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90(2 / 2)

科里米哀看向卓拉。少年意识模糊,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在重复某个词。他弯下腰,凑近去听。

“……光……”

他在呼唤光明?

科里米哀扶起卓拉走向神像。

人群静默,没有阻拦,但有无数道怀疑的目光落在那个少年身上。

他们只在经文中读过,代表黑暗的魔族,那些黑暗神的信仰者才会在光明的神力前无处遁形。

他们在神像前跪下。

科里米哀开口准备祈祷,第一个音节还未吐出,异变就发生了。

神像基座周围,那些平日里被认为是装饰性雕刻的纹路,此刻逐一亮起乳白光芒。

一道白色光刃打在少年身上,后者哀嚎一声,随后产生了异变。

“!!!”

“他、是魔族!”

最糟糕的预想成了真,卓塔的额前长出了弯曲的魔角,身后是末端为桃心状的长尾。

角、尾,这些都是魔族的特征,霎时间群情激奋。

“神父,快动手!”

“那是魔族啊,要用光明术法净化他!”

“太可怕了!”

有人恐惧着后退,有人拿着武器向前。

盯着他身上浮现的赤色-魔纹,科里米哀心中疑窦丛生。

怎么会有这么脆弱的魔族?

最先控制不住自己的是镇上的铁匠,他的兄弟死于魔族之手,自然不得容忍仇敌的同类活在自己眼前。

他抄起一旁的烛台,就要往卓拉的头上砸。

科里米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阻止,卓拉是他带回来的,他自然有责任。可这一路上,这名魔族没有分毫要伤害他的意象,难不成这也是伪装的一部分?

烛台边缘距卓拉的头颅只剩半尺,科里米哀下定了决心,只是他尚未出手,神殿里忽然光芒大作。

他永远不必做出选择了。

光吞噬了一切。

科里米哀睁不开眼,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他强迫自己睁着,哪怕视野模糊成一片炽白。他必须看见,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的主降临了。

灿金长发无风自动,每一缕都流动着光晕,八只羽翼在身后展开,纯白圣洁,宛若遮天蔽日。

祂的面容笼罩在光辉中,无法直视,无法记忆。

但科里米哀看见了祂的动作。

神明俯身,手臂穿过卓拉身下的血泊,将那个半魔化的少年揽入怀中,动作温柔得不可思议。

随后一抬手,世界开始崩塌。

*

科里米哀感到自己的意识从身体剥离,所有的感知都消失,陷入陷入一片虚无。

没有疼痛,没有恐惧,绝对的寂静。

他意识到自己死了,死在所信仰的神明手中。灵魂没有被接引至经文描述的光明国度,也没有堕入黑暗。只是飘浮,在某种非存在与非不存在的间隙。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蓝色出现在纯白废墟中。

它飘近,是颗光滑的球体,表面流淌着细微的光纹。它绕着他转了一圈,像是在扫描,然后发出声音。

【……你好?】

科里米哀没有回应,只是不解,神殿的废墟里,为何找不到任何其他灵魂的痕迹。镇民们,那些虔诚的、平凡的、今早还与他互道早安的人们,他们的灵魂去了哪里?也被一并抹除了吗?

【你好?】蓝球又唤了一声,语气小心翼翼,【能听见我吗?】

“……能。”科里米哀终于开口,“你是谁?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那颗光球见他终于回神,做出了回应,开心地晃了晃。

【我是系统057,你在这个世界已经死亡,要不要跟我去其他世界做任务?完成后你就能复活啦!】

“神明已赐予我死亡。”科里米哀淡淡地阖目,即使他不知缘由,神既做出决定,自有祂的道理。

【“%¥#@&……】

057可不想浪费积分再找新的宿主。

【想知道为什么光明神要杀了在场所有人吗?】它调出这个世界的概览,展开一面光屏。画面流转,声音涌入:

一个黑发少年,卓拉,他在奢华寝宫中醒来,身旁躺着金发神明的人间化身。他们亲吻,缠绵,依偎。然后某天夜里,少年推开寝宫高窗,化身黑雾消失。神明惊醒,震怒,神格苏醒,搜寻每一寸土地。

画面切换:卓拉在森林中逃亡,遇到风神化身——一位吟游诗人,赠他隐藏气息的护符。又遇水神化身——一位船商,助他渡河。还有生命神、甚至黑暗神……每一位神祇都对他展露痴迷,每一位都渴望独占他这位魅魔。

最后画面定格:光明神在废墟中抱着昏迷的卓拉,眼神是疯狂占有欲。

【这个世界,本质是个多神争宠的恋爱剧场。魅魔卓拉是主角,诸神是围绕他的追求者。你的神明发现爱人受伤,而伤害来源指向祂自己的信徒,于是祂清理了现场。】

“……”

科里米哀错愕地睁开眼。

他的信仰,他背诵的经文,他奉行一生的准则,在那些画面前碎成粉末。

圣典说神明克制欲-望、博爱众生,可画面中的神沉溺情-欲、滥杀无辜。圣典说光明与黑暗永恒对立,可画面中光明神与黑暗神为了同一个魅魔既争斗又合作。

“不,我不信我主会是这样的……神明。”

可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本质。

若是如此,他们这些信徒对神明而言又意味着什么?

一直以来稳固的世界在他的眼前坍塌,他不可避免地想到,若不是他将卓拉带到神殿,那些无辜的民众是不是本不会有事?

可事已至此,他又该如何赎罪呢?

【……喂,】057不满地叫魂,【看吧,你的神明根本不在乎你,赶紧麻溜地跟我去做任务吧!】

科里米哀叹息:“我不知你是哪位神明,但显然,我没有力量帮助你,对不起。”

【算我求你了!】057秒滑跪,【你可以在异世重新活一次,要是完不成任务我也得被主系统回收,就不能救我一命吗?硅基生命也是命!】

科里米哀听不太懂这个光球的部分措辞,但他听懂了其中的恳求意味。

“好,如果你希望我这样做。”

“愿光……不,我会尽力,感谢你赐予我新生。”

作者有话说:系统:……雷神、兽神、精灵神、光明神……全都是他的追求者。

科里米哀:……

系统:误~闯天家~劝余放下手中砂~

科里米哀:……(泪目)

ok啊让我们欢迎新的受害者登场!!![眼镜]谁看了不说一句这孩子实在惨。[比心](出bug了本来0点更新的莫名其妙给我放出来了,疑似我把主角写太惨遭报复……那这章大家就假装是18号发的好吗?好的)

第86章 开局一个球

全星际最繁华的主星, 也会有恒星照不到的阴暗角落。

科里米哀站在一扇窄窗前,望着窗外。恒星的光芒需要穿过层层叠叠的非法建筑、横跨空域的悬空管道、以及终年不散的工业废气,才能抵达地面。

他的房间在第六层。按D区的标准, 这里算中层,不像地下楼层要忍受永无日照的潮湿阴冷, 也无需忍受顶层金属板被炙烤过的热度。

视野所及是密集如蜂巢般的建筑群,外墙覆盖着修补的痕迹。空中不时有飞行器略过, 快到看不清外壳的颜色。

D区拥有主星最复杂的虫员构成,这里挤满了其他星系里的偷渡客。他们没有合法的公民身份, 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没有未来。

科里米哀成为了其中之一。

在这个世界中, 所有的人形生物, 大部分为雌虫, 有各自的虫型, 少量雄虫,无虫型, 但信息素可以安抚甚至控制雌虫。

【现在你的身份就是D区的一名普通雄虫了。】057晃在科里米哀身边, 有些心虚。

宿主的开局身份是随机的,但系统可以花费额外的积分兑换更好的身份,以增加任务成功率。但是057心有余悸,对刚到手的一点点积分拿捏得死死的, 生怕入不敷出。

科里米哀转身,重新审视这个房间。

他处在一间面积狭小的单间中,墙壁是压抑的灰蓝色, 单人床贴墙放置,床单是工业纤维织品,印着几近褪色的几何图案。一张固定于地面的桌子, 一把可折叠椅。

唯一奢侈的是窗户,能够看见天空的房间,租金要贵两成。

他走到桌边,手指抚过桌面。材料触感平滑冰冷,没有任何木头的纹理,也不像他熟知任何一种石材或金属。桌面上嵌着一块黑色面板,此刻暗着。

【那是老式个虫终端接口。】057引导道,【用手掌按住它三秒,启动身份绑定。】

科里米哀照做。面板亮起蓝光,扫过他的掌纹,随即投射出一面浮空光屏。字体是陌生的扭曲文字,但他能理解含义——系统提供了实时翻译。

【账户余额:0 信用点】

【身份状态:未登记(临时居住许可剩余29天)】

【社会贡献值:0】

057随口道:【我的第一任宿主一开始跟你的境况差不多,但他成功地完成了任务,你要向他学习。】——除了分数不能比他低。

“嗯。”科里米哀环顾周围的环境,试探性地在那张单人床上坐下。比起他原来睡的冷硬木板床,这张床铺要更加柔软舒适。

在系统的提示下,科里米哀起身走向房间另一侧。墙内嵌着一个银色柜体,表面没有任何把手。他伸手轻触,柜门无声打开,冷气涌出。

“是冰系魔法?”他讶然抬眼,可这里并没有魔法师的踪影。

【是虫族的科技啦。】057倒也习惯了给不同世界观背景成长起来的宿主扫盲,他大略科普了虫族的科技水平现状。

冰柜内部里面整齐码放着两排银色软包,每包约手掌大小,表面印着细小的字:“基础营养剂-通用型-保质期30天”。

他取出一包。材料柔韧冰凉,内容物在半透明包装内缓慢流动,用手指按压,能感到粘稠的阻力。

“这是食物?”

【最低限度的营养补充物。】057的声音有点心虚,【蛋白质、碳水化合物、必需维生素和矿物质的合成混合物。味道不怎么样,但能保证你不饿死。这个月的份量我已经预付了,下个月开始你得自己买。】

科里米哀撕开包装顶端,仰头喝了一口。质地比看起来更顺滑,但吞咽后口腔里残留着粉质感。味道确实寡淡,仅有少许咸味。

“像稀释的麦糊。”他平静地说完,将一整包慢慢喝完,没有浪费一滴。空袋自动收缩,变成指节大小的一团,他依057的提示将其投入墙角的回收口。

【接下来你得找份工作。】057调出光屏,显示D区的就业市场,【临时身份只能从事低保障工种:清洁工、流水线分拣、废料处理……时薪大概15星币。房租每月2000点,营养剂每天至少需要2点,还有水电网费……】

数字滚动,科里米哀默默计算。即使找到时薪最高的工作,每日工作十小时,扣除基本生存开销,也几乎攒不下钱。

“可我不了解做那些需要什么技能。”科里米哀自认唯一会的,就是向神祷告。

【不会就学吧。】系统淡淡说完,一个类似怀表的扁圆形不明器物随之出现在他的掌心。

科里米哀依言点开那个小小的装置,一个浮空屏幕出现在眼前。

【现在,你可以搜索你想要知道的信息啦。】057在屏幕上划出一个查阅范围。

“……”科里米哀一言不发地站起身来,到处翻找。

【你做什么呢?】

“没有笔墨,如何书写?”

【……】057只好解释,他只需要在屏幕上用手书写就好,当然更加快速的拼写方式还需要时间学习,宿主目前只能先使用手写输入法。

【或者语音输入,这个更快。】

看着宿主一笔一划勾勒字样,系统开始不耐烦起来。

“……好,多谢你的教导。”

电子屏幕显示的星网首页丰富多彩,他点进一个热门视频,里面清晰地展示了主星所处的星系外观,画面不断穿梭在几个星球间的风格迥异的自然景观。

和空间魔法一样神奇,科里米哀这样想着,页面上忽然跳出了鲜红的提示。

【功能受限,请您完成实名认证。】

“这是何意?”科里米哀疑惑地输入自己的姓名,却提示认证失败。

【哦……你还是个黑户来着,虽然暂时不会被驱逐出境,但无法在星网正常发声。】057尴尬道:【我可以直接给你伪装好公民身份,但是有被发现的风险,保险起见,宿主最好还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拿到合法身份。】

说着,他调出了星网上最全的拿到身份卡攻略。

开头的阅读提示写得明明白白:如果你是雄虫,去就近的雄虫公会填基础信息,随后义务提供信息素三个月,就能稳稳拿到身份卡。

如果是雌虫,这里那这份十万字攻略一定用得上,理想情况下十年内就能攒够奉献点数拿到合法身份。

“……”科里米哀陷入了沉思,“信息素?”

【缓解雌虫的休眠症用得上,之后有需要我可以给你加设定。】057心想,宿主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能不用还是不用的好。】

毕竟他给了信息素的两人宿主都没能促成主角攻受正常在一起,唯一一个没给这个功能设定的宿主反而达成了任务拿了好分数。

因此,系统得出了简单的规律:最好不要给宿主太多金手指,不过多干涉做任务的过程更有利于提高完成度。

“好。”科里米哀逐渐理解了一切,“所以这个世界的人都是原型为各种虫类的兽人,雄性无法化形?”

【你就这么理解吧。】057心想,还好这个宿主所处的原世界什么魔族、精灵、兽人都有,对虫族的设定更好接受。

科里米哀沉默片刻。他走到卫生单元,隔门感应到人体靠近,自动滑开。内部狭小但功能齐全。

盥洗台前的镜面映出了他的模样。

科里米哀怔住了。

前世他只在溪流倒影、偶尔打磨过的金属表面见过自己的轮廓。而此刻,每一个细节都毫无保留地呈现。

铂金色的长发垂至腰际,眼瞳是清澈的碧蓝色,皮肤是近乎病态的苍白。

科里米哀从未如此细致地观摩过自己的长相。

传言王室贵族才享用得起水晶镜,难不成对这个世界的人而言,这些都是唾手可得的么?

科里米哀觉得镜中人的面目格外陌生,他靠近镜子,呼吸在镜面蒙上薄雾。雾气迅速消散,而镜框边缘忽然亮起一圈暖黄色的光带。

“光明?”

他近乎本能伸出手,意念微动,掌心随之凝聚起一圈乳白的光晕。

科里米哀疑惑地蹙眉。

为什么?

他应该是被光明神厌弃的人,为何还能调用光明元素?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光明神,那么光明又是从何而来?

“057,”他看向一旁的光球,问道,“这个世界有神明么?”

【等我查查,】057的瞬间抓取星网的数据流,根据所有的信息得出结论,【这个世界的神是虫神,主星的虫族基本都是虫神的信众。祂拥有千足千翼万目,最初的雌虫和雄虫由祂创造,每一个种系的雌虫都是虫神的某一面……你问这个做什么?】

科里米哀没有回应。他仍在看自己的手,仿佛第一次认识它。

掌心的光彻底消失了,但那种“能够召唤”的感觉还在。

“多谢你为我解惑。”

科里米哀终于回过神,关闭镜子光源,房间重归冷色照明。走出卫生间时,窗外的天色已暗了一层。

“我现在就出发,尽快拿到身份证明,为后续的任务做准备。”

科里米哀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当他准备出门去面对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时,却被系统拦了下来。

【我的确很希望你尽快到核心区域完成任务,但是……】057提示道:【你这个样子大晚上出门,会被D区的雌虫瓜分蚕食的。】

他的新宿主长得年轻貌美气质温和,还是个没有攻击力的治愈系奶爸,057实在不能像对第一个宿主那个糙汉一般放心随意。

“这个种族还会蚕食同类的习俗么?”科里米哀不知想到了什么,神情哀怜,“还是说,他们已经困窘到不得不同类相食的地步?”

【……】其实是另一种食用。但是现任宿主简直就像未染尘埃的白纸,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眸,057不敢说出粗鄙之语。

【总之,这里治安不好,你不要晚上出门,明天白天再说。】

科里米哀没有反驳系统的意见,他很感激057给予了他新生,不论如何,他都会这一段异世的旅途充满感恩之心。

作者有话说:系统:根据星网总结……这个世界有神明!

一段时间后

科里米哀:……有神明?

系统:……不关我事啊我只是总结了一下。

大家不能太相信ai总结就是说。因为昨晚的bug,不如以后更新时间都改成晚上吧,我也是尽力了。

第87章 特殊职业

黑暗尚未完全退去时, 科里米哀睁开了眼睛。

没有黎明前祈祷的钟声,没有透过彩窗渐变的微光,一切寂静得不寻常。

起床洗漱过后, 他咽下又一袋营养剂。这个世界的食物很方便,一天只需进食一次, 省下的时间可以做许多事。

他习惯性地走到床边,交握住双手置于胸前, 这是十年来每个清晨的固定动作。

嘴唇微张,第一个音节即将溢出喉咙——即将出口的那个神圣的名讳, 那个他曾无数次呼唤、相信能穿过神座,抵达人间播撒光明与爱的名字。

祂的名卡在了喉口。

是啊, 他死在了自己信仰的神明手中, 又如何继续做祂的信众呢?

科里米哀阖目良久, 缓缓放下手。

他走回床边, 从简易衣柜里取出这个世界的衣物。

一套深灰色的工装:贴身的长裤,带有多个口袋的上衣, 布料是合成纤维, 触感光滑但缺乏织物的柔软。他一件件穿上,动作缓慢。

衣料紧贴着皮肤,勾勒出身形,这让穿惯宽松白袍的他有些不适应, 他转身看镜子,镜中人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应系统的要求,科里米哀散着头发, 并戴上了口罩,遮掩住部分面容。

“咚咚咚!”

正当他打算启程时,一阵急促粗鲁的敲门声响起。

科里米哀愣了一下。在这个地方, 他没有访客。

不容拒绝的蛮横敲击还在继续,木板门都在震颤。他走向门口,手放在把手上时犹豫了一秒,还是拧开了。

门刚开一条缝,一股力量就从外推入。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由分说地挤进来,粗壮的手臂就要往他的腰上揽。

“可让我好找啊,宝贝儿。”

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陌生地气息袭来。科里米哀心头一紧,勉强闪身避开了这场突袭。

来者完全挤进了房间。

是个雌虫,异常高大,目测超过两米,肩膀宽阔得几乎堵住整个门框。他穿着无袖背心,裸露的手臂肌肉虬结,他脸上带着不悦,眼睛眯起来。

“做生意还有拒客的道理?”

“你是谁?”科里米哀后退几步,目露迷惑。

雌虫正要开口,对门传来“吱呀”一声。

一道身影倚在门框上,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这儿呢。你找错地方了。”

那样貌凶悍的雌虫转头望去,心道了声晦气,疑心自己方才是对着个雌虫耍了流氓。

他当下退了出去,科里米哀也得以看清了对门邻居的模样。

那是个雄虫,看起来二十出头,个子不高,身形清瘦得像营养不良。他穿着丝质的睡袍,深紫色,领口敞着,露出苍白的肌肤。

他脸上带着浓重的倦意,眼睛下方有深色的阴影,但五官确实秀丽,眉目之间说不出的困倦慵懒。

他对着客虫挑挑眉,踮起脚凑上去吻了一下,动作快到科里米哀来不及礼貌地避开视线。

“行了,下次再来找我,记得认准位置。”

邻居淡淡地下了命令,看似脾气不好雌虫像被驯兽师安抚好的野兽,乖乖点头,应声离去。

走廊重归安静。科里米哀还站在门口,犹豫着是否该打个招呼。

邻居打量了他几眼,意味深长道:“新来的?”

“是。”

“我叫莱芙迪,有需要可以来找我,看在刚刚让你无辜受惊的份上,第一次免星币。”他说完,噘起嘴,朝着科里米哀的方向做了个夸张的飞吻动作。

科里米哀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面前的邻居做的什么生意。

“感谢你的善意,但我没有这个需求。”

莱芙迪正准备回房,听到这话,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上下重新打量科里米哀。

“哦?”他挑眉,“你是雄虫?”

“是。”至少在这个世界里,他的确符合这种定义。

D区底层的雄虫只有一个活法,要么被一个或几个踏实肯干的雌虫养着,要么像莱芙迪这样,自由接客。本质上都是依赖雌虫,无甚区别。

“你准备去哪?”

莱芙迪把玩着自己的发丝,饶有兴致地打探新面孔的情况。他有着相当艳丽的红发,只是在那刺目的艳色下,更显得面色不太康健。

“雄虫公会。”

“……”莱芙迪脸上的笑意消失殆尽,他相当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在雄虫公会只能卖信息素,没有额外服务你怎么赚星币?就那么点补贴,还要被抽走一半,剩下的够干什么?买最便宜的营养剂都得精打细算。”

他往前走了两步,离科里米哀更近些。现在科里米哀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廉价香水气味。

“我看你顺眼。”莱芙迪压低声音,一副过来虫的口吻,“要是担心前期没客源,我这边很多熟客可以介绍给你。他们出手大方,要求也不高。保准比去公会赚得多,快得多。”

“……我想拿到身份证明。”科里米哀还是对这个格外热忱的邻居说了实话。

“哦,又是一个有梦想的。”

“新来的都有这个通病。”他的目光飘向走廊尽头,不看向科里米哀,“觉得只要拿到合法身份,就能往上爬,离开D区,去C区、B区,甚至更上面。觉得低等雄虫也能翻身。”

“高等级的雄虫自然有资格被追捧。他们一出生就在上面,基因检测是A或B,信息素浓度足够安抚高等雌虫,甚至能影响他们的情绪。他们住着带空中花园的公寓,出门有专用的飞行器,过着我们想象不到的奢靡生活。”

“但我们这些D区的低等货呢?我们唯一的价值就是数量——因为高等雄虫太少了,不够分。所以我们像廉价的替补品,早点认命,日子反而好过点。”

他等了几秒,见科里米哀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兴致缺缺地转过身。

“我等着你来求我的那一天。”关上房门的前一秒,他意味深长得丢下这句话。

“……”

“他真是个善良的人。”科里米哀缓缓道。

【……啊?】057似乎没跟上宿主的这个结论。

科里米哀为这个嘴硬心软的邻居停驻几秒,真诚地祝福他生活顺利,得偿所愿。

*

这栋建筑没有楼梯,常规的楼梯早已被各种违章扩建堵死,取而代之的是三台老式升降梯。

科里米哀走进其中一台,金属栅栏门合上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升降梯启动,透过栅栏能看到各层楼门缝里透出的光、晾晒的衣物、堆积的杂物。

一楼大堂挤满了早出的住户。雌虫们匆忙走向出口,大多穿着工装,神色疲惫麻木。

科里米哀拉低口罩,穿过人群。走到街道上时,冷空气扑面而来。

街道两侧的建筑大多老旧,全息广告牌在墙面上滚动播放,内容闪烁不定,清洁机器虫沿着道路边缘缓慢移动,吸走垃圾和灰尘。

这只是主星最贫困落后的区域,依旧足以令异世来客心中称奇。

他遮掩着面容,穿着也不似有油水,倒也没被有心虫盯上。

越靠近C区边界,街道越整洁,建筑越规整。D区那种混乱拼贴的风格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统一样式的公寓楼,外墙涂着灰蓝色涂料,路上的悬浮车也更新,型号更统一。

雄虫公会的大楼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栋纯白色的建筑,造型简洁,线条流畅。

科里米哀穿过自动感应门,走进大厅。内部比他想象的空旷。地面是光洁的合成石材,反射着天花板的冷光灯。几排等候椅零星坐着几个虫。

科里米哀走向服务台。那里有三个窗口,两个关着,只有一个后面坐着工作虫员。

他走到窗口前,站定。

里面的雌虫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扫过科里米哀——先是扫过他普通的工装,然后是他散乱的长发和口罩,最后落在他露出的上半张脸上。

“日安,请问我能否注册身份,并在此工作?”

“口罩摘了。”雌虫困倦地打了个哈欠,雄虫本就稀少,抵达主星的雄虫一来就会被筛走大半,留在D区的自然没有什么好货,大多也不会来做提供信息素的志愿者。

直到科里米哀露出完整的五官,他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原本瘫在椅子里的身体慢慢坐直,甚至清了清嗓音,“阁下,请往前一步,扫描面容信息。”

科里米哀依言上前。窗口下方升起一个圆盘状装置,发出柔和的蓝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底。

“面容信息录入完成。”电子音提示。

“接下来是等级认证。”雌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仪器。形状像小型的手持扫描枪。他将其对准科里米哀的额头,保持约十厘米的距离。

“请放松,不要动。”

仪器前端亮起浅绿色光点。光点在科里米哀眉心停留了两秒,然后“滴”的一声轻响。

电子音自动报备:“D级。”

雌虫脸上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他将仪器放回抽屉,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D级雄虫志愿者,可服务最高B级的雌虫,不过通常只会分配C级及以下的客户,高等雌虫轮不到我们分会。”

他边输入边快速说出要点:“每月基础补贴3000星币,按实际服务次数有额外津贴。服务期间不可私下接单,违者罚款并处罚金,严重者注销身份、驱逐出境。”

光屏转向科里米哀,显示出一份电子协议,条款密密麻麻。

“确认无误后请在这里按指纹。”

科里米哀快速浏览。大多数是责任条款、保密协议、行为规范。他伸出右手食指,按在光屏指定位置。

“好了。”雌虫操作完毕,科里米哀的终端震动了一下,提示信息更新。他点开,看到自己的临时身份信息中,“居住许可有效期”从原来的29天变成了59天。

“今天就可以开始值班。”雌虫指向大厅一侧的电梯,“二层是雄虫休息室和准备区,你找个空位坐下。系统会根据客户需求和你的评级自动匹配,有合适的会给你终端发送提示,你去相应编号的接待室就可以。”

他顿了顿,补充道:“能明白吗?满勤有额外补贴,旷工超过三天取消下个月的资格。”

“明白。”科里米哀点头,“感谢您的指点。”

他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雌虫压低的声音:

“阁下,我之后可以挂你的号码吗?”

科里米哀回头,看见雌虫的表情变得有些局促。

“如果你需要。”他平静地回答。

雌虫明显松了口气。“谢谢。我就在一楼服务台轮班,周三周四都在。有任何问题可以来找我。”

科里米哀点头致意,走向电梯。

*

二楼是完全不同的氛围。

电梯门打开时,首先涌入耳朵的是一阵嘈杂:游戏音效、交谈声、笑声,还有某个角落传来的轻微鼾声。

这是一个宽敞的圆形空间。中央是一圈环形沙发,足够容纳二三十人。此刻沙发上坐着十几个雄虫,姿态各异。

每个雄虫胸前都贴着一个圆形标签,上面印着编号。

科里米哀走进来,脚步声被地毯吸收,几乎无声。但还是有虫注意到了他。

边缘的一个雄虫,他有着蓝色的短发,微胖,脸颊圆润,正全神贯注盯着面前的全息游戏屏幕。听到动静,他头也不抬地问:“新来的?”

“玩不玩新出的《征服星际》?我正缺个队友,这局快输了。”蓝发雄虫说话很快,手指还在快速操作。

科里米哀还没回答,胸前编号为1225的蓝发雄虫暂停游戏抬头瞥了一眼来者,在看清其面容的一瞬间爆了句粗口。

“我靠,兄弟。你长得这么牛还来做这个?”他将终端丢在一边,眼神变得微妙起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不会是想走老路吧?听哥一句劝:这招以前可能管用,现在行不通了。接待室做了全面隔断。物理隔板加全息屏蔽,对面雌虫别说看见你长什么样,连声音都会处理成电子音。”

“……”

科里米哀不解道:“什么招?”

1225见他表情困惑,以为他没听懂,更急切地解释:“就是以前有些长得有些姿色的雄虫,故意来公会,想借服务的机会接触高等雌虫。万一被看上了,就能被包养,甚至正式登记成伴侣,一步登天。

“但后来出了几次纠纷:有雌虫投诉被骚扰,也有雄虫被强迫。公会就把所有接待室都改造了。现在纯匿名,编号对编号,完事儿各走各的。”

他说完,见科里米哀还是那副平静中略带困惑的表情,长长叹了口气。

“……念出了科里米哀的编号,“你继续保持,很多高等雌虫就喜欢你这样长得漂亮还有点傻的。”

这个世界的雄虫雌虫说话都很奇怪,科里米哀只能努力适应,理解他们话语中的真意。

恰在此时,1225手中的终端响起一声提示音,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得,来活了,我一会儿回来再教你玩新游戏,绝对上瘾。”

作者有话说:系统:嘿嘿,第一个宿主对这个职业不屑一顾,新宿主还不是来做愈疗师了?哼哼。

科里米哀:……好多奇怪的人。

韦萨利:怎么还不让我出场?

科里米哀:……你更奇怪。

可怜的小科来做特殊职业了,但是放心,只卖艺不卖身哈。[狗头]记得投喂营养液噢![爱心眼]

第88章 更有效的方式

等待的时间比科里米哀预想的要更加漫长。

1225离开后, 休息室里短暂地安静了片刻。剩下的几个雄虫都没有主动和他搭话的意思,各自低头忙活自己的事。偶尔抬头的,还会投来略带敌意的目光。

科里米哀保持着端正的坐姿, 双手放在膝上,思绪飘回明萨那瓦。

在那里, 他的白袍是身份的象征,也是责任的重量。镇民们看见他, 会停下手中的活计,微微欠身问候。孩子们会围上来, 问他今天有没有新的故事。老妇人会在傍晚送来新烤的面包,用粗布仔细包好, 悄悄放在神殿门廊的木箱上。

科里米哀能够从那些莫名出现的生活物资中分辨出来是谁施了善心, 之后再想方设法为之祈祷, 制作护符。

但当人们投来冷漠甚至敌意时, 他确实不知该如何应对。

前世不是没有过叛逆的少年。他们当众质疑神的存在,拒绝参加礼拜, 偷偷跑去邻镇喝酒赌博, 被逮到时满脸不屑。科里米哀试过温和的劝导,试过引用经文,试过讲述圣徒如何在困境中保持信念。

效果有限。

最后他用了最直接的方式:当铁匠的儿子在林中摔伤腿时,他用光明术法治愈了伤口;当猎人的侄子高烧不退时, 他用圣水混合草药缓解了病痛;当那些年轻人因醉酒冲突受伤时,他同样施以治疗,不问缘由。

光可以平息疼痛, 可以驱散高热,可以让撕裂的皮肉愈合。

这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那些叛逆的面孔在柔和的光芒中逐渐平静,眼中的抗拒慢慢消融, 最终化为羞赧的感激。

但在这个世界,他不能轻易使用光明术法。

约莫一小时后,科里米哀手腕上的终端震动起来。

【匹配通知】

客户编号:B-7743

需求雄虫等级:D

接待室:207

请于5分钟内抵达。

他站起身,抵达相应标号的接待室,狭小的房间中间被用类似磨砂玻璃的挡板隔开,只能看见对面模糊的人影。

科里米哀扫过房间的装置,到指定的位置坐下。

几乎同时,隔板对面传来声音。那声音经过处理,失去了所有个性化特征,变成平滑的电子音,连性别都难以分辨:

“您好,愈疗师。我需要信息素安抚,感谢您的慷慨。”

“我会尽我所能。”科里米哀回应。他的声音同样被处理过,变成中性的电子音调传递雌虫的耳朵里。

【宿主,需要我给加信息素功能么?】眼见到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程度,057不得不细数剩余积分,准备咬咬牙加上这个设定。

科里米哀却在这时阻止了它,【等等,我能感到对面生命体的存在,或许,光明术法会有用。现在四下无人,对面的患者也看不清我的模样,可以一试。】

【别别别!】

057赶忙提醒对科技一无所知的宿主:【你先别用!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监控,不能被原住民发现你的异常。】

【监控?】

【意思是你做什么都会被记录下来,等我修改下这里的电子设备。】

系统领到拿手绝活,轻而易举得修改了监控的记录,随后通知:

【我暂时屏蔽了这个房间的监控系统,现在可以了!使用光明魔法吧,宿主!】

科里米哀有些不理解这个疑似掌控了时间与空间法则的神明(疑似)为何总是一惊一乍。

他一如往常地夸赞了对方的能力,在057得意地在会客室中打着圈飘来飘去时,施展了最基础的光愈术。

他阖目感受,一道微弱的光芒透过隔板,落在对面的雌虫身上。

片刻之后,旁边的扩音装置传来了处理过后的声音,难掩激动:“我的情况好多了,就连旧伤都愈合了,您是怎么做到的?”

“……”科里米哀沉默几秒后回道,“我的信息素特殊,请您保密。”

“哦,当然。”雌虫努力平复涌动的心绪,他原本只是随意点了个D级的编号,不曾想还有如此意外的收获。“向虫神起誓,我会对今日的一切守口如瓶。”

“时间到了。”科里米哀站起身来。

“感谢您,愈疗师。”对面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如果有机会,我希望再次匹配到您。”

科里米哀没有承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尽管对方看不清。他推门离开,回到接待室。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科里米哀又接待了三个雌虫。

每一次,057都会提前屏蔽监控,他则调用越来越艰难的光明术法。今日的消耗过多,达到了阈值。

1225终于回来了——已经是下午五点,他看起来相当疲惫,一屁股坐在科里米哀旁边。

“累死了。”他嘟囔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管营养剂,仰头喝光,“今天碰到个难缠的,B级雌虫,需求高得离谱,我差点没撑住。”

他侧头看科里米哀,注意到他的状态,挑了挑眉:“你也接了几个?看样子消耗不小啊。新手都这样,慢慢适应就好了。”

科里米哀勉强点了点头。他没有力气说话。

“对了,我教你玩游戏的事改天吧。”泰伦打了个哈欠,“今天太累,我先回了。明天见,1678。”

他摆摆手,拖着脚步离开休息室。

科里米哀又坐了十分钟,等眩晕感稍微缓解,才起身打卡下班。系统显示他今天完成了四次服务,基础补贴加绩效奖金已汇入临时账户。

走出雄虫公会时,已是傍晚。

D区的天空染上了一层浑浊的橙红色,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经过中央广场时,巨大的公共屏幕正在播放晚间新闻。

周围聚集了一些路过的虫族,大多行色匆匆,只有少数几个停下脚步,仰头观看。

科里米哀本打算直接离开,但屏幕上的画面让他停住了脚步。

新闻播报员正有条不紊地叙述:“F797星系最大的星盗组织‘神明之踵’头领韦萨利现已落网,由圣庭司铎艾德里奇阁下主导进行净化,愿虫神能赐予迷途者归处。”

屏幕上播放着一段录像,首先是一个摇晃的、低角度的镜头:一艘民用星舰的驾驶舱,地板上躺着几具生死不明的虫族。

一个雌虫站在中央,背对镜头,黑长直发在脑后扎成低马尾。他的肩甲上有一个醒目的标志——一只被箭矢射穿的脚踝图案。

雌虫转过身。画面质量不高,但能看清他的脸:肤色偏深,五官锐利阴狠似蛇蝎,嘴角挂着一丝慵懒的笑。他手里握着一把改装过的新式脉冲枪,枪口随意地指向瘫坐在舰长席上的另一个雌虫。

“密码。”星盗说,声音通过录像设备收录,有些失真。

舰长颤抖着依言输入星舰控制码。

就在这时,镜头剧烈晃动。拍摄者似乎被发现了。画面旋转,最后定格在天花板,同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只穿着金属战靴的脚踩进画面,重重踏在拍摄者身上。骨骼碎裂的声音通过音频采集器传来,画面一黑。

短暂的静默后,屏幕切换。

前一秒恣意万分的雌虫,此刻黑发披散着,遮住部分面容。脖颈上套着厚重的金属项圈,项圈延伸出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握在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中。他的手腕和脚踝都铐着同款镣铐,嘴上戴着口枷,只能发出模糊的呜咽。

牵着他的虫完全出现在画面中。

他穿着纯白的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的、复杂的纹路。他面容肃穆,白发向后梳理得精细得体,金色的眼睛直视前方,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手中握着的锁链绷得很直,仿佛牵着的不是个活物。

画面跟随他们移动。那栋灰白色建筑越来越近,那是主星中央圣庭的主体建筑,整体像是被剥夺了色彩一般沉闷。

星盗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镣铐限制了他的步伐,项圈勒进皮肉,但他依然试图抵抗,身体向后倾斜,用全身重量对抗锁链的牵引。然而司铎的手很稳,力量看似不大,却让反抗显得徒劳。

走到建筑台阶前时,星盗忽然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司铎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手腕一抖,锁链传来清脆的金属撞击声。那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星盗挣扎着站稳。就在这时,画面边缘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那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一眼就能看出和星盗的亲缘关系,同样肤色偏深,只是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也许是因为年纪小威胁性不高,只带了手铐。他低垂着头,默默地跟在星盗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步伐小而快,努力跟上。

科里米哀顿住了脚步,听见身旁的路虫窃窃私语:

“被圣庭的司铎看上就是好,还能免除牢狱之灾。”

“哈,要是训诫所说你净化失败,直接送去见虫神都有可能,还不是那群白袍一句话的事儿?”

“也是,去监狱好歹还有个固定的刑期呢。”

“算了,圣庭的事还是少议论为妙。”

“怕什么?咱们D区的,本来就没人待见。再说,那韦萨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神明之踵’劫了多少商船?杀了多少虫?”

“但他劫的都是贵族的商船,抢来的东西有些还分给了贫困星区……”

“噤声,别议论这些是非。”

……

【韦萨利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哦,他的官配是牵着他的艾德里奇。说起来你们也是同行,都是神职人员。】057激动地窜了出来,【宿主,一定要让他们俩圆满地在一起,知道吗?】

科里米哀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直到视频结束,开始播放下一则讯息,这才收回目光。

“这里的司铎可以有私心,与他人结合?”

在他的认知里,将身心完全奉献给神明的信徒,应当摒弃个人情-欲,对众生平等慈悲。与特定对象结合,甚至是与一个罪行累累的星盗,这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在这个世界,圣庭的司铎理论上也必须保持独身和纯洁。】057解释道,【所以艾德里奇的行为是背叛教规的。但爱情嘛,总能冲破一切束缚。最后他放弃了圣职,选择了爱情。很浪漫,对吧?】

科里米哀沉默。

他想起光明神怀中那个黑发的魅魔。神明可以为私欲屠杀信徒,司铎可以为爱情背叛誓言。

那么信仰究竟是什么?规则又为何存在?

“那个星盗组织呢?”他问,“‘神明之踵’的其他成员?”

【呃……】057顿了顿,似乎在查阅资料,【原剧情没详细交代。大概……解散了吧?或者被其他星盗团吞并了。重点是他们俩的爱情故事嘛。】

【要是宿主能帮忙补足剧情,说不准我们最后的评分也能高一些。】

科里米哀不再问。他转身,继续朝公寓方向走去。

天色完全暗下来了。D区的街灯逐一亮起,但很多已经损坏,闪烁不定,投下破碎的光斑。

他走得很慢。

不同世界,相似的故事:神圣与罪恶纠缠,规则被私欲践踏,信徒的性命轻如尘埃。

如果神圣本身已经堕落,那么信仰它的人,该何去何从。

【宿主?】057小心翼翼地问,【你在想什么?】

科里米哀缓缓道:“圣庭在A区,下个月拿到身份证明后,我会努力向上走,接近任务中心。”

057满意地晃动身体,随之消失在了空气中,继续挂机状态。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我本来该有个帅气的出场的,这样搞?

科里米哀:……虫神的信徒也很奇怪。

这个单元的受是黑皮来着,很黑的那种。

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姬友给我画了韦萨利的人设图啊?哈哈哈也没什么好炫耀的,真的画得很好,太带劲儿了,我也不是很想强调这个,不过有姬友给画人设图这件事雀食很值得高兴。也没有其他意思啦就是随便提一嘴。明天看看能不能把人设图放出来给各位鉴赏之。[星星眼]别忘了浇灌营养液噢么么么。

第89章 老子有的是力气

A区, 圣庭训诫所。

艾德里奇站在门禁前,发布访问信息。

不到一分钟,紧闭的门扉无声打开, 几名白袍助祭鱼贯而出。

为首的那位对着司铎躬身行礼,语气平直汇报训诫的结果:“迷途者韦萨利, 受洗礼72小时,未能通过神选测试, 建议进入第二阶段训诫。”

艾德里奇淡声应道:“知道了,接下来由我来对他进行播撒福音, 你们都退下吧。”

“是。”

助祭们依次离开,手中托着的银盘里整齐地陈列着工具:带刺的长鞭、盛满盐晶混合液的圣水瓶、数排不同规格的能量抑制钉, 还有一本厚重得需要双手托举的《圣律典章》。

艾德里奇深吸了一口气, 缓缓踏入狭小的受训室内。

房间不大, 四壁是毫无装饰的灰白色石材。唯一的照明来自天花板中央悬浮的光球, 那光芒经过精密调节,亮度足以看清每一个细节, 只因圣庭认为阴影是心灵的藏污纳垢之处, 真正的净化必须在完全的光明中进行。

一个雌虫被牢牢禁锢在合金十字架上,手腕和颈部被厚重的能量抑制环锁死,环内嵌有微小的探针。

上半身赤-裸着,灰黑色的皮肤布满各色伤痕:鞭痕、灼痕、穿刺伤没深浅不一, 蓝色的血液不断渗出。

他的头颅低垂,黑发散乱地贴在脸颊和脖颈上,遮住了大部分面容。胸膛几乎没有起伏, 像是已经失去了意识。

多美的画面。

艾德里奇努力抑制住沸腾的心绪,维持着司铎应有的仪态:背脊挺直,步伐沉稳, 表情肃穆。一步,两步,三步……走向房间中央,走向那个被束缚的生命。

从第一眼在泄露的监控影像中看到这张脸时,艾德里奇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这个品种的雌虫他没见识过,漂亮又危险,带着邪气。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眸时,他就像瞬间被洞穿了心脏。

他调阅了所有关于“神明之踵”星盗团的档案,反复观看那段仅有的、韦萨利亲自出镜的劫持录像。他看见那个雌虫如何漫不经心地持枪,如何用鞋尖碾碎偷拍的镜头,如何在杀-戮间隙露出那种慵懒而残忍的笑。

韦萨利在他的心里放了把火,叫他日日都夜不能寐。

现在,这团火终于落到了他的手中。他以“此迷途者有特殊净化价值”为由,越过常规司法程序,将韦萨利直接带入了圣庭管辖的训诫所。

没有虫质疑。只因他是艾德里奇,圣庭史上最年轻的司铎,唯一的S级雄虫,下一任主教的有力竞争者。他的判断,就是神的意志在世间的延伸。

艾德里奇在刑架前停下。

他伸出手,指尖悬停在韦萨利脸颊上方几厘米处。黑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他轻轻拨开那些发丝,露出底下的面容。

那是张可以成为性感代名词的脸。

即使伤痕累累,即使疲惫不堪,这张脸依然有着独有的冲击力。略带几分阴郁的气质,五官线条锋利得像刀刻斧凿,眉骨高,眼窝深陷,眼睫密而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凌厉。

他的肤色是罕见的灰黑,带着稀有的质感,暗色嘴唇此刻微微张开,呼吸微弱但平稳。

缺了点什么。

艾德里奇的指尖落下,想触碰那片皮肤的温度。

下一秒,韦萨利俶尔睁开眼,将头猛地一抬——

他的动作快得像扑击的毒蛇,漆黑的瞳孔里没有丝毫迷茫混沌。他张嘴,牙齿狠狠咬向艾德里奇的手指,齿缘擦过指腹,带起一阵锐痛。

险些被咬断手指的艾德里奇缩回手,对上那双燃着熊熊怒火,如点墨般漆黑的眼瞳,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鲜明的笑意。

这就对了。

要用这双永远不被驯服的眼瞳瞪视他,用永远打不垮的身躯对抗他,这样才能激起他的兴致。

“醒了?”艾德里奇重新上前,这次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迷途者韦萨利,我代表圣庭与虫神的慈悲,对你进行训导。愿你能早日抛却仇恨、重拾良善,回归祂为你准备的道路。”

“呸!”

韦萨利朝地面啐了一口。唾液里混着蓝色的血丝,落在地面上,在灰白石材上晕开一小片暗渍。

他反胃极了,面对圣庭的白袍狗,恨不得将舌头嚼碎了吐到对方的脸上。

“很遗憾。”白发的司铎露出惋惜的神色:“你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为何要选择一条与神意背道而驰的路?”

“为了……”韦萨利的嗓音沙哑,经过几天几夜的折磨,他依然吊着一口气,“取…你的狗命。”

如果不是眼前这个披着白袍的伪君子在星港伪装遇袭,如果不是那声恰到好处的呼救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绝不会暴露身份。更不会……连累阿蒙。

那个瘦小的、总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身影,此刻不知被关在何处。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韦萨利问。

可怜的雌虫不知道自己的伪装在偷偷踏上主星的第一时间,就被对他念念不忘的艾德里奇看破,他此刻心里只有对先天不足的弟弟的担忧。

艾德里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看到了那份担忧,这让他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圣庭不会苛待一个未成年的虫崽,”他的呼吸急促了几分,“你的弟弟目前在庇护所,接受基础教育和心理评估。如果他证明自己并未沾染你的罪行,将有机会获得新的身份,在监管下开始新生活。”

“我是艾德里奇,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吧?”

韦萨利显然只听见了前半段。直到眼前步步逼近,称得上容貌过虫的家伙眼眸里燃起欲-火,他这才意识到什么。

“哈……”韦萨利失笑,胸膛震动时拉扯到伤口,但他没什么特殊反应,因为痛意在他身上早已只剩下麻木。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字,在那些被他们绑架的富商绝望的祈祷词中。而在星盗团内部,雌虫们谈论他时语气相当复杂:敬畏他的地位,垂涎他的血统,又鄙夷他那套高高在上的圣庭做派。

主星声名最盛的雄虫,唯一的S级雄虫,圣庭最年轻的司铎,谁都知道他前途无量,可偏偏——

真晦气。

“圣庭的其他虫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吗?”

这个所有虔诚信徒的代表,是个私心满满的亵渎者,纵使韦萨利出身贫瘠偏远的星球,因而不信仰虫神,也觉得讽刺。

“他们不需要知道。”

艾德里奇望着这个格外符合他心意的雌虫,决定还是要动用些非常手段。显然,肉-体的折磨并不能使这个星盗折服,那么,更加本源的东西呢?

S级雄虫信息素在狭小的训诫室内蔓延。

“唔……”身为雌虫的韦萨利死死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眼中布满蓝色血丝,可他的身体违背着主虫的意志,金色的虫纹从背脊蔓延,骨骼深处传来咯咯的轻响。

右臂最先失控。皮肤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甲壳从裂缝中增生,整条手臂膨胀成一柄巨大漆黑的螯肢。

未着寸缕的背部上,一节节如墨的外骨骼破体而出,沿着脊线排布,每块骨节都带着尖刺。

尾椎延伸,长长的尾巴翘起,硕大的尾部是一个倒钩螫针,泛着冷光。

“原来是只小蝎子,真可爱。”

艾德里奇满意地看着显露虫型的韦萨利,“让我瞧瞧,你能在信息素下坚持多久不求饶吧。”

语毕,他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的石椅上,甚至取出一份经书,开始一字一句诵读。

那是虫族最古老的祈祷文,用于晨昏礼拜,赞美虫神赐予生命、光与秩序。词句优美,韵律庄严,曾经在千万个星球的神殿中被无数信徒吟唱。

艾德里奇读得很慢。每一个音节都清晰,每一处停顿都精确。他的目光偶尔从书页上抬起,投向刑架方向,观察雌虫的状态。

“……”如果不是弟弟在他手里,韦萨利宁死不受此辱。

无论如何,他也要先送这个&*白袍狗去见他¥%的虫神才是。

韦萨利闭上眼,努力维持神志清醒,可那些高阶的信息素无孔不入,无刻不在挑动他的神经。

不,他不会对任何虫臣服。

……

日落西沉,艾德里奇终于收起了经文。没有虫知道他在这次的祷告过程中,有多少违背教义的亵渎想法,这场对韦萨利的酷刑,于他自身而言也是煎熬。

艾德里奇等得有些心焦了。

他迫不及待地向前观察雌虫的状态。

成果很是喜虫:韦萨利汗湿的躯体像是从水里捞出一般,低垂着头颅,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面颊上。原本灰蒙蒙的皮肤也在水液的滋润下泛着诱惑的光泽,原本气势汹汹扬起的尾巴此刻恹恹地垂落,可怜兮兮的。

一寸一寸地观摩,艾德里奇对这份成品满意极了,今日的时光没有白费。

此时终端震动,提醒他到了固定的时间。

“咚咚咚,”门外准时响起三道响声,于此同时还有助祭的声音:“司铎,伊迪斯阁下邀您共进晚餐,探讨圣律。”

艾德里奇闻言最后扫了一眼昏迷过去的韦萨利。

佳肴要等到最完美的时机享用,现在显然还不到火候。

说来也巧,自己送上门来的那个贵族雌虫味道不错,可以供他泄泄火。

“砰——”

艾德里奇转身离开后,原本状似昏迷的韦萨利毫无预兆地睁开眼。

若是那个白毛金眼的雄虫胆敢凑过来,就会被他咬断咽喉。

但他的虫化状态短期内恢复不了,韦萨利盯着自己硕大的螯肢,向里是被合金固定住的小臂。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手臂肌肉暴突,猛地一拧——

整只螯肢齐根断开,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蓝色的血雾。

他撕下身上残破的衣物,在断臂处紧紧缠了几圈,勉强止血。他喘息着,深色的唇发白,又被齿重重研磨,转移痛感。

艾德里奇做的唯一一件好事,大概就是将他直接带到了训诫所。主星没有他的身份信息,自然也就无虫得知,他真正的等级。

很快,血液止住,韦萨利甩脱桎梏,用完好的左手,捏碎了脖颈上的项圈。

他得逃离这里。

以及……找到阿蒙的下落。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老子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系统:你的手真的断了啊啊啊啊……

韦萨利:鬼叫什么?能长回来。

写这一章的时候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ok啊,家人们,接下来可以鉴赏俺们韦萨利的人设图,噢不,虫设图了。

第90章 大麻烦找上门

科里米哀遇到了点小麻烦。

今日下午, 他结束了最后一次服务。

这次是个患有严重神经痛的中年雌虫,他一直没能与雄虫结合,休眠症也就折磨了他大半辈子。

科里米哀消耗了比往常更多的精力, 光愈术的光芒在掌心凝聚时,他甚至感到一阵短暂的耳鸣。

效果依然显著。

雌虫离开时反复喃喃着“虫神在上, 这是奇迹”。科里米哀只是平静地点头,在对方离开后, 阖眼许久,等待那阵眩晕感过去。

他打卡下班的时间比规定早了半小时, 但不会有人会对此持有负面看法。

科里米哀的服务时长都远超D级雄虫的平均水平。公会系统记录显示,编号1678的愈疗师平均单次服务时间仅为标准时长的三分之一, 但客户满意度评分却稳定在满分。

这种异常不可能被忽视。

事实上, 今天上午, 他就被请去了三楼的管理办公室。科里米哀也已经准备好了说辞。

在系统的建议下, 他对着公会的会长诉说:自己的信息素产生了些许异变,虽然等级不高, 但有更好的治疗效果。

这个理由不算高明, 但会长也没有细究的意思,只是用意味深长眼神看了他许久,又提醒他不要私下进行信息素交易。

此后,他的基础补贴被调高了许多。这听起来像是奖励, 但科里米哀看出了潜台词:用更高的报酬换取他的配合,同时也将他更牢固地绑定在公会体系中。

科里米哀知道自己的特殊或许隐瞒不了多久,他需要在一个月后找个合理的方式离开。

下了楼, 他没有走正门。

雄虫公会的“志愿者专属通道”是一条隐蔽的后巷通路,入口伪装成清洁用品储藏间。这是为了保护雄虫,避免他们被急需信息素的雌虫围堵或骚扰。

科里米哀喜欢这条通道。它的寂静与昏暗, 让他想起前世神殿的回廊。在那里,他常常独自走过,脚步声在石壁间回荡,像是某种孤独的祈祷。

此刻,当他推开通道尽头的金属门时,感到了微妙的不适。

科里米哀改变了路线。他没有走通常的主干道,而是拐进一条更窄的支路。这条路虫迹罕至,两侧是废弃的仓库,墙面上涂满了层层叠叠的标记。

没多久,他就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紧随的步伐。

他拐到虫群少些的小路,并加快速度。

不多时一个身影便紧跟上来,几乎是扑到了他的脚边。科里米哀回过头,抓住他脚踝的不是手掌,是弯钩状的粗黑虫肢。

“阁下!求求你,救救我!”

声音嘶哑,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抓住他的雌虫颤抖着抬起头。

那是一张很难形容的脸,勉强维持着人形的轮廓,但眼球已经虫化成密集网状的复眼,每一格都在反射着巷口透进的微弱天光。额头两侧伸出两根纤长的触角,顶端膨大,无规律地摆动着。

科里米哀呼吸一滞,头皮发麻。

但这是一条生命,他迟疑半秒,刚想让他闭眼,自己好施展术法,但……雌虫的休眠症状况很严重,不仅四肢已是虫肢的形态,眼皮的结构也已经消失。

“好吧。”

科里米哀顾不上隐瞒自己的特殊,强行驱动光明元素融入眼前雌虫的身体,缓解他的病痛。

今日他的精力已然消耗殆尽,需要时间恢复,因而这次光愈术的效果不尽如人意。

随着时间流逝,雌虫的肢体面容勉强恢复了正常,但头上还顶着一对纤长的触角。

科里米哀轻叹:“抱歉,我尽力了。”

原本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的雌虫也爬了起来,他低头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手掌,几乎要喜极而泣。

“多谢您,还要……跟您说声对不起,我付不起找愈疗师的星币,只能蹲守去过雄虫公会的所有虫,只有您愿意帮助我。”

科里米哀看着他。这个雌虫有一头凌乱的金发,在昏暗光线下像褪色的麦穗。他的五官其实很端正,如果没有虫化异变,应该是个英俊的年轻雌虫。

现在,那些狰狞的特征消退后,脸上只剩下大病初愈般的苍白和疲惫。也许是初次发作休眠症,他没有意识到方才发生的一切与雄虫的信息素并无关联。

“能帮到你就好。”科里米哀说,声音因为消耗过度而有些飘忽。

年轻雌虫挣扎着站起来。他比科里米哀低半个头,但此刻佝偻着背,像是还不习惯这具重新恢复部分控制的身体。

“阁下,您……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我没有纠缠的意思,只是想……”

他没有说完,但眼里的恐惧清晰可见。休眠症不是一次性治愈的疾病。它像潜伏的病毒,一旦发作过,就会周期性地复发,直到患者彻底虫化或死亡。与雄虫建立长期的信息素连接、标记,是唯一的控制方式。

柯罗西知道方才强迫雄虫的行为足够自己去牢狱待上几年,但仰头看着那个格外与众不同的伟岸身影,他心中升起了一丝奢望。

“……好。”科里米哀应下。

愈疗师的信息素等级越高,能够起到的效用越好,通常同等级的雄虫信息素可以使休眠症几个月内不复发。

科里米哀这个特殊存在的治疗效果大概就是雌虫的一个繁育周期,也就是一年左右。这些都是系统经过扫描后得出的推测结论,科里米哀也就将其当作真理信任。

今日他的治疗效果不佳,这个年轻雌虫的病症定然会在几个月内复发一次。

“明日,还是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我再为你做一次治疗。”

柯罗西加上通讯号,报上姓名后千恩万谢地离开。

科里米哀又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直到确认柯罗西真的离开,周围再没有其他气息,他才重新迈步。

看来简单的伪装不太够用了。

*

回到公寓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D区的夜空看不见星辰,道上的路灯有一半不亮,剩下的也大多闪烁不定。走到黑漆漆的小区楼下时,科里米哀顺手将一次性口罩摘下,丢到垃圾箱中。

一楼的大厅空无一虫,那些在工厂劳作的雌虫们往往要等到凌晨才会回到狭小的租房中,又在天不亮前抵达工位。

抵达6楼之后,科里米哀从升降梯中探出的第一步时,就察觉到了异样。

走廊没有灯。这一层的照明三天前就坏了,物业一直没来修。唯一的光源来自电梯轿厢内漏出的冷光,在他身后投下一道狭长的影子。

他试探性地向前迈出几步。

浓重的血腥味道铺面而来,随着一道劲风吹过,他被一道黑影狠狠按在了墙面之上。

后背撞击墙面,他闷哼一声。紧接着,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扼住了他的喉咙。

力道控制得极其精准:没有立刻捏碎气管,但足够让他呼吸困难,发不出任何声音。

陌生的雌虫贴了上来,嗓音低哑:

“总算等到了。听着,我知道你做的什么生意,老老实实的,懂么?”

掐在脖颈上的拇指是冰凉的,还威胁性地捏紧了咽喉两侧,科里米哀无法发声,只得在黑暗中点头。

“现在,施放信息素。”雌虫命令道,声音里压着濒临极限的紧绷。

科里米哀艰难地抬手——

一点光,在掌心凝聚。微弱的、飘忽的,像风中残烛,可在绝对的黑暗中,它足以照亮彼此。

科里米哀看见了一张他永远不会忘记的面容。

雌虫的头发是黑色的,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和肩头,几缕□□涸的蓝色血液黏在脸颊上。

深色的皮肤,像是某种金属。眉毛浓黑,眼角内勾眼尾上翘,虹膜是纯粹的漆黑,深邃又狠戾。

他唇原本紧紧抿着,直到突兀的光亮浮现,瞳孔错愕地扩张了一丝,随后钳制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力度。

“**的,什么东西?”

雌虫被突兀的光亮吸引了一瞬间的注意,回过神来又对上了一双清澈的、毫无负面情绪的碧蓝眼瞳。

他不相信神明,在有神子之称的艾德里奇道貌岸然地诵经时,烦躁得只想拧下对方的头颅。

如果神明有凡间相,或许该是眼前雄虫的模样。

一张完美又神情淡漠的脸,好似凡子的任何举动都不能引动他的情绪偏移半分,可他又是慈悲的,从那双眼里,能读出宽恕世间万事万物的意味。

“……”

科里米哀的视线下移,准确地捕捉到雌虫还在不断渗出蓝色液体的断肢。那里被用布条包裹着,是血腥气最大的来源。

雌虫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见自己正在滴血的断臂。他的表情扭曲一瞬,冷声道:“看什么?老子用一根手指照样能碾碎你。信息素!立刻!”

这种程度的伤口,凭科里米哀现在消耗一空的精力是无法治好的。他略微偏头,将手腕递到他的唇边:“……我的血肉,有用。”

光熄灭了,黑暗重新吞没走廊。

科里米哀的每一寸血肉,都经过光明元素的浸透。先天的光明元素共鸣体质足够留在前世的神殿做圣子,只是他选择了回归明萨那瓦,因此无人知晓他的血肉才是世间最好的良药。

“咬下去。”科里米哀淡声说着,将手臂循着记忆的位置,往前又递出一寸,直到与那冰冷的唇相贴。

他认出了雌虫的那张脸。这是主角之一,但不论此时此刻向他求助的是谁,科里米哀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长久的沉默过后,原本嚣张又阴狠的星盗便像是被蛊惑住一般,张开唇,咬住了那片温热的皮肤。

两种血腥气在空中弥漫……交融。

作者有话说:莱芙迪:666又抢我的客户。

科里米哀:……还给你。

莱芙迪:不敢,溜了溜了。

韦萨利:(掀桌)**的你把我当什么?!

大概就是科里米哀蓝条耗完开始耗血条这样。记得……营养液,懂?[星星眼]

(接下来会美美同居一小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