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来信 “没有一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
过了许久, 薄瑾杉认真看着她,说:“不能算了。”
孟绾甯眨眨眼,没太明白。
薄瑾杉搂住她, 又重复一遍:“我不想算了。”
他说:“当初跟你分开不是我的本意, 但是在当下, 没有更好的方法能护住你。”
孟绾甯问:“所以你是反悔了吗?”
“我是反悔了。”薄瑾杉的声音低下去, 坦诚得几乎不像他,“悔得肠子都青了。这三年, 我没有一刻不想你, 但我当时确实没想到更好的解决方法,所以这部分失去你的痛苦, 我该受着。”
孟绾甯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薄瑾杉也从不肯主动跟她说。
但从零零星星的碎片中, 也能拼凑出个大概。
遭人暗算, 公司危机,家庭内乱。
内忧外患接踵而至。
他当时无心顾及她, 按道理来说, 也情有可原。
“那如果以后再出现这样的情况, 再面对当时一样的选择, 你会怎么选。”
薄瑾杉深深望着她, 笃定道:“以后不会再有这种情况, 起码未来二十年内,都会一切太平。”
“那二十年之后呢?”
薄瑾杉没有说话。
孟绾甯叹口气:“先不说我们是否能还能在一起二十年,就算真的能, 到时如果再有这样的情况,你还是会选择放弃我吗?”
薄瑾杉眉心微皱:“绾绾,我从来没有放弃过你, 我知道你有多爱我,所以只能用最强硬的方法推开你,但我会确保你这辈子都衣食无忧,我只是……只是不能让你跟着我一起吃苦,你能明白吗?”
意料之中的答案。
孟绾甯说不上失望,甚至觉得可笑。
“所以你把一切财产都给我,一点都不给自己留,像是交待后事一样,把我完完全全择干净,你觉得这样我就能开心幸福过一辈子了?”
薄瑾杉说:“我要确保你能吃饱穿暖,并且不用看别人的脸色去辛苦讨生活。”
“至于我,”他掐了掐眉心,“我怎么样都能活。”
孟绾甯低下头,好半晌,才倔强地抬起眼,眸中被水雾浸润。
“我一点都不喜欢这样,到底为什么啊……”
她握起拳头,在薄瑾杉的胸口捶来捶去。
“你到底是我什么人,至于让你为我做到这种地步……”
薄瑾杉握住她的手,拢在掌心,“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们随时可以去登记结婚,丈夫为妻子做这些,你还觉得过分么?”
孟绾甯愣住,她曾经期待了那么久的婚姻,那么多年想要嫁给他的心愿,此刻真切地听见他许诺出来,却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反而漫上一股绵长的委屈。
她想要的,明明不是这样的……
薄瑾杉看她不说话,牵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愿意吗,戒指我已经准备好了。”
孟绾甯心里乱成一团,只能凭借此刻最直觉的感受做出回应。
她抽回手,将薄瑾杉推开,“我不愿意,你不要强迫我。”
“好,我不强迫你,我们慢慢来,这次换我等你,等到你愿意。”
“那我如果一直都不愿意呢。”
薄瑾杉笑了,“那我就一直等。”
“那我如果爱上了其他人呢?我想要跟其他人结婚,你怎么办?”
薄瑾杉目光幽深地盯着她。
“而且,”孟绾甯望着他,目光里又浮出那抹熟悉的挑衅,“你怎么知道我这几年,就没有谈过其他的男人?”
“绾绾。”
薄瑾杉的目光沉了下来,声音里的温度也跟着低了半度,嗓音含着警告意味。
“算了,你让我不开心,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饭没吃几口,最后气都气饱了。
孟绾甯推着人站起身,桌上的饭菜也不再看一眼。
薄瑾杉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妥协,“你不愿意听的话,我不再说就是了。”
他既不能让她带着气吃饭,也不能让她心里难受着睡觉。
这不是他的初衷。
凡事总要一步一步来,他们之间的问题和矛盾,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
孟绾甯没理他,抬手随意盘了个丸子头,转身往卧室走去,准备洗澡。
走到圆形餐桌另一侧,侧腰被人搂住。
薄瑾杉跟了上来。
他垂眸看孟绾甯泛着粉的眼皮,哄着:“好了,绾绾,我跟你道歉,先吃完饭。”
孟绾甯跟他较着劲,站在原地没动。
离得太近,薄瑾杉的呼吸声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令人安心的臂膀,淡淡的龙涎香气息,她要提起全部的精气神,才能克制着自己不抬起手臂圈住薄瑾杉的脖子。
薄瑾杉揉着她的腰,耐心哄着:“不想自己动手,那我喂你好不好?”
孟绾甯低着头,屈起小腿,拖鞋鞋尖在一起对对碰了好几下,才从鼻腔哼出一声不情不愿的“嗯”。
她因为薄瑾杉难过了那么久,不是他轻轻松松过来示个好就能原谅的。
但她允许薄瑾杉对她好,只不过进度要由她自己握着。
那顿饭,薄瑾杉抱着她坐在腿上,一口一口喂下去。
心情好了些,胃口也跟着变好。
吃下去的饭量比之前还要更多一些。
饭后孟绾甯便没让他再动手,自己默默把碗筷收拾洗净。
他毕竟是在外能撑得起半边天的男人,她不忍心让他总做这些琐碎的事。
薄瑾杉在阳台接个电话的功夫,回来再看,孟绾甯顶着一颗丸子头,正温温软软地擦着餐桌。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她脸上,白皙的肌肤镀了一层温润的柔光,温香软玉,看得人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去休息。”薄瑾杉把她手里的桌布接过去,手掌在她发顶揉了揉。
“那你呢。”
薄瑾杉低低笑了一声:“你想让我留下吗?”
“不想!”孟绾甯毫不犹豫拒绝,踩着拖鞋蹬蹬蹬回了卧室。
舒舒服服泡了个澡,又敷了面膜,做了身体护理,等出来时,薄瑾杉已经离开。
桌上留了小纸条,字迹苍劲有力:
厨房里有热牛奶,睡前喝。
孟绾甯蹬蹬蹬跑到厨房,发现放在保温箱里面的热牛奶,小心翼翼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吹着风降温。
心有灵犀似的,手机震了一下。
薄瑾杉的消息紧接着过来:牛奶喝了吗。
孟绾甯嘟着唇,手指噼里啪啦地敲着手机屏幕:正在喝。
薄瑾杉:拍照过来看看。
孟绾甯嘟嘟囔囔地回了句语音:“你查岗啊?”
尽管如此,还是乖乖拍了牛奶的照片,发了过去。
薄瑾杉很快回复:人呢?
孟绾甯:什么人?
薄瑾杉:你。
孟绾甯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恼羞成怒:没有人!!!
随即甩了一个傲娇的表情包过去。
薄瑾杉没有再追问,只回:乖,喝完消化半个小时再睡觉。
孟绾甯把手机扣在桌子上,没再搭理他的话。
*
之后一连数日,都是如此。
薄瑾杉有时早上会过来送她上班,傍晚再接她下班,偶尔如果有应酬,会提前给她发消息,或者安排翁璟来接送她。
那辆粉色宾利超跑,最后还是被薄瑾杉带着去提了车。
只是一直安静地停在楼下,一次也没开过。
他攻势越来越强,孟绾甯心里防线逐渐失守。
周末将至,孟绾甯提前安排好了后续工作,带着Chloe直飞国内。
临行前她给薄瑾杉发了消息,让他这几天不必再过来找她。薄瑾杉问她去哪儿,她装作没看见,没有回复。
飞机落地首都国际机场。
孟绾甯在到达层与Chloe分别,约定好明日午时碰面。等车来把Chloe接走后,她才转身往停车场走去。
郁美华带着薄承安和Lily,早已等候多时。
“妈咪——!”
隔着很远,清脆的童音便飘了过来。
孟绾甯找到声音来源,看到朝自己冲过来的小团子。
小团子顶着个渔夫帽,穿着米黄色的背带裤,手里拿着棒棒糖,跑得摇摇晃晃。
郁美华生怕他摔了,他在前面跑,她就在后面跟着。
孟绾甯半弯着腰,笑盈盈地张开双臂。
没多久,一股奶香小馒头的味道撞入怀里。
薄承安兴奋地蹦蹦跳跳,大眼睛扑棱扑棱地闪着,搂住孟绾甯的脖子,在她脸上啾啾啾地亲了好多下。
“妈咪,我好想你。”
“妈咪也想你。”孟绾甯把手里的包递给郁美华和Lily,干脆将薄承安抱了起来。
薄承安三岁那年,孟绾甯跟郁美华商量过,还是在北京租了套公寓,让薄承安在北京接受国际幼儿园的教育。
旁的都可以将就,唯独孩子的教育,苦了什么都不能苦了这一桩。
这一点她倒是与郁美华不谋而合。
入学手续是郁美华操心着去办的,很顺利,孟绾甯没细问,但心里隐约知道,大约是靠着薄瑾杉的安排。
孟绾甯抱着薄承安往车上走,“妈咪不在的时候,你在家有没有乖乖听外婆的话?”
薄承安趴在孟绾甯肩头,美滋滋地晃着脑袋:“我可听话呢,不信你问外婆。”
郁美华摘了薄承安的渔夫帽,揉了一把那顶软绒绒的西瓜头,顺着他说:“是是是,你是可听话呢。”
孟绾甯点了点薄承安的鼻尖,“看来外婆怨气很大哦。”
薄承安嘟起嘴巴:“才没有,外婆夸我还来不及呢。”
小团子不仅性格活泼开朗,连自信心都比同龄小孩要充沛。
等到了车上,薄承安抱着孟绾甯的脖子,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
郁美华捏捏他的小肩膀,“妈咪坐飞机累了,来让外婆抱。”
“我不要呢,妈咪香香,想让妈咪抱。”
“外婆也香香。”
一车人都被逗笑。
孟绾甯摇了摇头,说:“没事妈,我抱他就行。”
每次回国,薄承安都像个小黏人精,抱着人黏黏糊糊,不肯撒手。
郁美华还纳闷过,说小男孩这么黏人的性子是随了谁,孟绾甯当时坐在一旁,温婉地笑笑,没接话。
薄承安像个永动机,从幼儿园老师,说到玩得好的小伙伴,连幼儿园门口的那盆花都没放过。
说着说着,忽然情绪低落起来:“昨天下午,我还差点跟Lucas打架了。”
“你不是跟Lucas最要好了,为什么打架?”孟绾甯也有些不懂他们这个年纪小男孩的心思。
“不能怪我的,妈咪,是因为Lucas把Emily做的小披萨丢掉了。”
郁美华在一旁解释:“昨天下午是幼儿园开放日,小朋友们都拿了礼物过去一起分享的。”
薄承安用力点点头:“Emily带了自己做的小披萨,是要给大家分享的,Lucas尝了一口说不好吃,就丢掉了,Emily就哭了。”
孟绾甯问:“你是因为心疼Emily?”
薄承安郑重其事地“嗯”了一声,“我跟Lucas讲道理的,但是他不听呀,后来我气不过,就冲他亮了亮拳头,当然也没真的打架,只是觉得很生气。”
听他一本正经地说话,孟绾甯觉得好玩,笑得花枝乱颤,但还不忘对他施以夸赞:“安安做得对。”
“你也觉得是Lucas的错,对吧,妈咪!”薄承安眼睛亮亮的,又在孟绾甯脸上啾了一下,“爹地教过我的,要尊重女孩子,而且别人的劳动成果,就算不喜欢也不能随意丢弃。”
孟绾甯笑容淡了些,摸了摸他的脸,“爹地把你教得很好。”
他好奇地问:“那爹地是不是也是这样对妈咪的?”
“当然了,爹地也很尊重妈咪的。”孟绾甯跟郁美华对视一眼,没多说别的。
她虽与薄瑾杉分开这么多年,但在薄承安面前,从来没有刻意打造过单身人设,导致薄承安从记事开始,就一直以为爹地和妈咪只是因为工作太繁忙所以才不能一直在一起,但在他心里,爹地和妈咪还一直都是相亲相爱的状态。
说了好一阵子,薄承安终于累了,昏昏欲睡地靠在孟绾甯身上。
孟绾甯轻声问:“安安晚上想吃什么?妈咪带你去外面吃大餐好不好?”
薄承安眯着眼,双手合在一起,软乎乎的脸颊蹭了蹭她的下巴,迷迷瞪瞪地说:“爹地说等他回来带我们去吃米其林……妈咪,我们一起等等爹地。”
孟绾甯愣了一瞬,晃了晃薄承安的脑袋,“爹地也回来了?”
薄承安迷糊着“嗯”了两声,又点点头,“妈咪我困……你不要晃我。”
孟绾甯抬起眼,看向郁美华。
郁美华摊了摊手,低声道:“你刚上飞机,那边就打来电话,说等他回来,晚上一起吃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来信 “好想看爹
回到公寓时, 薄承安已经呼呼哈哈睡成了一只软乎乎的小猪。
孟绾甯把人放床上,让Lily在一旁照看着,换了件纯白色挂脖露背雪纺长纱裙, 拉着郁美华出了门。
她带着郁美华做了头发, 修了指甲。
郁美华一开始推拒着, 说一把年纪了还搞什么年轻小女孩爱玩的东西。
可真到了地方, 却兴致勃勃地与发型师和美甲师聊得眉飞色舞。
孟绾甯拉直了头发,秀发漆黑发亮, 垂顺地落下。
两只手贴满裸粉猫眼甲片, 淡淡的珠光在指尖流转,衬得那双手白皙修长, 美甲师忍不住一再夸赞,说从来没看到过这么漂亮的手指。
郁美华侧身过来看了一眼:“绾绾, 你弄这么长的指甲, 不会耽误工作的啦?”
“不会。”孟绾甯弯起手指,笑道:“主要是为了防身。”
“防身?”
“对呀, 如果有不怀好意的人接近我们, 那我就张开十指挠过去, 看谁还敢欺负我们。”孟绾甯故意在郁美华面前亮了一圈。
郁美华无奈地摇摇头, 又不是没听说孟绾甯在法国抓小偷的丰功伟绩, 只当她是在逗趣。
“现在恐怕没有几个人能从你的手底下笑着走出来吧。”
“那不一样……还是有的。”
孟绾甯也是最近才体会到的。
有的人天生身高和体格就优于她, 她这番武力在别人看来是天花板,但在那些人面前,也不过就是三脚猫功夫, 甚至只扣住她的手腕,就让她无法施展任何。
从美甲店出来,薄承安的视频电话追了过来。
“妈咪, 你跟外婆出去不带我!”
镜头里,他还躺在床上,软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明显没睡醒的模样,就这样还不忘抗议。
孟绾甯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谁说的!外婆给你买了最爱吃的桂花糕呢。”
“啊真的吗?”薄承安从床上弹起来,两眼放光,兴奋不已。
“真的呀,所以你要快快起床,不然桂花糕就不好吃了。”
薄承安摊开手掌,放在太阳穴旁敬了个礼,“遵命!”
郁美华和孟绾甯笑作一团。
母女二人一路上聊了许多,大多围绕薄承安,彼此默契地避开了有关那个男人的话题。
孟绾甯不提,郁美华也不会主动提起。
毕竟当初闹到寻死那一步,是怎样惨痛的一段往事,郁美华至今仍心有余悸,不愿轻易揭开那道伤疤。
回到公寓歇了半个小时,薄瑾杉的车停在了楼下。
薄承安最先认出来,嘴里还塞着半块桂花糕,趴在窗台上指着楼下兴奋地喊:“是爹地的车!爹地到了!”
是一辆红旗国礼。
通体沉黑,一抹肃穆的红旗立标图腾如点睛之笔,两侧圆灯炯炯有神,不怒自威。
薄瑾杉把车停在一棵老梧桐树下,斑驳的树影落在车身上,将那一半隐于阴影中的轮廓衬得愈发矜贵而内敛。
孟绾甯心跳不自觉快了些,把薄承安手里没吃完的桂花糕拿过去放在盒子里,手忙脚乱地给他擦干净嘴边的碎屑。
薄承安皱着眉:“妈咪,你弄疼我了。”
孟绾甯回过神,“抱歉安安,妈咪轻一些。”她看着手里的纸巾,拿错成普通纸巾,怪不得薄承安会喊疼。
郁美华抽了一张婴幼儿专用纸,说:“我来吧。”
她说完,带着薄承安去洗手间,洗手洗脸换衣服。
孟绾甯坐在沙发上,无意识地抚过肩头垂落的长发,心里不知在慌些什么。
明明在巴黎的前几日,每天都会跟薄瑾杉见面,但回了国,总感觉哪里不一样。
门铃不久后响起。
孟绾甯心里一沉,不知所措了片刻,起身去开了门。
薄承安听到动静,袜子还没穿好,就光着脚跑出来,嘴里喊着:“爹地!”
薄瑾杉穿着黑色长款西装,衬衫马甲三件套,眉目间还带着奔波而来的沧桑,显然一下飞机就马不停蹄赶了过来。
他的目光掠过孟绾甯的脸,在她那头垂顺的直发上停了一瞬,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
“安安。”他沉声叫了一句。
“爹地!”
薄承安已经跑到薄瑾杉身旁,一把抱住他的腿,抬着软乎乎的小脸。
兴许是薄瑾杉气场太过冷冽,薄承安的兴奋劲比刚才弱了一些,只眨着眼睛,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
郁美华跟上来,笑着说:“先生来了。”
她用的敬称,看了一眼抱着薄瑾杉不肯撒手的小团子,“哎哟”了一声,赔着笑:“你看这孩子,我还没给他穿好袜子呢,他一听到你来,就赶紧跑出来了。”
“无碍。”
薄瑾杉弯下腰,看着小团子光着的脚,然后指了指沙发,什么含义不言而喻。
薄承安乖乖跑过去坐好。
薄瑾杉面对孩子的时候,少了对孟绾甯那般无底线的纵容,更多的是作为父亲的威严。
一个眼神扫过去,薄承安便不敢再闹腾。
薄瑾杉朝郁美华伸出手:“袜子给我吧。”
“哎,好。”郁美华递了过去。
孟绾甯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的,一句话没说。
原本面积就不大的公寓,薄瑾杉一进来,更显得拥挤。
“爹地给我穿袜袜……”薄承安光着小脚丫,坐在沙发上晃了晃。
薄瑾杉在他面前蹲下,给他左右两只脚都套好袜子,说:“安安,光着脚不是个好习惯,会着凉。”
薄承安童言无忌:“可是妈咪也会光脚的。”
孟绾甯扶着额,偏过脸,恨不得自己能原地消失。
薄瑾杉抬眸看她一眼,“嗯”了一声,“妈咪这个习惯也不好,爹地也会批评她的。”
“不要呢。”薄承安连忙摆手,“爹地批评我就好啦,我以后好好穿袜子,爹地不要生气。”
薄承安年纪虽小,但已经学会察言观色,他说不上哪里不对,但能敏锐感觉到薄瑾杉压抑着的心绪,自然而然以为是因为自己没穿袜子,惹爹地生气了。
气氛莫名有些诡异。
郁美华扯了扯孟绾甯的裙摆,试图用眼神跟她沟通。
郁美华问:该怎么办?
孟绾甯回:我哪里知道该怎么办。
妈咪和爹地第一次合体出现在薄承安面前,而这两个人还完全没有串通过话术,万一露了馅该如何收场。
孟绾甯有些焦头烂额。
她实在没想到,薄瑾杉会这么快就知道她的行踪,不惜打破维持了三年的平衡,也要追着她回来。
照薄瑾杉的脾气,她这次一声不吭地回国,他生气是在所难免的,但生气归生气,又能拿她如何。
以往这种事情他没少做,怎么放在她身上,就显得跟自己欠他似的。
孟绾甯想到这里,不自觉挺直了腰板。
她清了清嗓子,装作不经意问道:“我们晚上去吃什么?”
“黑天鹅。”薄瑾杉说着,把薄承安的鞋子也接过来帮他穿好。
薄承安兴奋地拍拍手,“太好了,是米其林法餐诶!妈咪在法国,肯定喜欢!”
孟绾甯哽了一下,咬着唇原地跺了跺脚。
好什么好,好不容易回国一趟,她想吃中餐,想吃铜锅涮肉,想吃焦圈儿喝豆汁儿。
薄瑾杉留意到她的小动作,只看了一眼,并未说什么。
他站直身体,朝薄承安伸出手,“下来自己走。”
薄承安眨眨眼,小声请求:“我想让爹地和妈咪抱。”
薄瑾杉脸一板:“不可以,男子汉大丈夫,”
“那好啵。”薄承安从沙发上跳下来,乖乖牵住那只宽厚的手掌。
经过孟绾甯时,薄瑾杉留下一句:“我先带安安上车,你们收拾好下来。”
郁美华拉着孟绾甯,低声应着:“好的,好的。”
*
一家四口坐上那辆尊贵的红旗国礼。
薄瑾杉开车,孟绾甯本想坐后排,结果被人强行安排进了副驾驶。
她瞪着那张面无表情的侧脸,忿忿地上车坐好。
薄承安显然不是第一次坐这辆车,一上车,就扒着座椅靠背,脑袋几乎要伸到前排来。
第一次见到爹地和妈咪同时都在,小团子好奇不已,兴奋地问东问西。
譬如爹地和妈咪在巴黎是不是住在一起,是不是也会跟幼儿园其他小朋友的爸爸妈妈一样,私底下会亲热地搂搂抱抱。
薄承安捂着小嘴,笑嘻嘻地说:“我都听Lucas说过,他说他偷偷看到过爸爸妈妈亲嘴。”
说到这儿,他忽然委屈,大眼睛眨了眨,“他还问我爹地和妈咪为什么不来接我,我说是因为爹地和妈咪太忙了,没时间管我,其实我也好想看爹地和妈咪亲嘴的……可是平时爹地和妈咪都不在……”
薄承安语出惊人。
郁美华坐在后座,尴尬地咳嗽两声,想制止薄承安,但实在又被小团子委屈巴巴的声音弄的心软不已,连句制止的话都说不出口。
孟绾甯脸颊热得发烫,还要强装镇定,一张脸红扑扑的,顺着薄承安的话往下聊。
“那Lucas有没有告诉你,偷看爸爸妈妈亲嘴后,爸爸妈妈是什么反应。”
薄承安想了想,然后“啊”了一声,说:“我知道,他的爸爸妈妈把他揍了一顿。”
“就是,”孟绾甯试图将话题引向正途:“所以这种做法是错误的哦,安安,不能偷看。”
薄承安却叉着腰,说得信誓旦旦:“但我觉得爹地和妈咪肯定不会揍我的!”
孟绾甯问:“为什么呀?”
“因为爹地和妈咪都那么温柔,肯定疼我都来不及呢!”
闻言,薄瑾杉唇角微微勾起,未置一词。
孟绾甯则不自然地笑了笑,瞥了他一眼,应和着:“你说得也对。”
薄承安从小就会撒娇卖乖,他眉骨酷似薄瑾杉,但性子却像极了孟绾甯。
就连说话的语气和尾调都仿佛是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更别提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更是点睛之笔。
到了黑天鹅,薄瑾杉将车钥匙交给泊车员。
薄承安左手牵着薄瑾杉,右手牵着孟绾甯,时不时回头望一眼外婆,小步子迈得稳稳当当,跟随着侍应生走进包间。
刚好是四人座位。
薄承安率先坐好,然后拍了拍身边的凳子,冲郁美华撒娇:“外婆,我要跟你一起坐。”
“好。”郁美华笑着坐了过去。
孟绾甯揉了揉鼻尖,跟着薄瑾杉,并肩坐在了薄承安的正对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来信 吻。
包厢里飘着淡淡的香气。
天鹅湖就在窗外, 水雾氤氲,天鹅在水面悠然滑行,脖颈弯出优雅的弧度。
天花板正中央悬着一朵盛放的乳白色花灯, 光晕落在米白色的墙壁上, 斑斑驳驳的。
侍应生将菜单递过来。
菜单也精致, 上下对角裁成天鹅翅膀的轮廓, 中英法三语以此罗列菜品。
薄承安从凳子上跳下来,挤到薄瑾杉和孟绾甯中间, 小脑袋拱来拱去, 指着菜单上的字说:“爹地,妈咪, 这里面的字我都不认识,你们帮我点。”
孟绾甯摸了摸他头顶的绒发, 柔声问, “安安想吃什么呀。”
“想吃大虾,还有鱼子酱!”
薄瑾杉叫来侍应生, 指了指菜单上的白芦笋与紫苏叶的皇家浓汤、绯红红魔虾、羊肚菌球:“各来四份。”
“好的, 先生。”
侍应生刚要退下, 薄瑾杉又将人叫住, “再单独上两份鱼子酱巧克力蛋糕。”
薄承安眨了眨眼, “太甜了, 爹地。”
薄瑾杉“嗯”一声,淡声说:“妈咪和外婆爱吃。”
薄承安顿时捂住小嘴,扭头看了郁美华一眼, 咯咯咯笑了好几声。
外婆爱不爱吃不知道,但妈咪是肯定爱吃,他记得清楚。
天鹅湖在落地窗外铺开一幅水墨般的画卷, 烟雾缭绕树影婆娑,天鹅群在水面划出细碎的银痕。
薄承安坐回原位,拉着郁美华,凑在她耳边,不知在说着什么小话。
孟绾甯在腿上铺好餐巾,垂着眼,听到薄瑾杉问:“想喝酒吗?”
她抬眼看过去,便撞进那双漆黑的眸子。
“唔……”孟绾甯嘟了嘟唇,小声嘀咕:“你不是不让喝……”
对薄瑾杉的顺从像是刻进了骨子里,以至于明明现在并不是从前那样的关系,孟绾甯依旧下意识听他的话。
薄瑾杉低低“嗯”了一声,站起身,经过孟绾甯的时候,靠近了她的耳侧,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我在的时候,可以喝一点。”
言下之意是他不在的时候,便不准她喝。
因为他这句话,孟绾甯方才在车上好不容易压制的脸上的热意,又腾得一下漫了起来。
薄瑾杉出去片刻,回来后手中多了一瓶酒。
侍应生介绍是东北冰酒,是店里的特色,甜甜的,入口即化。
菜品一道接一道摆在桌上。
薄承安握着叉子,吃得欢快。
他这个年龄,本应还需要爹地和妈咪喂,但小团子从小就独立,除了黏人之外,其余方面向来让人省心。
吃饭的时候乖乖的,安安静静的也不闹人,只是偶尔需要有人帮他扯一下衣服和餐巾。
饭桌间很安静。
小团子吃了一会儿,眨巴着眼,忽然发现了什么,嘟着油亮亮的嘴唇问:“爹地怎么不喂妈咪?”
听到这话,孟绾甯身形一僵。
她下意识否认:“安安都不用喂,妈咪已经是大人了,更不用别人喂。”
“可是别的小朋友的爸爸都会喂妈妈吃饭的……”
“别的小朋友不会又是Lucas吧?”孟绾甯望向薄瑾杉,眼神里有求助的意味,想让他把薄承安这些语出惊人的念头镇压下去。
薄瑾杉转了转酒杯,没言语。
薄承安一脸童真的表情:“这次真的不是Lucas。”
孟绾甯解释:“安安,每个小朋友的爸爸妈妈相处模式都是不一样的,有的、有的妈妈,其实也不需要爸爸喂的。”
她说这话都有些心虚。
“可是我就想看爹地喂妈咪……”小团子眼皮耷拉下来,闷闷不乐。
这下直接放下手中的刀叉,连美味的食物都不肯再吃。
孟绾甯无可奈何。
其实私底下薄瑾杉没少喂她,起码这段时间,只要他在,那些饭都是他抱着坐在腿上一点一点喂下去的。
但薄承安年纪尚小,他们两人的关系现在又如此不明不白,再怎么说,他们是孩子的父亲和母亲,当着孩子的面做这些,怎么都不合适。
她正进退两难,侍应生再度推门进来,上了一盘色泽鲜艳的车厘子。
薄瑾杉开了口:“安安,好好吃饭。”
薄承安不领情,对着薄瑾杉如此威严的一张脸,也不再惧怕。
正僵持着,孟绾甯唇边忽然递过来一颗车厘子。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顺着那截手指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