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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以致昭昭 菜紫 29418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灵感乍现 搔首弄姿,-

周宴清私下去四川的风声终于吹进了周树勋耳朵里。老爷子一纸电话把他召回了雁栖山庄。

爷孙俩在茶室里坐着。

老爷子坐在紫檀圈椅里, 手里转着对文玩核桃。

“前阵子跑四川去了?”

周宴清抄起茶海上的紫砂壶,给老爷子续了杯金骏眉,面不改色:“去基层走了走。至衡在凉山那边有几家中药材供应商, 正好过去看看产能,顺便摸一摸底。”

老爷子也不拆穿,接过来随手搁在案几上, 只顺着话头往下点了一句:“也好。你接手至衡以后动静不小,董氏那边的供应份额一砍, 外面说什么的都有。下去走走, 别让那些跟了周家几十年的老伙计寒了心。”

周宴清应了一声,随即把话题引向了正事:“等德国Zellkraft的收购交割完成,核心设备和技术研发中心我不打算放总部, 打算落地华东分公司。一来能拉动地方产能, 二来也能给总部减负, 分散风险敞口。”

“你自己拿捏就好。”周树勋抿了口茶, “新品发布会的事筹备得怎么样了?文旅部那边李司长亲自过问, 你想着做个东,请人吃顿饭。这是你上任以后推的第一个自有品牌,办漂亮点,不光是你个人的业绩, 也是至衡转型的名片。”

这条线就是天香杯赛事前置布局的国风高端线。当初赛事落幕,至衡签下头几名的潜力调香师并入自研团队, 大半年筹备下来, 终于到了面世节点。前阵子周宴清连夜召的紧急会议,议的就是这场发布会的风险预案。

他心里本就有数,听见爷爷提也不意外,拿茶针拨了拨壶里的茶叶, 漫不经心道:“实绩倒没多想。我就算再不成器,总不至于让那群老家伙凑到一起联名弹劾了。至衡文化做自有品牌,本就是顺势而为的事。”

他半真半假地在老爷子面前打官腔,老爷子也不戳破他。这场发布会醉翁之意到底在酒还是在山水,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周树勋素来不插手小辈做事,儿孙接了班便放手让他们闯,话说到即止,也不再不多言。

他话锋忽然一转,问道:“你奶奶最近身子怎么样?

“还成。”

老爷子抬手指了指侧边条案上的紫檀木盒,脸色不大好看:“上回她过寿,我特意让人从云南寻来的膏方。她那风湿老毛病,一变天就腰酸腿疼,都是年轻时候跟着科考队往深山老林里钻时落下的病根。我专门请老中医配的温补方子,结果原封不动给我退回来了。这死心眼的老顽固。你拿回去吧!”

他一个大男人,哪用得上这些滋阴补气血的东西?老爷子的意思明摆着,无非是借他的手,给那位软硬不吃的老太太递台阶。

周宴清忍不住笑:“您这老头真不会追女孩。算了,跟您这种老古董也说不明白。”

“走了。”他盖上茶碗盖起身,拎着那只木盒出了正厅。王勉接过来放进后备箱,见老板往隔壁院子停车位的方向多看了两眼,便凑过来小声说:“是非少的车。今儿周末,估摸着是非少一家子过来瞧杨书记。”

周宴清脑子里闪过霍然在健身房里那番话。他心思一动,脚底下就转了方向:“走,去串个门。”

周末阳光正好,杨知非夫妻俩带着一双儿女回老爷子家小聚。两个阿姨领着孩子在凉亭里做手工,薛晓京在侧边遮阳伞下的躺椅上躺着撸狗,杨知非则陪着周宴清沿着院儿里的临湖步道慢慢走。

“对面发现至衡背后有人在操盘,很快换了打法,不再死磕做空子公司,转头盯上了国内日化板块我们新扶持的几家原料小厂。”周宴清边走边说,“厂子规模不大,却握着新品线花香精萃的备用订单。”

“要是这几家厂被做空得股价腰斩,老板扛不住转手把订单卖出去,供应链一断,德国那边的收购必然会犹豫。”

杨知非走到石栏边停下,双手撑着栏杆,目光落在远处遮阳伞下那道懒洋洋的身影上,漫不经心地说:“我让景行查了那家被做空的供应商,账面有笔没披露的关联交易,窟窿不大,补上就行。子公司股价只要自然回涨一截,那边第一波做空就得卸力。”

他转过身,背靠栏杆,嗤了一声:“这种打法蛮幼稚的。一看就是华尔街二流基金的手笔,三板斧轮完了就没什么花样了,周总跟我合作,不必担心。”

周宴清冷笑一声:“担心?一个房东的孙子,也配跟我玩资本手腕?等我把Zellkraft的盘子落稳了,有的是工夫慢慢收拾他。”

杨知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

周宴清有点被戳破的不自在,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没好意思问出口。杨知非拍了拍他肩膀:“周老板慢慢酝酿,我先去给晓京倒杯水。”

周宴清:“……”

他在湖边站了会儿,正要往回走,脚下忽然蹿过来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低头一看,一只长耳兔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脚边。惊得当即往侧边的花台跳了半步,素日里的矜贵仪态碎得稀碎。

追过来的奥莉哈哈大笑,指着花台上的人喊道:“叔叔你居然怕兔子!你好胆小!”

等奥莉把那团毛茸茸捞进怀里,他才松了口气,慢条斯理地从花台上下来,后知后觉自己在一个小姑娘面前颜面尽失。他清了清嗓子,换上一副淡然的表情开始挽尊:“哼,叔叔不是怕,是看不上这种软趴趴的小东西。男子汉要玩,就得是猛禽野兽才配得上。前年叔叔在哈萨克斯坦赶猎鹰节,遇着只性子最野的纯种猎隼,原主驯了半个月都近不了身,叔叔接过来盯了三昼夜,眼都没怎么合,到底给驯顺了。后来放猎比试,它抓得最准,拿了头名。”

这事倒不是他吹牛。几年前迪拜一位皇室成员攒的私人局,请的都是全球顶尖的驯鹰玩家,带的全是血统最顶级的猎隼。那只野隼是局里公认最难啃的骨头,周宴清没按惯例找人轮班盯,核心驯化的三天几乎全程扛着没合眼,靠的从来不是蛮力,是远超常人的耐性和观察力。这事他很少跟人提的,今儿是为了挽尊才拿出来说。

没成想奥莉根本不买账,哼了一声:“我爹地还在南非猎过狮子呢!但是兔兔也是我爹地养的宠物呀!谁说男子气概和这些有关系了?我爹地说过,只有爱家庭的好爸爸,才叫有男子气概哟!”

小丫头扎着丝绒蝴蝶结,脚上穿着巴黎世家的小皮鞋,摸着兔子耳朵骄傲地说:“我爹地妈咪的定情信物就是一只叫Lucky的小兔子。后来Lucky去兔星了,我妈咪每年都要去宠物墓园看它。前几年我爹地妈咪去马场骑马,在围栏边捡到一只流浪兔,跟Lucky长得一模一样,我妈咪说肯定是Lucky回来看我们了,我爹地就把它收养啦。”

周宴清听得一愣一愣的,可是不对啊,他反应过来:“我听说你爹地妈咪不是捡了一只小狗吗,怎么又变兔子了?”

“对啊,”奥莉点点头,“飞飞也是爹地妈咪捡来的,不过是很早以前,他们还没结婚的时候。飞飞也是我爹地妈咪的定情信物哦!”

周宴清在心里嗤了一声。又是兔子又是狗,这大少爷追姑娘的手腕还真是花样百出。

忽然间,一个念头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神色大悟如醍醐灌顶,心情极好地揉了揉奥莉的发顶:“走了!叔叔改天送你只小鹰模型!”

三天后,一只通体墨纹的黄缘闭壳龟从苏南空运到京。

王勉亲自拆箱,换水铺苔藓,小心翼翼挪进定制的亚克力水族箱里,一通忙活,才算把这位天价龟祖宗安顿妥当。

他扶着腰站起来,越琢磨越不对劲:“老板,您怎么想着送秦小姐乌龟啊?送花送包不好吗?”

周宴清正拿镊子夹了块鲜虾仁逗弄水里的龟,闻言嗤了一声:“俗。”

王勉嘴角抽抽:“就算要送小动物,猫猫狗狗多可爱啊……”

周宴清把镊子一搁,嘴角挂着丝神秘的微笑:“她门口那些流浪猫流浪狗多得快成收容所了,我再送一只过去,她眼皮子都不带抬一下的。”

他顿了顿,又得意补了一句:“而且王八活得久。”

活得久,陪得就久。久久归一,不就是天长地久么。

王勉听得嘴角一抽,心里腹诽:那么大一只绿油油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暗示什么呢……-

江南桂的配方打样终于走到了最后阶段,再有大概两周的窖藏陈化就能封样。秦昭昭熬了整整一个月,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今儿心情好,约了小葵出去庆祝。正好小葵的腿到了拆夹板的日子,俩人约好先去医院,再直奔新疆驻京办,吃烤馕配红柳烤肉,好好搓一顿。

咚咚咚。门又响了。

“又来?又送什么东西啊?”两个姑娘这段时间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只要不营业的时候听到敲门声,第一反应就是有人送货。

“我去开门。”秦昭昭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

周宴清站在门槛外头,左手拎着那盒紫檀木的锦盒,右手提着一只水族箱。

秦昭昭的视线没往下落,先撞进他眼里。有阵子没见,这人好像看着比从四川回来那会儿结实了一圈。

周宴清也在看她。一个月不见,她反倒脸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他心里拧了一下,先开了口:“要出门?”

他瞥见她肩上挎着帆布包。

秦昭昭敛了敛心神,点头:“嗯,和小葵去医院拆夹板。”

“对!拆完就去庆祝!我们的江南桂终于要定版啦!”小葵一蹦一跳地走过来,冲周宴清挑了挑眉。

周宴清垂眼扫了下她还裹着纱布的腿,目光转向秦昭昭:“一会儿我送你们。”

“不——”

“好啊!”小葵抢在秦昭昭前头应了,紧跟着就哎呦一声扶着腿,“我这腿怎么突然又疼起来了,要不我先去周老板的大宾利上坐着了?”

她背着秦昭昭给周宴清递了个眼色。周宴清忍着笑,手背在身后朝王勉不动声色地抬了抬手指。

王勉立刻心领神会,殷勤地扶住小葵姑娘的胳膊:“来来来小葵姑娘,您慢点……”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人一溜烟就没影了。到了胡同口周映葵几乎都没用王勉扶,自己扛着拐杖蹦跶着就钻进了车里。

一阵风卷着槐花落下来,院门口只剩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气氛忽然就变得有点黏糊。

两个人谁都没注意到,周宴清右手边水族箱的盖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凑过来的毛球用鼻子拱开了。狗头往里一探,叼起那只乌龟就甩着尾巴颠颠地往院子里跑。

“Shit!”周宴清回神看着空了的水族箱,低骂一声,拔腿就追。

秦昭昭也赶紧跟上去帮忙,两人一狗闹得院子里人仰马翻,最后在月季花丛边堵到了毛球,从它嘴里救下了奄奄一息的小乌龟。

秦昭昭捧着小乌龟赶紧放到院角的水池里,就见它四脚朝天浮在水面上,一动也不动。

不会吧……应激死了?

周宴清盯着那翻白的龟甲,有点接受不了现实,站在池边来回踱了两步,连着低骂了三声shit。

“活过来了!”秦昭昭坚持不懈地用手指轻轻拨着龟壳,过了片刻小乌龟终于慢悠悠翻过身,划着四肢游了起来。

周宴清立刻蹲下身凑过去,见池子里那团小小的墨纹龟甲稳稳浮在水面,才重重松了口气。

秦昭昭瞥了他一眼,看着他从进门到现在这副大起大落的样子,觉得莫名好笑。

周宴清清了清嗓子,站直身子:“我得出趟差,麻烦秦小姐帮我照顾几天多宝。”

“多宝?”

周宴清一脸郑重地点点头:“我爸在我三十五岁生日送我的,陪我熬过好几个难捱的阶段,比亲人还贴心。所以麻烦你了。

“你爸爸也挺有意思的,过生日送王八?”

“生命平等,秦小姐这思想怎么还带物种歧视啊?”

怕她不肯应,他立刻又补了一句,堵她的后路:“上次秦小姐出远门,小葵姑娘拜托我帮忙看家,我可是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一句话把她堵得严严实实。一只龟而已,不答应倒显得她小气了。

“……行吧。不过我没养过王八,而且毛球刚才你也看到了——”

周宴清一听到那只傻狗的名字就来气,厌恶地扫了一眼还在水池边蹦跶的傻狗,刻薄道:“所以说流浪狗就是没家教。依我看,还是趁早丢出去的好。”

“刚刚谁说众生平等来着?”秦昭昭慢悠悠回敬了一句刚才他嘴里的话,“这么快就双重标准了?”

“……我会让王勉把饲料和恒温设备送过来。”

秦昭昭撇撇嘴:“我这店都快成你家储物间了。”

周老板嘴角翘了一下,眼神同时软下来:“前阵子送的那些设备,用着还顺手吗。”

“还行。”秦昭昭跟他耸了耸肩,随口开了个玩笑,“就差一台超临界萃取设备,要不我这小作坊就齐活儿了。”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这种设备单台售价从几万到上百万不等,而且光有机器没技术也是白搭。目前全球最顶尖的亚临界低温冷萃专利技术,据她所知,也就德国Zellkraft一家独有。

“那简单。”周宴清笑着学她的语气,“等我把Zellkraft收购完成,连设备带技术一起送给你。”

“神经。”这种玩笑他也敢开。秦昭昭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

“秦昭昭。”

身后的男人忽然叫住她,声音和刚才开玩笑的时候不一样了。秦昭昭心跳漏了半拍,转过身。周宴清站起来,抄起刚才搁在石桌上的那只紫檀木锦盒,走到她面前。

“这是奶奶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你最近很久没去看她,肯定是工作太忙,怕你辛苦熬坏身子,给你补补气血。”他把老爷子三令五申要送给老太太的膏方,面不改色地递到秦昭昭面前,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帮我谢谢奶奶,我这两天就去看她。”秦昭昭心里有股暖流过,她伸手去接,指尖快碰到的时候,周宴清却往回收了收。

“挺沉的,放哪儿?我帮你拿进去。”他好心道。

秦昭昭点点头:“放厨房就行。”

俩人进了厨房,周宴清说这膏方常温保存就行,秦昭昭指了指操作台边的矮柜:“放那儿就好。”

周宴清皱了皱眉:“放这儿不行。毛球那傻狗回头又偷吃了怎么办?”他对那只狗至今心有余悸,半真半假地加重了语气,“这是奶奶亲手熬的膏方,费了不少心血,好些料有钱都买不到。还是放高点稳妥。”

话音没落他自己就盯上了吊柜,旁边正好有个小板凳,抬脚就踩了上去,双手举着木盒往上送。

衬衫随动作往上收,露出一截劲瘦的腰。两侧腰窝深深陷进去,背阔肌从腋下往腰线收束,流畅又有力量。脊柱沟一路往下,没入那条松松垮垮挂在胯骨上的裤腰里……这男人的裤腰带真是一次比一次系得低,股沟的起始线若隐若现,再往下……

秦昭昭刚想说“你别摔了”,呼吸忽然一滞,视线像是被烫了一下,火速弹开。

周宴清清楚感知到身后那道目光,嘴角勾起点得逞的笑意。故意放慢了动作,手臂微微发力调整姿势,后背的线条绷得更明显,磨磨蹭蹭地就是不把盒子推进去。

结果乐极生悲,手腕一歪的瞬间,腰上猛地一抻,他动作一僵,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闪、闪了老腰。

秦昭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像梦一场 “真想现在-

周老板卖弄风骚扭了腰, 在中医诊所扎了整整一个星期的针灸。

原定的出差行程只得往后顺延。

这下又回到小院养伤,从此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过来隔壁看一眼多宝。

秦昭昭见他差也不出,整日闲得晃悠, 便跟他商量:“要不……你把多宝领回去吧?”

“领回去谁照顾?我都这样了,你同情心呢?”周宴清简直不敢信,这女人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

“你这样又不是我弄的……”

“要不是你偷看我, 我能这样?”

秦昭昭也大开眼界,没见过有人能自恋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她摇摇头, 只当这人没救了。“那你自便吧。”

说罢转身进店忙生意, 留他一个人在院里,喂龟逗狗全随他,半分不多管。

周宴清随手把龟粮搁在石桌上, 抬脚就跟了进去。

堂内几位阿姨正选线香, 秦昭昭在旁逐一介绍香型。

周老板贱兮兮地从人家面前蹭过去, 扶着腰, 拖长了调子:“哎呦——”

偏偏他一身居家服, 腰带还半系不系地敞着,趿双绒面拖鞋拖拖沓沓。配上那声浮想联翩的呻/吟,几位阿姨齐刷刷看了秦昭昭一眼,又意味深长地收回目光, 捂着嘴偷偷笑起来。

秦昭昭:“…………”

好不容易送走客人,她折回来, 一把抓住他胳膊。周宴清扯着嗓子喊疼, 她半分不理,拉开门,把人搡出去——

“Get out!”

砰。门板差点拍在他鼻尖上。

胡同口摇着扇子的大爷笑眯眯地瞧着这一幕。被晾在门外的周老板很没面子地整了整睡袍带子,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 对大爷吐槽:“这女人,忒粗鲁。”

……

到了晚上,风从胡同口灌进来,凉丝丝的,俩姑娘一狗在院子里纳凉。

老槐树下支了张矮桌,桌上搁着半只冰镇西瓜,两把勺子插在上头。

小葵低头认真算账本。除了给供应商的结算款,还有几笔应收账——云栖度假村的尾款刚走完审批,沈小姐艺术馆那边又续了下个季度的香薰维护,再加上散客和线上订单,她一行一行往下捋,忽然瞪大眼睛,手指头点着屏幕上的数字:“昭昭!昭昭!你快看!我们今年净利破七位数了!”

秦昭昭接过来核对一遍,嘴角慢慢弯起来,“真好。”

两个姑娘正沉浸在这历史性的时刻里,上午刚被轰出去的周老板拎着龟粮又悠悠地踱进了院子。

“这么高兴,买彩票中头奖了?”他大摇大摆,如今进出这院子跟自己家似的,连门都不敲。

小葵笑着冲他招手:“周老板好有责任心哦,又来给多宝加餐啦?”这是在笑话他一天跑来喂八遍乌龟。

大老板拎着饲料袋子的手背在身后,呵呵笑着伸手隔空点了点她。

秦昭昭哪有心思跟他插科打诨,一看见他进门就头大,早悔不该当初答应替他养龟,现在倒好,龟留下了,人也赖着不走了。语气也不大好听:“你这么个喂法,乌龟早晚得被你撑死。”

说完也懒得理他,扭回头继续看账本,还故意把身子往里挪了挪,笔记本电脑也转了个角度,防贼似的防着他。

虽说利润大头都来自云栖度假村的项目,好些新客也是顺着度假村渠道找过来的——说到底,绕不开他。但如何呢?又怎样!

她跟小葵提了分成的事。她觉得应该五五。周映葵当场就不干了:“那不行!当初说好了三七分,我就是个搭把手的,核心配方是你的,品牌是你的,技术也是你的,我拿三成已经占了大便宜了!”

秦昭昭扣住她的手:“不行。你平时不光看店、盯实验室,还骑着脚踏车一趟一趟去送货,比我辛苦多了。必须平分。”

小葵挠挠头:“可是送货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活嘛,你不在的时候我才送了几趟呀。那这样,以后这些跑腿的活都归我,不然我拿得不踏实。”

“那脚踏车能骑到的地方归你,远的归我。说好了?”

两个姑娘为了谁该多干点活争执了好一会儿,都想自己多揽点让对方少操劳。池边翘着二郎腿喂龟的周大老板听了全程,乐得直勾嘴角。

秦昭昭回头瞪他:“你笑什么?”

周宴清扔完最后一把龟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慢悠悠站起身,背着手踱过来。

“你们俩现在好歹也是账上趴着几百万利润的小老板了,出去谈生意还骑脚踏车?人家甲方在写字楼里往下看一眼,宝马跟脚踏车停在一起,你觉得人家更愿意跟谁合作?”

他话说得不客气,语气倒不算重,像是在指导两个小白学生,后一句是对着秦昭昭说的,“你又不是不会开车,念大学那会儿不是带你考了驾照。”

秦昭昭抿了下嘴:“我知道……我也想过买车。可北京这路况你也知道,堵起来不如地铁快。再说车是消耗品,落地就贬值,总觉得没必要…”

“没必要?”他挑了挑眉,“生意场上第一眼看的就是门面。你觉得没必要,那是因为你还没吃过这方面的亏。我认识一个做建材的浙江老板,全部身家就够买一辆奔驰S级,他宁可租房子住也要先把车提了。为什么?因为开奔驰去谈生意,对方至少愿意多给你十分钟。你骑辆脚踏车,人家连正眼都不带瞧,有些事儿就是这么势利。以后你还要向上走,和更高级的甲方谈判,你觉得人家会信一个骑电动车的团队能做高端线?”

一席话听得两个姑娘都沉默了,细细琢磨确实是这个理。过了会儿小葵拉拉秦昭昭的胳膊,小声说:“昭昭,我觉得周老板说得对,咱们确实该买辆车撑撑门面,现在手里也宽裕了,要不就看看?”

“我地库有辆闲置的宝马七系,你们先拿去开。”周宴清财大气粗,嘴上说借,跟送没两样。

秦昭昭头都没抬就拒了:“不用,我们自己买。”

其实被他说动了心思,反倒生出几分干劲,她拉着小葵笑:“那咱们就买!你喜欢什么样的?”

“我喜欢——”小葵脱口而出,“科尼赛克!或者法拉利911也行!”说完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两款车的名字是从哪儿来的,嘿嘿笑了两声,“哈哈哈我开玩笑的……不过车我也不懂,要不问问岁岁姐?卓哥不是开车行的吗,去他那儿看看?”

转天两个姑娘就约了许岁眠,坐在了谢卓宁新开的平行进口车行的VIP室里。

这车行跟传统的4S店不一样,展厅里什么牌子都有,奔驰宝马奥迪有,路虎保时捷玛莎拉蒂也有,从家用平价车到百万级豪车混着卖,丰俭由人。

销售小姐姐礼貌周到地领着她们转,指着一辆刚到的轿跑说:“两位小姐,这款是全新Panamera 4S行政加长版,选装了Sport Chrono组件,落地大概一百五。”

许岁眠走在后头,小声偷偷跟对接的销售交代:“按卓哥一早给的折扣走,别跟她们提原价。”

“放心吧嫂子,老板一早就吩咐过了。”销售小姐姐调皮地眨了下眼。

两位姑娘倒也爽快,在展厅里转了一圈,同时相中了一款奔驰GLE 53 AMG轿跑SUV。试驾了一圈都觉得顺手,外形大方,内饰也漂亮,又是熟人给了底价,价格低到小葵都替卓哥肉疼。俩人当场拍板,签了合同交定金,办临牌。

三个女人坐在贵宾室里喝咖啡聊天,等着新车做最后的PDI检测。

许岁眠看秦昭昭面色红润,气色比刚回国那阵子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忍不住悄悄凑过去八卦:“昭昭,你跟周总……”

秦昭昭端着咖啡杯装傻:“嗯?怎么啦?”

“你们俩在四川……”

秦昭昭额角顿时拉下两道黑线:“不是,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是啊!许岁眠是听谢卓宁说的,谢卓宁听霍然说的,霍然听薄总说的。那薄总又是听谁说的呢?

还记得那天从机场回鼓楼的路上吗?小王秘书在他的京圈总裁秘书群里丢下了一颗重磅八卦【老板在大凉山翻山越岭追妻两天两夜,一落地就被打入冷宫】这个秘书群,堪称京城名流圈的八卦核心枢纽,薄总的秘书也在里头。一传十十传百,没两天就人尽皆知了。

所以说圈内无秘密,除非你把自家秘书的网线拔了。

秦昭昭低头拿银勺搅着咖啡,耳根微微泛红:“这个……我也还没想好。不过他确实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我……我再看看吧。”

许岁眠看她这副模样,了然一笑,也不追问,转而提起了另一桩圈内八卦。

“对了,沈小姐和薄总要结婚了,你们知道吗?在法国凡尔赛宫办婚礼,过段时间帖子就该下来了。”

小葵正坐在旁边默默吃荔枝冰可颂,闻言手一顿,叉子慢慢戳在盘子里。脑子里瞬间闪过陈医生那张冷冰冰的脸。

“小葵?小葵?”

“啊?”小葵茫然抬头。

“冰可颂的奶油淌出来啦。”许岁眠递了张纸巾过来。

“哦哦哦。”她接过纸巾用力擦了擦盘子。

许岁眠转回去继续跟秦昭昭说话:“上次你们在网上被黑那件事,背后的推手我查到了,应该八九不离十。”

小葵立刻抬起头:“谁?”

许岁眠没说名字,只跟秦昭昭对视了一眼。秦昭昭唇角淡冷,神色平静地说:“其实我早就猜到了。不过她现在也没再有什么动作,如果还有下次,我不会放过她的。”

两个姑娘提了新车,欢天喜地回了家。

好心情怎么能浪费,两人一致决定,还是要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还是火锅?”

“必须的!”

“我去准备食材!”小葵风风火火地冲进了院子。

秦昭昭站在新车前笑着看她跑远,拿出手机给车拍了几张照片。

她歪头看了看,隔壁那辆宾利今天规规矩矩停在车位里,没堵她们门口。看来是专门腾了位置给她们的新车留着。

秦昭昭想了想,回了趟院子,出来时怀里抱了个鼓鼓囊囊的小东西。她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周宴清开门,秦昭昭冲他一笑,递过去一包喜糖。

“买新车啦,请周老板沾沾喜气。”

周宴清嘴角微微扬起,伸手慢慢接过,搁在掌心里捏了捏。他抬起头:“吃了吗。”

“快了,还得等会儿。”

他顺势接话:“那陪我出去走走。”

“嗯。”周宴清迈出门槛。秦昭昭跟在他身边,小心地提醒了一句,“你腰刚好,走慢点。”

周宴清偏头看了她一眼。就是这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叮嘱,从他耳朵里钻进去,沿着血管一路淌到了心口,像被温水漫过一般。

他没说什么,只是把脚步放慢了些。

走到银锭桥边,他停下来,双手撑着石栏,望着远处什刹海的水面。“我要出差了,这次要很久。”

秦昭昭哦了一声,跟他并肩站着,也望着那片水:“我会照顾好小多宝的,你放心。”

周宴清笑了,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傻样子。她还真信了。

“没事。多宝不是我爸送的,不用太紧张,死了也不用你赔。”

秦昭昭忍不住也笑了,“我早看出来了。我查了过查过黄缘闭壳龟的生长周期,多宝还是个不到一岁的小宝宝呢,哪来的五岁。”

“五岁?”周宴清皱眉。

“你不是说多宝是你三十五岁的生日礼物?今年可不就五岁……”

“我今年还没过生日呢!”

“……四点九岁!行了吧。”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就爱在这种事上斤斤计较。”

“这是原则问题。”周老板哼了一声,“你就会气我。”

秦昭昭抿嘴偷笑,抬脚继续往前走,步子轻快。

周宴清站在原地,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从衣服内侧摸出一个小小的空瓶子,放到鼻尖下,轻轻嗅了嗅。

秦昭昭走出几步,察觉他没跟上来,回过头,瞧见他的动作,唇边的笑慢慢淡下去。

周宴清握着瓶子跟上来。

“当年你走的时候,就留下这一瓶。一直舍不得用,后来快见底了,我让至衡的调香师照着你的配方重新做。做来做去怎么都不对,那段时间我失眠严重到快废了。”

说起那段日子,他此刻的语气反而很平和,“后来你回国,我的失眠更厉害。还好你施舍了我一瓶新的。”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只空瓶子,指腹抚摸着瓶身,“这瓶里剩的那一点点底子,我才终于敢用完。”

走到了她面前,周宴清拉起她的手,看着她眼睛,眼眶里含着泪光,“感觉你回来这段时间,我整个人才又活过来了。如果这真是一场梦——”

他顿了顿,喉头哽了一下,“让我晚点再醒。”

远处什刹海的酒吧街应景地飘来几句伤感的民谣,「知道是这样,像梦一场,我又何必把泪都锁在自己眼眶……」

桥头的路灯在他们头顶亮起来,光晕罩着两个红着眼睛四目相对的人。

“哥哥,给姐姐买束花吧!”

一个卖花的小男孩突然从巷口蹿出来,高举着满把红玫瑰,硬生生把两个人的对视打断了。

秦昭昭红着脸别开视线,手从周宴清掌心里轻轻挣开。周老板被这声“哥哥”叫得心花怒放,大手一挥,整桶花全要了,还额外抽了两张红票子当小费。小男孩欢天喜地地跑了。

周宴清把满满一大捧玫瑰抱在怀里,嘴角扬着,就那么盯着她笑。

秦昭昭手指扣着旁边石栏的缝隙,等了半天,见他抱着花不动,光傻笑,心里微微叹了口气。终于伸出手指点了点花束:“不打算给我吗?还是说……你要送给别人?”

“哪有什么别人。”

不过是怕她不肯接。有了她这句话,周老板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把花递过去。秦昭昭小声说了句谢谢,接过来圈在怀里,满怀全是花香。

俩人都带着笑,一路沉默着往回走,比中学生早恋还拘谨。到了胡同口,眼看要分开,周宴清脸上写着不舍。秦昭昭从花束后面侧头偷瞄了他一眼,心跳得厉害,四下看了看没人,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啄了一口。

这一下,周老板彻底疯了。

他攥住她的手腕,把人拉到拐角高大的银杏树干后,把花往树杈上一搁,双手扣住她的腰抵在树干上,低头就吻了下来。含住她的唇辗转吮吸,解他浑身如蚁噬骨般的痒。

秦昭昭被他拢在怀里,在那双大手的揉弄下软成了一滩水。他掐着她脖颈,舌尖在她口腔里肆无忌惮地游走,勾出她的舌根含在自己唇齿间用力吸吮,身体抑制不住地抖。

他放开她嘴唇的时候,她终于急促地喘上来一口气。

周宴清闭上眼,再次吻过来,这次是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吻下去,到了颈窝处把脸深深埋了进去,用力吸了一口她颈间的味道,恶狠狠地说:“真想现在就要了你!”

秦昭昭浑身一颤,脊椎骨像被抽走了,整个人酥软在他怀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等我出差回来,”他的舌尖舔着她的血管,气息又烫又乱,“就给我,好不好?”

就在这时,身后的院门忽然哐当一声被推开。小葵探出头,朝胡同里扯着嗓子喊:“昭昭——吃饭咯!”

两个人都是一震。

秦昭昭猛地回过神,双手抵住周宴清的胸口,用力把他推开。红着脸头也不回地跑了。

周宴清靠在树干上,望着树杈上那束被遗忘的红玫瑰,喘着气,笑出了声。

作者有话说:

来啦。周老板吃肉倒计时~

第33章 这七年 为她守住了-

江南桂的成品终于定了版。秦昭昭又熬了几个通宵, 把申遗材料一件一件备齐。

V&A的收藏证书、国际新锐奖的获奖函、昭华引流水证明,这些都是可以证明她资历和能力的东西。爷爷的手写信复印件、香谱原本的高清扫描件,这些可以证明她的继承人身份, 最后再带上几瓶江南桂样品。

选了个宜出行的晴日,她和小葵换上正装,开着刚提的奔驰GLE直奔苏州, 非遗申报走属地流程,她们要去苏州市非遗保护中心正式递交材料。

本以为材料翔实, 传承脉络清晰, 初审十拿九稳,谁料等了一周,等来的却是中心的补正通知:需补充秦氏香道发源地的实物权属证明, 也就是苏州秦家祖宅的产权文件, 以坐实老宅为历代传习场所。

“怎么办啊昭昭!”小葵攥着手机急得团团转, “你们家房产证不是在你二叔那儿吗?那一家子什么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指不定要怎么拿捏你!要不……我给周老板打个电话问问?”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 小葵已经习惯了隔壁那位大老板的存在,遇上难事第一反应就是找他拿主意,好像那人往那儿一站,就没有平不了的坎。

秦昭昭平静地说:“不用。该来的躲不掉, 早晚要跟他们正面碰一碰。”

她早有心理准备,知道这条路本就不可能一帆风顺。成了是圆爷爷的遗愿, 不成, 她也不介意和他们法庭上见。当天下午,就订了次日回苏州的高铁票。

苏州那边早早就接到了消息。秦家老宅的堂屋里灯火通明,秦世荣端坐在太师椅上,秦昭明站在他爹身侧, 一家子早已摆好了阵势等着她。

秦昭昭一身藏青色西装裙,不卑不亢地迈过门槛,一个人面对一屋子人。

“昭昭,好久不见。”秦世荣笑得慈眉善目,“回国这么久也不来看看二叔,二叔想你啊。”

“二叔客气了。”秦昭昭没跟他绕弯子,开门见山,“我今天回来只说一件事。爷爷传下的江南桂香方我已经复原,秦氏香道的非遗申报也已经递交。这是爷爷生前的心愿,一旦申遗成功,不光秦氏香道能正名,对咱们秦家往后的声誉、产业都只有好处。所以我希望您能把祖宅的产权证拿出来,配合我走完流程。”

秦世荣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推脱道:“不是二叔不想帮你这个忙,实在是……祖宅是咱们秦家的根基,这证儿一出,万一有个什么闪失,我没法跟你爷爷交代啊。”

“只是复印一份提交材料,原件仍然在您手里,能有什么闪失?”秦昭昭语气平静,寸步不让,“况且我父亲的桂花林……按理说也该由我这个独女继承。这些年我从没跟您计较过,现在只借一份复印件,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秦昭明在一旁冷笑:“不过分?你一走就是十年不回,现在回来张口就提桂花林,谁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秦世荣抬了抬手,假意喝止:“欸,别这么跟妹妹说话,都是一家人。”随即又转向秦昭昭,依旧是那副慈祥面孔,“这样吧,回头让昭明帮你找找,找到了给你寄过去。不过老宅年头久了,证儿压在哪个箱底也说不准,你别急,慢慢来。”

这老狐狸嘴上说着一家人,心里那本账比谁都算得精。他之所以咬死了不给产权证,根本不是为了什么守住祖宅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真实的原因比这肮脏得多。

他早就把祖宅周边的几间偏房地基卖给了开发商钱永昌。钱永昌在苏州城西圈了块地准备做高端住宅项目,秦家老宅正好卡在规划红线边上。一旦拆迁启动,周边地价水涨船高,秦世荣手里剩下的土地份额就能翻着倍地增值,钱永昌还口头许了他将来在新楼盘里分商铺或住宅,以秦家后人的身份继续坐享其成。

可如果秦昭昭申遗成功,祖宅被列为非遗发源地,老宅本身就不能拆,周边地块的开发也会被文保红线卡死。钱永昌的项目立马泡汤,秦世荣的地基转让费拿不到,后续所有利益全部归零。所以他才要千方百计阻止她申遗,他真正要守的并不是祖宅,而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利益。

话不投机半句多,这场会面最终不欢而散。

秦昭昭只身回了北京,小葵早早等在高铁站接她。见她脸色疲惫地摇了摇头,小葵什么都没问,上前一把抱住她。

“没事的昭昭,”她拍着秦昭昭的后背给她打气,“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解决的。”

秦昭昭把脸埋在小葵肩窝里,疲惫地闭了闭眼,点了点头。

谁料麻烦还在后头。

秦昭昭刚走,秦昭明就把秦世荣“别轻举妄动”的叮嘱抛到了脑后,私底下动起了歪心思。他查到秦昭昭江南桂配方用的桂花,一直是苏州光福镇的供应商供货,当即一个电话打过去,连威胁带施压,勒令对方立刻中止合作。

那家散户本来就是从秦家林场拿货的小体量供应商,秦世荣又是苏州香料协会的会长,在本地这一行里说一不二,得罪了他,往后在苏州根本没法立足。犹豫再三,还是咬咬牙毁了约。

没过两天,秦昭昭就接到了供应商的电话:“秦小姐,实在不好意思,上面出了新规,说我们这种小散户资质不够,不能往外省供货了。您看,这批桂花发完,咱们就结束合作,您再找别家吧?”

“我们签了两年的正式合同,你这样单方面解约,是要付违约金的!”

“没办法呀秦小姐,要不就按合同约定的违约金我赔给您好了,反正这批货发完我也没资质了,再供下去也是违规。就这样好吧秦小姐?有缘咱们再合作——”电话匆匆挂了。

秦昭昭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串通话记录看了很久。小葵凑过来看她的脸色,不等她开口就拍桌子:“没事!我把大家伙儿都喊来,咱们一起想办法!”

转天,许岁眠和薛晓京就赶来了鼓楼,薛晓京还带了一个帮手。

几个人围坐一圈,听周映葵把苏州的事和断供的事捋了一遍。

霍然霍大少听了个大概,大马金刀地往圈椅里一靠,掏出手机就开始翻通讯录:“这有什么难的?我找个人给非遗司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先把流程往下走,证儿的事回头再补。这种事都这么操作,又不是什么原则性问题。”

秦昭昭摇了摇头:“不行。我二叔现在正盯着我呢,就等着我出错。走关系这种事一旦被他抓住把柄,反手一个举报,我前面的所有努力就全白费了。”

薛晓京的大小姐脾气上来,气吼吼道:“那我就找人把那王八蛋打一顿,打到他肯交出房产证为止。这种流氓就得用流氓的法子治。”

许岁眠拉了拉她的手,哭笑不得:“你一个做律师的,能不能别动不动就非法拘禁故意伤害?”她转向秦昭昭,略略思考后说道,“其实从他们断供这件事入手,倒是有一条路子。桂花供应商单方面违约,我们可以从合同纠纷的角度起诉他们。一旦立案,法院要调查取证,势必会牵出秦昭明威胁供应商的证据,到时候秦世荣那边也被动了。这比直接上门要房产证更合法。”

小葵在旁边疯狂点头。

薛晓京又接一句:“或者我们直接打官司把你们家桂花林要回来,这样什么麻烦都没了!”

许岁眠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桂花林恐怕没那么好要。老爷子的遗嘱只说了留给昭昭父亲这一支,但没写清具体界线和收益分配方式,真要打官司,秦家全族的人都会牵扯进来,到时候族里长辈一插手,光是宗族内部的压力就够昭昭受的。这件事没法硬来,只能从长计议。”

秦昭昭沉默了一会儿,对大家笑了笑:“没事,谢谢你们。这件事我自己来想办法。”

送走朋友们,秦昭昭一个人坐在调香室里重新捋供应链。

苏州的桂花供应商,除了那家被掐断的小散户,体量最大的其实还是董家。这一点她早就知道,董家供着至衡日化线的原料大头,但这几年份额被周宴清一缩再缩。其实她分析过至衡近两年的供应商调整动作,董家在周宴清的盘子里已经不是不可替代的角色了。所以——

“昭昭,吃点东西。”小葵端着一碗热馄饨进来,看她面前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供应链分析,顿了顿,还是没忍住,小声说了句,“要不……还是问问周老板吧?”

秦昭昭合上笔记本,接过瓷碗。这一次,她没像从前那样立刻拒绝,垂着眼睫,陷入了沉思……

另一边,周宴清的航班刚刚落地。结束亚太峰会,他在苏黎世转机的时候,王勉已经在电话里把秦昭昭申遗被卡的事说了。

“不是提前打点好了?”周宴清坐进后座,扯开领带,语气冷了几分。

“是是,本来没什么问题,就是卡在一份发源地证明上,补上就能过。”王勉从后视镜里小心翼翼地觑着老板的脸色,斟酌了一下措辞,还是开了口,“老板,您还记不记得三年前……”

“先回家。”周宴清打断他,旅途疲惫,他揉了揉眉心,“洗个澡,脏得难受。回去再说。”

王勉识趣地闭上了嘴。

但他提到的这件事,值得说一说。

三年前,周宴清以“珍稀香料植物遗传资源保护”的名义,请奶奶傅书瑶帮忙,以中科院植物研究所的官方身份,对一棵古树及其生长环境做了一次完整的学术调查。

那棵古树,就是秦家祖宅院子里那棵百年桂花树。它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用于调香的桂花树之一,树龄超过一百二十年,这也是秦氏江南桂古方能够成立的核心植物学依据。

课题组在苏州做了完整的植物测绘,土壤分析,连带着把古树所在的建筑群,也就是秦家祖宅,作为生长环境,一并做了建筑年代鉴定和测绘存档。

这份盖着中科院植物研究所公章的学术报告,程序上跟产权归属毫不沾边,但在非遗申报的语境里可以代替房产证,作为发源地佐证。

这才是周宴清做事的方式。

他从不声张,也不求她感激。在她走后,他唯一能为她守住的就是她的根。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于是便找了个最冠冕堂皇的学术由头,把老宅和桂树一并圈进了保护范围里。

他把事情做得干干净净,半分人情把柄都不落,甚至连她都从不知情。

周宴清回到鼓楼的宅子,径直走向书房,从保险柜里取出那份装在牛皮纸档案袋里的报告,坐在书房里看了很久。

然后他拎着浴袍走出来,把档案袋递给等在客厅的王勉。

“给她送去吧。”

“哎!”王勉连忙接过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果然,老板早就算到了这一步,提前留了后手。

他不敢耽搁,马不停蹄敲响了隔壁的院门。

这边秦昭昭和小葵还在商量下一步的对策,院门忽然被急促地敲响。小葵跑过去拉开门,王勉气喘吁吁地冲进来,“秦小姐!秦小姐!有了!有办法了!”

他怀里抱着个牛皮纸档案袋,往秦昭昭面前一递。

小葵抢先接过来打开一看,愣住了:“这是什么?”

可是不等他回,秦昭昭一眼就看明白了,眼中涌现巨大动容。

“秦小姐,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王勉喘着气,看着秦昭昭,话到了嘴边,实在没忍住,“算了,我说了!”

“您别看我们老板平时嘴硬,这七年他从来没放下过您。您走了之后,他怕老宅被您二叔卖掉,想方设法请了中科院的人去做调查,明着是搞科研,实则是借保护古树的名字替您守住祖宅,只要古树不能动,老宅就动不了。”

“每年秋天桂花花开的时候,老板都会派人去您家桂林收一捧新落的桂花,真空封好,锁进他书房那只抽屉里,和您留下的那瓶安神香并排放在一起……”

“还有您刚毕业的时候,和玛莎太太的合伙人签证出了问题,其实您是没办法留在英国的……是老板放下手里的并购案飞了十几个小时赶过去,亲自托了当地的议员才解决的,他不让任何人告诉您。有一年您在伦敦发烧住院,他就在医院楼下守了一周,不敢上去见您,就托护工天天给您送花送炖汤,说是医院的福利……这些,您都不知道啊。”

小葵站在旁边听得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转头去看秦昭昭。

秦昭昭僵坐在椅子上,怔怔地看着那份盖着红章的报告,视线慢慢模糊。

王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秦昭昭突然站了起来。她放下报告,跑出了院子。

浴室里水汽氤氲。周宴清听到门外的动静,以为是王勉送完东西回来了,头也没回,扬声喊了句:“把毛巾拿过来。”

秦昭昭一步步走过去,听到他的声音,脚步顿了一下。她左右看了看,在架子上找到了叠好的浴巾,拿起来,走到淋浴间门口。

磨砂玻璃后面透出他模糊的轮廓,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手心朝上,等着接毛巾。

她看着那只手,青筋分明,指节修长,指腹上还沾着水珠。

毛巾从她手里无声滑落在地上。她看着那只手在空中不耐地抬了抬,像是催促。她弯腰去捡的动作顿住了,然后她直起身,把自己的手,慢慢地伸了进去。

五根手指,轻轻的,握住了那只湿漉漉的大手。

门那边的男人顿了一瞬。

随即那只大手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攀,指腹摩挲过小臂内侧最细嫩的皮肤,酥酥麻麻地一路探上去,然后猛地往下一拽。

门被撞开,她整个人跌进一片湿热的水雾里,被他接了个满怀。

他一把抱住她,抵在冰凉的瓷砖墙上,花洒的水兜头浇下来。水珠从他额发上滚落,顺着眉骨滑到鼻尖,他低头看清怀里的人,

忽然就笑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后半章怕过不了审,放在明天吧

第34章 一场鏖战 “够伺候秦

——

秦昭昭抬眼, 视线隔着水雾撞进他的眼睛里,再往下,是紧实的肩颈和胸肌。

健身一个多月的成果, 肌肉线条在水光下格外分明。

“满意吗?”他捉住她的手,带着她按在自己胸口,感受掌心下强健有力的心跳, “够伺候秦小姐吗?”

秦昭昭喘得厉害,心口跳得快要蹦出来。手被他按着一路往下, 掠过腹肌的沟壑, 擦到腰侧旧伤时,他低低嘶了一声。

她指尖微颤,反倒起了坏心思, 在他发疼的地方轻轻一戳, 不怕死地抬起眼:“你确定……你可以?”

他呵呵一声, 搂着她一个转身, 把人带到花洒正下方。热水兜头浇下来, 瞬间浇透了两人的衣衫,“试试不就知道了。”

周宴清低头,掌心捧着她的脸,在水帘里吻下来。

脚边的瓷砖地上, 她的湿衣一件一滑落,堆成软塌塌的一团。他的手探下去, 勾住最后那点布料, 用力扯开,随手甩出了淋浴间。

……

磨砂玻璃上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她被托起来,双腿架在他腰侧,脊背贴着凉瓷砖, 身前是他滚烫的胸膛。

水花四溅,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噼里啪啦的声响盖住了所有喘息。

像盛夏午后猝不及防的暴雨砸进平阔湖面,湖心砸出深深浅浅的涡,水纹一圈叠着一圈,漫向四野,久久不肯平息。

……

隔壁院里,小葵左等右等等不到人,忍不住了,起身就往外跑。王勉胳膊一伸把她拦住了。

“哎呀小葵姑娘,到了该回来的时候自然就回来了。”他靠在廊柱上打了个哈欠,随手挥着赶蚊子。

见她还不放心,又补了句,“你这是没谈过恋爱,不懂这里头的门道。”

周映葵摇摇头:“我天天泡实验室,哪有空琢磨这个。说得好像你谈过似的?”

王勉梗了一下,随即嘿嘿起来:“我是没谈过,但我见得多啊。京圈这些八卦,我能给你讲一宿,小葵姑娘想不想听听呀?”

“行啊,”周映葵眼睛一亮,“等我拿瓶橘子汽水过来,你慢慢讲!”

屋里的温度一浪高过一浪。秦昭昭趴在床上,十指攥紧了床单,脸埋进枕头里,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出声。

身后那人覆上来,把她整个人罩在床垫里,凶得不像话。

他俯下身,嘴唇贴着她耳廓,边喘边逼她:“出声。我想听。”

她咬着牙摇头,被他翻过来面对面贴进怀里。两条手臂紧紧搂着他脖子。

他双手交叉扣紧她的腰,侧过头一口咬上她脖颈上的脉搏。眼泪疼的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终于哑着嗓子求饶……

小葵同学抱着汽水瓶窝在躺椅上,被王勉逗得哈哈大笑。

“我上大学就见过周总两次,每次都是车接车送,脸冷得像结了冰,我还以为他天生不会笑呢,没想到还有这种糗事?后来呢后来呢?”

王勉说得兴起,激动的比手画脚:“后来?后来他淋着雨跑老太太那儿,发了一周低烧,嘴硬说是自己不小心掉湖里了,老太太憋着不敢笑,王妈也快背过气了,谁不知道他是为了捞秦小姐掉进去的许愿牌?”

笑声顺着风飘出去,漫过院墙,落在隔壁起伏的夜色里,淌进喘息的余韵中。

房间里终于慢慢平复下来。周宴清浑身大汗,从背后箍紧怀里的女人,嘴唇沿着她的脊柱一路往上吻,吻到肩胛骨的时候忽然张开嘴,狠狠咬了一口。

“说!你浪不浪。自己送上门来给我c。”

秦昭昭疼得猛地扬起脖颈,汗顺着下颌线滚进锁骨里,床单早皱得不成样子。她咬着牙,偏过头回敬他:“你都爽成这样了,还要我讲骚话助兴吗。”

他闷声笑起来,故意逗她,舌尖改为轻舔,沿着她脊柱那条沟一路向下,所过之处一片酥酥麻麻电流。

月亮爬过了老槐树的树梢。小葵打着呵欠回屋睡了,王勉从躺椅上坐起来,揉着被蚊子咬了一胳膊的包,望着隔壁那盏还亮着的灯,感叹了一声“真是一场鏖战啊”,又躺了回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秦昭昭睁开眼。面前是一张放大的男人的脸,睡得很沉,呼吸平稳。她侧躺着没动,安静地看了很久,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又顺着鼻梁滑下来,停在嘴唇上。他的脖颈上有她昨晚留下的吻痕,深深浅浅地印在喉结周围。她脸一热,悄悄转身想坐起来。

腰上那只手立刻收紧了。他从背后贴过来,鼻子埋进她后颈窝里,闷哑地哼了一声:“别走。”

她把他的手拿开,“不行……”然后跪在床边去捡散落一地的衣服。那双被推开的手又覆了上来逗她,慢悠悠揉捏,指尖勾住刚套上的Panties边往下轻轻一拉。

啪的一巴掌,像熟透的水蜜桃被拍得颤了颤。秦昭昭浑身一抖,身子猛地打颤,瞬间羞红了整张脸。

她含泪回头嗔他:“周宴清,你适可而止。”

他曲起一条腿,胳膊垫在脑后。餍足又散漫地笑起来:“不是你在撅着屁/股勾引我?昨晚没让你爽够?”

“你简直不可理喻。”她慌忙套上裙子,拢了拢头发,看都不敢再看他,推门就跑了出去。

周宴清笑着躺回床上,手抓着昨晚被她揪得皱巴巴的床单,凑到鼻尖底下,闭上眼,陶醉地深吸了一口。

……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秦昭昭抱着胳膊溜回自家院子,大门虚掩着,她轻手轻脚往里走,就看见王勉在躺椅上四仰八叉地还没醒。

她脸一红,放轻了脚步,刚要溜,毛球从角落里蹿出来冲她疯狂摇尾巴,刚要张嘴叫。她连忙伸手比了个“嘘”,蹲下来揉了揉它的脑袋,踮着脚溜回了房间。

门关上,后背抵着门板,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真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小葵的一声尖叫划破了昭华引的清晨。

秦昭昭听到声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抓起睡裙套上就往外跑。还没等她开口问怎么了,周映葵转身看见她,又叫了一声。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我……”秦昭昭低下头,正要想个说辞,余光扫到堂屋那张八仙桌上满满当当的阵仗,也跟着叫了一声,“这,怎么这么多早点?!”

蟹粉小笼,虾饺,桂花糖藕,鸡汁汤包,杏仁豆腐,现磨的豆浆,现炸的油条,酥皮蛋挞,慢慢腾腾摆了一整桌,想把哪个五星酒店的自助早餐搬来了一样。小葵指着那桌东西也一脸懵:“刚才酒楼的人送过来,说是周先生点的,让我签收。我签完一波又来一波,摆了满满一桌子,吓我一跳。”她挠挠头,“不会是送错门了吧?”

秦昭昭看着那一桌子早点,忽然轻轻笑了一下。她拍了拍小葵的肩:“那就不管他了,既然摆在这儿了,咱们就吃就是了。”

小葵兴奋地点头,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秦昭昭回房间换衣服,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未读消息。她趴在床上点开,周宴清发来的:“早餐收到了吗。”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打了两个字,又删掉。翻了个表情包,也删掉。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扣,脸埋进去,一脸苦恼。过了片刻又拿起来,回了句:“太多了,吃不完。”

那边回得很快:“那我过来一起吃。”

她盯着那行字,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直到小葵在外面喊她:“昭昭快出来啊,再不吃小笼包要凉了!”

几分钟后她换了身藕荷色的家居裙从房间里出来,就见餐桌对面,周宴清已经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了。

小葵在他旁边举着一只乐高限定典藏人仔礼盒,兴奋得眉飞色舞:“昭昭你快看!周总出差带回来的,我想要这盒好久了,到处都买不到!”

周宴清抬起眼,目光落在秦昭昭身上,从上到下轻轻扫了一遍。那眼神很安静,可他看她的时候,好像她身上什么都没穿,昨晚那些画面全写在他眼底,拉丝一样缠在她身上。

秦昭昭耳根烧起来,别过头去。

王勉适时地咳了两声:“小葵姑娘,这么金贵的礼物,要不咱先回屋收起来?”

周映葵看了看盒子,又看了看王勉那张快要抽筋的脸,忽然福至心灵:“哦哦哦对对对,走走走毛球!”一把捞起正围着餐桌转圈摇尾巴的小金毛,一溜烟地跑回了屋。

王勉也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多宝还没喂呢。老板您和秦小姐慢用。”

转瞬间,满屋子人走了个干净。只剩他们两个,隔着一张摆满早点的八仙桌。

秦昭昭还站着,耳根泛红,低头盯着桌面。

“过来。”周宴清拍了拍自己大腿。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刚要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一只大手伸过来,攥着她的手腕往下一拽,直接把人拽进了自己怀里。他从后面环着她,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嘴唇贴着她的耳垂轻轻啄了一下。

“别……小葵会回来。”她扭过头,试图躲开,可身体被他箍在怀里根本动弹不了。后背贴着他的胸膛,那股热源隔着薄薄的衬衫透过来,她的身体又开始不听使唤了。

他在她耳边呵呵笑了一声:“她不会回来的。”说着又在她耳垂上轻轻啄了两下,手指拨开她颈侧散落的碎发,含住那片软肉慢慢碾磨。

秦昭昭艰难地撑着桌沿,忍了很久,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好、好了没有。”

周老板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恋恋不舍地松开嘴唇。离开的时候,舌尖还故意拖了一道湿漉漉的痕迹。他扳过她的脸,越看越觉得移不开眼,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不好。”他轻轻叹了声,“你这张脸,我怎么亲都亲不够。”

作者有话说:

来啦。盼存活

第35章 慢慢适应 一副剖心掏-

秦昭昭补全了祖宅的证明材料, 申遗初审顺利过关,接下来只等专家组的复审排期。

落地北京那天,周宴清推掉了手头所有安排, 亲自去高铁站接她。

一个穿高定西装的高大男人,抱着一大捧白荔枝玫瑰站在闸机外,宽肩长腿, 气质矜贵,惹得过路旅客频频回头, 纷纷好奇是哪位天仙值得这种阵仗。

直到一个穿烟青色旗袍的姑娘从闸机口走出来, 身姿清挺,眉眼温淡,接过花束时偏头在他颊边轻碰了一下。周遭看客才恍然, 暗叹郎才女貌, 原是这般登对的人物。

秦昭昭把花递给跟上来的王勉, 同周宴清挽着臂往停车场走。王勉抱着花、拖着行李箱, 不远不近跟在半步之后。

坐进车里, 司机老孙替她关好门,绕到另一侧把大老板也送上车。周宴清扣着她的手,侧过身,抬手轻抚她的脸颊, 闭着眼就要吻下来。秦昭昭别过脸,小声抗议:“别……有人在呢。”

周宴清笑了一声, 吩咐老孙把隔板升起来。后座被隔绝成一个私密的小空间, 秦昭昭反倒更不自在,手指轻轻拽他的袖口:“别这样好不好,我很累的。”

“嗯。”他笑着伸手,却没再越界, 只把人揽到自己胸口靠着,托着她的小腿抬到自己腿上,指尖扣着脚踝,亲手替她褪下细高跟,掌心顺着小腿线条轻轻揉按,“累就闭眼歇会儿。”

他也阖上了眼。

秦昭昭靠在他怀里,周围终于安静下来。耳侧是他的体温和心跳,身子被他拢着,手轻轻搭在他结实的小臂上,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一点点松开,不知不觉也闭上了眼。

……

车停在拍卖行后门。周宴清带她来的是秋季大拍的内部预展,秦昭昭拢了拢旗袍领口,跟着他下了车。

入口处,周宴清把邀请函递给礼宾,手刚要虚扶上秦昭昭的后腰,旁边便传来一声热络的招呼。

“周总!好久不见啊!”来人是至衡在华北区的一个渠道合作伙伴,做奢侈品零售的,身边挽着太太。那太太的目光在秦昭昭身上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这位是……?”

周宴清刚要开口,秦昭昭却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察觉到她的退缩,周宴清神色不动,话锋顺势转了:“昭华引的秦小姐,我今晚的客人。”

“哦哦,久仰久仰。”对方客气地递来名片。秦昭昭心里清楚,她一个小小调香师,就算拿过国际大奖,在这些资本大鳄眼里也不过是个点缀席面的新鲜面孔,久仰不过是给周宴清面子罢了,当不得真。她接过名片,礼貌地和对方握了握手,全程得体,却也冷淡。

往里走的时候,周宴清偏头看了她一眼,把她脸上那点疏淡的表情收进眼底,什么都没说,只把原本虚扶在她腰后的手悄悄收了回来,换成一个更克制的距离。

他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躲。

展厅里光线很暗,光源都聚在展柜上,每件拍品都配了独立的恒温恒湿玻璃柜。他们今天看的文房雅玩专场,单独辟在最里面的静区,整面都用防弹玻璃隔了出来。

预展只对VIP客户开放,可以预约上手,想看哪件,工作人员就会戴上白手套从展柜里取出来,带到旁边的鉴定室里近距离品鉴。

周宴清带着她慢慢逛,见她目光在一方端砚上停了停,便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看上哪个就说,我让人拿出来给你上手看。”

秦昭昭点了点头,目光却淡淡的。

转过展廊,在一只明代铜炉的展柜前,迎面撞见了薄砚和沈泱。

秦昭昭脚步一定。也不知怎么了,见到熟人的第一反应竟是往周宴清身后躲了半步。

周宴清顿住脚步,瞥了眼那边正低声交谈的薄沈二人,又缓缓回过头,看了一眼躲在自己身后的她。

他的眼底,逐渐漫上一层脆弱的失落,到最后,也没有说话,就那么看了她一眼。

秦昭昭已经躲到了展柜隔板后,手按在胸口,心突突跳,刚庆幸没被看见,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刚才那个躲闪的动作意味着什么。

她猛地抬起头,隔着半条过道与他对视。

她藏在展柜的阴影里,他站在光线下。她紧张地望着他的脸,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周宴清已经走到她面前。

秦昭昭觉得喉咙发紧,垂下眼睛,轻声说:“对不起……我只是,还没做好准备。”

周宴清却笑了一下,执起她的手,捏了捏:“是我不好,太心急,没顾忌你的感受。”

秦昭昭抬起头,有点感激地看着他。周宴清无奈地捏了捏她的脸:“不必这么看着我。其实不只是你一个人在适应,我也在慢慢学。以前我做得很差,让你感觉到压力,让你觉得被束缚。这些年我也想了很多,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该怎么对你。”

说多了显得矫情。周宴清不愿把自己弄成一副剖心掏肺的苦情样子,他只做。

他握紧了她的手,换了副轻松的口吻:“今天带你来,只是觉得这次有里有些年头的香炉还不错,想着合适送你,就当提前庆祝你申遗成功的贺礼。”

周宴清抬手指了指右侧展柜,那里有尊明代螭耳铜炉,四周围了好几个藏家驻足细看。

她收回视线,微微笑了下:“心意我领了。不过在我们这一行看来,炉子是什么成色其实没那么要紧,鼻子和心才是最重要的。The best fragrance burns in the soul, not in the censer.”(最好的香不在炉中,在心里燃着。)

周宴清听着她这句英文,挑起一边眉毛,笑了笑。

“好,既然你不喜欢,我们就走,不待了。”他握住她的手转身就往外走。秦昭昭被他拉着,急急拽了他一下:“等等,就这么走行吗?你不是跟拍卖行那边都约好了?”

进门的时候她分明听见他跟人提了一嘴,说待会儿要跟经理谈什么委托。

“没什么不行的。”他掏出手机拨给王勉,交代了两句,让他跟经理打个招呼,他预约的那件藏品按之前谈好的上限价直接落槌,走他的私人账户,顺带以傅书瑶院士的名义配一笔专项捐赠,定向用于非遗传统手工艺保护。

挂了电话,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搭在手肘上,开始撸衬衫袖子。

秦昭昭正莫名,这大老板忽然露出一个坏笑,攥紧她的手就往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跑。

身后传来保安一小阵骚动,对讲机里叽里咕啦的电流声差点响了警报。

“慢点、慢点!”秦昭昭被他拽着在消防通道里一路狂奔,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地敲,跑到出口的时候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却扑哧一笑,“周宴清!你多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偷了展品!”

终于冲出消防通道。周宴清撑着膝盖喘粗气,额上全是汗,另一只汗涔涔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的手不放,笑得像个刚打完架翻墙逃学的少年:“就是让他们误会哈哈,刺不刺激?”

秦昭昭喘着气直摇头:“果然是个大儿童!”

“大儿童”收了笑,喘匀了气,看着面前这张跑得红扑扑的脸,眼神慢慢温柔下来。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蹭掉她鼻尖上那一点细细的汗珠:“饿了没有?带你去吃饭。”

“这个……我、我和小葵约好了晚上在家庆祝,所以……”她磕巴了一下,意思就很明白了,婉拒!

“这样啊。”周老板倒也不见得多失望,把西装往肩后一甩,虽然满头大汗,却还是一副潇洒倜傥的派头。

他挑了挑眉,“既然是庆祝,哪能没有好酒配?去我酒窖挑一瓶吧。小葵不是喜欢喝两口吗?送你们一瓶像样的,才算正经庆祝。”

秦昭昭被他拉着往停车场走,嘴上还不忘吐槽:“你上次送她的那瓶是够‘像样’!喝得我俩第二天头还疼呢。”

“那是你们牛嚼牡丹,当啤酒一样对瓶吹。”

周宴清哼了一声,“什么好酒经得住你们鲁智深似的喝法?你也是,跟在我身边那些年,品酒的门道半分没学会?”

秦昭昭撇撇嘴:“你哪次正经教过我了?”哪次说是品酒,最后还不是浪费在她身上。锁骨、胸口,甚至腿间,哪里不是被他用舌尖舔干净的。再好的酒,最后一口也没进她的喉咙。

周宴清显然也回忆到了同一事,眯起眼回味无穷:“倒是真想再尝一次秦小姐‘亲自’酿的酒啊!”

“你思想好龌龊啊周老板!”

“不是你先挑起荤头的?”

秦昭昭甩开他的手,红着脸钻进车里,主动坐进副驾驶,离他远远的。

没想到大老板直接把老孙打发了,自己坐进驾驶座,手伸过来搭在她腿心,美其名曰替秦小姐服务。

周宴清的私人酒窖在郊区,靠近凤凰岭,也算是片景区。

车子开过一条林荫道,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穿卡其色工装的老师傅从保安亭里小跑出来,凑到驾驶座窗前:“周先生,您来了。”

副驾传来一道温软的声音,随即半张清婉的脸探出来,对着老师傅弯了弯眼:“藏叔好。”

藏师傅一愣。他在这个酒窖守了快十年了,周先生偶尔来,从来都是一个人,今天怎么忽然带了个女人来?

他还以为是老板换了新欢,可那声音听着怎么这样耳熟?他定睛一看,终于看清副驾那女人秀丽的脸颊,顿时又惊又喜:“秦、秦小姐!是您啊!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秦昭昭笑着点点头,又靠回椅背里。周宴清手搭着方向盘,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嘴角不自觉扬起,对藏叔微微点头:“您忙您的,我自己进去就行。”

藏叔连连点头,悄悄抹了把眼角,目送车子缓缓驶入。

车继续往里开。两侧是粗糙的石砌护坡,摇下车窗,能远远望见凤凰岭苍青色的山脊。

秦昭昭托着腮靠在窗边,忽然轻声说了句:“没想到藏叔头发都白了。”

“也六十了。”

“齐姨呢?”她偏过头,“那年她肿瘤手术,我记得还是你给安排的协和病房。这两年身体恢复得好点了吗。”

车里安静了片刻。周宴清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直直盯着前方的路,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走的第二年,癌细胞就转移了。我托人找了国外的专家会诊,最后撑了三个月,还是走了。”

话音刚落,她的一只手就伸了过来,轻轻覆在了她手背上。

秦昭昭眼眶一热,沉默着把脸转回窗外,没有再说话。

车子拐上一个缓坡,两侧是粗糙的石墙。直到尽头出现一座嵌在山体里的铁皮电梯,他才停好车:“下车吧,到了。”

输入密码,电梯开始往地下走,一股淡淡的酒石酸的气味从门缝里渗进来,空气也逐渐阴凉。周宴清把搭在胳膊上的西装抖开,轻轻披在她肩上。

电梯门一开,一排排法国橡木桶整齐地码在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中那股陈年的酒香更浓了。

尽头是一条狭长的陈列廊,只亮着几盏微弱的壁灯,像走进了某个隐秘的地下教堂。

秦昭昭边走边看,架子上的酒标从勃艮第到波尔多,年份横跨半个世纪。她心里暗叹,这藏酒量比七年前她来的时候翻了一倍都不止,随便扫一眼都是拍卖会级别的名庄,一整座酒窖,简直是座金山。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万恶的资本主义牵着她的手,领她走到陈列廊最深处。那里的橡木架上单独辟了一排特殊的酒格,从第一格到第七格,一字排开,里面的每一瓶酒的瓶颈都系着一枚小小的桂花纹银标。

他拿起第一格的那瓶,递给她看。是一瓶勃艮第的香波.慕西尼,年份标着她离开的那一年。

“这是你走的那一年。我从一个法国老藏家手里收来的。为了拿这瓶酒,陪老爷子在他的私人酒窖里坐了整整一夜,听他讲了一夜他年轻时和家里保姆的狗血爱情故事。”他笑了笑,拇指轻轻摩挲着瓶身上那枚桂花标,慢悠悠给她讲着这一瓶酒的来历。

他把酒放回去,往前走两步,拿起第二瓶。那是一瓶意大利的巴罗洛。

“第二年,你还没回来。那年那不勒斯湾有家小酒庄倒闭了,庄主破产,最后一批酒封在海底酒窖里,一共就几十箱。我托一个意大利的朋友去抢救,这瓶酒在路上走了整整两个月,从海上到陆路,最后几公里是被当地农民用驴车拉到邮局的。到北京的时候碎了两个箱子,就剩这一瓶是完好的。”

“第三年,我在香港拍回来的这支苏玳。那天拍完了我喝了很多,一个人坐在酒店房间里,忽然就在想,你是不是这辈子都不打算回来了。”

他一直走到第七年那个格子里。秦昭昭看到那里同时摆着两瓶酒,疑惑地抬头看他。周宴清笑了笑,握紧她的手:“这是第七年,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说起来就要讲到很久以前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呢。”

他指着那两瓶酒,“我在波尔多遇到这两瓶,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冥冥之中早有安排。一瓶是我的生日年份,另一瓶,你看——是你的。当时我原本只想买我那一瓶,可老庄主不肯单卖,说这两瓶是他毕生最得意的两件作品,代表了他的一生,要卖就一起卖。但不管我出多少钱他都不肯出手,因为他说,这两瓶酒是要留给他的独女做嫁妆的。”

“后来他女儿嫁去了新西兰,没有带走它们。去年,老庄主过世以后,他的遗孀托人找到了我,把这两瓶酒赠予了我。她说,她丈夫临终前交代,这两瓶酒不能卖,但可以送给一个真正想和某个人喝一辈子酒的人。”

秦昭昭的目光落在那两瓶酒的标签上。果然,一瓶1986,一瓶1995。她的生日年份,和他的。

周宴清从她背后伸出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把她拢进怀里,侧脸贴着她发顶,闭上眼:“第七年的时候,我本来已经不再收酒了,也差不多要说服自己放下。可这两瓶酒忽然来了,正好补全了第七年的空缺。那一年我忽然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冥冥之中觉得,你快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明天休息一天,后天进入新的剧情~

第36章 既要又要 “你是喜欢-

秦昭昭靠在周宴清怀里, 听他这番告白,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击打着,潮涌无声。她嘴唇动了动, 刚想说——

入口处忽然传来电梯门叮的一声,紧接着一个女人中气十足地哇了一嗓子:“我靠,周老板这酒窖也太腐败了吧!比咱家还多好几排!”

“酒就那样, ”一个男人慢悠悠地接了话,“地方倒是不错。黑灯瞎火的, 适合打野/炮。”

秦昭昭转眼就躲进了旁边那只最大的橡木桶后面。

周宴清还没从方才的情绪里抽离, 下一秒也被她一把拽了过去,两个成年人蹲在桶后挤作一团。

“Hello?”秦昭昭压着嗓子,蹬向他, “我请问呢?不是你的私人酒窖吗周老板?”

薛晓京和杨知非夫妇大摇大摆地走了下来。

“你帮他搞定那个收购案, 他就答应你他的酒窖你随时来随便挑?我还以为他铁公鸡一毛不拔呢, 没想到这回倒大方。”

躲在橡木桶后的周老板忽然想起这茬, 闭上眼懊悔地低骂了一句。

“我要这个!这个瓶子好好看!”薛晓京踮脚从架上够下一瓶冰酒, 举到灯光下端详,夫妻俩越走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