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京夜(入v三合一) “有这么舒
“好的, 先生。”
车子很快驶了出去。
那条小巷子当真是窄而僻静,两侧只有青灰色的石块堆砌成墙,连一户人家都没有。
孟绾甯陪着郁美华在这里住了这么久, 竟从未发现过这样一个去处。
车停稳后, 司机目不斜视, 识趣地开口:“先生, 我下去抽根烟。”
“嗯。”
关门声落下,四周重归安宁。狭小的车厢里, 只剩下他们二人, 呼吸可闻。
薄瑾杉低头看了一眼她的睡衣,眉心微微拧起。
孟绾甯心里清楚, 薄瑾杉不喜欢。她在家里的睡衣都是宽松柔软的棉质,薄瑾杉喜欢她穿绸缎吊带, 或是旗袍。
“不是我的味道。”薄瑾杉将脸埋进她的颈窝, 深深嗅了一下,叹出一口气。
孟绾甯小声哄他:“家里只有这种沐浴露, 我回去就换。”
孟绾甯怕薄瑾杉还生着气, 便在他身上坐正了, 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 细细地端详。
薄瑾杉由着她看, 拇指在她唇瓣上缓缓按压。没一会儿, 他便克制不住,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孟绾甯很快软成一团。
正亲得难舍难分,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 打断了车内的缱绻。
“电话……”孟绾甯推着他的胸膛。
薄瑾杉皱眉,揉着她的后颈,哑声道:“不管它。”
“是见微姐。”孟绾甯无意间瞥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怕是有工作上的急事,气喘吁吁地推开他,按下了接听键。
薄瑾杉的手指已经顺着睡衣下摆钻了进去,她浑身一颤。
“见微姐。”孟绾甯清了清嗓子。
“绾甯,这几天你这边除了珠宝活动,没有其他安排吧?”梁见微开门见山。
薄瑾杉手指并拢,轻轻掐住了她的腰。
孟绾甯脚尖猛地一蜷,脸颊全都红了,另一只手本能地抓住他的衬衫领口,将那熨帖的面料攥出了褶皱。
她稳住气息:“没有,见微姐。”
“那就好。有个文旅活动推广,指名要让你参与拍摄。待会儿活动负责人会跟你联系。”
梁见微语速很快,“这个活动政府很重视,背后有大咖坐镇,好像姓陆,你拿出百分百精力,一定配合好。”
车厢里太安静了,手机听筒里说话出的声音一丝也遮不住。
听到梁见微说文旅活动背后坐镇的大咖姓陆,孟绾甯心里莫名一跳,第一反应便是陆昭恒。
不知怎的,竟有些心虚。
她侧眸看了薄瑾杉一眼。
薄瑾杉垂着眼,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像是不曾听见,依旧专注地取悦她。
取悦……
这个词放在薄瑾杉身上,竟让孟绾甯觉得那样违和。可此刻他的神情与动作,又实实在在地让她生出这种感觉。
“我知道了,见微姐。”
孟绾甯挂断电话,将手机搁在一旁,回手搂住薄瑾杉的脖子。
她瞳孔盛着碎星,对薄瑾杉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依然满是惊喜:“我还没来及问你呢,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忙完了就过来了。”
孟绾甯点点头,蜻蜓点水般在薄瑾杉的唇瓣上碰了一下。
薄瑾杉手掌按住她的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张嘴。我不只要这样碰一下。”
“好。”孟绾甯依言张嘴,一副任他予取予求的模样,乖顺得让薄瑾杉眼底翻涌起暗色。
舌头很快被攫住。
孟绾甯闷闷地“唔”了一声,舌根都被吮得发麻,亲着亲着,便有些收不住了。
真正让她觉得事态逐渐失控的,是薄瑾杉忽然将她换了个方向。孟绾甯背对着他,靠进他怀里,脊背贴着他滚烫的胸膛。
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的时候,孟绾甯心下一惊,反手去推他,说:“这里……没有那个……”
薄瑾杉迟疑一下,随即重新咬着她的脖子,哑声道:“不管这个。”
他们不是第一次在车上。
后座的真皮座椅换过好几回,都是被泡坏的。
孟绾甯一想到这儿,便有些担心,可留给她思考的时间并不多。
从没有过这样的感受,这样没有阻隔,太热太烫,周遭的经络和纹路都能细细描摹出来。
以至于才刚触及,孟绾甯就散着眼神,耸着肩膀瞬间失神。
薄瑾杉抱着她,一手抚过她汗湿的长发,露出湿漉漉的白颈,贴在她耳后浊里浊气地笑:“有这么舒服。”
孟绾甯不吭声,浑身紧绷了好一会儿,才胸口起伏着,大力喘息起来。
平日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染上了温度,眼尾勾起的弧线愈发妖冶,媚眼如丝,勾魂摄魄。她自己并不知道,这副沉溺的模样,有多么讨人喜。
四月初的夜风还带着凉意,可车厢内温度却在不断攀升。
玻璃上慢慢染了一层雾气,将车外的灯火晕成一片迷离的光。
孟绾甯浑身都是汗,棉质的睡衣贴在身上,渐渐有些不舒服。
男人的臂膀坚实而滚烫,两只手臂牢牢箍着她,她动弹不得,只能在那潮起潮落中兀自抽泣。
孟绾甯的脖颈很好看。
修长,白皙,微微扬起时弯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像天鹅垂颈。
从前读书时有形体课,老师曾说过,如果她学舞蹈,定是一棵好苗子。
孟绾甯觉得这也可能是薄瑾杉那么喜欢她的后颈的原因。
后来她渐渐不哭了。
薄瑾杉抽出纸巾,沉沉默地擦着车内的真皮座椅。
除了方才那句话,他之后再未开口。全程只能听见偶尔沉重的喘息声,其余的,孟绾甯几乎不愿回忆自己弄出了怎样的声响。
她扭过身子去搂他。薄瑾杉神情未变,抽了纸巾继续擦她的背。
车里的味道太重了。
薄瑾杉将前座的车窗降下半扇,冷风灌进来,孟绾甯打了个寒颤,很快被他用风衣紧紧裹住。
他的风衣宽大,将她整个人包进去,几乎垂到脚踝,只露出一张绯红的小脸。
孟绾甯直觉薄瑾杉依旧兴致不高。
她轻轻吐息,好容易才平复下来,低声说:“我一会儿去买个药。”
最后的时刻,薄瑾杉是想抽身的,但没能完全来得及,还是留了一些在里面。
这种事,薄瑾杉不提可以,可孟绾甯不能擅自做主,让薄瑾杉以为她想钻什么空子。
薄瑾杉将她重新抱回怀里,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一次不打紧,不吃了,伤身体。”
“现在不是安全期。”孟绾甯的黏人劲又上来了,懒懒地趴在他怀里,语调里多了几分委屈。
“嗯,没事。”薄瑾杉揉着她的耳垂,“今天没办法照顾你,自己回去好好洗洗。”
薄瑾杉身上有汗的味道,他斜靠在车后座,抻开腿坐着。
他的衬衫从裤腰里抽了出来,下摆松散地垂着,早已皱得不成样子,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也有几缕散落下来,与平时的严肃模样判若两人,多了几分颓然,反倒更添性感。
孟绾甯瞧着他,想起方才那□□硬实的腰腹和股四头肌,微一颤抖,感受到体内黏腻滑落。
他没再提吃药的事,孟绾甯也就没再坚持。
过了一会儿,薄瑾杉问:“刚才接电话什么事,”
他不问,孟绾甯几乎忘了这茬。听他问起,孟绾甯心里有了底,看来方才他没听见梁见微在电话里说了什么。
“是一个文旅推广活动,说是政-府参与的,见微姐让我去。”
上次的珠宝活动还没结束,又来了新的任务。薄瑾杉没有立刻表态,但孟绾甯分明能感觉到他身上那不冷不热的气场转而变成压抑着的烦躁。
孟绾甯讨好似的,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喉结,小声哄着:“我跟你保证,不会很忙的。”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太累的话,可以考虑辞职。”薄瑾杉声音冷了几分,“绾绾,我好生养着你,不是让你出去受苦受累的。”
孟绾甯小鸡啄米般点头:“我知道,我会好好考虑的。”
薄瑾杉别开视线,不看她:“你惯会拿这些话糊弄我。”
这话里带着情绪,孟绾甯听得出来。
薄瑾杉强势惯了,向来是说一不二,工作场合里也没人敢违逆他的意思,她想着好生同他商量。
“瑾杉,如果不上班,我就只能每天在家等你回来了。”
“这样不是很好?”
“我无所事事,你会讨厌我的。”
“不会。”薄瑾杉转而看着她,“你该乖一些,总是出去跑,心都跑野了。”
孟绾甯心想,她哪里有野,要说野,那他整日出差,岂不是更野。
只是刚温存完,孟绾甯万万不会跟他对着干。
“我答应你,等忙完这件事,就好好考虑辞职的事。我保证,不会糊弄你。”她晃了晃薄瑾杉的脖子,撒娇道,“好不好嘛。”
薄瑾杉就吃她这一套,总算没再计较,勉强应了。
后来司机回到车门外,他们准备要走。
孟绾甯这才知道,薄瑾杉是正好来连云港谈业务,只是抽空来见她一面。
薄瑾杉又抱着她坐了一会儿,后来实在到了要走的时候,才拍拍她的腰,说:“上去吧,明天一早我来接你。”
孟绾甯磨磨蹭蹭地不肯起来。
薄瑾杉的怀抱太过温暖,包容接纳着她,也冲刷着今天这一天的阴霾。
从他怀里起身的那一刻,孟绾甯便期期艾艾地红了眼眶,像是被人从暖阁里硬生生拽进了风雪中。
薄瑾杉瞧着她那一脸委屈,到底没忍心,又将人捞回来,低头亲了亲她的耳朵,耐心哄着:“乖,我今晚有应酬,没法带你过去,再忍一个晚上,嗯?”
“你住哪里。”孟绾甯鼻音重了。
“这边给订了酒店。”
“那我去酒店等你好不好。”
一想到薄瑾杉就近在咫尺,却见不到面,孟绾甯的心便摇摇欲坠,像悬在半空中,被风吹得无处着落。
这日子说好也不好。
好的是,薄瑾杉在这种时候会无条件纵容她,几乎有求必应,孟绾甯仗着那股翻涌的潮汐,比平日里更加肆无忌惮。不好的是,情绪起伏得太厉害,一点风吹草动便敏感得要命,像一面薄薄的鼓皮,轻轻一碰就颤个不停。
“不好。”薄瑾杉刮一下她的鼻尖,轻笑着拒绝她,“你在酒店还让我怎么应酬,我会分心、况且还不一定几点结束,影响你休息。”
他简直是拿出了平生最大的耐心。
孟绾甯心里都明白。
可她就是贪恋这个温柔且近在咫尺的男人,贪恋他身上那股叫她安心的气息,就又缠着抱着,让薄瑾杉哄了她好一会。
离开前,薄瑾杉无奈道:“我早晚让你缠死。”
孟绾甯羞赧,但不置可否。
进家门时,孟绾甯刻意放轻了脚步。
她还穿着薄瑾杉那件宽大的风衣,深夜里静悄悄的,推门进去,恰好撞见出来喝水的郁美华。
四目相对,孟绾甯掩面轻咳了一声。
只是那满面潮红,神色灵动,周身萦绕着一股被滋润过的熟韵气息,像一朵被雨露浇透的红艳玫瑰,再怎么遮掩,也遮不住那层沾衣欲湿的春意。
郁美华倒没说什么,只是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她几眼,问:“和好了?”
孟绾甯站在门口,羞红着脸,乖乖点了点头。
“你心里有点数,别仗着人家现在宠你,就不知天高地厚,他现在能把你捧到天上,日后就能把你摔到地上。”
孟绾甯正沉浸在蜜罐里,哪里管什么日后不日后,只小声敷衍道:“知道了,妈妈。”
郁美华无奈地看了她几眼,最终摆了摆手,转身回卧室继续睡了。
*
文旅活动负责对接的好友申请,是第二天返程的路上收到的。
薄瑾杉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孟绾甯跟着他一同出发,一大早困得哈欠连天,临走时被郁女士瞪了好几眼。
她像个小尾巴似的贴在薄瑾杉身侧,莫名其妙有了底气,也不怕母亲瞪了,还刻意挺直了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谁知刚上了车,就困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薄瑾杉在她旁边处理工作,一直有电话打进来。
他并没有同她说话,可听着他的声音,孟绾甯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托着,安然无恙地昏睡过去。
车身时不时颠簸。
孟绾甯坚持了小半天,实在困得撑不住,额头撞了好几次挡风玻璃。
她抿紧唇,偷偷看了薄瑾杉一眼,很想搂着他的脖子睡,却不敢在他忙的时候轻易打扰。
宾利的后座是根据薄瑾杉的习惯改造过的,比一般的车空间要大。
孟绾甯后来又撞上一次,捂着脑壳轻嘤了两声,薄瑾杉看不下去,皱眉拨开腿边摆放的一沓厚厚的文件,掰着她的肩膀,把她的头搁在了自己大腿上。
他还听着电话,揉着她的脑壳,分神片刻跟她说:“在这睡。”
孟绾甯很明显的感觉到听筒对面的人声一滞,随后那人颤巍巍地问:“老大,你是不是不方便。”
“没事,你继续。”薄瑾杉继续沟通工作。
孟绾甯一下红了脸,躺在薄瑾杉大腿上僵了一会,才慢慢放松下来。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孟绾甯瞥了一眼,一个头像用着风景照的人发来好友申请,申请信息写着非遗文旅推广。
她没有立刻通过,而是先点进对方朋友圈看了看。背景图依旧是风景,个人隐私保护得极好,完全看不到任何与本人相关的信息。
正思索着,手机忽然被人抽走。
薄瑾杉忍她半天,这会儿才扣住她一直拱来拱去的脑袋,低声警告:“不睡就起来。”
听筒里的说话声又是一滞。
孟绾甯的后脑勺被什么硌了一下,这下彻底不敢动了。手机也不要了,只揪着薄瑾杉的西裤,堪堪阖上了眼。
没想到这一觉,竟真的沉沉睡去了。
再次醒来时,已是下午。
孟绾甯伸了个懒腰,身上盖着的蓝黑色西装外套滑落下来。她俯身捡起,半撑在车后座上,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
薄瑾杉站在车外,王秘书不知何时也来了,两人正交谈着什么,隔着窗户都能感受到两人面色中流露出来的焦灼。
孟绾甯这才注意到窗外的景色。
已经回到蘭园了。
正想着,薄瑾杉忽然拉开后座车门。见她坐着,半梦半醒,他看了她两眼,直接倾身进来,兜住她的下巴,浅吻她一下,说:“醒了回屋吃饭。”
薄瑾杉说完,拿起那件被她放在后座的外套,又退了出去,穿在身上。
王秘书刚才看着他们之间亲昵的举动,早已见怪不怪,只在一旁提醒:“先生,得尽快过去了,已经耽误很长时间了。”
薄瑾杉点头:“好。”
唇瓣上还有薄瑾杉刚才吻过来的温度,这样陡然放开,孟绾甯心里一下空落落的,下意识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嘴唇动了动,还是问道:“你去哪。”
薄瑾杉牵她出来,手指捏捏她的掌心:“去处理点事情,你先回家。”
“那晚上我做饭,等你回来吃。”孟绾甯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说完就看着薄瑾杉,眼神中流露出期待。
王秘书握起拳头,抵在唇边转头轻咳一声。
薄瑾杉默然看她一会,过了半晌,似是不忍她希望落空,才低低应了一个字:“好。”
他很快走了。
孟绾甯只看见车尾。
她跟着跑出去几步,车子很快驶入拐角,彻彻底底消失不见。
管家和佣人早就接到了他们回来的消息,这会儿听见汽车鸣笛声,便迎出来接孟绾甯回屋。
佣人接过她手里的包,她跟着走到餐桌前。
一桌丰盛的饭菜,却只有孟绾甯一个人落座。
偌大的餐桌,莫名便添了几分孤寂。
孟绾甯安安静静地吃着,食量本就不大,平日里薄瑾杉陪着,会监督她多吃一些,没人监督的时候,她总是糊弄几口便搁下筷子。
奔波了一路,身上有些不舒服,孟绾甯就想着先回卧室泡个澡。
推开主卧的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大床,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摆着两只方盒。
孟绾甯微微张了张嘴,有些讶异。
坐到床边,她打开来。
一只盒子里盛着羊脂白玉的手镯、耳坠与项链,另一只盒子里嵌着蓝宝石,璀璨透亮,颗颗都是她喜欢的款式。
那颗空落落的心,一下子便被填满了。
那只羊脂玉手镯触手温润,油汪汪的光泽极衬她的肤色。孟绾甯将它套在腕上,对着光看了又看,忍不住拍了张照片给薄瑾杉发过去。
薄瑾杉过了一会儿才回,只说好看。
孟绾甯将其他暂时戴不着的首饰都收进保险柜,正弯着腰输密码,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呀”了一声,踱步到主卧里的小床边。
小床上枕头被子摆放得整整齐齐,一丝杂物也看不见。
她伸手探进前几天睡过的那一侧枕头底下,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孟绾甯不自觉咬住下唇。
她记得清清楚楚,当时随手将李蕴仪那张珠宝小票塞进了这个枕头下面,后来忘得一干二净。
这会什么都找不着,才笃定,薄瑾杉应该是知道她看到了,所以才有那天晚上的十几个未接来电。
孟绾甯心里酸酸胀胀的。
薄瑾杉什么都没说,也没问,她情绪反复,推开他又需要他黏着他,他知道她所有的任性和小心思,没有点破,悄无声息地全部接纳。
她突然很想他。
孟绾甯泡了澡,躺回大床上,床褥松软,还残留着薄瑾杉的气息,她深深嗅着,将所有的痴迷和眷恋都深藏其中,不愿丢弃分毫,只想再浓一些再烈一些。
孟绾甯抱着被子,心想,她是真的爱他。
*
文旅推广活动的对接时间迟迟未定。
孟绾甯一直以为来添加她账号的是陆昭恒本人,因此犹豫再三,迟迟没有点下通过。直到睡午觉时接到一通电话,对方是个语气和善的女生,很客气地请她通过好友申请,她这才手忙脚乱地点了同意。
聊天窗口很快弹出了消息。对方简短地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即将活动的相关文件转了传过来。
这次文旅推广活动,是为了配合北京中轴线申遗成功后的持续宣推,要拍摄一组新中式宣传片。
孟绾甯作为出镜模特,需要演绎多个非遗项目场景。有京绣,景泰蓝铜胎掐丝珐琅,还有北京绢人。
她此前从未接触过这类拍摄,这无疑是一次难得的转型契机,心里也暗暗重视起来。
手机又响了一声,对方来确认具体的对接时间。
那个古板的风景照头像,配上与其画风截然不符的活泼语气,孟绾甯一时觉得有些割裂。
孟绾甯估摸了一下明天彩排的时间,翻了个身,半眯着眼回复:明天下午四点可以吗。
暮色:没问题哒>_<那我们约个附近的咖啡厅。
孟绾甯不清楚他们的工作地点,想着应该不会离府右街太远,便在什刹海附近选了一家咖啡厅,发了个位置过去。
暮色回复得很快:好哒>_<明天见!
孟绾甯:明天见。
被这事一搅,先前的睡意几乎散尽了。
孟绾甯从小身体底子就薄,一劳累便容易嗜睡,薄瑾杉这些年替她调理,算是好了些,可根上的毛病,终究难说痊愈。
这几日来回奔波,身子还是有些撑不住,一沾上床便不愿动弹,懒散得像被抽去了筋骨。
她提了提精神,起身拿了件披肩搭在肩上,遮住那一片裸露的白皙,随后坐到梳妆镜前,翻出一个鲨鱼夹,将一头长发挥草盘起。
下楼时,厨房里已经忙活开了。
蘭园有专门做饭的阿姨,一日三餐,严格遵守调理之道,滋补养颜,强身健体。
就算孟绾甯回了西城的公寓,平日里也会有人专门给她送饭。
阿姨见她戴上围裙,笑道:“小姐今天亲自下厨?”
“嗯。”孟绾甯温婉地低了低头,“阿姨,您歇着吧。”
阿姨看着她略显苍白的面容,像看寻常人家的女儿一般,眼里浮起几分心疼,关切道:“还是我来吧,您脸色都不太好,再累着,先生回来该怪罪了。”
孟绾甯已经着手洗菜了,水声哗哗的,她的声音溶在水里,“没事,我做个腌笃鲜,他爱吃。”
阿姨顿时笑了:“这倒是,先生就爱吃您做的腌笃鲜,我们怎么都做不出那个味道。”
腌笃鲜是淮扬菜,大约是与孟绾甯江南人的出身有关,薄瑾杉总说她做出来的味道,在北京吃不到。
阿姨还留在厨房没出去,在一旁给她打下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聊着聊着,话匣子便打开了。
孟绾甯平日里话不多,阿姨在薄家待了多年,或许是看她没什么攻击性,为人又老实实在,没忍住便与她多聊了几句。
阿姨说:“小姐,你跟先生在一起这么久,先生对你好吧。”
孟绾甯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薄瑾杉对她好不好,家里的管家和佣人都看在眼里,她点了点头:“他对我很好。”
“你对先生也好。”阿姨说,“小两口在一起过日子,好都是相互的,哪能一方只让另一方付出,天底下就没有这样的关系。”
孟绾甯隐约猜到阿姨想说什么,她将切好的竹笋放进锅里,动作不紧不慢,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之前的……不好?”
薄瑾杉有过一段婚姻,这在大众眼里从来不是秘密。
阿姨见她主动提起,窝了一肚子的气正无处发泄,果然“哼”了一声,愤愤道:“好什么好,结婚几年,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三天两头吵架冷战,先生够惯着那位了,后来不知怎的又闹离婚,那段时间可把先生折腾坏了,本来胃就不好,还因为这事进了好几次医院。”
“是因为什么吵架。”孟绾甯想起大学时时隔许久再见到薄瑾杉,他明显消瘦的模样,心里便一抽一抽地疼。
“夫妻之间还能因为什么事吵架,无非就是计较谁比谁在乎得多谁付出得多,别看那位在外面光鲜亮丽一副女强人的样子,实际上任性又不懂事,亲近的人没一个说她好的。”
孟绾甯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阿姨还在继续:“当时离婚也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先生问她还想不想在一起,说要是愿意过,就能一直惯着她,不管她什么样,他都能容,可人家说什么都要离。”
孟绾甯扯了扯嘴角,听上去是问句其实是肯定句,“他本来不想离婚的对吧。”
“好好的过日子谁想离,”阿姨叹了口气,“别看先生事业做得这么大,他骨子里很传统保守的,我在薄家帮工十多年了,这些年看先生一个人打拼,家里的资源一点都不靠,多不容易啊,当初他离婚我就担心,担心以后没人照顾他。”
阿姨握住孟绾甯的手,轻轻拍了拍:“现在有你了,我能感觉出来,先生在意你看重你,你们可一定要好好的。”
“嗯。”孟绾甯浅浅笑了笑,回握了一下阿姨的手。
“我跟你说多了。”阿姨有些愧疚,怕影响她的心情,又安抚道,“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也别放在心上,先生是个向前看的人。”
孟绾甯抬起眼:“没事的,阿姨。我不计较这些。”
“哎,哎。”
阿姨看时间差不多,薄瑾杉快要回来了,便解了围裙,跟孟绾甯说一声,先出去了。
门轻轻合上。
孟绾甯扶着料理台站了许久,像一株被风吹弯了腰的芦苇,迟迟没有直起来。
阿姨方才那番话,一句一句在她心口碾过去,碾出细细密密的疼。
薄瑾杉现在怎么宠她惯她,以前就怎么宠的惯的李蕴仪。李蕴仪就算再无理取闹再任性,那也是他名正言顺娶进门的妻子。而孟绾甯从他这里得到的滋养与爱护,他给予的接纳与包容,从来就不是她一个人的特权。
有一个人,在她更早之前,就已经完完全全地拥有享受过了。
真的能完全不计较吗。
话虽这么说,孟绾甯也想这样说服自己,可思绪万千,像一团被扯乱的线,怎么也理不清。
孟绾甯心痛得仿佛要撕裂一般,紧紧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薄瑾杉对过去绝口不提。
因为一旦提起,那灭顶的嫉妒与在意,就会将一个女人的敏感与脆弱,彻底摧毁。
*
那天晚上,孟绾甯等了很久,终究没能等到薄瑾杉回来吃那顿晚饭。
那锅腌笃鲜在灶台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反反复复,像一颗被反复揉搓的心。
到了八点多,孟绾甯终于忍不住拨通了薄瑾杉的电话,接的人是王秘书。
“孟小姐,先生还在忙。”王秘书的声音一贯冷淡,公事公办的口吻。
孟绾甯原本只是想听听薄瑾杉的声音,听到他忙到这个时辰,一颗心先是被揪紧,又被轻轻放下,又心疼,又难受,百般滋味搅在一起,说不清哪个更重一些。
孟绾甯轻声问:“瑾杉有没有说还回来吗?”
“不好说。”王秘书总算给了个不那么冰冷的答案,“先生的时间不由自己作主,孟小姐体谅。”
“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孟绾甯起身将桌上的饭菜一样样收起来,连同那锅腌笃鲜一起,妥帖地放进保温箱。
上次摔伤的腰,本已好了大半,不知是不是这两日乘车太多,又开始隐隐作痛,走路时能感到里面的筋脉在拉扯。
孟绾甯不得不停下脚步,掌心托着后腰,用力揉了揉。可她自己使不上力,与薄瑾杉替她按摩涂药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揉了半天也不见好,她便索性由着它疼去。
窗外不知何时落起了雨。
孟绾甯回到卧室时,窗帘已被风卷出去半幅,雨水冲刷着玻璃,在上面留下无数细碎的水珠。
乍一看,千疮百孔的,更像是一张泪痕斑驳的脸。
薄瑾杉不回来,孟绾甯一贯睡不好。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睡醒醒,噩梦一个接一个地压过来,最后抱着被子,哆哆嗦嗦地蜷成一团。
到了后半夜,她被热醒,浑身有如火灼,口干舌燥,她很想要,但却不会为自己纾解,只好披了件衣服下楼找水喝,却见楼下灯火通明。
平日里薄瑾杉不在家,管家万叔会守在一楼。此刻客厅里除了他,还站着王秘书和钟小姐。
万叔见她下来,便对那二人说:“小姐刚好起来了,让小姐给先生收拾吧。”
王秘书点点头:“也好,麻烦孟小姐。”
万叔转过头来,说道:“小姐,先生要紧急出差,王秘书和钟小姐过来取文件,还得劳烦您给先生收拾几件衣物,路上带着。”
王秘书和钟小姐像是刚到,连鞋都没来得及换,肩背上还蒙着一层细细的雨珠。
他们步履匆忙,神色紧急,火急火燎地往薄瑾杉的书房去,经过孟绾甯身前时,两人都是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钟曼姝的胳膊不小心撞了孟绾甯一下。
不偏不倚,刚好碰在她的腰上。
孟绾甯猛地一疼,齿间倒吸一口凉气,本能地扶住了楼梯扶手,额前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她不知究竟出了什么紧急的事,此刻也矫情不得,忍着疼,转身跟着他们一同往楼上走,边走边问:“这么着急要去哪儿。”
“福州。”王秘书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月底的展区搭建出了些问题。”
钟曼姝没有吭声,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王秘书一眼。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屋檐淌下来,织成一道密密的珠帘,将天地都笼在一片朦胧的水雾里。
孟绾甯不懂那些生意场上的事,只点了点头,转身回卧室替薄瑾杉收拾了几件常穿的衣服。
她拿个旅行包给薄瑾杉装衣服,递给王秘书的时候,她提醒了一句:“外侧这个口袋里是胃药,医生专门开的,他不舒服的时候就吃一粒。”
王秘书接过包,点了点头:“知道了。”
孟绾甯送他们出门,雨丝斜斜地飘进来,沾湿了她的裙摆。
她站在门廊下,望着雨幕中那两道人影,忽然开口问:“要去几天。”目光掠过钟曼姝,秘书和助理都出动了,估计时间短不了。
钟曼姝先上了车。
王秘书落后一步,站在车门前,忽然转过身来,一贯冷淡的神情里,竟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的意味。
“孟小姐,”他说,“其实有句话,我一直想说。”
孟绾甯微微抬起眼。
“先生的事,您其实可以直接问他本人,我替先生处理工作,但我的行为和话语,并不代表先生的个人意愿。”
孟绾甯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在此时说出这样一番话。
她不是没想过,经常给薄瑾杉发个消息,问一问他的行踪,可她怕那样太惹人烦。
没有哪个男人,在忙碌的时候希望被人追在身后要报告行踪,她不想成为让薄瑾杉觉得需要应付的麻烦。
但孟绾甯依旧感激王秘书,冲他扬唇一笑:“我知道了,谢谢你。”
屋外雨帘入目,孟绾甯站在门外,背后的灯光映照在她身后,镀上一层软光。
她眸色盈着水,肩背弧线柔和,偶尔吹过一阵风,她会跟着风一起轻轻摇摆,似摆动翅膀的蝴蝶,如此静谧动人,让人看一眼便觉心定。
王秘书赶紧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章 京夜 “命中注定
漫漫长夜。
在身体与心绪的双重煎熬之下, 孟绾甯直到天色将明未明之际,才终于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地睡到正午才醒来,醒来的第一瞬, 她咬着唇不自觉哼哼了两声, 下意识地伸出手探向床榻的另一侧。
空无一人。
后腰还在隐隐作痛, 孟绾甯艰难撑起上半身, 脸色苍白,眼下浮着两团淡淡的乌青。
贴身衣物湿漉漉地黏在身上, 掀开被子时一阵凉意袭来, 她赶紧起身换了一件。
剩饭剩菜还在保温箱里,孟绾甯没有让阿姨重新做, 只是就着温热随便填了几口。
腌笃鲜的汤底已经有些浑浊了,她低头看着那只碗, 看了好一会儿, 像是在看什么再也回不去的东西。
昨天半夜秘书和助理临时上门的事,家里上下都知道了。
阿姨看她脸色不好, 神色愈发担忧, 忍不住劝道:“小姐没休息好吧, 今天别出去了, 在家歇着。”
孟绾甯缓缓咀嚼着食物, 两腮一鼓一鼓, 摇了摇头,“我跟人约了工作,不能失约。”
阿姨叹了口气, 给她热了杯牛奶放在手边,絮絮地念叨着:“你就该听先生的,把工作辞了, 先生这么大的家业,还能亏了你不成,干嘛出去受那个苦。”
孟绾甯怔了一瞬,随即乖巧地点了点头:“我不接其他工作了,等忙完这些事我就辞。”
昨日王秘书那番话点醒了她。
薄瑾杉一直不喜欢她出去工作,因为这事没少惹他不开心,郁美华也说让她得能拴得住薄瑾杉,现在就连阿姨也这样说。
跟阿姨的对话还在耳边回荡。
薄瑾杉跟李蕴仪整日吵架冷战最后走向离婚,她不想步人后尘。
孟绾甯想,她确实应该多拿出些精力,放在薄瑾杉身上。
她对薄瑾杉的依赖与迷恋与日俱增,如藤蔓缠绕着树干,愈发离不开他,更不愿与他走到分开的那一步。
*
昨夜暴雨如注,今日却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像是那场酣畅的雨将天地都洗过了一遍。
四月里天气开始转暖,北京昼夜温差大,正午只消一件薄衣,到了早晚却还得披上外套才能抵住凉意。
花季与雨季交叠的时节,满城浮动着幽微的芬芳,连空气都仿佛染上了一层蠢蠢欲动的春意。
孟绾甯赶到彩排现场时,齐悦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场内热火朝天,人声与灯光交织成一片忙碌的网。
齐悦领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歪着头打量她,语气里满是惊奇:“孟姐姐,我怎么感觉你比上次又白了!”
孟绾甯一听齐悦说话就想笑,心情也跟着轻盈了几分,侧头问:“是吗。”
她扭头朝经过的玻璃门上看了一眼,玻璃透光,映不出分明轮廓,却还是能隐约瞧出脸色的苍白,似乎比刚起床那会儿还要更甚几分。
“嗯!”齐悦飞快地点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有种脆弱美人的感觉,好惹人疼惜哦,像林黛玉!”
孟绾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起手掩着唇,微微偏过脸去,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粉。
“你笑起来更好看了!”
孟绾甯被说得脸都红了,正要开口逗回去,一抬头,却看见正前方正走来的两个人,笑意顿时凝固在唇角。
齐悦也看见了。
孟绾甯往前走了两步,发现身旁的人没了,转头一看,齐悦正站在原地攥着衣角,原先的雀跃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不安。
孟绾甯不禁有些诧异。
齐悦今年大一,来这儿实习,年纪确实小,但按正常入学年龄算,也不过比她小两岁。
她想起自己刚认识薄瑾杉那会儿,从未有过这般局促不安,反而比看上去要大胆热情得多。
说话间,陆昭恒已经走到了她们跟前。
“陆先生。”孟绾甯微微颔首,礼节周全。
陆昭恒将视线落在她脸上,眉心轻轻皱了一下:“嗯,下午辛苦一些,再走一遍流程。”
“不辛苦,都是应该的。”孟绾甯应道。
陆昭恒没有多作停留,说完便径直离开了彩排场地。
孟绾甯把齐悦拉到身边,低声问:“你怎么不打招呼。”
齐悦紧张兮兮地攀住她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孟姐姐,我、我都不会说话了……我刚才不会很丑吧。”
孟绾甯忍不住伸手勾了一下她的马尾辫,笑道:“哪里丑了,美得不行。”
齐悦这才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她顿了顿,又小声解释道,“我对陆先生其实也不是那种感觉,就是没由来得觉得他特别有威严,从小我也没见过什么大人物,所以就……紧张。”
孟绾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多说什么。
齐悦的语气和神态都散发着青春特有的鲜活气息,没有执念,没有纠缠。
那种懵懂与青涩,是只存在于这个年纪的最美好的馈赠。
完妆后,在等待彩排的间隙里,孟绾甯接到了薄瑾杉的电话。
他那头有些嘈杂,嗓音也哑了几分,开口便问:“阿姨说你今天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
孟绾甯捂着手机,闪身躲进了消防通道。
周遭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孟绾甯细细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她垂下眼睫,轻声说:“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薄瑾杉问:“是不是想我。”
“想。”
这一个字说出口,孟绾甯便想哭了。
她垂下眼,心里的委屈翻涌如潮,不自觉地并紧了腿,膝盖交叠着轻轻蹭了两下。
贴身衣物一直湿漉漉的,换了新的还是如此,坚持不了太久。
薄瑾杉叹口气,“昨天临时出了点事,还要一两天才能回,你乖一点,好不好。”
“好。”孟绾甯哽咽着应了一声,怕把妆弄花,硬生生忍住了泪意。
这一年忙工作,她成熟了不少,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什么叫迫不得已,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在薄瑾杉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哭着要人回来陪她。
也不知道这样是好还是不好。
薄瑾杉没有多说什么,只叮嘱道:“你按时吃饭睡觉,有解决不了的事,给我留言。”
“知道了。”孟绾甯抿了抿唇,这个电话莫名有些缱绻,她舍不得挂断,“我还没去过福州。”
他说:“景色挺美的,有海。”
孟绾甯吸了吸鼻子:“是萧瑟的海还是阳光的海。”
薄瑾杉像是被她问得无奈了,说:“我分不清,有时间我拍给你,你自己看。”
孟绾甯应道:“好。”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无关紧要的闲话,直到彩排现场安排了人过来催,孟绾甯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挂断电话。
彩排流程出乎意料地顺畅。
Lux在现场,镜头后的那双眼睛锐利而挑剔,可落在孟绾甯身上时,却总是赞不绝口。
来之前,孟绾甯心里还隐隐悬着一丝担忧,怕会与李蕴仪撞个正着。
然而直到彩排结束,那道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人总是忍不住比较的。
自从从阿姨那里听说了薄瑾杉与李蕴仪的部分过往,孟绾甯便不由自主地揣测,薄瑾杉在乎她更多一些,还是曾经在乎李蕴仪更多一些。
爱情里的人,都渴望成为对方的唯一,她的许多第一次,都是与薄瑾杉一起完成的。
可薄瑾杉不是。
只要一想到,薄瑾杉曾经与另一个女人翻云覆雨,也曾那样照顾她、宠爱她,为她伤心、为她颓废,孟绾甯便陷入患得患失的泥沼,恨不得将一颗心完完整整地捧到薄瑾杉面前,爱得无法自拔,也痛得无法自拔。
彩排结束后,孟绾甯匆匆赴约。
工作日的下午,夜色还未降临,什刹海附近显得格外冷清。
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拂过行人的衣角。
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复古的咖啡屋。
门边摆着一棵茂盛的龟背竹,枝叶繁密,挡住了大半个入口。
走进去,迎面是香樟木的桌椅,每一片区域都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培植的树木与盆栽,枝干光秃秃的,却并不显得萧瑟,反而给整个空间平添了几分静寂。天花板很高,上方悬着几盏琉璃灯,暖黄的光晕洒下来,现代与复古在此交织,像一场无声的对话。
店里客人不多,孟绾甯环视一圈,没有看到符合她心中年龄预期的目标人物。
服务员迎上前来,微笑着问:“需要什么?”
“暂时不需要,谢谢,我等个人。”
服务员热情地将她引进门内,找了个位置请她先坐下。
孟绾甯拿出手机,正准备发消息告知对方自己已经到了,却看到一条刚刚弹出的消息。
暮色:孟小姐,您到了可以直接到二楼包间,富春。
孟绾甯微微一怔,拿了包起身去找楼梯。没想到这家小店别有洞天,竟还藏着楼上的包间。
推开包间门的那一刻,孟绾甯愣住了,半天没有反应。
陆昭恒换了一身休闲装扮,米白色的棉麻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线条分明。
他面前摆着一套茶具,正慢条斯理地过滤着茶水,动作不紧不慢。
“还站着做什么,过来坐。”陆昭恒抬起头,冲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温和,眼神也不似之前那样疏离,反倒像个邻家哥哥。
“怎么会是你……”孟绾甯没想到会是他。
聊天时发的那种颜文字,实在没办法与面前这个沉稳从容的男人联系起来。
“去找我们办公室的小姑娘进修了一下。”陆昭恒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笑意更深了些,“怎么样,我演技还可以吧。”
孟绾甯翻出手机,打开两人的聊天窗口,这时她才注意到对方的微信名称,暮色。
陆昭恒。
朝朝暮暮。
原来如此,她早该注意到的。
陆昭恒见她迟迟未动,偏过脸笑了,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害怕?光天化日的,我又不会吃了你,坐吧,我时间有限,今天真的只是来跟你聊工作。”
孟绾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陆昭恒已经冲泡好了茶水,提起壶,在她面前的杯子里斟满,茶水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尝尝味道怎么样,正山小种,红茶对你们女孩子好。”
孟绾甯双手平放在膝上,没有动那杯茶,目光定定地看着对方:“陆先生,我想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有男朋友,如果陆先生跟我的合作是抱着别的想法,那我想我们——”
话没说完,陆昭恒伸出食指在唇边轻轻一挡,“嘘”了一声。
“孟小姐还是这么直接。”
孟绾甯并不想与陆昭恒有过多的牵扯,她拿起包,起身便要离开。
“如果我说,我只是看重孟小姐身上的商业价值呢。”
陆昭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孟绾甯停住脚步,微微侧过脸,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你外形优秀,长相大气,不该只局限于眼前的事业,模特这一行,虽然能充分发挥你的长处,但毕竟吃的是青春饭,你现在可以,十年、二十年之后呢,你该知道,这个行业每年会涌入多少新人。”
陆昭恒将一份合同放在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那叠纸,“这才是你的未来。”
也许是看孟绾甯的神情有所松动,陆昭恒摊开手掌,云淡风轻地笑了笑,“再不喝,茶真的要凉了。”
孟绾甯自知不是一个心硬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心软。
陆昭恒的台阶就差双手递到她面前了,她不会那样不给人面子。
孟绾甯重新坐了回去,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汤入口,香醇温润,缓缓滑入喉间。
她有些疑惑:“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呢。”
陆昭恒挑了挑眉,笑意淡淡的:“难道孟小姐不相信命中注定。”
孟绾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眉眼间分明写着不认同。
陆昭恒不急不躁,慢慢解释:“这个项目我等了很久,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人,直到遇见你。”
他摊手笑,“我们为什么不能互相成就呢,况且,我向来喜欢长期合作。”
这话着实让孟绾甯有些意外,她苦笑了一下,“那我可能会让陆先生失望了。”
沉默片刻,她还是决定将实情告诉对方,“其实我最近已经打算辞职了,所以长期合作,恐怕不能如陆先生的愿。”
在这个行业里,无论什么类型的模特,都需要有人做背书,没有人会用一个没有名气,也没有信誉保障的个人模特。
孟绾甯以为这番话会让陆昭恒知难而退,可他却依旧淡定从容,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一般。
“这也是你男朋友的要求?”
孟绾甯摇了摇头:“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身体不太好,需要时间休养调理。”
“那我确实看不懂了。”
“看不懂什么。”孟绾甯问。
“我一直以为,你是希望提升自己的。”
“为什么这样觉得。”
陆昭恒看着她,“因为你很认真,踏实,肯吃苦,彩排的时候,你不断地跟摄影师交流,想把作品的灵魂呈现出来,你有热爱,真正想辞职的人,不会是这样的。”
孟绾甯不明白他的这套逻辑,微微蹙眉:“你又不了解我,说不定我只是想给这件事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呢。”
陆昭恒却只是笑了,似乎在他眼里,孟绾甯是一个如此轻易就能被看穿看透的纸片人。
孟绾甯偏过脸,不再说话。
陆昭恒说:“辞职的事,我暂时不干涉,不过这次合作,孟小姐还请好好考虑,如果顺利的话,能够帮助你转型。”
这话倒是与孟绾甯先前的想法不谋而合,她既然答应了梁见微要将这件事揽下来,便不会出尔反尔。
“既然陆先生说只是一次单纯的合作,那我签。”
孟绾甯拿起笔,飞快地在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如此直爽又率真,说答应和拒绝都干脆利落,陆昭恒不由得对她更加另眼相看。
陆昭恒站起身,伸出右手,姿态庄重诚恳:“我很期待与孟小姐碰撞出新的火花。”
孟绾甯浅浅地握了一下:“幸会。”
她抽回手,想要离开,恰在此时,手机铃声响起。
孟绾甯接起来,叫了声“齐悦”。
电话那头,齐悦气喘吁吁,语气焦急:“孟姐姐,出事了,你快回来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章 京夜 “他的枕边
孟绾甯匆匆赶回彩排现场。
偌大的场地里, 工作人员与相关负责人密密匝匝地聚在一处,人人面色凝重,像头顶压着一层化不开的阴云。见她推门进来, 几道目光交错着扫过来, 又迅速移开, 脸上的表情微妙而古怪。
孟绾甯不知出了什么事, 将齐悦拉到一旁,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这么着急。”
齐悦皱着眉小声说:“孟姐姐, 你刚才佩戴展示的那套珠宝,盘查清点的时候发现被人调了包, 现在那套是高仿品,不是真品。”
“怎么会这样。”孟绾甯有些吃惊。
旁边有人听见了她们的对话, 冷言冷语地插进来:“怎么会这样你自己不清楚吗, 这期间只有你接触过那套珠宝,快把真品拿出来吧, 别耽误大家在这儿徒劳加班。”
孟绾甯这才听明白。
原来这些人以为是她调了包, 将真品换成了赝品。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孟绾甯柔声解释, 声音透着一股被冤枉的无措, “这套珠宝佩戴和摘除全程都有工作人员陪同, 何况这次活动这么重要, 我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做这种事。”
“那你说谁会做这种事?在场的哪一个人不是为了这次活动没日没夜地加班?现在因为你一个人的原因,让大家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无端的指责砸过来, 孟绾甯心下一阵慌乱。
齐悦拉了拉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地问:“孟姐姐,刚才工作人员排查的时候说, 你在彩排间隙把珠宝摘下来过,这是怎么回事啊?”
孟绾甯努力回想了一下,确有此事。
当时她正在接薄瑾杉的电话,工作人员过来催她候场,她刚走到候场区,对方便提醒她翡翠项链的纽扣松了,她才将珠宝摘下,让人拿去调整。
孟绾甯抬眼看着面前围上来的人群,此时已经层层叠叠将她包围,空气仿佛被抽走了大半,逼仄得叫她有些喘不过气。
在外坚持了这么久,身体早已不舒服,后腰的疼痛像细针一般,一丝一丝地扎着,搅得她思绪纷乱。
“是有一位同事提醒我纽扣松了,所以我才摘的。”孟绾甯在人群中搜寻那个让她摘下项链的人。
果不其然,她话音刚落,便有人紧接着问:“今天所有出现在现场的工作人员都在这里,你说是谁,让他出来,我们一起当面说清真相。”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我只能找找看。”
孟绾甯循着记忆,目光在一张张面孔上缓缓掠过,直到落在最后面一个缩着肩膀站着的男人身上。
她的目光停下的那一刻,其他人就锁定过去,那人很快被推到了人群中央。
还没等孟绾甯开口,那人就抢先说道:“是我提醒她的没错,可我这会儿才想明白这事儿哪里不对劲。”
孟绾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人继续说:“一般来说,真品的珠宝做工精良,不会突然出现纽扣变松的情况。当时我带孟小姐去候场的时候,她一个人在消防通道里,不知道在做什么,说不定在那之前,她就已经将珠宝换掉了。”
孟绾甯缓缓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望着那张嘴,一字一句地吐出这般荒谬的指控。没有任何证据,仅凭一臆之测,便将罪名死死钉在了她身上,她觉得荒唐至极。
“我当时只是在打电话。”孟绾甯看向其他人,但他们的眼神无一例外都是质疑和指责,“真的不是我。”
这样莫须有的罪名,轻飘飘地扣在了她的头上,恍若万斤重。
孟绾甯这才恍惚意识到,事情似乎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所有的一切都太过巧合,巧得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在孟绾甯不知不觉间,已从四面八方收拢。
身体越来越不舒服,孟绾甯只想找个地方靠一靠坐一坐。可这么多人聚在她身边,丝毫没有要放她走的意思,仿佛她一离开,便放走了那个罪人。
孟绾甯托住腰,忍着疼痛,后背上蔓延出一层冷汗,又蹭在衣服上。她求助般地看向齐悦,齐悦微微躲闪了一下她的视线。
孟绾甯顿时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