个人是谁?”

祝金栀愣了愣,以为他在问陆渐川的身份:“你应该不认识,他叫陆渐川,是一个电竞选手——”

“我是问,他是你的什么人。”

祝金栀一顿,垂眸道:“他是我前男友。”

“所以你们复合了?”

“还没有。”

李墨声看着她:“那宁兰呈知道你和他的事吗?”

祝金栀低下头:“知道。”

李墨声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祝金栀猜他一定是遭受了巨大的冲击,他这样古板守旧的传统男人,大概这辈子都没见过比她还要淫.乱不忠的女人。

这样想着,祝金栀忽然松了口气。大抵是本性都在他面前暴露无遗了,自然也不再有什么害怕和负担,反倒生出破罐破摔的勇气来。

她抬起头,直视他双眼,却忽然怔住。

离得这么近了,她才看清李墨声眼里的红血丝。

所里的同事都说,搞物理的李教授是个养生人,作息维持着早六晚十,雷打不动,年纪轻轻活得像个退休老头。

她与李墨声平时打照面,他总是淡然从容,下颌光洁,双眼清白雪亮,今日却面带青茬,晦暗混沌的眼珠缠上了红丝。

不过是两三日未见,竟是平添了几分清癯,不知是为何而憔悴了。

李墨声就睁着这一双带红血丝的眼睛,看着她:“你们现在是在同居吗?”

这么晚了,祝金栀却穿着睡衣,带着明显不是她风格的男款潮牌棒球帽,和一个男人出双入对,怪不了李墨声误会。

祝金栀连忙摇摇头:“不是的,我是被他拐带过来的,只住一晚上就走。”

李墨声半晌没有动静,祝金栀看去,发现他居然正看着她的脖子。祝金栀下意识一摸,想起她穿的是低领睡衣,陆渐川留下的吻痕估计是露出来了。

她欲盖弥彰地用手去掩饰,却只是让那片雪白皮肤上的红印更刺痛他的眼睛。

李墨声又动唇:“祝金栀。”

祝金栀怔住了,因为这是李墨声第一次,没有喊她祝教授,而是喊了她的名字。紧接着她便听到李墨声说:“所以你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祝金栀又陷入沉默。

事已至此,她没有再说谎的必要:“是。”

“”

祝金栀很悲哀地发现她错了,她就不应该走过来跟李墨声搭话,如果是为了解释,其实她根本也没什么好解释的。李墨声并没有误会她,她过来是要做什么呢?她也没懂。

人总是下意识地做蠢事。

祝金栀见李墨声一直不说话,默默后退两步,开口告别:“那我就先走了。”

她转过身,才走了没几步,视野忽然一片黑暗。

大堂居然也停电了。

人群顿时哗然,嘈杂的叫嚷声排山倒海般袭来。

大堂内外都没有照明,眼前什么东西都分辨不清,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稀稀疏疏亮起来的手机灯光,在这无边无际的黑夜中,也显得微弱不堪,还被脚步凌乱的人影割得破碎。

祝金栀刚走进入群,骚乱就发生了。她还茫然地站在原地,一个抱着孩子的男人突然撞了她的肩膀,祝金栀吃痛,往旁边躲了一下,背后又被人用手肘顶了一下。

简直腹背受敌。

她被卷进了推搡的人群里,艰难地想挤出去,耳边全是怒吼和叫嚷,吵得她头晕,快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隐隐约约中,她听见陆渐川的声音从背后不远处传来,语气焦躁:“你给我让开!”

祝金栀立即掉头,循着声音挤过去,嘴巴辛苦地开了一条缝,想喊他:“陆渐——”

身边一直在用力推搡她的中年男人忽然被人挡开。

一条横过来的手臂猛地抱住了她的腰,祝金栀就这样撞进来人怀中。

暖热的体温罩住了她,淡淡的沐浴露香气卷进鼻尖。

混乱中,祝金栀一时没发觉异常,还以为是陆渐川来了,悬在半空中的心落回原位,陡然松了口气。

她用力抱住面前男人的腰,脸颊枕在他胸膛上,小声埋怨他救驾来迟:“你终于来了,我都快被他们挤死了。”

“你快点,带我出去。”她埋在他怀中,头发轻轻蹭着那一截露出来的锁骨,声音像水一样化开。

她几乎是柔软地陷进来,可被她抱住的男人却一动不动,身体僵硬,像块直挺挺的木板,连毛衣底下的肌肉都硬邦邦地顶着她。

毛衣?

脑海中,一点模糊的念头电光石火间闪过。

祝金栀没能抓住它,下意识地开口:“陆渐川?”

“我们先出去吧?这里人好多——”

祝金栀说着话,下巴却突然被两根带着细茧的指腹捏住,抬高。

她被捏开了嘴唇,柔软湿润的唇瓣碾进半枚指腹,再说不了话。男人灼热又急促的呼吸瞬间压下来,吻住了她的唇。

亲吻她的两片嘴唇干燥又冰凉。

祝金栀被他抵着后腰,半点退后不得,只能仰起脖颈被他亲吻,任由那根生涩的舌头探进来。

明明是强迫的吻,却连咬她一口都不舍得,只是含吮着她的嘴唇,一点点地舔舐。像一个从没吃过糖的小孩在吃这辈子得到的第一颗水果糖,珍惜无比。

祝金栀今天才天昏地暗地做过,身体里的情潮未褪,又被这温柔的吻勾出来,被亲得腿肚子发抖。

两根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温度高得吓人,几乎要烧化了。

祝金栀身体过电,稍稍松开嘴唇喘气,又被人用力压着后脑吻住,渍渍地搅弄。周围全是嘈杂的叫喊声,她几乎什么都听不清,唯有耳畔心跳的骤鸣。

未知的黑暗便如同乌云暴雨,攒动的人头掀起一片惊涛骇浪。她和面前的人都被风暴所折,坠入海底,沉沦在这个意乱情迷的吻之中。

直到这个湿润绵长的吻结束,祝金栀还在发怔,那人抵着她的额头喘息,指腹还在细细碾着她柔软的嘴唇。

随后他便松开手臂离去,像是落荒而逃。

他前脚刚走,祝金栀的一只手腕就被人猛然拽住。

她回过头,近在咫尺的俊朗男人,眼中燃着焦急的火焰,正是陆渐川:“祝金栀!你还好吧?!有没有被挤到?”

他把人搂进怀里抱紧,上下摸了一遍,确认她没事,陆渐川重重呼出一口气,骂道:“这破小区!公区都能停电,我真是服了!”

祝金栀一动不动地呆在他怀里,近乎是失神了。

眼前天光大亮。

来电了。

黑暗如潮水褪去,光芒将她的每一寸皮肤、每一寸骨骼甚至每一寸心脏,都照得清楚明了,无所遁形。

陆渐川一口气骂完,像说了个单口相声,没人捧哏。他把没动静的祝金栀从怀里拉出来一看,突然怔住:“你嘴巴怎么这么红?”

祝金栀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自己都尚未能从刚刚那场惊心动魄的迷情中挣脱出来。

陆渐川还在等着她回答,祝金栀便小声说了句:“可能是刚刚被挤到了吧。”

说完,她便靠在陆渐川怀里,再也不肯看他。

大堂里恢复照明,人群也逐渐不再躁动。

电梯门不知何时开了,一个身材颀长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米白,毛衣长裤穿得儒雅端方,温和如玉的气度,眉目却艳丽逼人。

宁兰呈从停车场上来,目光扫过大厅里混乱攒动的人潮,很快锁定了目标。

祝金栀还在当缩头乌龟,突然被人从后面拦腰一扯,整个人被拉出了陆渐川的怀抱。

她被反手握住肩膀,撞进另一个人的怀抱中,牢牢按在那片宽阔的胸膛上。

祝金栀错愕间抬头,面前的陆渐川刚好瞪大了眼睛。

熟悉的鸢尾花香气从背后笼罩过来,危险的馥郁沾染了她全身。

宁兰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轻声细语,温柔得可怕:“小昙,玩够了就跟哥哥回家吧。”

“不要和这种野狗混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多写点,但感觉这章已经非常大信息量老李我对你很失望!怎么这么禁不住诱惑!(指指点点)

第80章 080 你这么爱他

“你骂谁野狗?!”

陆渐川的吼声差点没震破祝金栀耳膜。

他愤怒的身躯朝她压过来, 祝金栀想退,可背后就是宁兰呈紧实的胸膛。

她被宁兰呈桎梏在怀中,退无可退, 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又一次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

一道大力袭来,宁兰呈横在她身前的手臂被陆渐川握住, 那狠劲看得祝金栀胆战心惊, 像是恨不得把宁兰呈的手臂从她身上撕下来:“给我放开她!”

宁兰呈微笑着, 眼瞳却深不见底:“你这个小三。”

“等等!”祝金栀感觉到周围有人投来视线, 连忙伸手握住陆渐川的手腕, 阻止了他的动作, “陆渐川,你冷静一点,这里人太多了,你不要那么大声!”

陆渐川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他委屈地看着她:“你帮他不帮我?!”

祝金栀:“我是在帮你!你是公众人物, 你在这和他推推搡搡,很容易被人曲解的!”

宁兰呈不作声地看着祝金栀劝说陆渐川, 眼瞧着陆渐川恢复了些理智, 他又不怀好意地笑了:“确实,万一曲解成陆大明星当三插足别人感情,那可就不好了。”

祝金栀扭头瞪了一眼:“哥!你也少说两句吧!”

宁兰呈温柔地看着她:“那你和我走。”

陆渐川又火冒三丈:“宁兰呈你给我滚!她今天说了要睡我这!”

祝金栀:“”

双方僵持不下, 直到宁兰呈低下脖颈,唇瓣贴在祝金栀耳边:“小昙, 我的手有点疼。”

祝金栀一个激灵,看向两个人死掐在一起的手臂,陆渐川捏的地方刚好是宁兰呈的手腕,大拇指抓得那道手术疤泛青白。

“陆渐川, 你先松手!”

陆渐川听清了祝金栀话语里的焦灼,他怔了怔,毫无防备地松了力气,居然就这么轻易被祝金栀掰开了手腕。

眼前仿佛是噩梦般的一幕,又再度重演了。

祝金栀握着宁兰呈那条刚刚被他紧抓过的手臂,眉眼间都是忧心,急切地问着她的哥哥:“现在还疼吗?”

疼?

他刚刚怎么就没把宁兰呈的手腕折断呢?

陆渐川喉咙里几乎漫出一股血腥气,牙关震颤,嘎吱作响。

为数不多的理智在大脑里冷静分析,宁兰呈的手腕一定是受过重伤,所以祝金栀才心疼他,他没必要为这件事而冲祝金栀发火,这样只会把她越推越远,宁兰呈那条毒蛇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可是心脏痛得快要被碾碎了一样。陆渐川连眨眼都不敢,生怕眼眶里积蓄的水泽化成泪掉下来。

他宁可现在就去死,也不要因为祝金栀更爱宁兰呈而在她面前哭。

祝金栀看着陆渐川那双比兔子还红的眼睛,也心脏揪紧,想过去,却被宁兰呈握住手臂。

宁兰呈看着她轻声道:“去哪?”

祝金栀却不肯再退让:“哥哥,我会跟你回家的,但是我得先和他说两句话。”

她伸手去掰宁兰呈的手,这次他没有坚持,慢慢松开了她。

陆渐川咬着牙根低头,祝金栀小心翼翼地瞧他:“对不起,本来答应要留下来陪你的。”

“但是这里人太多了,再这样闹下去,对你们俩都不好。要不今晚就算了,改天我再来你家陪你,好不好?”

陆渐川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快要克制不住落下来了。祝金栀看得出来,伸手去摸他的脸,又一次道歉:“真的对不起。”

陆渐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紧紧抵在自己颊边,沙哑地开口:“那你答应我,不管工作忙不忙,都一定来看我的比赛。”

祝金栀见他妥协,连忙答应:“好,我一定来看,刮台风下暴雨也来!”

陆渐川想说,那样他反倒希望她不要来了。他爱她,是希望能把所有他拥有的东西都给她,而不是让她为了他牺牲自己的幸福快乐。

可他说不出一句话。

两片嘴唇微微颤着,他的泪水就这样浸湿了祝金栀的手心。

祝金栀最后还是跟着宁兰呈回家了。

在车上,兄妹俩沉默地坐着,谁也不主动开口说话。

祝金栀是累了。她一大早陪宁兰呈去医院,又被陆渐川折腾了大半天,不过睡了两三个小时就被饿醒,加上最近都在连轴转地辛苦工作,疲惫感一齐涌了上来。

宁兰呈注意到妹妹越来越歪斜的脑袋,慢慢放缓车速。

等回到家,祝金栀靠在椅背里,已经睡熟,一个圆润的后脑勺朝着他。

宁兰呈没有立即熄火。他坐在昏暗的车内,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妹妹的侧脸,桃花眼一眨不眨。

祝金栀隐隐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一件料子轻薄的西装外套盖在了身上,紧靠着的那一片胸膛散发着温暖好闻的气息。

抱她的人走得很稳,她的身体只是轻轻地晃荡,像回到了摇篮。

一路进到家门,祝金栀完全没有被弄醒,反而睡得更沉。

宁兰呈把她放到床上,手臂松到一半却顿住,目光落在妹妹拽着他衣领的手指上。

不知她梦到了什么,好看的眉毛皱成一团,声音模糊地低喃着:“哥哥”

“你们不要再吵架了”

宁兰呈许久未动,等她慢慢松了手指,他才把她安放到床上,早就僵硬的手臂传来一阵阵酸楚的疼痛。

躺在他床上的祝金栀,盖着他的外套,身上却穿着其他男人的睡衣。

宁兰呈轻轻抚摸着妹妹的唇瓣,即便眼底深黑一片,手上的力度却爱怜。祝金栀的嘴唇红艳水润,有一点微肿的痕迹,像是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缠绵的接吻。

“小昙。”他的声音轻如羽毛,“你这么爱他,让我好想杀了他。”

祝金栀沉睡着,没有听见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不然又是一场惊吓。

宁兰呈看着妹妹的睡颜,心想,这半年来的心理咨询毫无用处。

一个圈钱的庸医。

他根本没有丝毫改变,还是和原来一样,暴虐又极端。

毫无睡意的宁兰呈起身,关上卧室的房门,慢慢踱步到客厅里。

他想给自己倒杯咖啡,目光扫过玄关,却发现手机正发着亮光。

振动声从空气中传导而来。

宁兰呈看了一眼来电人,眼底的阴郁消去一半,接通。

“宁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是个年轻男人,“温氏那边的接洽方一直没推进的原因查到了。您现在方便听电话吗?”

“说吧。”

“是。”年轻男人得了准许,一一道来,“温氏那边看起来运转良好,一切如常,但是我们派去的人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温雪重病倒过一段时间,做了手术,住院了大概一周才出院,所以各方面的工作进度都停滞了。”

宁兰呈略感意外:“是什么病?”

年轻男人:“说是急性胃穿孔。”

温雪重是温氏集团的掌权人,他的健康情况波动会直接影响股价,被刻意瞒下也正常。

可是。

宁兰呈慢慢道:“你查到的就只是这些吗?”

“他的饮食应该是有专人管控和料理的,怎么会突然得这么严重的胃病?”

年轻男人的声音变得惶恐:“是,我们还查到了一些别的事,但是也只是道听途说”

宁兰呈没出声。年轻男人咬了咬牙,直说了:“他似乎是在找一个失踪了的华裔女孩,听线人说,那个女孩是他之前的情人,因为一些原因分手回国,之后就杳无音信了。”

“按理说,温氏手眼通天,但凡是生活在城市的活人,不可能连一点痕迹都查不到,可那女孩就跟突然死了一样。”

“除此之外,我们没有再查到其他可疑的缘由了。所以我们猜测,温雪重是因为之前的情人意外身死,才会突然病倒。”

年轻男人的声音也有点发虚,大抵是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

那可是温雪重。前一阵子,他才把自己名义上的亲生父亲软禁起来,还放火烧了温家老宅的宗祖遗产,一栋历史悠久的金塔,手段残忍决绝,几乎是百无禁忌了。如此心狠手辣、罔顾亲伦之辈,怎么会因为区区一只小金丝雀的离开,黯然神伤到生病住院的地步?

他温雪重可是叱咤风云的商贸巨鳄,也都三十三岁了,不是什么深情的毛头小子了。

年轻男人心里何尝不清楚这些,但他也是真的没有头绪了,只能硬着头皮来向雇主交差。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宁兰呈用阴言冷语削死的准备。

但宁兰呈居然笑了。

大半夜的,在他面前从来没露出过笑容的雇主,突然从话筒里传来几声轻笑,这简直比恐怖片还吓人。

年轻男人汗毛都起立了,听见对面的宁兰呈慢悠悠问了句:“所以他是什么都没查到,对吧?”

“对对!”年轻男人忙接了话头,“那女孩应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听说身份都注销了,估计人已经没了吧。”

“听说温氏那边还在找,但是他们下面的人都觉得希望不大了,只是当家的还不死心而已。”

宁兰呈又笑了两声。

年轻男人真是魂都要去半条,真真是受不了了:“宁先生,您要是不满意,这次我算您半价,下次我也给您打八折!”所以快别折磨他了!!!

“我什么时候说不满意了?”宁兰呈温和含笑的声音传来,“你很尽职尽责,这就够了。”

年轻男人受宠若惊:“那太好了,那钱就——”

“我付你双倍。”宁兰呈慢慢道,“但我要你帮我继续盯着温氏,包括温雪重本人的动向。”

“如果温雪重因为这事而准备亲自飞来华国,或是有来华国出差的行程,你都必须提前通知我。”

作者有话说:

小顾会先和栀栀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