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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一直安静蜷缩在身侧的黑色蝎尾,在被褥中一点点探过去,越过他们之间那道原本心照不宣的分界线,松松地搭在了科里米哀的腰侧。

做完这一切,韦萨利才重新闭上眼,仿佛从这个姿势中汲取到了某种隐秘的安宁,呼吸终于彻底沉缓下来。

没占多少便宜,算不得白剽,他理直气壮。

*

短暂的一天假结束,自然是该重新投入到工作当中。

科里米哀的早晨,是从一碗热气蒸腾、鲜香四溢的海鲜粥开始的。他一向醒得早,但今日,当他睁开眼时,熟悉的食物香气已经弥漫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韦萨利起得更早。

科里米哀有些怔忡。他沉默地起身,完成洗漱,坐到桌边。面前的白瓷碗里,粥汤浓稠,米粒煮得开花,里面浸着嫩白的贝肉、橙红的虾仁、以及切得细碎的翠绿蔬菜。

这只雌虫转了性子,一上午温柔得不可思议,几乎可以和那些影视剧里的模范雌君比一比。

科里米哀更加愧疚。

他明明知道对方的命定结局,知道他会受到的苦难,却无法与之据实相告,只因他无法违背更早与057的订立的保密约定。

这种类似的无力他曾经感受过。

在明萨那瓦神殿那间小小的告解室里,幽暗的格子窗后,他曾倾听过无数被罪恶感煎熬的灵魂。

偷窃者、诽谤者、背叛者、甚至偶有手上沾染血腥者……他们颤抖着声音,诉说着自己的过错,祈求光明神的宽恕与指引。

而他,作为神父,必须给予安慰,劝导悔改,承诺只要心向光明,罪孽可得赦免,并为每一场告解的内容严守秘密。

可罪恶不会因此而消失,伤害不会因被原谅而不存在。

那些言语的忏悔,无法使被盗的财务归还,无法弥合被谎言撕破的信任,无法让无辜逝去的生命重新呼吸……

“发什么呆?”

韦萨利的声音将他从回忆的泥沼中拉回。

雌虫坐在对面,眉头微蹙,似乎对他走神的样子有些不满。

“问你呢,粥好不好喝?给个准话啊。”

科里米哀回过神,垂下眼,用汤勺轻轻搅动碗里香软滑稠的粥,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鲜甜温热的口感瞬间包裹了味蕾。

“味道很好,”他抬起眼,真诚地看向韦萨利,碧蓝的瞳孔里映着对方的身影,“你的厨艺,是我见过最好的。”

“那还差不多。”韦萨利毫不谦虚地一笑。

*

午后,D区浑浊的阳光懒洋洋地挪过窗台。韦萨利占据了床的大半,正闭目养神。

科里米哀则坐在桌边,便携终端屏幕亮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虫神教义和圣庭历史摘要。

他低声默诵着一些关键段落,试图将这些陌生的知识刻进记忆。桌角的简易电子钟,设定好了他前往雄虫公会上班时间的闹铃。

时间在一片无声中流淌,直到被外来者突兀地打破。

“咚咚咚!”

随着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床上的韦萨利几乎是弹坐而起,那双刚刚还闭合的漆黑眼眸瞬间睁开,肌肉微微绷紧,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状态。

科里米哀示意他不要出声,随后问道:“外面是谁?”

“治安厅,例行检查。”

“……”

既然应了声,就没有不开门的道理,否则只会显得心虚,招致更严厉的盘查。可这个单间偏偏很小,几乎没有藏身之处,韦萨利只能将自己蒙在被子里。

因为雄虫他做了个口型:相信我。

几秒后,科里米哀拧开门锁,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外面站着两个身着深灰色制服的雌虫,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另一人则目光锐利地试图透过门缝向内打量。

“我们在追查一名危险逃犯,”拿着记录板的雌虫直接开口,同时将一张电子通缉令的投影屏幕推向科里米哀眼前,“有没有见过这个雌虫?”

屏幕上,韦萨利的面容清晰无比,下面罗列的罪行和巨额赏金数字格外刺眼。

科里米哀神色平静地回答:“没见过。”

透过门缝,房间内部几乎一览无余。另一个雌虫的视线已经扫过了狭窄的空间,最终落在了床上那个明显有虫的隆起上。

“床上是谁?”

“我的雌君。”

科里米哀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他甚至侧身让开了些,似乎坦然接受检查。

“您是雄虫?”雌虫神色郑重了几分,态度也和缓些许。

“叫他也起来也认认。”另一名高个子雌虫却没那么好打发,他上前半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科里米哀微微蹙眉:“……抱歉,他在孕期,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不太方便。”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仿佛担心惊扰到“安睡的雌君”。

同时,他动作自然地拿出了自己的雄虫公会志愿者身份卡,递了过去。

“我马上要去工会报道,开始下午的志愿服务。二位长官,还有别的需要询问的吗?”

“您是工会里的愈疗师?!”那个原本态度强硬的雌虫眼神明显变了。

在D区,愿意从事这份工作、用自己可能并不丰沛的信息素去安抚那些陷入痛苦的同类的雄虫,简直堪比传说中无私的圣徒。

对他们这些底层治安官而言,愈疗师的存在,某种程度上就是他们精神防线上的一道微光。

两只雌虫对视一眼,忙鞠躬感谢科里米哀的付出。

“抱歉打扰了,阁下!”

“希望您的雌君能诞下健康的虫蛋。”

“一定是强大康健的虫崽!”

他们几乎是抢着送上祝福,仿佛这样能弥补刚才的冒犯。

科里米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温和而略显疏离的神情。

他收回身份卡,微微颔首:“多谢二位的祝福。我和雌君也感谢你们为维护D区治安所付出的辛劳。”

两名治安官又客气了几句,这才转身,走向隔壁莱芙迪的房门,重复那套敲门的流程。

科里米哀缓缓关上门,落锁。危机暂时解除。

“谁是你的雌君?”

一个低沉而危险的声音从床边响起。

韦萨利已经掀开被子坐了起来,黑发有些凌乱,神色莫名地盯着他。

“还怀了虫崽?”他慢悠悠地补充,尾音微微上扬。

“……”

科里米哀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这个下意识说出的谎言。他沉默着,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近乎无措的空白。

“行了,傻兮兮的。”

韦萨利走向前,不留痕迹地摸了一把雄虫的面颊,丢下这句评价,语气里却没了之前的阴沉。

被这突兀的触碰惊得回过神的科里米哀,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抱歉,刚才的谎言冒犯了你。”

“道歉要有诚意,”韦萨利明晃晃地忽悠他,“你应该说到做到,履行责任。”

科里米哀避开对方的目光,声音有些干涩:“我做不到,对不起。”

韦萨利只是顺手调戏雄虫罢了,倒也没有真硬逼着他负责的意思,更何况事情的起因是科里米哀想要保护他。

“对了,你说你是愈疗师?”

他终于知晓为什么雄虫给他的感觉如此违和了,“怪不得我在楼下敲晕的雌虫说这层楼有做生意的雄虫,谁知道你做的正经生意。”

科里米哀转身就走。

“你去哪?”

“去看看受害者的情况。”

“……”韦萨利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这都两天了,再说我下手有数,那家伙顶多晕几个小时,死不了。”

科里米哀拉开门的手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系统:太好了,终于有宿主愿意主动做任务了!

科里米哀:……

系统:你会把主角受送回去的,对吧?

科里米哀:……(忏悔)

善良的人总是很煎熬的。依旧求营养液之。[比心]

第97章 怎么的要纳小?

科里米哀开始了两头跑的生活。

公会里的任务不能落下, 这是他唯一的收入来源,除此之外的时间,他全部用来为圣洗日做准备。

便携终端的光屏在无数个深夜照亮科里米哀的脸, 他不断学习圣庭相关制度、晋升的流程、教义、信徒该有的常识……

他低声背诵那些音节古怪的祷文,手指在空中模仿助祭行礼的弧度, 偶尔尝试哼唱圣歌的旋律,有过神父经验的他对这些流程很熟悉, 进步飞快,无非是换汤不换药。

房间里的另一位住客同样行踪成谜。

科里米哀不知道韦萨利如何避开主星密集的监控网络, 在白日悄然潜回A区那个对他而言布满陷阱和追捕者的地方。

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打探消息,又如何在夜色四合前匆匆赶回。

他只知道, 每当自己结束一天的工作, 踩着D区不算平整的路面走回公寓楼时, 总能在楼下那片最浓的阴影里, 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

通缉令早已传遍星网。

韦萨利的脸,他漆黑的发色与眼眸, 以及那五十万星币的悬赏金额, 成了治安厅滚动播放的常客。

他只能借助夜色、帽檐、口罩,将自己缩成一道影子,守在科里米哀归途必经的转角。

“你可以不用总是出来接我的,有风险。”

科里米哀不知第几次这样劝说, 他已经走习惯了这条路,这些时日以来,也不曾遇到过什么风险。

他不清楚是D区偶然对他露出了宽容的一面, 还是因为阴影里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

“雌君出来接雄主也是很正常的,对吧?”韦萨利不以为意,照样我行我素。

科里米哀便不再说话。

雌虫还在揪着上次应对治安官时那句“我的雌君”不放。

那本是无心之言, 是情急之下的托词,却在韦萨利那里变成了某种可以反复咀嚼、甚至带点得意洋洋的把柄。

他无法解释,也无力争辩,只能任由这个称呼在两人之间形成一种微妙而黏着的联系。

*

圣洗日当天,D区神院难得热闹了几分。

灰白色的建筑前聚集了数十名雌虫,大多衣着陈旧,面容疲惫,眼中却闪烁着着渴望与孤注一掷的光芒。

科里米哀站在队伍末尾,铂金色的长发束在脑后,穿着最整洁的一套工装。

排在他前头的雄虫拥有一头相当显眼的蓝发。

“1225?”

那雄虫果然惊喜地回过头来:“原来是你,这咱们可就想到一块去了。”

1225的性格怎么看也跟神院格格不入,科里米哀不免有些好奇。

“你也信仰虫神?”

“什么呀,”1255看队伍还长,就偷偷压低了嗓音,“总在公会也不是个事儿,早晚榨不出信息素来,还不如努努力端上铁饭碗。”

科里米哀若有所思。

测试在神院内部一间空旷的祈祷室进行。主持者是谢拉夫司铎,还有两名从A区临时调来的、表情严肃的年长助祭。

整体流程机械而枯燥:背诵指定经文段落,回答教义问题,进行基础的虫神祷告姿势考核……

科里米哀的表现中规中矩。

尽管熟悉这套流程,但如今的他已经丧失了对神明的信仰,祷词便缺乏了一些灵魂。

谢拉夫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望,这样的雄虫,外貌和气质出众,但表现似乎平平,恐怕难以引起上层注意。

最后一项是“灵性共鸣测试”。受测者将手放在祭坛上一块漆黑原石上,闭目凝神。

轮到科里米哀,在他阖目的瞬间,一个沉寂了半个月的蓝色光球倏然亮起。

057发力了。

他们面前的监测仪器屏幕上,原本平稳的波形剧烈震荡,数值飙升,瞬间突破刻度上限。

如此特殊的结果自然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科里米哀顺势展示了自己的特殊之处,为那个S级的测试结果做注解。

验证完他与众不同的愈疗能力之后,谢拉夫司铎当场面色沉凝地向主教发起了通讯邀请。

流程快得超乎想象。

短短两小时内,科里米哀的身份信息被录入圣庭内部系统,一份电子调令发送至雄虫公会,一套代表“预备助祭”身份的灰白色袍服和一枚临时权限芯片交到了他手中。

走出神院时,暮色已沉。科里米哀握着那枚冰冷的权限芯片,心中并无波澜。

没有童年时老神父为他洗礼、赐予圣名时那份悸动与归属感,只有达成阶段性目标的疲惫,一丝对前路的茫然。

雄虫公会的反应比他预料的平和。会长看着调令,甚至给他多批了补贴额度。

离开D区住所的最后一日,空气里漂浮着初秋的凉意。

科里米哀走在熟悉的街道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些。不知为何,总觉得今夜这条路走得格外漫长。

远远的,科里米哀看见明灭不定的路灯之下站着一个身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

不是韦萨利。

韦萨利不会这样安静地、一动不动地站在光下等待。他总是在阴影里,像蛰伏的兽,在他靠近时才会无声地现身。

他走近了些。路灯惨白的光终于勾勒出来者的轮廓。

年轻,身形单薄。是柯罗西。

他不知等了多久,当科里米哀的身影终于进入视野时,他反而显得有些瑟缩,只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不敢开口。

最终还是科里米哀主动打了招呼。

“是来找我的吗?”

柯罗西重重点头,随后迟疑着向前凑近了一点:“阁下,您从公会离开了吗?我好不容易攒够星币,却没有找到您的编号。”

“你的症状又复发了?”

科里米哀细细地观察柯罗西的状态,并未发现异样。比起初次相遇,雌虫的状态好了许多,穿着也更为得体。

“不不不,没有!”柯罗西猛地摇头,嗓音里几乎要带上颤音,“我只是……想见到您而已。”

话一出口,他的脸颊迅速涨红,眼神慌乱地垂下。

其实他心里清楚。上次治疗后,阁下无声的离开,就是一种温柔的拒绝。像他这样基因评级不高、性格懦弱、在D区挣扎求生的底层雌虫,怎么可能入得了雄虫的眼?

只是……科里米哀阁下太温柔了,导致他心中仍有一丝奢望。

科里米哀沉默着。他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单纯而滚烫的情感。接受是误导,拒绝是伤害,沉默是残忍。

他正斟酌着最不伤人的言辞,一道熟悉的、带着明显不悦的嗓音,从旁边更深的黑暗里突兀地插了进来:

“哟,这么快就要纳新了?”

韦萨利从阴影中踱步而出,脸色在明灭的路灯下显得有些阴沉。

今天他冒险深入了圣庭附属建筑群,找到了一间疑似存放重要物品的密室,却只发现些金银财货,关于阿蒙的线索一无所获。

摆脱巡逻队费了不少周折,紧赶慢赶回来,没想到撞见这么一幕。

一个没看住,看上的雄虫要被外面的野虫子勾走了。

“……”

这下事情更复杂了,科里米哀觉得有些头疼。

韦萨利这次丝毫没有遮掩自己面容,大喇喇地走近,一把揽住科里米哀的肩膀,上下打量这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雌虫。

“小崽子,我家雄主前些天亲口说的,我是他雌君,肚子里还揣着虫蛋呢。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柯罗西被韦萨利的气势吓得后退了几步,脸色白了白。但很快期期艾艾地开口:“如果阁下不嫌弃,我可以做雌侍……”

“得。”韦萨利嗤笑一声,松开科里米哀,抱着手臂后退两步,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你做主。”

他话是这么说,科里米哀却已经感受到某只雌虫危险的目光钉在背后,恐怕说出些不爱听的,他就要大发雷霆。

科里米哀转向柯罗西:“我很抱歉,暂时没有娶雌侍的想法,希望你的未来光明坦荡,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他看着少年眼中迅速积聚的水光,继续道:“你还很年轻,经历过的痛苦可能让你对伸出援手者产生依赖,原谅我无法给你期望的回应。”

柯罗西听着,眼眶终究是红了。他用力眨了眨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我知道,您一直不回复我消息的时候,我就该明白的,而我跟踪你这件事……很可怕吧?吓到您了,对不起。”

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刻意压低嗓音:“但是您身边的雌虫很危险,他是个通缉犯,阁下不知道吗?”

“我知道。”科里米哀淡然道,“他是我的朋友。柯罗西,关于这件事,我希望你能保密。可以吗?”

柯罗西闭了闭眼,再没有要说的,只是郑重地鞠了一躬。

“只要是您的请求,我会答应的。”

“我相信你。”科里米哀回应。

少年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但心仪的雄虫只是微笑着注视着他的离去。

夜风吹过,这条街似乎比以往更安静了,连往常隐约的喧哗声都听不见,只有远处零星几点灯火。

“舍不得就去追啊。”韦萨利是笑着用轻松写意的语气说出这句话的,但科里米哀知道他的不愉,要是尾巴没有收起来,现在估计要将地板拍打地噼啪作响了。

“回去吧。”科里米哀没有接话,转身走向公寓楼入口。

他们沉默地上了楼,回到房间后,科里米哀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得离开。”

韦萨利脸上的伪装瞬间崩裂,他气极反笑:“这就要赶我走?”

方才雄虫一路紧紧抓着他手臂回来,力道大得让他以为对方终于开了点窍,有了点占有欲或不舍。

结果是用完就丢?

科里米哀面色沉凝:“柯罗西知道了我们的住址。我不能赌他的承诺万无一失,更不能拿你的安危冒险。你必须立刻转移。”

韦萨利闻言一怔,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是说信任他什么的……”

害得他吃了一波飞醋,将其当成了渣雄,连之后怎么绑走到星盗团强制爱的方案都想了好几个。

“正好,我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科里米哀环顾了一遍这间小小单间。

这个最初冰冷简陋的避难所,在这半个月里,被眼前这个雌虫一点点填满,染上了杂乱却鲜活的生活气息。

是韦萨利,让他习惯了每日不同的、热气腾腾的食物,习惯了有人无声等待的归途,习惯了黑暗中并非绝对的孤独。

他曾经二十多年的岁月里,生活条件从不在考量之列。是韦萨利用他的方式,改变了许多他未曾意识到的习惯。

“我要离开了,明天,就要去A区的中央圣庭报道。”

“……”

就不能多等半个月么?

韦萨利所有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

他心中猛地冒出这个念头。等他的人马集结完毕,等他救出阿蒙,他本打算……

更强烈的情绪迅速淹没了那丝遗憾。

进入圣庭那意味着科里米哀将穿上那身令他作呕的白袍,学习那些虚伪的教条,成为他最厌恶的那类虫。

他会对着那尊扭曲的神像祈祷,会称呼艾德里奇那种伪君子为“阁下”甚至“导师”。

“真要去?”

韦萨利的声音沉了下来,他看得见雄虫为此付出了多少。

那些深夜灯下的苦读,那些生涩模仿的圣歌,他甚至会故意在旁边用不成曲调的水平跟着哼,只为了看对方微微蹙眉、露出一点无奈又纵容的神情。

“嗯。”科里米哀的回答没有犹豫。他答应了系统的事,至少这一部分,他需要完成。

【做得好,宿主。】057自苏醒后就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宿主本身没想法,但不妨碍主角受疑似单恋。

现阶段让他进入圣庭,指不定能将韦萨利引回主线,也好和艾德里奇再续前缘。

至于剧情线里完整的他逃他追的戏码,它已经不指望能够演绎完整了。

*

今夜注定无眠。

韦萨利在狭窄的床上辗转,身下的床垫似乎比往常更硬,房间里熟悉的气味也变得令人烦躁。

他给自己惹了个天大的麻烦。

一开始只觉得这雄虫特别,像误入泥潭的月光,干净得扎眼。可现在,他发现自己根本搞不懂科里米哀在想什么。

他图啥呢?

先是做愈疗师,贡献信息素。比起那点微薄的收入,他明显有无数更好的选择。再就是加入圣庭,成为一名清醒寡欲的圣徒,这倒是跟对方的气质很搭配,但韦萨利再清楚不过圣庭高层的藏污纳垢。

就连对一个星盗都如此毫无防备,科里米哀去了会被欺负死的。

他这样想着,没忍住又翻了个身,面朝科里米哀的方向。

雄虫平躺着,双手交叠置于腹部,呼吸平稳悠长。窗外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他安详的侧脸轮廓。

这个姿势,配上他无欲无求的神情,简直像是已经准备好随时安然长眠。

其实这半个月,迟钝如科里米哀,也隐约察觉到了某些不对劲。

他好几次提出,或许该添置一张折叠床,或者自己睡地板也行。每次都被韦萨利以“房间太小没地方放”、“地板太凉容易生病”等理由一口回绝。

韦萨利就喜欢看着雄虫一脸空白,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提议会被拒绝的呆愣样子。

于是他们就保持着这种同床共枕却泾渭分明的古怪状态,睡了半个月。

期间韦萨利不是没有试探,但每次稍有逾越,科里米哀要么一脸医者仁心地开始检查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么就搬出“抵抗诱惑”的那套理论。

他几乎把“感兴趣”和“想要”写在了脸上,奈何对方像是天生缺了那根感知情爱的神经。

弟弟下落不明,他也没太多心思专攻雄虫,只能等将阿蒙救回之后,再将科里米哀一起带走。

韦萨利心想,暂且让他做想做的事情好了,反正早晚都会是自己的所有物。

作者有话说:有一天,神父捡到了一本书,封面写着《制服诱惑》

科里米哀:太好了,韦萨利就需要阅读这种书籍,以抵抗堕落。

几分钟后……

科里米哀:(大惊失色)里面怎么都是韦萨利的图片,还穿得这么不堪入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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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他就是原配?

D区神院出了个神子。

艾德里奇听闻这个消息后, 微妙地察觉到了一丝威胁。

“从最肮脏的沟渠里,虫神为我们送来了光。”主教的声音从通讯器里溢出来,带着久违的兴奋。

“他在离开前还在治愈那些雌虫, 神院外的队伍排到了街道尽头。录影已经传过来了,艾德里奇, 你应该看看。”

一开始,主教在大谈特谈那个雄虫的神奇之处时, 他还以为不过是出了个高等级的雄虫罢了,现在……

“您说, 他身为D级雄虫,不仅能越过等级差距愈疗高等级雌虫的休眠症, 甚至能够缓解其他伤情?”

他沉默了几秒, 让这沉默显得像是敬畏。“虫神在上, 这确实是神迹。”

“他来圣庭的日子定在后天。”主教的语气缓和下来, 恢复平日那种沉稳的慈父般的调子,“由你去迎接, 艾德里奇。我们需要体现足够的重视, 不能让神子寒心。”

“这么快就要冠以神子之名是不是太武断了些?”

艾德里奇一副为圣庭考虑的模样:“一旦冠名,他今后的每个举动都将代表圣庭的形象。而我们对他的了解,仅限于一段录影和一份检测报告。”

“这……”

通讯那头安静了片刻。艾德里奇能想象主教抚摸着胡须沉思的动作。

“你说得有理。”主教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兴奋已冷却大半, “但他的共鸣测试做不得假。这样吧,科里米哀抵达后,由你负责考察引领。我相信你的判断。”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艾德里奇满意地翘起嘴角, 露出悲天悯虫的笑意。

通讯切断。他调出主教传来的录影。

画面质量粗糙,显然是用老式设备拍摄的。

背景是D区神院那落后到不堪入目的环境,门外挤满雌虫。一名铂金色长发的雄虫正在为他们疗愈, 只要光芒亮起,就能抚平一切伤痛。

那些雌虫收到治疗后千恩万谢地离开,随后又有更多饱受病痛的雌虫顶上。

艾德里奇重播了三次。最后他关掉屏幕,靠进高背椅里。

也不过是个活体修复仓罢了,不会影响自己的地位。

*

飞行器穿过云层时,科里米哀最后一次回望。

舷窗外,D区正缩成一块污渍,黏在星球弧面的边缘。他转回视线,落在自己手上。

“哇,我们真是要发达了。”1225的声音贴着舷窗传来,带着压制不住的兴奋。

科里米哀没应声,任由蓝发雄虫整个人贴在玻璃上,鼻尖压出一圈白雾。

1225,现在科里米哀知道了的名字是克拉朋,他同样通过了圣庭的审核,在谢拉夫说他可以带一名修士同行时,他选择了曾经在公会里的雄虫同伴。

“嘘,小声些。”前座传来极轻的咂舌声,几乎被引擎吞没。科里米哀听见了。

他同样也是第一次坐上飞行器,以往他只能在地面仰望空中这些造型华美的造物疾驰而过。不曾想有朝一日能够坐上如此神奇的交通工具。

克拉朋是个相当通透的雄虫,方才也只是一时失态,被提醒过后忙端正了坐姿,口中诵念起这段时日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经文。

科里米哀淡淡阖目敛神。

腕间那道新鲜的伤口准时传来刺痛。血肉正在底下重新编织,痒意沿着神经爬行。

今晨离开前,他又放了一次血。暗红色的液体滴入瓶中,分给最后守在神院外的几个雌虫。

他还想为那个区域挣扎求生的雌虫多做一点事,因此多付出了一些代价,之后的飞行里程,他几乎是半昏半睡度过的。

从D到A区,不需要太久的时间,但这段距离,许多底层虫用一生都无法跨越。

“嘿1678……不是,科里米哀,我们到了。”

克拉朋将他轻轻推醒,随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灰白色的外袍,和略显凌乱的蓝发。

也许是之前消耗过多,科里米哀起身是感到了一阵眩晕,待到症状缓和之后,这才缓步迈入这片新的区域。

飞行器停在一片开阔的区域,这里到处都是豪华座驾,科里米哀身为异世来客自然分辨不出价值,但身边的克拉朋已经瞪大了双眼,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维持神职虫员的形象。

停机坪向远处延伸,尽头是耸立的建筑群。

那些尖顶密集如逆生的棘刺,只有一片黑、灰、白。圣庭盘踞在最中央,最高的塔楼顶端,虫神徽记流转着沉黯的哑光。

接应队伍已经等在那里不知多久。

十多名白袍修士分列两排,垂首肃立。最前方立着一袭白金色长袍的身影。他背对恒星而立,光线从他身后奔涌而来,为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虚浮的光晕。

科里米哀需要眯起眼,才能看清那张脸。

自他出现在视线之中,系统便在他的耳边激动出声:【终于见到主角攻了,好感动!我们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主角攻?

科里米哀向前走去。

那雄虫有着一头白色长发,那双眼眸……是闪耀的金色。

白与金,在科里米哀的认知里,都是最接近光明的颜色。若是艾德里奇在他原来的世界,或许能够成为光明神殿的圣子。

先前负责引领他们的助祭已然快走几步,郑重地向艾德里奇行礼。

“司铎,D区的助祭科里米哀已经带到,随行的是修士克拉朋。”

“辛苦了,快去休息吧,同胞。”艾德里奇的语调出奇的温和。

助祭感恩戴德地退下,艾德里奇的目光完整地落在科里米哀身上。那审视很短暂,但足够彻底——从磨损的靴尖到略显苍白的脸,最后停在那双眼睛上。

一双清澈的眼睛,平静似水。没有初来者惯有的那种怯懦或野心。

没有贪欲意味着没有弱点,难以掌控。但某种程度上,找对方法,控制他亦是轻而易举。

艾德里奇露出无比和善的笑容,亲切又不失威仪:“您好,科里米哀助祭。欢迎加入我们的大家庭。在虫神的指引之下,我们将不分彼此,只为传达祂的神谕。”

科里米哀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问候礼:“艾德里奇司铎,这是我的荣幸。”

他垂着眼,却能感觉到那道金色目光仍然停留在自己脸上。很难想象这个看似光风霁月的司铎,就是对韦萨利施以极刑的囚禁者。

这就是韦萨利未来的伴侣?

科里米哀压下心中微妙的不适,低眉敛目,维持着表面的恭顺。

艾德里奇转身,“让我带你熟悉环境。圣庭的规则和D区不太一样。你需要尽快适应。”

紧着他的步伐,科里米哀随着艾德里奇的介绍,一点点了解圣庭的一切。

……

“每日晨祷必须参与。你的席位在主厅右侧第十排。”

“净化室在地下一层。你若有余力,可以去协助。接触受污染的同胞,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主教很看好你。放心,只要你虔诚向着祂,神就不会令你失望。”

最后,他们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记的门前。

“你的房间。”艾德里奇递过一枚金属钥匙,“圣庭提倡简朴生活。但必要的舒适会得到保障。”

“你的同伴就在隔壁,也好有个照应。”

“希望你能够早日适应在圣庭的生活。”

……

一条条一件件,艾德里奇交待得很详细。

虽然对他的表述,科里米哀敏锐地察觉到有些许深意,但他佯装不知,千恩万谢地拜别了这位风云虫物。

*

圣庭留个他的私人空间很大,比先前在D区的单间要空旷许多。

一张窄床贴着左侧墙壁,铺着纯白亚麻床单,称得上狭窄,与他前世躺的木板床类似,科里米哀觉得有些亲切。

对面是一排嵌入式书架,上面全是圣庭相关的书籍,种类丰富,从信仰的起源、神学研究结论、各代主教的事迹再到圣庭的规章管理细则,应有尽有。

小小的供桌,上面摆放着缩小版的虫神神像,整体呈现银灰色,科里米哀看不出是何种石材雕刻而成。

缩小后,那种奇诡的异样感倒是减少不少。

隔壁克拉朋已经向他传送了图片,房间要更加狭窄,只桌上有几本书籍,神像倒是虫手一份。

这或许是对科里米哀特殊之处的优待,毕竟没有哪位神职人员能够一跃成为助祭,而不需要经过任何考察。

他抬头看向那扇小小的窗,那是这个房间唯一能看见外界的窗口,除此之外这里更像一座监牢。

艾德里奇没有给他安排其他的任务,因此今日剩下的时间他可以自由安排。

餐食的份例有专职的修士放在门口,科里米哀用过之后,便在半躺在床上,拿起一本管理条例仔细研读。

里面的条目密密麻麻:着装规范、作息时间、行为准则、惩戒条例……

沉浸在阅读中时,他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直到一阵淅淅索索的动静从窗口传来,他才恍然抬头。

“你……”

他最意想不到的家伙出现了。

一只手伸进来,扒住边缘。手指修长有力,指节处有新鲜的擦伤。然后另一只手也伸进来,双手用力,将整个窗扇向外提起。

一个脑袋探进来。黑发乱糟糟地翘着,额角沾着灰尘。

他看见站在下方的科里米哀,咧嘴笑了。

“惊不惊喜?”

他手脚并用往里挤。肩膀卡了一下,他低声骂了句脏话,调整角度,终于把上半身塞进来。

长腿、窄腰、绷紧的背部肌肉,顺利无比地通过窄窗。

韦萨利跳下来,落地时几乎无声,只有靴底轻轻触地。站稳后,他第一件事是得意地甩了甩尾巴。

那条骨节分明的黑色长尾,末端在空气中划过弧线,不小心扫到了桌沿。

虫神雕像摇晃了一下,然后坠落。

“砰!”

“草!”

作者有话说:韦萨利:好不容易耍帅一次,却让我输得这么彻底。

科里米哀:……的确惊喜。

依旧分离不到一章节就追上来了!

第99章 偷偷的

那日清晨在D区公寓醒来时, 身侧已经空了。床单上残留着凹陷,但是冰凉的,没有残留一点热意。

科里米哀盯着那片空白看了几秒, 起身时发现桌上摆着一盘东西。

一盘烘烤过的面饼,边缘微焦, 形状不规则。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等我解决完事情再来带你走。”

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几乎要辨认不出字形。

科里米哀甚至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 也不知自己何时答应了要和韦萨利同行,这家伙总是这么嚣张不讲道理。

可……

他还是将那张粗糙的字条对折再对折, 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

而现在,韦萨利僵在原地。

他本想来个漂亮的登场, 从窗户跃入, 稳稳落地, 或许还能接一句潇洒的台词。结果尾巴扫落了神像, 碎裂声在寂静里炸开。

这下也算达成了一半目的,至少这个登场不一定喜, 但足够惊。

“#¥*!”他暗骂了自己一句。

打碎了一个虔诚信徒信仰着的神像, 他们还会有机会吗?

科里米哀看出了他的窘迫,起身走到桌边,俯身拾起碎片。

或许是陶瓷质地,破碎得如此彻底。

他把所有碎片拢进掌心, 走到墙边的矮柜前,拉开抽屉,放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

他扫过韦萨利的外露的皮肤, 见他行动无不便,也没有新添的伤痕,略略定了心。

“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科里米哀拉着韦萨利到床边坐下。

就像家里的孩童做了错事后总会有一小段安分守己的时期, 韦萨利现在就格外听话。

“行了我晓得的。”韦萨利过了半晌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惯常的不驯,“只要不被艾德里奇那个神经病逮住就行。”

圣庭里的其他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更何况,他还考虑过偷袭艾德里奇,在他来不及释放信息素压制之前将其头颅斩落的可能性。

他还没得知阿蒙的下落,这个计划也只能先押后。

可惜了。

科里米哀在他身边坐下:“你要是总来找我,可能会很危险。”

他现在是艾德里奇手下的助祭,不能保证对方会不会突然出现,连带着韦萨利与他来往也会有风险。

【宿主你别提醒他啊,不然主线还怎么走?】

057自韦萨利闯进来后就自动苏醒,此刻在科里米哀身边上蹿下跳。

韦萨利看不见它,只觉得科里米哀的沉默里浸满了对自己的担忧。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胀,暖意蔓延开来。

“我心里有数着,操那没用的心。”韦萨利说着,伸手捏了捏科里米哀的脸颊。

指尖的茧刮过皮肤,触感鲜明。雄虫的脸比他记忆里初遇时更清减了几分。

“我都怕你在这里被那些畜生玩死。”

“什么?”科里米哀微微偏头,躲开那只已经开始不老实向下挪动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雌虫又叹了口气,“我一直在查探圣庭内部的情况,那些事情都不好跟你讲,怕吓到你。”

“……”科里米哀不知该怎么回应,因为在韦萨利伸手的瞬间,系统的尖叫已经快震破了房顶,还只有他一个人能听见。

等回过神来,腰间已经多了熟悉的坚实触感,某条刚刚犯过错的尾巴已经偷偷伸过来圈住了他的腰。

毕竟不是毛茸茸的动物尾巴,一节一节带尖刺的蝎尾缠上来时,不算多舒适。

更重要的是,这里是圣庭。即使科里米哀不信仰那尊碎裂的虫神,在如此冰冷肃穆的场所,身体的亲密触碰显得格外僭越。

“别这样,韦萨利。”语言上的推拒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伸手去触摸光滑冰凉的中段骨节,熟练地揉弄安抚,这是能最快地让这条危险的尾巴放松下来方法。

韦萨利惬意地眯起眼睛。

下一秒,科里米哀的手指骤然收紧,掐住了尾巴尖端最敏感的一节软骨。

“嘶——”韦萨利猛地抽气,缠绕的力道瞬间溃散,那能够劈金斩岩的黑色长尾便颤-抖着,无力地滑落。

“又耍阴招。”韦萨利咬牙,眼底却闪过笑意,凑过去在他耳边呢喃,“怎么,披上这层白皮,就真打算世间的情-欲再不沾半点了?”

科里米哀耳廓发痒,偏过头,不愿暧昧的气氛持续下去。

“我手里有一份权限芯片。”他从袍子内袋取出那枚薄薄的金属片,递给韦萨利,“你看看用不用得上。或许对你找弟弟有帮助。”

韦萨利瞟了一眼,便道:“权限不够。”

这个结果在科里米哀意料之中。

“我会帮你多留意的。目前这个身份,总归比你方便些。”

“这么上心啊?”韦萨利又黏了上来,半边身子倚着科里米哀,下巴搁在他肩头,“知道阿蒙长什么样么?”

“知道,你们当初都上了新闻的。”科里米哀拿出终端,搜出那条视频给韦萨利看。

雌虫就这这个姿势,将脸靠在科里米哀的肩头看完那两段视频。

“怪不得,你一开始就知道我的身份,还知道我有弟弟。”

韦萨利恍然大悟,也难怪自己只是顺着阿蒙的要求带他来主星游览,分明做了伪装还是被艾德里奇认了出来。

原来是因为他的样貌早就暴露了。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终端屏幕的光,映亮两人贴近的侧脸。

他忽然福至心灵,猛地坐直了身体。

“小圣父,你该不会是为了帮我,才非要费劲心机到圣庭来的吧?”

他的眼睛盛满了惊喜,科里米哀从未见他如此热切的神情。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来到这里的确是为了韦萨利,这一点无可辩驳。

“不完全是。”

“成,知道你心里有我就成。”

他倾身向前,一只手撑在科里米哀身侧的床板上,另一只手抬起来,似乎想碰碰他的脸,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咚、咚、咚。”

不轻不重、不疾不徐的三声响。

科里米哀瞬间神色慌张地将往床里面推。

“是谁?”他拔高声音回应。

门外面传来了韦萨利刻进骨髓、深恶痛绝的嗓音。

“是我,科里米哀助祭。我来提醒你,明日的布道需要你尽些心力。大家都听说了你的伟力,也都想领略一番。”

是艾德里奇。

科里米哀一转头,就见韦萨利像是应激一般,神情凝涩,背部拱起,全身肌肉紧绷蓄势待发,背后的长尾高高翘起,尾尖紧绷,像随时会弹射出去的毒刺。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韦萨利的后颈。

那里皮肤滚烫,肌肉硬得像石头。他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揉按,指腹贴着温热的皮肤,传递着无声的安抚。

然后对着门外扬声道:“好的,司铎。我会尽力。”

艾德里奇又在门外说了些什么。关于布道的细节,关于注意事项,关于主教明日的安排。

科里米哀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随着他的安抚,韦萨利身上的攻击性一点点褪去。紧绷的脊背松缓下来,他忽然向前一倾,额头抵在科里米哀肩头,然后伸出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

韦萨利把脸埋在他肩窝,漫不经心地低声道:“我们这样是不是有点像偷-情?”

科里米哀僵了一下。

“你……”他开口,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韦萨利贴得很紧,没有松开的意思。这个距离早已越过安全的边界,但科里米哀并不觉得陌生。

过去半个月在D区公寓的同住,那些共处的日夜,已经让身体习惯了这种带有压迫感的靠近。

他垂下眼,看着韦萨利近在咫尺的侧脸。

昏暗的光线下,能看清他睫毛的阴影,鼻梁的弧度,还有……

脸颊上沾着一点白色的灰。

很淡,像蹭到了墙壁的涂料。也许是翻窗时沾上的。科里米哀盯着那点灰看了几秒,然后略微俯身,用拇指指腹轻轻擦了过去。

韦萨利总是这样不拘小节,但又会很细心,在他废寝忘食汲取新知识时,会逼着他按时吃饭休息。偶尔还会用暴力手段压制。

那个清晨,他醒来时发现身边没有韦萨利的身影,腰间也没有坚硬尾节勒出的红印时,心里涌上来的究竟是什么情绪?

他有些分辨不清。

“**!”韦萨利看着科里米哀捻去指尖的灰尘,气得直搓脸。

还以为雄虫终于开了窍,一想到刚才科里米哀凑近时自己差点吻上去,他就尴尬得面色发青。

科里米哀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总是嚣张放肆的雌虫,为什么会因为一个擦拭灰尘的动作,露出这种近乎羞恼的表情。

艾德里奇的脚步声似乎正在远去。

科里米哀绷紧的心弦松乏几分,就在刚才,057还在鼓励他说出韦萨利就在这里的事实,好让主角攻受团聚。

但他充耳不闻,气急败坏的系统丢下一句【我不管你了!一个两个都这样!】之后便消失不见。

他心中觉得微妙地有些对不起给了他新生的057,但又没什么更好的解决方案。

“又走神?”韦萨利的眼眸危险地一眯,“我在你眼里什么也不是?”

他猛地发力,不由分说地将科里米哀按倒在床上。

“别这样,韦萨利。”这是科里米哀第二次说这句话。

他还穿着那身白袍,还处在相对陌生的地界,无法在这张狭窄的木板床上,任由雌虫越过底线。

他抬起眼,看着上方那张被阴影笼罩的脸。韦萨利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光,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

对峙几秒后,终于,韦萨利肩膀垮了下来。他松开钳制的手,翻身躺到科里米哀旁边。

床很窄,两个成年虫并排躺着,肩膀和大腿不可避免地挨在一起。韦萨利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比房间恒定的温度略低。

过了一会儿,科里米哀听到他低落的声音:

“还愿意收留我吗?”

作者有话说:艾德里奇:(试探)(立人设)balabalabal……

韦萨利:调-情ing

科里米哀:被调-情ing

系统:(尖叫跑开)

因为韦萨利的血液是蓝色的,所以这辈子都没办法脸红了。正常情况下韦萨利是收着尾巴的,但是用来调戏科里米哀很好用就一直这么用了。(求求了给《雌虫怎么找老婆》点点收藏好吗好的!)[比心]

第100章 我们跑吧

韦萨利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科里米哀向来无法拒绝别人的请求。

于是每到夜晚,某个星盗头子都会熟练地翻窗而入,在狭窄的单人床上与他相拥同眠。

说相拥也不太准确。

“我得找点其他法子, ”某个夜晚,韦萨利强行搂着他嘀咕, “这些天来还是一无所获。”

科里米哀闭着眼。他能听见韦萨利的心跳,沉稳有力, 隔着胸腔传到他背上。

这算偷情吗?

他只当自己在救助无家可归的人。

但有只雌虫睡在神职虫员的床上这件事本身,的确需要遮遮掩掩。

【系统, 能否告知我阿蒙的具体位置?】

没有回应。

【057?】他又唤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沉默。

这是第一次。自绑定以来,系统从未完全无视过他的呼唤。以往即使在不赞同的时候, 057也会用激烈的言辞, 直白地表达不满。

科里米哀垂下眼。心里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无可奈何, 他们都有违背对方意愿的理由。

*

在圣庭不过短短半月, 科里米哀就名声大噪。

某位伯爵家的雌虫因休眠症晚期被送来时,已经接近完全虫化, 丧失理智。

科里米哀被指派去进行临终安抚。

在众目睽睽之下, 那个本该“等待虫神召唤”的雌虫奇迹般地恢复成了人形,重新睁开了双眼。

整个圣庭为之震动。

主教亲自召见了他。在铺着暗红色地毯的办公室里,那个老雄虫握着他的手,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虫神在上。”他反复说着, “虫神在上。科里米哀,你是祂赐予我们的奇迹。”

奇迹需要被加冕。

一周后,科里米哀被破格提升为司铎。

仪式很简短, 但规格极高。主教亲手为他披上白金色镶边的长袍。观礼席上坐着圣庭所有高层,还有受邀前来的权贵。

艾德里奇也在。他站在主教身侧,脸上挂着欣慰的微笑, 但科里米哀能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冷中带刺。

晋升之后,他的工作内容变了。

不再需要参与日常杂务,而是专门负责接待特殊患者。那些患有各类疑难杂症的高等级雌虫,他们往往非富即贵,乘坐豪华飞行器而来,带着全副武装的随从。

与之相对的,艾德里奇对他的态度也变了。那种曾经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恶意,如今越来越不加掩饰。

在走廊相遇时,艾德里奇偶尔会停下脚步,用那种金色的眼睛注视他,然后说些意味深长、绵里藏针的话。

*

今天,他的告解室来了一个特殊的客虫。

门打开时,走进来的雌虫很年轻,按虫族标准还算刚成年不久。他穿着剪裁精良的礼服,胸前别着家族徽章。

雌虫在告解席坐下,没有像其他信徒那样低头忏悔,而是直接伸出手腕。那里有一道陈年旧伤,甲壳断裂后愈合得不好,留下扭曲的增生组织。

在照常施展完光愈术后,雌虫看着修复得没有半分瑕疵的皮肤,忽然冷嗤了一声。

“你倒是慷慨得多,换了那位艾德里奇司铎,少不得拿腔拿调的。”

公爵之子塔米安做完自我介绍,随后便用别有深意的目光审视眼前炙手可热的新司铎。

近些天来,科里米哀听过的类似评价不少,也越来越明白自己的存在或许影响了原主角攻的地位,怪不得总是被他含尖带刺地告诫。

“只是尽我所能。”科里米哀淡淡地回答。

告解室里没有监控,且屏蔽所有电子设备以保证信徒的隐私。而作为司铎的他也需要严格保密,不得透露半个字。

正因如此,塔米安才会畅所欲言,当然,他的身份地位也注定了有肆意妄为的资本。

“你要是早点出现,我那个哥哥也不至于被哄着标记了。”

塔米安一想到这个就来气,明明同样身份贵重,哥哥伊迪斯偏偏像着了魔,非要跟那个艾德里奇保持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还说一辈子这样也愿意。

“标记是单向的,他这辈子都摆脱不了。而那位司铎呢?照常当他的圣职者,照常‘守贞’,照常发展下一个目标。”

塔米安咽不下这口气。

这不是他第一次约见科里米哀,几次试探之后,还是摸不准这个司铎的个性,但无论他是个嫉恶如仇的,还是个有私心的,都不会对艾德里奇有什么好感。

塔米安盯着他:“我不是第一个来告诉你这些的,对吧?那些被他‘指引’过的雌虫,那些家族,心里都憋着火。只是碍于圣庭的权威,碍于他S级的信息素,没有撕破脸。”

他故意提起艾德里奇的丑事,以此试探科里米哀的态度。

“S级雄虫的信息素对雌虫有天然的压制力,让那些有权有势的雌虫对他产生依赖,产生近乎痴迷的顺从。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那些雌虫还觉得自己是自愿的,是被神选中的。”

“他还收受贿赂,违背教规拥有私产,艾德里奇的私虫住宅里全是罪证。”

“……”

一条条的名目中被爆出,科里米哀并未露出惊奇的神色。

仔细一想,韦萨利被带入圣庭,何尝不是艾德里奇的私心呢?他对这类假公济私的事情显然很熟练。

塔米安低声说完,便离开了。

科里米哀独自坐在告解室里,低垂着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那里不久前还流淌过治愈的光。

那些光在这个地方,能照亮什么?

他在告解室里坐了许久。直到手腕上的终端震动,提醒他下值的时间到了。

走出门,不期然撞上了一双金眸。

艾德里奇就站在几步之外,背靠着墙壁,双手交叠在胸前。他神色温和,嘴角噙着笑,眼睛弯成愉悦的弧度,称得上春风得意。

这很反常。至少科里米哀从未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因此心里微妙地产生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科里米哀司铎,现在有时间么?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

十多分钟后,科里米哀见到了“好消息”的本体。

昨夜还强势着非要将他揽在怀里入睡的韦萨利,此刻被绑在刑架上,四肢和脖颈被牢牢禁锢住,腰间缠绕着一层又一层的特制电子锁。

黑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混合着暗蓝色的血污。头颅无力地低垂着,下巴抵着胸口。

从科里米哀的角度,能看见他侧脸上新鲜的淤青,破裂的唇角,还有脖颈上被项圈磨出的血痕。

“怎么样?”艾德里奇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愉快得像在展示一件新收藏,“巡逻的队伍今天上午在D区边缘发现了他。真是幸运,不是吗?迷途的羔羊终于回到了羊圈。”

科里米哀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的视线固定在那具伤痕累累的身体上。他强迫自己看,一点一点地看,从淤青到裂口,从血污到电子锁闪烁的蓝光。

每一处伤都在刺痛他的眼睛。

“我看你这些日子对圣庭的职能适应得很好。”艾德里奇走近几步,站到科里米哀身侧,和他并肩看着刑架上的雌虫。

“但有一点让我很困惑。你从未主动来过净化室,这可不太合适。”

“引领迷途者回归,也是我们的重要职责。”

艾德里奇又向前走了两步,停在刑架前。指尖轻轻拂过韦萨利垂落的黑发,动作温柔得像在抚摸情虫:“可惜我的能力有限,下一轮的净化仪式,就由科里米哀司铎主持,如何?”

“……”

科里米哀闭了闭眼。

他明白了。

艾德里奇希望能够将他同化,成为这架腐败机器的一部分。

这些日子,他也察觉到了平静生活下的污浊。他闭上眼,不去听不去看,那些压迫、残害、假公济私的案例依旧在发生。

那些高官子弟只要在圣庭走上一圈,便能声称得到虫神的谅解,从而从轻判罚,甚至赦免。

但凡因不够谨言慎行而抓进净化室的,不交足“贡献”以示虔诚,便无法完整地离开。

……

灰白的看似圣洁建筑里,藏污纳垢。

科米里哀无法管,无力改变,只能尽自己所能去救助那些虫,但艾德里奇想拉他下水。

如果他不答应,恐怕韦萨利在艾德里奇的手里还会遭受更多虐待。

“好。”他轻声回答。

“那这里便交给你了,希望日落之前,迷途者能够在你的指引下找到归路。”艾德里奇志得意满地笑了,“你这么与众不同,一定可以做到。”

他迈步离开净化室。金属门关合,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

桌上的银色托盘里摆放着一排沾染蓝色血液的刑具,只从外观就能大概判断出用途。

科里米哀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动弹。而后他开始呼唤系统。

【057,看看他。】

蓝色的光球出现在他面前,光芒很暗淡。它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没有像往常那样绕着他转圈,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科里米哀平静地问:【看着韦萨利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系统出奇地沉默。

虐待,囚禁,伤害,然后转变,忏悔,救赎。总有人喜欢看这个。

不论它再如何洗脑自己,原定的世界线中,未来的艾德里奇会和韦萨利过得多幸福,会多悔恨自己从前的所作所为,都无法改变他如今单方面加害的事实。

【宿主……】

057甚至不太想去扫描韦萨利的状态,以目前的剧情发展,它也完全演算不出来主角攻会如何生出爱。

【帮帮他吧。】科里米哀说。

他对那些密密麻麻还带着精密结构电子镣铐束手无策。

这次的任务似乎注定会失败了。

057的光芒黯淡,如果拒绝宿主的要求,只怕韦萨利会宁死不屈,这会导致他拿到的分数更少。

“咔哒——”

手腕的镣铐弹开了。

“咔哒、咔哒、咔哒。”

脚踝,脖子,腰间的电子锁,一层接一层,金属部件弹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韦萨利的身体失去支撑,向前倾倒。

科里米哀冲上去接住他。雌虫的身体分量不轻,科里米哀踉跄了一步,勉强稳住,然后慢慢跪坐下来,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宿主,之后就交给你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得让主角都活着。】

科里米哀正想道谢时,发现空中的蓝色光球已然消失不见。

来不及想那么多,他着手开始治疗伤痕累累的韦萨利。

待到那些外伤愈合,怀中的雌虫蓦的睁开眼。

“还是让你知道了。”

韦萨利坐起身来,牵扯到破损的皮肤时,他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这次的伤没有上次严重,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好消息,这回总算有线索了。”

科里米哀总算明白了韦萨利说的“别的法子”是什么,原来就是自投罗网,另辟蹊径。

韦萨利得意地扯了下嘴角,“我要求见到弟弟,他给我看了一小段录像,这下总算有个方向,至少能确定不在圣庭内部,至于具体位置……”

他还没说完,看着科里米哀越来越阴沉的神色,噤了声。

“……”韦萨利移开视线,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就是艾德里奇怎么把你招来了?”

这不坑死他了?

“我不该来?”科里米哀自认没有多生气,只是不愿看到韦萨利以身涉险。

韦萨利不吭声了,好一会儿才转移话题:“你这样,怎么跟他们交待,要不我带你一起走?”

“怎么一起?”

韦萨利指了指地上的镣铐,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星盗头子在净化室解开镣铐,挟持司铎,怎么样?”

科里米哀毫不犹豫地起身拿起托盘里的一把短刀,划破手臂,任由血液滴落,撕裂长袍,做出挣扎搏斗的痕迹。

几分钟后。

“抓紧了,小圣父。”

韦萨利扛着科里米哀,一脚踹向净化室的门。

*

半个小时后,消息在圣庭内不胫而走。

星盗韦萨利破开净化室,劫持了科里米哀司铎,成功逃脱。

现场有打斗痕迹,司铎的血液残留在地面,监控拍到他们最后冲出大门的画面。

圣庭内部的职位大多由手无缚鸡之力的雄虫担任,只能看着星盗扛着司铎依旧迅捷如风的背影束手无策。

而看管不力导致同伴陷入危机的艾德里奇也将被问责。

作者有话说:艾德里奇:……本来应该是一石二鸟的计划,要是科里米哀被同化,我以后会有他的把柄,要是对韦萨利束手无策,我可以置疑他的能力……怎么直接把我后宫拐走了?

韦萨利:(扛着心上虫跑路)我爽了。

科里米哀:(开团秒跟)

大家元旦快乐,又是新的一年啦![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