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给她倒饮料,她不加犹豫,接过就喝,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或许是从车里聊到这里吧。
他突然设想,如果云蹊和他在一起,会有这么多话说吗?
肯定不会吧,她一直都很讨厌他,巴不得他离她远点才好。
他心里异常不是滋味,她跟别人的每一次亲密互动,都是对他的一记重击,他怕他再多看几眼,真的会忍不住不择手段把她抢过来,再次困在他身边,哪也不让她去。
他还是期盼,她们之间,能有点挽回的余地,所以他并没有这样做,而是失魂落魄的离开了这家店。
可是一想到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跟别人一起吃饭,那个人或许还会送她回家,互道晚安,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被置在一处架子上油煎火烤。
他把车开到一家酒吧,喝了很多酒,在昏暗的灯光下,情绪低落,神思飘飘忽忽。
她聪明、漂亮、优秀,可能有很多个男人都觊觎她、追求她,他不想给任何人接近她的机会,可他有什么资格呢?他没有名分。
从前,是不是他做的太过分了,导致她连一个机会都不想给她?
或许,他两世的强求,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如果多年以前,他放跑了船上的她,他们的人生轨迹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可很快,他自我否决了这个可怕的设想,他才不要跟她形同陌路。
他相信,一切都是上天注定。
酒精的味道浓烈刺鼻,喝到半夜,轻度微醺已经不能让他遗忘伤感,只有极度的迷醉,才能短暂地麻痹他的神经,让他的心情处于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
一直到打烊,谢暇还不愿意走,继续问服务员要酒。
酒吧的老板认出他来,怕喝出什么事,不敢让他多喝,急忙打了谢奕的电话,说他哥在他们酒吧喝醉了,叫他来接人。
十分钟后,谢奕就开车过来了,他扶起不省人事的谢暇,把人塞进车里,浓烈的酒气在车里弥漫。
“哥,你这是怎么了啊?你失恋了?”谢奕是情场老手了,一看谢暇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知道他是为情所困。
谢暇靠在车座上,蓦地发出几声冷笑:“从来都没有爱过,谈何失恋?”
失恋,至少是曾经爱过,可她爱过他吗?或许从头到尾都没有。
“那就是求而不得了?”谢奕边开车边安慰他,“哪个女人这么没眼光,我哥年轻帅气又能力出众,看上她是她的……”
“闭嘴。”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谢暇不悦地打断。
谢奕闭了嘴,不敢再诋毁他女神。
谢暇揉着生痛的太阳穴,摇下车窗,冷风吹得他神思清醒了几分,他看着窗外苍茫的夜色,满脑子都是她的身影。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回家了还是……
他眉心一跳,忍不住那股冲动,借着醉意,没有瞻前顾后,也没有隐忍压抑,直接给她发信息:你在哪?
发出去几分钟后,又加了一句:回家了吗?
云蹊今晚跟他们吃火锅吃到很晚,这时刚到家洗完澡,打开手机就看到他发来的信息。
他这么晚了问她回没回家,看来是还记得她说晚上有事。
她坐在床上吹头发,回复他:回了。
虽然回复得并不快,可相比她昨天的惜字如金、几个小时不回消息而言,这样的频率足以让谢暇内心激荡。
收到她的消息,他掌心泛起阵阵热意,就算喝得再醉也彻底醒了,他不想再不闻不问,他在意她身边有别的异性,在意她跟别人一起去吃饭。
他只是想问个究竟,当然,如果她真的有男朋友,那又如何,他也不会放弃的。
他打了一行字:今晚和你一起吃火锅的,是你男朋友吗?
没有犹豫,立刻点击发送。
云蹊收到的那一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睁大双眼,整个身体僵住,后背泛起凉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举一动受他监控,没有一丝自由可言的大景。
她下颌微微紧绷,双拳收拢,打字质问他:你跟踪我?
原来他还是死性不改,还是那个偏执恶劣的疯子。
她做什么,关他什么事?他凭什么跟踪她?
谢暇好像猜到她会回这句,还好他一早就想好了说辞,不疾不徐地发送了一段话:没有,你误会我了。本来我订了火锅店的位置,想约你吃饭,但你说有事不能去,我就一个人去了。碰巧的是,到了店里之后,竟然看到了你和一位异性坐在一起。不知道你们的关系,怕打扰到你们,我就没来和你打招呼。
这番解释滴水不漏,火锅店是公开场所,谁都可以去,他只是恰好碰到了她而已。
云蹊看到他的解释后,心中的气焰消下几分,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毕竟她也不能不让他去那家店吃火锅,或许真的只是凑巧,凑巧就被他看到了。
毕竟,她不太相信,到了这里,他还会做出跟踪那么幼稚又疯狂的事。
她不想撒谎,故意骗他也没什么意思,如实道:是我表弟,不止我和他,我们一群人给他庆生。
谢暇眼眸一亮,这一瞬甚至都听不到街边的汽笛声,唯有自己的心在疯狂跳动,笼罩在内心的阴霾被她这句话一扫而空。
是她表弟?
她没有理由骗他,她要是真不喜欢他,真的有男朋友了,一定会直接承认的。
没错,他那时走的早,或许没看到全部,要是再多待一会儿,就不会误解她了。
他挺直了几分身形,突然又有了无尽的动力。
今天只是个误会,他们之间根本不存在第三个人,他还是有机会的。
打字的时候,他的指尖都在颤抖:抱歉,不该怀疑你。
云蹊蹙了蹙眉,觉得他真是莫名其妙,他有什么立场和资格怀疑她?就算她有男朋友,关他什么事?
随后,那边又发来信息:那下次可以约你吗?
云蹊愣神片刻,随便打了几个模棱两可的字:等我有时间吧。
发完就关上手机,不准备回复了。
谢暇浑身都舒畅起来,夜风打在他脸畔,那股郁结的神思通通解开,神清气爽。
就算屏幕上再也没有她的消息过来,他也依旧开心。
回到家,谢奕本来还想了好一通话开导他,可发现他又看着手机,嘴角微勾,心情很是愉悦,全然没有刚才那副伤感买醉的样子。
他百思不得其解,这哥到底是咋了?女神又回他消息了?
—
云蹊躺在床上,漫无目的地刷着视频,越刷,心里越烦躁。
她望着天花板,思绪漫游天际,连她自己也难以解释自己这段时间面对谢暇的行为举止,为什么会同意让他加好友?为什么没有直接拒绝他?为什么若有似无,接受他的邀请?
她喜欢他吗?肯定是不喜欢。
讨厌他吗?讨厌这个词在她对他的感情里出现得太多了,好像现在说讨厌,轻飘飘的,都没有什么力度了。
就算她反感他,他也还是会贴上来缠着她。
她现在已经无心想什么情情爱爱,她敢保证,就算她找别人做男朋友,谢暇肯定会出手搅黄。
她不想卷入这种无谓的纠葛中浪费时间,他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反正在这里,他不能束缚她的自由,限制她的人生,逼她做她不愿做的事。
那么其他的,爱与不爱,接受和不接受,好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她对爱情本来就没什么渴求,从前也没想过和谁白头偕老。
她重重叹息一声,关灯闭上眼,什么也不去想。
—
次日,云蹊依旧去上班,重复着前一天的事。
许荷今天请假了,委托朋友把云蹊的车开了回来,又给云蹊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的奶奶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把右手摔骨折了,需要住院做手术,她要在医院陪护几天。
许荷是单亲家庭,从小跟着爸爸,她爸工作忙,据说现在还在赶回来的飞机上。
云蹊自然理解,放了许荷几天假,叫她好好照顾老人,店里的事不用担心,都有她在。
恰好沈嘉月今天放假,听说药店就云蹊一个人,便过来陪她了。
可沈嘉月不懂中医这方面,说来陪云蹊,也就是陪她说说话,解解闷,做点杂活什么的。
云蹊叫她去把新来的药材拆封开,摆去后院晒晒太阳,防止变潮。
沈嘉月照着她说的做,一上午忙里忙外也帮她干了不少活。
到了中午,两个人点了外卖,沈嘉月去门口取,顺便领回来一杯奶茶,问:“瞳瞳,你点的奶茶?你不是说不喝吗?”
“啊?”云蹊讶异一声,放下小铜称,拍了拍手上的草药屑,离开柜台,走过去准备吃饭,“我没点啊。”
“可备注是你的名字,你自己看。”沈嘉月把奶茶递给她。
云蹊看了一眼,备注的确实是自己的小名,她刚疑惑是谁给她点了,手机信息框就亮了起来。
谢暇给她发来消息:吃饭了吗?给你点了杯奶茶,三分糖,不是很甜。
这下才破案了,云蹊在沈嘉月的注视下,尴尬地回了他两个字:谢谢。
真是的,给她点东西也不跟她说,又玩先斩后奏这一套。
沈嘉月好像察觉到了什么,飞快地凑过来,直觉也非常之准确:“谁?是不是上次在海市那个救我的帅哥?”
“不是。”云蹊下意识否决。
“不信。”沈嘉月咦了一声,“你最近又没认识什么人,许荷上次和我聊天,也说你好像有情况。”
想起上次在酒店问她,她就扭扭捏捏,肯定有什么事瞒着她。
云蹊无心隐瞒了,觉得照这样下去,早晚要被她们发现,大方承认了:“好吧,确实是,他追求我,但我还在观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