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兰呈趁陆渐川不注意,把祝金栀拉到怀里,温柔看着自己的妹妹:“既然都摊开说清楚了,不如趁这次机会好好算算账?”
祝金栀:“……”
祝金栀被抱回到客厅的沙发上,刚沾着软垫,剩下四个男人就团团将她围住。
他们都离她很近,她的腿被一双大手握着,手腕内侧的柔软皮肤被人用粗粝的指腹摩挲着,肩膀也被人轻轻抚摸着。每一个小动作都让她情不自禁地想要逃离,却只能从一个人的手中落入另一个人手中。
不同人身上的香气都混在了一起,暧昧糜艳的氛围令她头晕目眩。
祝金栀的脸颊上渐渐晕开一片红。
这样的审讯太奇怪了。
宁兰呈最先开口,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像细针:“小昙先说说,除了这里的几个,你还有没有招惹别人?”
祝金栀连忙摇头:“没有了!”
“你确定?”
“真的。”祝金栀举手发誓,一脸诚恳,“就你们四个。”
宁兰呈声音平静:“那李墨声又是怎么回事?”
祝金栀心虚道:“我已经和他说开了,也算给了他一个交待。”
不知宁兰呈是怎么理解的这句话,脸色竟是略有缓和。
“好。”宁兰呈又温柔了,“那就好。”
“今天是你大好的日子,哥哥本来想给你准备了惊喜,虽然被人搅了局,但哥哥还是想亲口告诉你。”宁兰呈捧着妹妹的脸,轻轻落下一吻,“你一直都做得很好。”
“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你为这个项目付出过什么。可即便是我,也不会比你自己更了解。不要流眼泪,你今天得到的荣誉和认可,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应该得到的,只有这样的圆满,才配得上你一路走来的艰辛。”
他凝望着她,那些醋意和嫉恨,欲望和埋怨,全都烟消云散了。
此刻,她的哥哥褪去了一身的恶毒与偏执,仿如赤子,看向她的双眼一派纯然澄净,发自内心地笑着:“小昙,恭喜你得偿所愿。”
他是她的兄长,她的情人,也曾是她的知己和战友。年幼时相依为命,长大后爱恨难分。
无数个夜晚他们促膝长谈,也抵死缠绵。他陪伴她,托举她,也目睹她经历的一切。
如果可以,他多想永远将妹妹纳于自己的羽翼之下,无微不至地保护着她,可偏偏他又那么地了解她,了解自己的妹妹从不是需要被庇佑的雏鸟。
于是渐渐明白,替她擦去泪水,安抚她一时的彷徨与脆弱,成为她疲惫时的港湾,已经是他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她终将走向更远大的未来。
那个以她为名的时代,已近在眼前。
宁兰呈慢慢退开,祝金栀却伸出手臂,紧紧抱住了哥哥的脖颈。
“哥哥”明明他说过不要流眼泪,可她却双眼滚烫,雾气已经凝结成圆润的水珠,挂在通红的眼角旁,“哥哥”
宁兰呈握住了妹妹的肩膀,闭上眼,埋进她朝他敞开的臂弯里。
兄妹俩没抱多久,旁边又有人有意见了,咬着牙根把两个人分开。
顾子彻那张执拗又郁闷的脸映入她眼帘,他有点委屈,眼睛微微红:“不要搞得好像只有他能理解你的抱负一样。”
“我难道就不理解你了吗?我可是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就”顾子彻的声音低下去,他羞耻极了,还是说完后半句话,“就已经仰慕你了”
祝金栀眼里还有未散尽的余温,她又伸出手去,把羞涩又赌气的少年搂在怀里,笑道:“子彻,我知道呀,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总是说,觉得当时在我面前出糗了,可我从没有那么想过你。你说我是你心目中最天才的数学家,在你眼里,连我的那些莽撞和天真都很可贵,我怎么会觉得这样的你可笑呢?你不知道我那时差点掉眼泪。”
“其实我也不觉得过去的自己做错了,可我也不敢肯定自己做对了。是你坚定地告诉我,过去的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在我自己都不敢支持我自己的时候,你却一直站在我这一边。”
顾子彻愣愣看着她,被说得脸颊烫红:“真、真的吗?”
祝金栀扑哧一笑:“那还要怎么说你才会相信呀?”
两个人抱在一起说话,不断有粉红泡泡冒出来。温雪重伸手把顾子彻拉开,温和笑着,语气却不容置喙:“抱一会儿就行了,你这么重,别压着她。”
宁兰呈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转头,含笑看向温雪重:“说起来,温总好像是来华国之后,才知道小昙的真实身份的吧?”
温雪重淡淡扫他一眼:“那又如何?”
“小昙出国用的身份是一个十八岁的中专生。”宁兰呈悠悠然道,“温总作为一个三十三岁的男人,对一个十八岁的女孩求婚,不觉得很变态吗?要是我,可没这么厚的脸皮。”
她的好哥哥又开始搅弄风云了。
祝金栀头疼不已,还没等她开口,陆渐川先炸了:“他说什么?求婚?!他跟祝金栀求婚了?!”
温雪重接收到陆渐川仇恨的目光,终于明白宁兰呈打的是什么算盘了。
他坦然地祸水东引,一句话便扩大了战局:“这又不算什么,子彻也跟栀栀求过婚。”
陆渐川转头怒瞪顾子彻,火焰熊熊。
顾子彻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冷冷道:“想算账?你以为你有好到哪里去吗?你还在她面前自称老公,你更不要脸!”
宁兰呈和温雪重脸色都微微一变,陆渐川反倒很得意:“那怎么了?我还喊她老婆呢!祝金栀又没有不让我这么说,你管得着吗?”
“她现在是我同事,我们每天在一个楼里上班。”顾子彻哪里会让陆渐川在他面前这么嚣张,干脆搬出核武器引爆全场,“她办公室里的茶都是我泡的。”
“不管她晚上在你们谁那里留宿,她每天早上到办公室,第一个见到的人就是我。”
祝金栀看着越来越一触即发的气氛,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行了。”温雪重淡淡喊停,“天天在这里吵,只会让栀栀难做,还浪费她的时间,我看最好还是约法三章吧。”
祝金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被架了上去,定好了规章制度。一三五归谁,二四六归谁,上下班谁来接,特殊纪念日是轮流一个个过还是一起过……
温雪重看着她拟定条例,状似不经意道:“怎么都是按照一个人来?万一栀栀想要同时和两个人一起呢?”
祝金栀差点把笔给扔了!
“她怎么可能会想要两个人一起?是你自己想吧!”
温雪重的铺垫结束,笑着收网:“是吗?可上次是她主动说,想要我和子彻一起。那看来是她更喜欢和我们两个人做吧?”
祝金栀被揭了短,羞耻得两耳赤红:“不是……”
宁兰呈反唇相讥:“那是因为她第一次尝试两个人一起,是跟我和陆渐川。她在我们这觉得舒服,才会要求你们两个人一起,能不能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温雪重:“我可不这么觉得,栀栀跟我们做的那晚不知道去了多少次,最后还缠着我们要,说舍不得我们出来呢。”
□*□
“啊——”祝金栀把笔和本子都摔了,一张脸嫣红得要命,分不清是气得还是羞得,“你们有完没完了!都给我闭嘴!”
能不能给她留点颜面了!
最后,这个兵荒马乱的夜晚以祝金栀大感丢脸,大发雷霆,继而愤怒地把四个男人全部都扫地出门为结束
天一亮,阳光就把夜晚轻轻掀了过去,世界透亮,风也新鲜。
祝金栀照常去乙部上班。
走进乙部大楼时,她心里还在盘算着今天要处理的事。
常温超导的成果已经通过了内部审核和上级批准,今天就要把论文发到预印本平台上的日子了。她昨晚睡前进行了最后一遍审阅,沈弥尔和其他团队成员也确认了终稿。
电梯门打开,祝金栀低头看手机,往外走。
她刚踏进乙部的大门,迎面就是一声清脆的爆响。
祝金栀猛地抬头。
满天彩带从门框上方倾泻而下,纷纷扬扬落了她满身。红的黄的蓝的绿的,亮片混在其中闪闪发光,一众繁星坠落,洒满肩头。
她愣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群人已经从走廊两侧涌了出来。
“恭喜部长!”
“恭喜祝姐!!”
“七年战略项目圆满完成!!”
小林冲在最前面,笑得满脸开花,手里还攥着个彩带筒。沈弥尔紧跟其后,眼眶红红的,却也笑得见牙不见眼。祝金栀被抱了个满怀,四周都是围上来祝贺的人,她一一感谢,笑着抬头,肖潇推着一个小小的蛋糕车,从分开的人潮中走来。
陈怡站在肖潇旁边,一向严肃的脸也有了发自内心的笑容:“祝贺部长,带领团队克艰克难,破解常温超导难题。”
“我相信这只是您人生中的一座里程碑,您会带领我们,带领乙部走向更远大的未来。”
祝金栀站在彩带堆里,鼻尖发酸。
更多人涌上来。
“部长部长,你不要哭呀。”
“部长,我喜欢你!我是你的粉丝,我在国外读书的时候就看过你发的论文,写得特别厉害啊!我当时还以为你是个胡子花白的老教授呢……”
“祝教授,其实我们都有听到风声,你去汇报的时候,大家都在默默为你加油,希望你的汇报一切顺利,现在真是太好啦。”
祝金栀被围在人群中央,怀里抱着花,肩上落着彩带,面前是热热闹闹的笑脸。她看着这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破涕为笑。
沈弥尔走过来,戳了她肩膀:“哭什么,我还没哭呢,你不准哭了啊。”
“行了行了,蛋糕还等着你切呢,快来!”
祝金栀被簇拥着走到蛋糕前。肖潇递过来一把刀,她接过来,在蛋糕上切下第一刀,银光没入奶油里,周围顿时响起掌声和欢呼。
这一刻,有许多人的面容闪过她的脑海,她想起大溪地的海浪和阔叶棕榈树,京城脚下的春夏秋冬,想起重回HUP的那一天,推开门闻到的淡淡旧金属气味,熟悉又令她心安。
跌跌撞撞,兜兜转转,最终如愿以偿地抵达今天。
上午十一点,祝金栀坐在电脑前,身旁围着沈弥尔,小林,肖潇和其他的几名团队成员。
鼠标停在提交按钮上,屏幕里是即将上传到ChinaXiv和arXiv的论文终稿。
“你点吧。”沈弥尔说。
祝金栀看了她一眼,沈弥尔含笑看着她:“这个项目你花了最多心血,付出也最多,到了这一步,当然是你拍板。”
祝金栀的目光掠过每一个人,他们都朝她点头,眼里闪烁着笑意。
她也不再有犹豫,手指按了下去。
屏幕上弹出一行绿色的提示:上传成功。
背后传来所有人长长吐气的声音,像是卸了什么重担。祝金栀也慢慢松开了鼠标,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论文已经发出去了。接下来,预印本平台会生成公开链接,全球的学者和机构都会看到。
常温超导这种重量级的成果一旦发布,将在学界掀起一场海啸。从今往后,全世界都将认识华国这一支平均年龄不超过30岁的年轻团队,知道是名不见经传的他们完成了这项壮举。
一个伟大的时代就此到来。
每一个人都会是这段历史的见证者。
祝金栀站起身,走到窗边。乙部大楼外的草坪初绿,枯枝已冒出新芽,春色遍布人间。
她站在窗前,沈弥尔凑过来搭着她的肩膀,语气挑逗:“在看什么呢,未来的大名人?想好之后接受采访怎么装天装地了?”
祝金栀笑得不行:“快滚啦。”
沈弥尔已经开始演起来了:“噢!祝教授!能完成如此艰巨的科研难题,您认为您做到了哪些关键?是什么让您坚持了七年,是什么让您在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
祝金栀也假模假样地思考了一下才回答:“嗯,大概是因为每天都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吧?”
沈弥尔神情暧昧:“哦,哪种睡觉?”
祝金栀真受不了了:“来人啊!把这个记者给我轰出去!”
其他团队成员都哄笑起来。
祝金栀也在笑。
采访吗?她没有想过。常温超导从破解到产业化,再到真正地影响千家万户,参与普通人的生活,切实地改变世界面貌,恐怕还需要等上很多年。
很多年后,也许她已经比现在更成熟、更沉稳了,来采访的记者会和她一起坐在一间安静的房间里,共同聊着窗外日新月异的世界。她也想不到记者会问什么问题,她猜大众也并不好奇那些复杂的数据和论证过程是如何诞生的,而只是好奇枯燥科研工作中也许会有的趣闻,从中瞥见传奇科学家人生的一角。
但是工作就是工作,哪会有趣呢?不过那也没关系,她会精心编造几件趣事,让记者如愿得到写稿的材料,满载而归,也让所有怀抱期待点开这段采访的观众会心一笑,不留遗憾。
最后,那个记者会问她:“您觉得属于常温超导的时代,究竟是从哪一个瞬间开始的?”
祝金栀想,自己大概会神秘地笑一下,慢悠悠地说一句让所有人都听不懂的话。
——但那也一定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现在,祝金栀转过身,看着实验室里忙碌的队员们。沈弥尔在收拾桌上的蛋糕残渣,肖潇在清点实验材料,小林抱着平板噼里啪啦地记着什么。
阳光照进来,落在每一张尚且年轻的脸上。
她走回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准备写一份要给战略部署局的工作总结。
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去做。
这只是她传奇的人生中,最平凡普通的一天。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祝金栀唇角微微上扬。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一定要像这样故弄玄虚地回答:“这个伟大的时代始于一只飞鸟成为假金丝雀的瞬间。”
【end.】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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