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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这还是阿诺德阁下自己谱曲填词的,好有才华。”旁边有雌虫激动地向同伴低语。

当那极具辨识度的熟悉前奏灌入耳中时,兰度便惊讶地挑起眉。

而身旁的菲尼克斯,已经彻底陷入了对雄神的才华与魅力的新一轮痴迷之中,双手合十抵在下巴,嘴里无声地跟着哼唱。

兰度收回目光,不禁露出了一丝含义不明的笑意。

想不到,还是个老乡。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塌塌塌,又塌了一个。我刷的星币算什么?

兰度:算你倒霉。

[比心]依旧求营养液之。

第66章 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加更)

回程的悬浮车里, 菲尼克斯显然还沉浸在晚会余韵的亢奋中,开始兴致勃勃地向兰度输出关于阿诺德阁下的种种闪光点,试图将兰度拉入坑。

“我要是真对他感兴趣, 你会高兴?”兰度不堪其扰, 如此反问。

他操控着悬浮车,在纳费斯特校园夜间璀璨的灯火和规整的车道中穿行。耳边是菲尼克斯带着雀跃语调的声音, 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羽毛华美的聒噪鸟儿,带着和平年代特有的无忧无虑的傻气。

“当然不会啦。”菲尼克斯听到这个疑惑也不生气, 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自信洋溢:“你虽然生得也很帅气, 但学校里到处都是这样的雌虫, 阿诺德肯定看不上。”

“所以?”

“所以我只是想找个虫陪我, 给我出主意。”

菲尼克斯就熟稔地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 随后起承转阿诺德。

“不知道阿诺德阁下喜欢什么的雌虫?”

“是温柔贤淑持家型的?还是同样优秀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军雌?我这种漂亮又会打扮的亚雌,他会觉得新鲜吗?”

“这么多年也没听说他交往过雌虫,有没有可能他也喜欢雄虫?”

兰度:“……”

悬浮车恰好抵达了工程系宿舍区的泊位, 平稳降落。兰度熄了动力,叹息道:“你知道自恋型虫格障碍吗?”

菲尼克斯头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什么障碍?新型基因病吗?”

“以自我中心、缺乏同理心, 通常表现出对权力、成功和完美爱情的幻想, 容易嫉妒,并且常常利用他虫。”

菲尼克斯倒吸一口凉气,先是惊讶兰度居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字,随后非常有自知之明发现, 自己的确符合他说的特征, 于是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过度自我中心?好像是的,他总觉得世界该围着自己转。

成功、权力、完美爱情的幻想?追求“最受欢迎的雄虫”算吗?觉得自己特殊?当然!他菲尼克斯就是独一无二!

容易嫉妒?他的确对那些比他更优秀更漂亮的雌虫看不过眼。

利用他虫?让兰度当司机、当挡箭牌、当情绪垃圾桶……

“我……好像真会这样,还有救吗?”他喃喃道, 声音里没了平时的张扬,带着点不敢置信和自我怀疑的颤抖。

“救我,兰度。”他猛地抓住兰度的手臂,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雌虫古井无波的眼眸。

看着他那双盛满慌乱、隐隐泛起水光的眼睛,兰度心里那点因被打扰而生的烦躁平息了一些。

说起来,菲尼克斯也只是有几分小毛病,出身富裕的家庭,又是千娇百宠长大,想来遇到的最大的挫折也只是因为不够努力拿不到好分数,但他的家庭依然能将他托举到纳费斯特。

兰度将事情说得严重些,本意只是想转移一下菲尼克斯那过于黏着在阿诺德身上的注意力,让他稍微消停点,或者说,让他那过于活跃的脑子思考点别的。

但男配就是男配,爱男主就是他的底层代码。

“这毛病改好了,就不会影响我追求雄神了吧?”

兰度心想菲尼克斯应该是没救了,他也尽力了。

“嗯。”他不再多言,只是敷衍地应了一个音节,抽回被菲尼克斯抓住的手臂,下了车。

菲尼克斯却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宽慰和承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焕发出光彩。

“那就好,那就好……”他小声嘀咕着,也跟着跳下车。至于“自恋型虫格障碍”这个具体概念所带来的冲击和那一点点自省,很快就被他抛到了脑后。

“对了,方才阁下谢幕的时候,总感觉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比舞台灯球显眼。”

“我就当你夸我啦,我的确很引虫瞩目,太漂亮也会有很多烦恼。”

……

第二日,崭新的大学生涯在清脆的提示铃声中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节课是《工程系统专业导论》,地点在工程系主楼最大的阶梯教室。由工程学院的院长,一位气质严谨、目光如炬的雌虫教授亲自讲授。

课程旨在为新生勾勒出未来四年乃至更长远职业发展的宏观图景,概述各专业方向的课程设置、研究重点和前沿应用。

期间,他逐一介绍了工程系几位重量级教授,每一位的履历都堪称辉煌,参与过诸多重大军工或民用项目,不少名字后面还跟着令虫肃然起敬的科技贡献奖项。

“原来他们之中很多都是上过战场的呢。”

菲尼克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跟兰度分享感悟。

“战争?”

兰度下意识产生些许排斥心理。

【系统,你之前告诉我,这是一个和平的年代。】

【哦,是的,宿主。】057这两天见兰度适应良好,任务也在按部就班进行,出现得比较少,此刻被呼叫,立刻回应。

【从目前虫族联盟的整体态势来看,对外确实没有大规模的热战爆发,也与星际中部分主要种族建立了相对稳定的外交和贸易关系。】

它调出数据库里的历史记录和风险评估模型,【但完全排除未来爆发局部冲突甚至更大规模战争的可能性是不科学的。联盟内部也存在一些资源分配和理念分歧。总之,和平是现状,但并非永恒不变的保证。】

它敏锐地察觉到了兰度对“战争”这个词的敏感和排斥。这位来自末世、在同类相残和外部威胁中挣扎至死的宿主,对和平的珍视程度远超寻常。系统觉得有必要再推一把。

【要维持原剧情设定的发展,这样世界线才不会崩溃,和平的生活才能继续。】

很明显,兰度这个在末日中经历人性扭曲背景,在其中挣扎多年才死去的宿主,对完成任务后在原世界复活这个目标,没有多少动力。

057猜测,这位宿主大约也会选择留在这个没有热战发生的和平世界线中。

“知道了。”兰度没再多问,只是盯着菲尼克斯的眼神深邃了几分,将其列入了头号注意目标。

“盯着我干什么?”

菲尼克斯一扭头就注意到兰度的视线,莫名背后发凉。

“是不是这件制服太普通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与其他新生别无二致的学院标准制服,有些不满意地嘀咕了一句。

“真是的,我就说这套衣服设计得太没品位了,灰扑扑的,一点特色都没有。负责的设计师审美绝对有问题!我虔诚地向虫神祈祷,今天可千万别让我以这副不起眼的样子偶遇我的雄神……”

他一边抱怨,一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抠弄着外套左胸处代表工程系的齿轮与星辰徽章。

然而,虫神大约今天没听到他的祈祷,或者说,听到了但反着来。

就在第二节课即将开始,学生们陆续进入另一间专业教室坐定后不久,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身影,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阿诺德来了。

在以雌虫和亚雌为主的工程系教室,这位金发碧眼的雄虫甫一出现,便像一块强磁铁,瞬间吸附了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

“学弟们好,大家做自己的事情即可,不要被我影响。”

阿诺德显然目标明确。他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教室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迈开长腿,径直走了过去。

他的步伐沉稳,穿过自动为他让开一条无形通道的座位区,最终停在了一个正低头看着电子屏幕、仿佛对周围骚动毫无所觉的棕发雌虫面前。

“你好,塞西尔,我能和你单独聊聊么?”

在场的所有雌虫炸开了锅,像短剧NPC一般说出既定的台词。

“天呐,他是谁?凭什么吸引阿诺德阁下的注意?”

“叫塞西尔是吗?”

“没想到同班同学能勾搭上阿诺德阁下。”

“看起来很普通啊……”

细碎却清晰的议论声像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角落。

塞西尔似乎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雄虫,视线触及对方胸前那抹醒目的蓝色时,眉头皱了一下。

他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似乎不太适应这种被强行推到聚光灯下的感觉。

塞西尔略作迟疑道:“阁下,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阿诺德微笑,“私事。”

这两个字如同引爆了一颗炸弹。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不少雌虫的眼睛都瞪大了。雄虫与雌虫之间的“私事”,在校园这个特定语境下,足以引发无穷的遐想。

“天呐,不会吧……”

“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难怪他独来独往,原来……”

太扎眼了。

塞西尔更习惯在虫群中当个透明虫,此刻所有虫的目光都想探照灯一般汇聚在他身上,好似恨不得将他扒下一层皮来。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连带着对带来麻烦的雄虫也生出了一丝反感,“好吧,我们出去说。”

两虫的身影一前一后离开,在场不少雌虫都流露出了忌恨的目光,菲尼克斯也不例外。

亚雌的脸色,从阿诺德进门时的惊喜期待,到对方无视自己径直走向塞西尔时的错愕僵硬,再到此刻,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昨晚我问塞西尔的时候,他还说不认识阿诺德。”

“他居然欺骗我!”

“叛徒,我再也不要跟他玩了!”

他愤恨地拉出通讯列表,将塞西尔拉黑,眼睛止不住的发红。

方才阿诺德阁下过来时,旁若无虫地从他身旁走过,目光没有在自己身上停留过哪怕一瞬。

这种彻底的忽视,比任何嘲讽或拒绝都更让他难以接受。他一向是雄虫目光的焦点,何曾受过这种待遇?

“你是小学生么,还搞绝交?”

兰度也不知该怎么安慰。亚雌红着眼睛又气又急的样子有几分可怜相,让他也不太好意思开嘲讽。

“兴许有什么别的事需要交流,别想太多。”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菲尼克斯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猛地转过头,把脸埋进了兰度的肩窝,双手紧紧抓住兰度后背的衣料,将汹涌的泪水全抹在了舍友的外套上。

“呜……还是你好……至少你不会骗我……”

“别把鼻涕蹭我身上。”

兰度不习惯和人如此贴近,菲尼克斯的身形纤细,扑上来的力道也不算足,他强忍着将其推开的生理冲动,试探性地拍拍他的后背。

“差不多得了,塞西尔都回来了。”

菲尼克斯这才抽抽搭搭地离开兰度怀抱,他抽出纸巾,擦擦眼泪,不忘自认凶狠地瞪视回归的另一个舍友,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和决裂之意。

做完这一切,他下意识地想寻求同盟,拉兰度一起孤立塞西尔。谁知一抬眼,却发现刚刚还勉强算个临时依靠的室友,已经捂着口鼻,迅速挪到了两个座位开外,正皱着眉看向自己——手里的纸巾。

“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这样?!”

面对亚雌的控诉,兰度只是平静地指了指他手中那张散发着明显香薰气味的纸巾,言简意赅:

“不用多解释吧?”

“哦……”菲尼克斯后知后觉,将其收起时不忘数落,“你怎么毛病这么多!把我酝酿好的情绪都打断了。”

“……”

菲尼克斯吸了吸鼻子,被兰度这么一打岔,刚才那股汹涌的悲伤倒是散了一些,但被愚弄、被忽视的恼怒重新占据了上风。

他盯着塞西尔的方向,紫眸里闪着冷光,咬牙切齿地低语:“我不会原谅塞西尔的,他要自己的谎言付出代价。”

兰度若有所思地看向那个一向低调的雌虫。

纵使引起了如此轩然大波,塞西尔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周围的雌虫同学像是突然看见了这个透明虫,开始明晃晃地套关系,打听阿诺德的事情。

“塞西尔,阿诺德阁下找你什么事啊?好像很熟的样子?”

“对啊,分享一下嘛,大家都是同学。”

“你是不是早就认识阁下了?真不够意思,都不告诉我们。”

面对这些或直白或迂回的探听,塞西尔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静地扫过围过来的几张面孔:“我连他的名字都是方才知道的,阿诺德学长找我也是为了填报资料的事情,还请同学们不要无端揣测。”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些或信或疑、或失望或依旧好奇的目光,直接打开了下一节课的电子教材光屏,将注意力完全投入到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之中。

作者有话说:兰度:总觉得菲尼克斯对我的态度像……

057:闺蜜?

兰度:滚。

加更,求营养液之[求求你了]

第67章 莫名其妙

事实正如兰度所推测的那般, 塞西尔与那位名叫阿诺德的雄虫,的确毫无私情。

开学典礼上匆匆一瞥的印象,仅限于“一位过于耀眼、容易惹来麻烦的知名校友”。他甚至未曾费心去记忆那张被无数雌虫津津乐道的脸。

塞西尔向来对那种看起来便处于风暴中心、一举一动都能牵动无数目光的存在敬而远之。

他并非怯懦, 只是深谙明哲保身的生存智慧。他习惯了待在安静、无虫打扰的角落, 就像一株生长在岩缝里的植物,只专注于汲取相对贫瘠的养分, 向阳生长。

至于雌虫雄虫那点事,塞西尔从未考虑过。

脱单先脱贫, 阿诺德来找他的理由,恰好就与后者有关。

“同学, 你的资料符合贫困补助的标准, 为什么不申报呢?”

这个开场白, 倘若仔细推敲, 其实颇有些站不住脚。阿诺德是指挥系的高年级学生,兼任某些学生自治职务或许可能,但跨院系、跨专业来关心一个工程系新生的补助申请事宜, 无论如何都显得有些越界和突兀。

但他的确对塞西尔产生了好奇心。

“……有比我更需要的。”

说这话时,他自己都感到一丝底气不足。出身偏远星球, 家庭拮据, 雌父多病,兄弟年幼……他的条件绝对算不上好。

但正因为亲身经历过匮乏,他才更清楚虫与虫之间的参差。他见过那些连最基本营养剂都需精打细算的家庭,见过因无力支付高昂学费而不得不放弃学业的同龄虫。

相较之下, 他至少凭借拼命努力考入了纳费斯特, 只要接下来保持优异的成绩,拿下奖学金,足以覆盖生活开销, 甚至能攒下一些寄回家中。

只要能吃得起标准营养剂,穿得起学院制服,有地方睡觉,有书可读,他便不认为自己有资格去占据那份可能对别的虫而言是救命稻草的补助名额。

婉拒了阿诺德的好意,塞西尔扭头便走。

他很少如此无礼,还是对一位相当受欢迎的雄虫,他没有回头,也能感受到阿诺德停留在他身上有如实质般的目光。莫名地让他脊背发凉,仿佛被什么难以摆脱的东西标记了。

在进教室前,塞西尔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金发的身影果然还站在原地,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似乎是察觉到了塞西尔这隐秘的一瞥,阿诺德的嘴角向上弯起一个清晰的弧度,他抬起手,幅度不大地朝塞西尔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莫名其妙。”

回到教室的塞西尔心情更差了,周围的雌虫叽叽喳喳,围着他问个不停。

哪怕冷着脸拒绝,也总有不死心的反复追问。

塞西尔抛去那些杂念,将注意力投入到他目前最要紧的目标之中。

*

前方巨大的电子屏幕上,复杂的全息模型正在缓缓旋转,旁边滚动着大量的参数说明,兰度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看得云里雾里。

那些对他来说如同天书般的专业术语和符号,让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一台运行过载的老旧处理器,难以解析这些高度抽象的信息。

他前世学的是文科,末世几年更是与任何系统性的理论学习绝缘。如今直接空降到虫族顶尖学府的工程系专业课,那种知识和认知层面的断层感,比面对丧尸群时更让他感到无力。

台上讲课的教授,也并非他预想中那种头发花白、戴着厚镜片、语调缓慢的老学究。

这位名叫弗雷德科尔的教授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皮肤是常年户外活动留下的古铜色,脸庞棱角分明。

他一开口,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经过战场淬炼的粗粝和直率,与其说是教授,更像是个退居二线的老兵。

“我知道,你们这群刚入学的小崽子们,心里头多少有点瞧不上咱们这‘后方勤务’专业,觉得不如前线指挥、机甲驾驶那些听起来威风,都想到一线作战,对吧?”

不,我不想。

兰度的余光瞥向身旁的菲尼克斯。从课堂开始,这只亚雌就异常安静。眼睛还残留着之前哭过的微红,此刻既没有像往常那样开小差玩终端,也没有试图认真听讲。

他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屏幕上不断变换的模型,焦点却不知落在了何处,漂亮的脸上是一种放空后的茫然,仿佛灵魂暂时抽离了这具精致的躯壳。

过了好一会儿,菲尼克斯才回过神来。

“还好今天没化妆。”他低低说了一句,声量轻得只剩下气音。

兰度听力过人,捕捉到了这声低语,但他没有转头,也没有回应。因为他全部的注意力,正被迫集中在应对眼前的知识洪流上。

弗雷德科尔教授一旦进入专业讲解状态,语速快得惊人,且几乎不做停顿,仿佛默认台下这些天骄们早已具备了相应的数理知识和工程基础。

他跳跃性地将星舰动力系统的演进史与几次关键战役的后勤保障案例结合起来讲述,信息密度极大。

讲台上,教授讲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前排。讲台下,兰度深吸一口气,放弃了强行跟上进度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他迅速调出个人终端,接入学院图书馆的初级资料库,开始埋头恶补最基础的《虫族通用工程学导论》、《星舰构造学入门》以及相关的数理公式。

他看得极快,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速记录要点,试图在教授讲到下一个难点前,搭建起最起码的理解框架。

【等下,宿主,这不对吧?】

057眼见兰度真学进去了,不由得有些着急,【你不是来学习的,有任务在身。】

“哦?”兰度头也不抬,敷衍地应了一句,沉浸进知识的海洋当中。

经历过资源匮乏、朝不保夕的末世,他比谁都更懂得珍惜当下这来之不易的的平和氛围。

重回校园,哪怕身份、种族、学习内容全都变了,但那种纯粹追求认知拓展、去触碰世界运行规律的过程,对他而言本身就具有巨大的吸引力,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疗愈。

说实话,观察了几天,他觉得这个世界的虫族,至少在校园这个相对简单的环境里,心思大多直白易懂。

追捧强者、慕恋美色、争风吃醋、或是像塞西尔那样一心向学……动机和行为模式都清晰明了。

就连身旁这位被标记为“恶毒男配”、现在还在时不时嘀嘀咕咕咒骂几句的菲尼克斯,在他这个见识过人性最深沉黑暗与扭曲的末日幸存者眼中,也傻得可爱。

【我现在的身份是学生,任务就该是学习。】

待到今日的课程完毕,兰度这才想起来回应被冷落已久的系统。

057倒也习惯了这个宿主冷冷淡淡的性格,只是补充道:【别忘了要阻止菲尼克斯拆主cp就行。】

【他这不是还没出手?】

兰度收拾着东西,看了一眼旁边依旧趴在桌上、对下课铃声毫无反应的菲尼克斯。

此刻的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整理笔记或讨论问题的学生。菲尼克斯维持着那个趴伏的姿势,一动不动,呼吸均匀。

显然,在经历了上午情绪的大起大落,以及下午几门高密度专业课的轮番“催眠”后,精力本就不算特别旺盛的亚雌,终究没能抵挡住汹涌而来的困倦,直接进入了补觉状态。

那些被正常选拔机制录取的雌虫新生,个个都是原星球上的佼佼者,基础扎实,天赋出众,教授们的讲课节奏对他们而言或许正好,自然无需过多督促。

至于像菲尼克斯(也包括他自己)这样通过“特殊渠道”进来的学生,只要不公然扰乱课堂秩序,教授们也不会过多苛责。

毕竟正是他们的存在,教学设备才有更新换代的希望。

“醒醒,”兰度伸手,不算轻柔地推了推菲尼克斯的肩膀,“该吃饭了。”

菲尼克斯只是含糊地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吟,脑袋在臂弯里蹭了蹭,反而把头扭向了另一边,用后脑勺对着兰度,一副拒绝被打扰的架势。

“……”

兰度略一思索,俯下身,“阿诺德来了。”

“啊?!”

效果立竿见影。

方才还睡得人事不省的菲尼克斯像是弹簧般,瞬间从桌上弹坐起来,脊背挺得笔直。他快速地环顾如今已变得空荡荡的教室,这才反应过来被骗了。

“太过分了,怎么能用这招?”

对上菲尼克斯那张因为趴睡而压出几道明显红印、头发也微微翘起一撮的正脸,兰度的嘴角难以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差点没绷住那副惯常的冷淡表情。

“你脸上有印子。”

菲尼克斯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脸,眼神里的羞恼迅速被惊恐取代。他迅速调出终端,打开摄像头充当临时镜子照了一眼。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兰度被迫留在教室里,陪着这位极度注重形象的亚雌,眼睁睁地等着他脸上那几道睡痕慢慢消退。

又看着他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调整衣领、检查仪容,直到菲尼克斯对着终端屏幕反复确认,自己重新恢复了无懈可击的状态,两虫才终于得以离开教室,走向宿舍区。

“兰度,你站谁那一边?”

回寝室的路上,菲尼克斯如临大敌,神色肃穆。

“什么意思?”兰度不明所以。

“塞西尔的事情啊,阿诺德阁下肯定对他有想法,那我们就是情敌,你站哪边。”菲尼克斯看似给出了选择,但早就预设好了兰度的答案。

自己一天到晚都黏着兰度,没道理他会投敌。

怎么还有小学生站队环节?兰度瞥了眼菲尼克斯又要挽上来的手臂,不动声色地避开。

“今天有很多知识点我还想向他请教。”

兰度没有正面回答那个问题,但这句回复显而易见暴露了他的立场。

“什么?!”菲尼克斯的眼睛里满是控诉,“我们不是说好一起做学渣了吗?”

“自说自话。”兰度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我从没答应过这种事。另外,我跟你不一样,来这里可不是为了某个雄虫。”

“就算你想要学习,”菲尼克斯努力地秀出自己的优势以拉拢队友,“我可以给你找一对一的教学。”

兰度千防万躲,还是被他抓住手臂,撒娇似的晃了晃。

“你肯定支持我对不对?”

“知道自己是在搞小团体么?”

菲尼克斯才不理会舍友的正义执言,眼见兰度没有给出明确的承诺,他气鼓鼓地松开手。

进了宿舍他便摆出一张死了雄主的怨气脸,故意将步伐迈得极重,走路、放东西、拉椅子,每一个动作都伴随着远超平常的、刻意制造的响动。

塞西尔晚餐只用最廉价的综合营养剂对付,早已回到了宿舍。此刻他正戴着隔音效果良好的耳机,全神贯注地看着光屏上某位教授发布的公开实操视频课程,记录要点。

正因此,他注意不到菲尼克斯试图展示自己情绪的异常举动。

亚雌几次三番偷瞟塞西尔,再到堂而皇之地怒视,都没能让塞西尔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直接的争吵或反驳更让菲尼克斯感到挫败和憋闷。他只能愤愤地一跺脚,抱起洗漱用品冲进了浴室,把门关得砰一声响。

快速洗漱完毕后,他径直爬上自己的床,唰地一声拉上了那带有繁复蕾丝和刺绣的的床帘,将自己彻底封闭在内,不再发出任何声音。

又过了几分钟,兰度的通讯器响动一下。

【恶毒男配:塞西尔什么意思?】

【恶毒男配:他居然敢无视我?一定是故意的。】

【恶毒男配:(一张怒火熊熊燃烧的卡通毛毛虫表情包)】

怎么还有蛐蛐室友的环节?

【兰度:……】

【兰度:你不是把他拉黑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

【恶毒男配:我早把他拉出来了!但他根本没有跟我解释的意思!】

【恶毒男配:(一拳打爆星舰.GIF)】

行吧,兰度动动手指编辑好一段话发给塞西尔。

*

床帐之内,菲尼克斯将终端屏幕的光线调到最低,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眼睛死死盯着与塞西尔的私聊对话框。

他每隔两三秒就下意识地刷新一次页面,但那里始终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新消息提示。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就在他打算再不着痕迹地将塞西尔拖进黑名单时,一条长长的消息跳了出来。

措辞严谨,逻辑清晰,简要说明了阿诺德找他的真实原因,明确表达了自己对阿诺德没有任何超出同学范畴的想法,最后委婉地表示学业繁忙,无暇他顾,对于造成的误解表示遗憾,并希望不要影响正常的宿舍关系。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菲尼克斯的心头,有点释然,有点丢脸。

他想回复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道歉?显得自己很傻。继续生气?好像又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了。

最终,他什么也没回,只是把终端屏幕按熄,扔到了一边,将脸埋进了枕头里。寝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

寝室内安静了一会儿,兰度留意着公主帐中的动静,好半天也没见菲尼克斯有发出什么响动。

莫名的有几分不适应。

明日还有早课,需要预习的内容堆积如山。塞西尔关掉教学视频,进行简单的洗漱后,便迅速熄掉了自己区域的灯光,躺了下来。

他的作息规律得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时间宝贵,不容浪费在无谓的社交摩擦和情绪内耗中。

宿舍里,两虫一人心思各异地沉入各自的梦境。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你站在哪边?

兰度:我站在外边,你们打吧。

菲尼克斯:……

诶,大家猜到菲尼克斯的原型了吗?很明显了嘿嘿。依旧求营养液之,多来点吧就当喂兰度了。(兰度:谢谢,不喝。)

第68章 小组作孽

兰度的睡眠很浅, 这是末世留下的烙印。但在这里连续度过几个夜晚后,那种烙印似乎正在被和安稳的空气一点点磨平。

以至于当菲尼克斯那张精心打理过、还带着湿润水汽的脸凑到床边,伸手推他肩膀时, 他才猛地惊醒。

兰度面无表情地起身, 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被安逸的环境彻底腐蚀。

他抬眼看向噪音和动静的源头。菲尼克斯显然已经梳洗完毕,边哼歌边进行了一套完整的晨间护肤流程。

银白色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发尾带着精心卷出的弧度,脸上看不出丝毫昨日情绪崩溃的痕迹, 反而容光焕发。

菲尼克斯满血复活了。兰度冷静地得出这个结论。

当塞西尔如同精准的机器虫般,在固定的时间点准备出门时, 菲尼克斯恰好完成了最后的仪容检查。他转过身, 对他颐指气使:

“塞西尔, 我买了很多东西, 等货运飞行器到了,你们拿一下。”

一旁正在套上外套的兰度动作微微一顿,几乎要气笑了, “我记得奴隶制好像千年前就废除了,没通知到你?”

一夜过去, 菲尼克斯一点长进都没有, 还是喜欢拿下巴看虫。

但他不算太笨,至少听得出兰度话语里毫不掩饰的讽刺。他白皙的脸颊微微涨红,不是因为羞愧,而是出于被顶撞的恼怒。

他轻哼一声, 扭过头, 避开了兰度的视线,但嘴上还是硬邦邦地补充了一句:

“给了你们辛苦费的。”

昨晚塞西尔几乎将自己和阿诺德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复述给了菲尼克斯,亚雌由此才得知这个不起眼的室友家境有多糟糕。

尽管塞西尔没有详细说明情况, 菲尼克斯也难以想象会有虫到需要靠奖学金过活的程度。

原来如此。兰度瞥了一眼自己刚刚震动的通讯器,果然看到了一笔来自菲尼克斯的转账通知。

他再看向塞西尔,只见对方也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终端屏幕,眉头微微蹙起,罕见地露出一丝错愕,似乎被那转账的金额惊到了。

“我不需要这些。”塞西尔顺手将其退回,“作为室友,如果你确实需要帮助,只要明确提出,在合理且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会尽力提供帮助。这不需要金钱交易。”

他说完将帮助菲尼克斯这件事加入日程表,转身离开。

菲尼克斯看着被退回的转账通知,又看了看塞西尔消失的门口,那张精致的脸上表情有些空白,似乎没预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傲娇早就过时了。”此时兰度的声音悠悠传来。

那个数额都足够抵用塞西尔大学四年的学费加生活费了,下手没轻没重的。

“哼!”菲尼克斯气急败坏地嚷着,“什么傲娇啊,听不懂你说什么。”

“走啦,要迟到了。”他急匆匆地往实验楼奔去。

倒也不是他多热爱学习,只是他雌父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死缠烂打要上纳费斯特是终于转了性子,要是挂了科,叫他知道自己纯粹是追着雄虫来的,少不得被断了零花钱。

*

今日的实践课程被安排在装备了最新型多功能操作台的车间里。那位作风硬朗的弗雷德克尔教授,站在最前方,背后是全息投影出的各种武器部件分解图。

“你们这学期的核心实践任务,也是期末考核的重头戏,是组队完成一份完整的、具有可行性的舰载辅助武器系统设计图纸,并制作出等比缩放的实体演示模型。”

他环视下方神色各异的新生:“如果有哪个小组的成果,不仅能通过模拟测试,还能在学院的许可下,完成一比一的真实功能部件制作,那么,该小组本学期实践课程直接获得最优评价,并且所有经过审批的材料费用,由学院专项资金全额报销。”

“提醒一句:我很看中创新能力。”

听完这个消息,兰度略有些头疼,这不亚于要一个小学生造火箭。但同为学渣的菲尼克斯却丝毫不觉得紧迫,反而在听清要求之后露出了轻松写意的神色。

他等了又等,见兰度不仅没有向自己求援的意思,反而转身去问塞西尔要不要一起组队。

“可恶,”他气恼地追过去,“我也要加入,放心,绝对不会拖后腿的。”

塞西尔并没有什么意见,他只顾着像海绵一般疯狂汲取着新知识,恨不得住到教授的办公室里去讨教。

兰度也紧随其后,从最基础的课程倍速学起,囫囵吞枣浅尝辄止,填鸭式的内容输送之后,他渐渐跟上了课程,对那些专有名词也不再一头雾水。

宿舍里住了两个废寝忘食的学霸,菲尼克斯发现自己刷星网视频、浏览时尚资讯的快乐,似乎都打了折扣,定制餐吃着也不香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又一头扎进阿诺德的粉丝群中,分析对方的行程。

恶毒男配一举一动都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兰度也放松了警惕,将更多精力投注到自己的学业追赶中。

这一日傍晚,兰度刚结束一段关于能量传导效率优化的文献阅读,正对着光屏上往届优秀毕业设计作品反复观摩,试图汲取一些灵感。宿舍门突然被一股大力从外面踹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菲尼克斯旋风般冲了进来,直直地扑倒在床榻上,将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紧接着,一阵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兰度从光屏前抬起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研究一个棘手的接口设计问题。哭声持续了一会儿,或许是因为没有等来预想中的询问或安慰,渐渐低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菲尼克斯自己慢慢坐起身。他脸上泪痕狼藉,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散乱了几缕,贴在湿漉漉的脸颊和脖颈上。他抽了抽鼻子,自顾自地用袖子抹了把脸。

“行了,有话就说不必铺垫。”

兰度叹了口气,保存好文档后站起身来,搬了座椅坐到他的床边,撑着手臂看着菲尼克斯。

“说吧,我听着。”

亚雌低低应了一声,一开口就是哭腔。

“我讨厌塞西尔……”

“他又怎么你了?”

菲尼克斯拿出终端,展示出塞西尔的对话框。

上面是长长的截图聊天记录。

内容清晰地展示了一个单向追逐与礼貌回避的过程。一方(阿诺德)锲而不舍地发出各种邀请:共进午餐、探讨某个学术问题、参观指挥系新建的模拟舱……

另一方(塞西尔)则用各种理由礼貌而坚定地回绝:需要去图书馆、已有学习小组、要打工、单纯地想自己待着……拒绝的理由五花八门。

直到后来,塞西尔似乎确实在某个工程学交叉应用问题上遇到了瓶颈,而阿诺德在这方面恰好有独到见解,两人就这个问题进行了几次相对深入的纯学术交流,聊天频率才有所上升。

最底下是塞西尔的留言:

“菲尼克斯,关于阿诺德阁下的事情,我想有必要告知你。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出于同学友善,想与我交流或提供一些帮助,所以多聊了几句。但今天下午,他明确向我表达了超出普通同学关系的意向。我记得你曾表示对他有好感,因此认为此事应当让你知晓。以上是我们自认识以来全部的聊天记录,我对他没有任何想法。此事告知于你,希望你了解情况。”

文字的末尾,还附带了一个系统自带的、嘴角弯起标准弧度的微笑表情符号。

“他、他这不是在挑衅我吗?”菲尼克斯拿着终端的手气得发抖,“塞西尔知道我喜欢阿诺德学长,还要被追求的过程发给我,是炫耀他看不上我求而不得的雄神?”

“我跟他势不两立!”

“……”兰度看着那个微笑表情包,也是一阵无言。

以他对塞西尔的了解,那个雌虫很可能实打实像他叙述的一般,对阿诺德的想法毫无察觉,将此事告知菲尼克斯,也定然没有挑衅的意思。

只不过塞西尔很可能有些低情商,不知道有些事不好如此直言,尤其是对菲尼克斯这样心思敏感的亚雌。

“你准备怎么做?”兰度发问。

“我要报复他。”菲尼克斯止住了哭泣,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哦,搞黑化那套。

兰度若有所思,随后回道:“现在你可以化合法烟熏妆了。”

还可以涂大红唇,他在心里如此补充。

菲尼克斯已经进入到了某种混沌的状态,听了兰度莫名其妙的回应,只是自言自语:“化妆?对……我要打扮得比任何时候都漂亮,我要美美地把阿诺德阁下抢过来!我要让塞西尔看着,让他后悔今天这样对我!”

他低下头,手指在终端屏幕上快速滑动,很快调出了那个他混迹颇深的阿诺德核心粉丝群聊天界面。他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将塞西尔的信息输入。

兰度的目光落在他飞速移动的手指和那屏幕上,眼神微微一凝。

就在菲尼克斯即将按下发送键的前一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想成为一个霸凌者?”

菲尼克斯惊愕地抬头,对上兰度的眼睛。

兰度平时看起来总是面无表情,顶着张俊脸一副生虫勿近的模样,只有菲尼克斯可以厚着脸皮,对他搂腰挽手,他最喜欢看这个雌虫偏偏对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但他从未见过兰度如此冷冽的神情。

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瞳时,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什么物件,放在台子上被评估价值,一旦他的回答不符合预期,就会被立刻销毁。

菲尼克斯的呼吸一滞,手腕在兰度的掌下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我只是想让大家知道他的真面目”,想说“这算什么霸凌”,但在兰度那双毫无情绪波动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不想。”

亚雌现在的样子确实可怜。湿润的眼睫黏连在一起,眼尾、鼻尖、脸颊都哭得红彤彤的,像只被雨淋透、无家可归的漂亮小猫。但兰度的眼神没有丝毫软化。

“那就好。”

兰度并不是很想操纵任何人,他尊重所有智慧生物的自主权利,只有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他才会使用精神力。

“不要想着霸凌同学,我会盯着你。”

“你,你也要背叛我?”

菲尼克斯最不能接受的一种情况出现了,他自以为和兰度同吃同住,成为了好友,自己什么事都与之分享。

可那座冰山并没有因他而融化,可现在看来,全都是他的一厢情愿。兰度永远站在他自己认定的准则那一边,而不是“菲尼克斯”这一边。

失落和委屈再次汹涌而来,比之前被塞西尔带来的冲击时更加猛烈。他低下头,散乱的银白发丝遮住了大半张侧脸,声音低哑,带着赌气和自暴自弃:“我,我也要讨厌你。”

“你可以讨厌所有虫,这是你的自由。”兰度出乎意料的冷漠。看着亚雌的泪水止不住地滑落,无动无衷。

菲尼克斯攥紧了衣服下摆的布料,低哑地否认,“不,我有喜欢的虫。”

“……”

兰度只能看着他的头顶出神,良久,方才叹息一声。

“你喜欢,那就去追求,死盯着塞西尔做什么?”

“嗯。”菲尼克斯低低地应了,但他还是不甘心,不理解为什么兰度也不站在自己这边。

这个看似张扬任性、被物质富养长大的精致亚雌,内心深处,朋友其实寥寥无几。

与他同阶层的虫,要么同样骄纵,谁也不肯捧着谁;要么早早被家族责任束缚,与他玩不到一起。那些试图讨好他、围着他转的,他又嫌对方动机不纯,笑容虚假。

都说粉随正主,在阿诺德追着对他不感兴趣的塞西尔跑时,菲尼克斯也将这个总是面无表情、难以接近、却偶尔会对他流露一丝无奈或做出让步的冷淡雌虫,视作了某种特殊的存在。

一个他可以信赖、可以分享、可以依赖的朋友,一个安全的情感投射对象。

只是万事万物不能尽如他意。

兰度是一块磐石,他那些娇纵的、自我的、试图将一切纳入自己掌控的任性注定无法使之产生偏移。

作者有话说:兰度:傲娇早就过时了

菲尼克斯:(收拾东西跑路)

兰度:……傲娇永不过时

兰度:我尊重所有人的自主权力

系统:那普尔曼尼?

兰度:畜牲不算

很多宝宝猜对啦,没错,会用毛毛虫表情包,鞋子上有蝴蝶装饰,菲尼克斯的原型是:夜明珠闪蝶,一种本体和名字一样美丽的蝴蝶。因为以前的日子过得太好,这孩子天真又不太聪明,大家让让他吧,毕竟孩子上了大学就一直在倒霉。[比心]依旧求营养液之。

第69章 爱情保卫战(加更)

学期过半, 私底下阿诺德完全痴迷于塞西尔这个看起来普通,却对他这个万虫迷不假辞色的雌虫。

对于习惯了被众星捧月、予取予求的阿诺德而言,塞西尔那份油盐不进的冷淡, 非但没有让他知难而退, 反而不断刺激着他的征服欲和好奇心。

塞西尔的日子因此变得格外热闹。他原本规律平静、三点一线的生活,被阿诺德无孔不入的关注搅得波澜不断。

更让他困扰的是, 这些关注带来的连锁反应——周围同学或探究或嫉妒的目光,窃窃私语, 以及菲尼克斯那明显日益积累的怨念。

经过兰度的提醒之后,他没有再将阿诺德情况再一五一十地告知菲尼克斯, 怕阿诺德雷打不动每天往寝室送花的行为刺激到亚雌, 干脆咬咬牙搬出了宿舍。

谁知道这个举动惹得菲尼克斯更生气了。

“他这是什么意思, 要跟我划清界限?”

一股无名邪火直冲头顶, 菲尼克斯顺手抄起桌上的香水瓶子,手臂高高扬起——

动作却在半空中猛地顿住。

……这个不能砸,高奢孤品, 而且,自从知道兰度对香水味道过敏后, 他就几乎没怎么用过, 瓶身崭新如初,砸了太亏。

他又抄起旁边的手环——

这个不行,之前拍卖会缠着雌父买的,够在主星买一套房。

花瓶——每周换新的鲜切花还开得旺盛, 砸了花怎么办?

通讯器——绑定了身份卡, 更换程序很麻烦。

显示屏——他晚上刷星网还用得上。

兰度冷眼旁观着菲尼克斯像只被关在玻璃罩里的漂亮蝴蝶,焦躁地扇动翅膀,在宿舍里转来转去, 拿起一样,掂量一下,又放下,再拿起另一样,重复这个过程。那张精致的小脸上表情变幻,从愤怒到纠结,从心疼到懊恼,生动得像一场独角哑剧。

兰他没忍住,放下手里的光屏,声音平淡地开了嘲讽。

“找什么呢这么慌忙?”

“你——!”菲尼克斯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闻言立刻调转矛头,瞪向这个不知死活还敢火上浇油的室友,“你还敢嘲笑我?!”

这下子可是捅了马蜂窝,看着气势汹汹快步走到自己眼前的菲尼克斯,兰度轻笑一声:“拿我撒气?”

亚雌看得一愣,他习惯了兰度这个雌虫总是万事不关心,一天到晚淡淡的死虫脸,骤然看到他如此生动的笑颜,心中猛得一跳,连生气的事都忘了。

“你、就是该多笑笑,这样才讨虫喜欢。”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有点怪,脸颊微微发热。

“我为什么要讨虫喜欢。”兰度脸上的笑意淡去,恢复了平日的平静,反问道。

“你难道不想找个雄虫伴侣吗?”菲尼克斯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现在雄虫又不像以前那么少,你可以和喜欢的在一起,不用和其他雌虫分享。”

“没那个想法。”

“那你休眠期怎么过?”

休眠期。对雌虫和亚雌而言,通常需要雄虫的信息素安抚才能平稳度过。

兰度心中冷笑。他连这个世界的雄虫那套关键的信息素系统都没有加载,生理结构也更接近原版人类,难道还会像真正的雌虫一样有休眠期?系统的“阉割版”设定倒是省了不少麻烦。

“来了就死。”

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语气平静得像在说“饿了就吃”,然后重新拿起那份论文摘要,将注意力转回自己的课业上。!

菲尼克斯彻底愣住了,随即瞳孔地震。塞西尔搬走带来的那点气愤,早就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更重要的是舍友的心理健康问题。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装模作样左顾右盼,随后问道:“你是不是被雄虫伤过心啊?”

“……”

兰度从论文中抬起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平静地看了菲尼克斯几秒,直到把对方看得有些发毛,才缓缓开口:

“不要进行无谓的臆想。有这份闲心,不如多关心一下我们小组期末作业的进度。目前看来,只有你,什么实质性工作也没做。”

提到这个菲尼克斯可来劲儿了,“谁让你们不早问我的。”

那是因为组员们都没指望这个起到装饰作用的亚雌能起到什么作用。

兰度叹息,看着眼前得意洋洋叉着腰的菲尼克斯,“反转在哪?”

“嘿嘿,”菲尼克斯凑得更近,神秘兮兮地说,“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我家主要是做什么生意的?”

“我们家有座星港,在好几个星域都有大型星港!最主要的业务之一,就是承接联盟军方和民用企业的星舰制造、维修和升级改造!”

他说得眉飞色舞,仿佛期末作业已经手到擒来。

“知道学术诚信和知识产权法吗?”兰度问。

“啊?”菲尼克斯怔住,“我花钱买下来就行了吧?”

完了。兰度以手扶额,感觉太阳穴隐隐作痛。小组里有个法盲加学术观念稀薄的“弱智”队友,这项目前景堪忧。

他调出光屏,将目前由塞西尔主导、他辅助完善、已经完成大半的初步设计草图展示出来,“这是设计稿,你有没有好的想法可以提。”

菲尼克斯这才想起来,小组通讯群他早就因为嫌吵而屏蔽了。他盯着光屏上那些复杂的线条、标注和参数,漂亮的眉头紧紧蹙起,陷入了漫长的、看起来十分艰难的沉思。

他的目光在各种部件之间游移,嘴唇微微抿着。最后歪歪脑袋,点了点设计图上一个连接主炮塔和后部能量核心的外罩部分。

“上面的这个坠在后头的尾巴不是很好看诶,要不去掉?”

“那是动力装置。”

兰度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怀疑里面空空如也,这个认知水平基本等于低阶丧尸。

他冷冷地下了最后通牒:“要是什么贡献都没有,就等着期末挂科吧。”

“不,不要啊!”菲尼克斯往他怀里一扑,“帮我再想想还有什么我能做的吧?”

“有。目前,我和塞西尔探讨出来的几个细化方案,各自都有优势和明显的技术瓶颈。我们需要更专业的评估,来判断哪个方向的可行性更高”

“好,”菲尼克斯心领神会地抬起头,“明白了!我马上联系我家星港总部的首席工程设计师!让他抽空给我们做个远程指导,或者……直接派个助理工程师过来给我们补补课也行!”

“嗯,忙去吧。”兰度熟练地将赖在他怀里的亚雌推开,试图重新划清他与其他生物间的距离。

心中的大石落了地,解决完挂科的隐患,菲尼克斯的思维开始重新活跃。

“上次是不是你让我追阿诺德来着?”

“少拉我当垫子。”兰度头也不抬地向塞西尔同步进度。

菲尼克斯跃跃欲试,“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不主动出击,爱情不会突然降临,明天我就要去向阿诺德献殷勤。”

兰度敲键盘的双手一顿,想起塞西尔被阿诺德追得不堪其扰,或许也该让那个雄虫感受一下同等待遇。

思及此,他表示支持:“加油。”

得到了盟友鼓励,菲尼克斯干劲十足。但下一个现实问题立刻摆在了眼前:该如何向心上虫示爱呢?送花?阿诺德自己就在天天送。写情书?太老土。制造偶遇?需要精密策划。

为了拿到雄神的联系方式,菲尼克斯忍辱负重地向塞西尔发送了消息。

不料那个雌虫异常痛快地就将阿诺德的账号推过来,一句疑问也没有。

“难道这就是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菲尼克斯兀自脑补了一场复杂的大戏,将信将疑地向阿诺德发送了问好的消息。

【阿诺德:你好,听说你是塞西尔的队友?麻烦你平时多照顾他了。(微笑)】

果然!

菲尼克斯痛苦地闭上眼,不忍再看。

他就知道,塞西尔没这么好心,能如此随意地给出联系方式,只能在阿诺德已经被他迷得神魂颠倒的情况之下。

这可怎么办?

没有什么能难倒一个菲尼克斯。

第二日,兰度看着亚雌在宿舍里忙得热火朝天。各种看起来功能各异、造型或简约或复古的厨具被拆箱、摆放、安装。

电磁料理台、多功能烤箱、真空低温烹饪机、甚至还有一个小型分子料理设备……大大小小的锅碗瓢盆、刀具砧板、瓶瓶罐罐,堆得到处都是。

他们的寝室就空一床,塞西尔又搬了出去,这可方便了菲尼克斯,直接就将一半寝室改造成了厨房。

兰度:“我也想搬出去。”

大学宿舍不查违规电器真是丧失了一些精髓,可惜这个时代大约没有电压不稳导致整层楼跳闸的设定。

兰度没有兴趣闻油烟味,偏偏菲尼克斯对此热此不疲。

“听说以前的雌虫是要给雄虫洗衣做饭的,现在吃的不是预制菜就是营养剂,多没有虫情味啊。我要让阿诺德阁下感受到最真挚、最用心的关怀!”

“你追虫的方式这么复古?”这个说法兰度倒是不陌生,只是没想到在这个科技发达时代还有虫用这种老办法,又不是演偶像剧,难不成还要给心上虫天天做便当么?

“总要都试试,”菲尼克斯换上了纠结的表情,“我觉得光是天天发问好的消息,他应该是不会突然对我产生好感的。”

“每日打卡,满签送对象?”兰度扫过那些琳琅满目的厨具,“这么用心怎么不从种菜开始?”

“有道理!”菲尼克斯原本还在对着那些厨具的用法攻略大皱眉头,听了兰度的诚挚建议,果真去激情下单了一堆蔬菜种子。

兰度:“……”

他看着菲尼克斯真的在几分钟内,下单了一堆标注着“有机”、“古法培育”、“稀有风味”的蔬菜种子、无菌培植土、智能光照花盆和天然肥料,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那肉怎么办?”

这可难倒了菲尼克斯。

纳费斯特虽然开明,但显然还没有开明到让学生在校内养动物的程度。

“你说的对,买合成肉显得我只是粗加工,没有诚意,但是我们学校可没有畜牧那么古老的专业,这可怎么办。”

难不成有这个专业你还要去偷学长们的毕业论文吗?

兰度将那句吐槽咽了回去,“别折腾了,买几颗蔬菜洗洗掰掰,再挤一点营养剂进去,就算你努力过了。”

“我不要,”菲尼克斯对着布置好的小厨房长叹一口气,“为什么阿诺德阁下不能很贫穷呢?我最擅长的只有砸星币了。”

“他要是贫穷,轮得到你么?”兰度也没忘记主角攻的万虫迷设定。

“这倒是真的,”三分钟热度的菲尼克斯很快转移注意力,凑到兰度身边聊起八卦,“稍有点姿色的雄虫,都被那些手快的大佬养起来了,我们基本都见不到。”

就像他的雄父,当年就是被他那位手腕强硬、出身显赫的雌父,强取豪夺般地带回家的。虽然雌父对雄父极好,几乎有求必应,但那最初的关系建立模式,并非基于平等的恋爱。

菲尼克斯说着,思路又跳脱开来。他走到兰度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在兰度穿着制服也难掩结实轮廓的胸膛上拍了拍。

随后用语重心长的口吻说:“所以啊,兰度,你要努力,变得更强,更有地位,更有资源。这样以后,你也能养一个自己喜欢的、漂亮又温柔的雄虫做雄主了!不用跟别的虫分享,多好!”

“没兴趣。”

兰度冷下脸,将试图捏他胸肌耍流氓的亚雌拽开,“再动手动脚的,就把你丢到门外。”

天气渐渐寒凉,菲尼克斯仗着宿舍内恒温恒湿的智能环境控制系统,只穿了一件质地轻薄贴身的丝质睡衣,俯身时能看到大片白瓷般的肌肤。

偏偏这只亚雌还毫无自觉,此刻还笑得像个小流氓,“都是雌虫害羞什么啦?”

兰度深刻反思了自己的行为,即使他不认为自己与菲尼克斯称得上异性,毕竟物种都不同,但如今他的身份的确是雄虫,某种程度来说这段时间他都在占这个亚雌的便宜。

他决定,还是要给菲尼克斯一点暗示。

作者有话说:兰度:物种不同也算占便宜吗?不管了还是先让他别这么没有边界感了。

菲尼克斯:都是雌虫就是好,我狠狠占他便宜!

关于两只都自以为在占对方便宜这件事……

加更,依旧求营养液之[加油]

第70章 我是雌性恋

兰度坐起身来, 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才吐出:“菲尼克斯,我想我一直在强调,我对雄虫没有兴趣。这句话, 我没有开玩笑, 也并非托辞。”

他注视着对方那双还残留着促狭笑意、此刻却开始泛起惊愕的眼眸,继续道:“我的取向是雌虫。所以, 以后请不要再用过于亲密的举动接触我,这不合适。”

菲尼克斯原本刻意装出的流氓笑意僵在了脸上, 反应过来后猛地将睡衣领口一拢,“你之前怎么没说啊!”

“我一直在说对雄虫没有兴趣。”兰度看这样他果断拉远的距离, 如释重负。

他需要的就是这种明确的边界感。

菲尼克斯像是在独自消化这个炸裂的信息, 过了半晌, 才反应过来舍友跟自己出柜了。

这个认知让菲尼克斯的心情更加复杂难言。他依旧保持着那个环抱住自己、略显防御的姿势, 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歪斜,飘向了一个他自己都没料到,潜意识里或许一直隐隐期待过的方向。

“那, 你有没有喜欢我?”

“不,”兰度果断否认, “我喜欢……”为了打消菲尼克斯的疑虑, 他略作犹疑,最后还是用了个跟亚雌性格完全相反的例子。

“我喜欢塞西尔那个类型的雌虫。”

“哦。”菲尼克斯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他脸不红了心不跳了,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默默松开紧攥着领口的手, 菲尼克斯转过身, 有些木然地爬回了自己的床铺,拉过被子,将自己蜷缩进去, 只露出一个银白色的后脑勺。

什么嘛……一个两个的,都喜欢那个看起来普普通通、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的雌虫。阿诺德阁下是这样,现在连兰度也……

自己难道就这么没有魅力吗?明明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他都是视线和赞美的焦点。刚才那一瞬间,他还以为……

一想到自己自作多情问出那句话,他的耳根都燃起了热意。

菲尼克斯愤愤地砸了下床铺,仿佛在宣泄着某种无处安放的挫败和难堪。

“怎么了?”

耳边传来某座冰山平静的问话声,自从来到这所学校,菲尼克斯觉得自己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在阿诺德面前像个透明虫,追求攻势笨拙又无效;在塞西尔面前像个无理取闹的小丑;现在,在兰度面前像个自作多情的傻瓜!

“什么也没有!”他恼羞成怒地吼了一句,随后埋进软枕里,假装自己是一直没有智慧不懂尴尬为何物的鸵鸟。

*

每天早晨都是菲尼克斯的复活日,只要他重新睁开那双眼,前一天的挫败、尴尬、伤心、愤怒,似乎都能被一键清零,他又能元气满满、目标明确地投入到新一天的征程中。

清晨,兰度不是被规律的生物钟唤醒,而是被菲尼克斯笨拙的炒菜声吵醒的,虽然还不到摔裂碗碟、切破手指或是闹出火灾的程度,但也少不了热油点溅到皮肤上这种小意外。

“我明明都是按星网的教程来的,怎么还是会这样。”

菲尼克斯捂住刺痛的手背,打算去找烫伤膏,转身时手臂撞到了锅柄,于是连锅带菜“咚”的一声巨响砸在地上。

世界安静了。

菲尼克斯僵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地上那片狼藉,看着倒扣的锅,看着自己忙碌一早上的成果以最狼狈的姿态摊开。

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这么笨?什么都做不好呢?学习跟不上,追雄虫追不到,现在连想学着做点体现心意的事情,都搞得一团糟。

“……”

兰度洗漱完毕,从卫生间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菲尼克斯像座失魂落魄的雕塑般站在那里,周身笼罩着一层近乎实质化的低气压中。

“再乱搞我真要把你挂校园论坛上了。”将欲哭无泪的菲尼克斯拉到一边,兰度看出了他心情不佳,于是自觉承担起了打扫事务。

“我刚买了家务机器虫的!”

眼见兰度俯身去收拾他造出的残局,菲尼克斯恍然回神,慌忙起身去拆堆在角落的纸箱。

科技改变生活。几分钟后,一台圆头圆脑、闪烁着友好蓝光的家务机器虫被激活,伸出灵活的机械臂和吸盘,开始高效而安静地处理地上的油渍、残渣和那口可怜的煎锅。很快,地面恢复了光洁,空气净化系统也默默加大了功率,驱散着残留的气味。

兰度解放了双手,也腾出了心力去安慰大受打击的亚雌。

现在的菲尼克斯像是霜打的茄子,蔫蔫的提不起劲。

他有气无力地开口,声音闷闷的,“我今天请假吧……实在没心情出门了。” 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好像都没有了。

“平时课堂出勤和参与度占期末总评的百分之二十,”兰度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走过去,毫不客气地伸手将试图缩回被窝的亚雌扯了起来,“扣多了,一样会挂科。不想延毕,就乖乖去上课。”

菲尼克斯被强行拉起来,趿拉着拖鞋,像只失去梦想的咸鱼,眼神空洞地咽着毫无滋味可言的便携营养剂,喃喃道:“挂就挂吧……反正我也学不好……雌父最多骂我一顿,还能把我逐出家门不成……”

兰度寄出了大杀器:“那等阿诺德毕业了,你还得在学校里多坐几年牢。”

“!!!”

这个可能性让菲尼克斯不敢再有躲懒心思,出了宿舍门,他亦步亦趋跟在兰度身边,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前往教学楼的路上,菲尼克斯不像往常那样叽叽喳喳,只是默默跟在兰度身边半步的位置,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他没头没脑地低声嘟囔了一句:“你要是雄虫就好了……”

因为菲尼克斯出了点意外,兰度错过了每日晨练的时间,正想着是不是下了晚课后补上。冷不丁听到菲尼克斯来了这么一句经典名台词,不由身躯一震。

谁把好虫卡塞他手里了?

“是雄虫又怎么样?”

“那我们就能凑合过啦。”菲尼克斯快走几步,和往常一样黏在兰度身边,不顾他的冷淡排斥,强硬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没说喜欢你。”兰度挣了挣,没甩开,便由着他去。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 菲尼克斯似乎恢复了一点精神,脸上露出一个带着点讨好的甜美笑容,试图用这种方式蒙混过关。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这个类型的嘛,不用一直强调啦!” 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做很好、很好的朋友,对吧?就像现在这样。”

哦,这样的笑容你以前从未对我展示过。

兰度冷嗤一声:“你这样我怎么找对象?”

他暗示性地捏了捏菲尼克斯细白的手指,看着亚雌白皙的面颊染上绯色,“还是说,你把我也当成可攻略角色了?”

菲尼克斯的心思并不难猜。他的确藏了点不服气的小心思。

既然兰度明确说不喜欢他这个类型,那他偏要证明,自己还是有魅力的,至少能让这只冷冰冰的雌虫习惯自己的靠近,产生一点超出普通朋友界限的纵容。

这多少能弥补一点在阿诺德和塞西尔那里接连受挫的自信。但他没想到,这点小心思这么快就被兰度毫不留情地看穿,并且如此直白地戳破。

菲尼克斯的脸涨得更红,羞恼地甩开兰度的手,大步往前走,“知道了知道了,要跟你保持安全距离。”

亚雌的想法就像透明的玻璃,一眼就能看穿,情绪全写在脸上。戳穿他的想法,兰度也没什么成就感。

只是在亚雌不再缠着自己贴贴后,心中有些微妙的情绪产生,他很快将这归咎于习惯被打破后的短暂不适。

*

之后的几天,菲尼克斯果然痛改前非,至少在肢体接触上收敛了许多。但他对阿诺德的追求攻势并未停止,线上了闲聊问候,线下送礼献殷勤。

几次三番之后,阿诺德再迟钝也发现了塞西尔的室友疑似对自己图谋不轨,果断开始冷处理。

开玩笑!塞西尔本虫至今对自己爱答不理,要是让他知道自己和别的雌虫有联系,更是没有半分可能了。

他可没给自己定制什么“追妻火葬场”的剧本,因为他一直都在“追妻”的路上艰难跋涉,从未停歇,哪还有余力应付别的?

从菲尼克斯身上,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过于热情、不懂分寸的追求者形象,像是照镜子,这反而促使他更加谨慎地反思和调整自己对塞西尔的追求策略——要更尊重对方的空间,更注重精神层面的交流,更有耐心。

菲尼克斯丝毫不知自己被当做了反面教材,只是苦恼阿诺德阁下似乎很忙,总是不回他的消息,还很高洁,什么礼物都不收。

“啊,他真的好不一样,发的信息都写的这么文雅有条理。”

在菲尼克斯长吁短叹之下,兰度好奇心发作偏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婉拒追求者的通用模板,一艘就知道是相关话题点赞最高的回复。

“你平时是怎么拒绝追求者的?”兰度委婉地发问,按理来说菲尼克斯也不乏追求者,不应该对这些话术完全不了解。

“直接说不喜欢就好了啊。”

菲尼克斯一脸莫名其妙,“直接说他长得丑也行,但有被报复的风险,雌父不喜欢给我处理这些麻烦。”

行吧,这个亚雌的字典里没有委婉两个字。就连上次被围着要联系方式,也是拿他做幌子。

“阿诺德就差直说让你别骚扰他了。”

兰度毫不留情地指出真相,“很明显他现在心里只有塞西尔,你难不成想当2+1?”

“什么?!”

那个词精准地戳到了菲尼克斯的痛点,他一直告诉自己是在勇敢追爱,和塞西尔只能算公平竞争,何况那个雌虫还相当没眼光看不上阿诺德,自己有的是机会后来居上。

但兰度毫不留情地撕开了这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

可偏偏……他回想起阿诺德所有的冷淡回避,回想起对方回复中永远围绕着塞西尔的核心,回想起自己一次次被退回的礼物。

他的行为,在旁观者眼里,似乎真的很不堪。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才不是!”

菲尼克斯转身跑开,不想被兰度发现自己发红的眼睛。

最讨厌这个雌虫了,他一点都不支持自己,只会落井下石冷嘲热讽。

他在虚掩着的教室门口停下,扶着冰冷的金属门框喘息,想进去找个角落平复一下翻江倒海的情绪。

就在他准备推门而入的前一秒,里面隐约传来了熟悉的交谈声。

是阿诺德和塞西尔。

菲尼克斯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动作瞬间僵住。他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将自己藏在门边的阴影里,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菲尼克斯:我喜欢阿诺德

兰度:我喜欢塞西尔那个类型的

塞西尔、阿诺德:666拿我们当play的一环

[爆哭]都在养肥吗?好惨淡的追读。来点营养液吧,就当喂小菲了。(菲尼克斯:谢谢,但我喜欢喝果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