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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莉花季 星星星橙 26557 字 1个月前

第21章 chapter21 还以为你是

雪白的纱帘遮住些许光线, 在室内投下灰扑扑的朦胧,电脑上浮动着一片红红绿绿,股市的浮动向来如此。

可现在, 它却被搁置在桌面任其自生自灭,因为椅子上的男人正在专心致志地看手机,似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上面。

女孩、茶几和猫,再简单不过的画面和构图, 陈荆南却放大又缩小地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乌黑而明亮,一如往常般充盈着神采, 弯弯的睫毛像扑闪着翅膀的蝶, 但或许是专门面对镜头的缘故, 女孩唇角的笑容很浅,带着些许拘谨,不过看上去并不违和, 反而平添了几分乖巧。

没有人会不喜欢这张照片, 陈荆南想。

拇指长按屏幕点下保存的瞬间, 房间门被推开,方硕拎着外套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现在基本能确定马浩的位置了,咱们现在就过去?”

陈荆南面色不改地熄灭屏幕,黝黑的眸子里映出浅淡天光, 默了默,他开口:“不着急, 先观察几天, 就这么大张旗鼓地去抓人, 他未必愿意跟我们走。”

方硕在他对面一屁股坐下,说:“也有道理,哦对了……安洁这两天没给你打电话吧?”

“那天手机掉进水里, 我就顺便换了号码,她应该还不知道。”想起那个一言不合就大嚷大叫的女人,陈荆南脸色微沉,片刻后,他又说,“跟老段那边说一声,我们来找马浩这件事先别告诉她,等把人带回去再说。”

方硕捏着手机在手里转了小半圈:“行。”

*

聚餐地点约在学校附近某家饭店的包厢里,装潢简洁大方,服务员也很是热情。温茉到的时候,包厢里还只有几个同门,距离导师定下的时间也还有一会。

“师姐,你来啦!”

魏欣华门下大多是女生,学业之外早已成为关系还不错的朋友。除了上一届新加入的,其余几个温茉基本都认识,坐下后你一句我一嘴很快就聊得火热。

“师姐你是不知道,之前开组会的时候导儿老跟我们说你呢,让我们有问题可以找你请教,最好是能把你叫回来读博……”

温茉作出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连连摆手,笑着说:“读书要把脑子读坏了,还是早点出来吧。”

其中一个女孩深以为然地叹着气附和:“我觉得师姐很有道理,别说读博,我现在连硕士都要读不下去了。”

趁着导师还没来,众人围坐一桌大吐苦水,聊的还是和温茉当年一样的话题,补贴组会小论文占据大多数。

温茉只是听着,心里莫名有些感慨……不会有人一直遭受这些,但每年都会有新的人加入,所以无论快乐或者痛苦,都是没有止境的。

魏欣华来了后,大家明显拘谨不少,但她并不是严肃的性格,所以席间气氛也还融洽。酒过三巡后,学生们嘻嘻哈哈地聊着,魏欣华端着酒杯朝温茉示意,问:“最近怎么样,花店,还有你跟小穆,都还好吧?”

温茉拿起果汁和她碰杯,坦然地道:“花店还好,营业额都挺稳定的,最近还谈了几个长期合作的客户。至于我跟穆晗哲……我们已经分手了。”

若是别人听到这种事,免不了还得刨根问底,不过魏欣华闻言只是叹了口气,悠悠道:“感情这种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要是不合适,早点断了也好……”

“不过我这里,是一直为你敞开着的,最近有个项目正在组建团队,半年后要去A大访问交流,既能学习还能出国长见识,这是个很好的成长机会。”

话止于此,她便不再说了,温茉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道:“谢谢老师的关心,我回去之后会好好想想的。”

说是考虑,其实温茉并不打算答应,她怎会不明白魏欣华的一片好意?但除了想尽快独立之外,她的确有难以启齿的、不得不拒绝的理由。

话音刚落,魏欣华放在桌上的手机亮起,来电人显示是“宋俊骁”,看到这个名字,温茉心头一跳,连忙移开了目光。

原本还只是想法,现在却被无情地拎到了现实中,像是上天对她刻意遗忘的提醒和惩罚。

电话里传来男孩喊“妈妈”的声音,带着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青涩,听起来开朗又乖巧。温茉皱着眉喝下一大口果汁,脑海里控制不住地想起了那个噩梦一般的夏天。

“姐姐,你怎么不穿上次那条裙子,你的腿真的很性感,我还拍照留念了。”

“姐姐,给我摸摸你的腿,不然我就跟我妈说,说你勾引我。”

“……”

呵,那时候,他可完全不是这个声音啊。

油腻而暧昧的语调仿佛又出现在耳畔,温茉捏着杯子的手不自觉用力,喉头止不住涌上一阵作呕感,直到有师妹问她需不需要添杯,她才如梦初醒,惊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魏欣华还在接电话,语气温和又慈祥,带着对儿子的无限迁就。她是单亲妈妈,独自拉扯大孩子的同时还能在学术上颇有成就,的确很不容易……但她或许永远不知道,自己这个看上去顺从听话的儿子其实是怎样的一个恶魔。

聚餐一直到很晚,师弟师妹们要卡着寝室的查宿时间回去,温茉则不用有这样的担心,她下地铁后就慢吞吞地往小区走,路灯明亮,晚风温和,只是忽然感觉身边有些安静得过分了。

其实她并不怕黑,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看着路灯之外黑漆漆的一片,她突然失去了迈出脚步的勇气……

就好像还被困在那个恐怖而粘腻的夏天里,她满心恐慌,抬起头却四顾茫然。

温茉攥了攥背包带子,果断掏出手机,或许找个人聊聊天就好些了。

她最先想到的是周悦薇,但白天在花店里她们聊了近况,对方还在为了项目连轴转,现在这个时间,她估计已经休息了。

温茉往下翻聊天列表,直到看见“陈荆南”三个字,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手指也鬼使神差地跟着停下。

聊天记录停留在那句“你好看”上,温茉当时没想到要怎么回,搁置着却是忘记要回复了。

指尖长久地顿在了输入框之上,她想起陈荆南带给自己安全感的很多个瞬间,但这似乎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在没有正事的情况下带着坏情绪打扰人家……

更何况是因为那种糟糕的事。

他们现在,退一步是邻居,进一步也只是关系还不错的邻居而已。

叹了口气,温茉打算收起手机,总之不过一段夜路,快些走过去,再睡一觉就好了。

骑自行车的男孩从人行道上呼呼啦啦地穿过,温茉猛然回神,恍惚间还以为车是冲着自己撞来的,她被吓得手一松,手机就这么小幅度地抛了出去。

还好身体的反应更快,她连忙伸长胳膊去接,最后以一个十分怪异的手部姿势将手机夹住了。

保持亮起的屏幕上,跳转视频通话界面的速度快且流畅,温茉下意识地“诶”了一声,大概两秒后,她眼睁睁看着电话接通,陈荆南那张帅脸便真实而生动地出现在了手机里。

这一切好像就发生在瞬息之间,那几个男生早就骑着车跑出很远了,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嚎了一嗓子,也听不清是不是在跟她道歉。

温茉愣愣地收回手机拿正,屏幕里,陈荆南一错不错地看着她,嘴角缀着很淡的笑意,眉头微挑,隐约带着几分惊讶。

别说是陈荆南了,就连温茉本人也很诧异,怎么会这么巧就把通话拨过去了,甚至还是视频……

更甚至陈荆南几乎秒接了。

“咳……那个,晚上好啊。”

温茉胡乱理了理额角垂落的发丝,对着镜头扯出个僵硬的笑。

陈荆南像是正坐在哪里,背景是半面白墙,上面挂了一副线条简单的装饰画,状态看着很是放松,他笑道:“嗯,晚上好。”

莫名其妙拨了个电话过去已经足够尴尬,然而更尴尬的是现在这样面面相觑却无话可说,原本想倾诉的话堵在喉头,温茉闭紧了嘴巴,下定了决心要把那件事藏下去。

当初身边有那么多人,她都是鼓起了勇气才告诉周悦薇,要是让陈荆南知道了……不敢想他会怎么看她。

温茉强忍着不让自己露出懊恼的表情,但飞速运转的脑子愣是没想出一个话题,她只好硬着头皮尬聊:“这么晚还没睡啊,工作很忙吗?”

相比之下,陈荆南则自然得多,甚至眉梢眼角很明显地流露出一点开心:“是有点事,不过已经处理完了,现在还不睡。”

按照平常的惯例,如果陈荆南此时说“还在忙”,那么温茉就可以用“那你先忙吧”为结束并顺理成章挂断,就算对方回答“忙完了”,她也可以说“那早点休息”的话客套过去……但坏就坏在陈荆南的这个答案上,简直是把两条路都堵完了。

“你怎么还在外面?”

见识过陈荆南找话题的能力,温茉本打算直接摊牌然后挂断,谁料这时对面突然主动丢来了问题,她短暂地松了一口气,顺势将喂完猫来参加聚餐的事都说了。

不过她特意省略了和魏欣华的聊天,和那些突然不好的回忆。陈荆南安静地听完,不疑有他,然后说:“毕业了还被导师邀请聚餐,看来你学习真的很好。”

很烂大街的夸奖,温茉却在对方脸上看出了认真的意味,这让她有一瞬间的失神。

从小到大夸她成绩好的人有不少,但这些都会被妈妈的一句“离第一还差得远呢”堵回去,所以温茉很早就养成了逃避的性格,即使陈荆南看上去很真诚,她也只是垂下眸子,道:“没有的事,就是上学的时候帮导师干了很多活,被记住了而已。”

陈荆南沉吟了片刻,须臾,他说:“导师是做学术的,应该不至于最喜欢苦力工,而且魏老师的名号我也听说过,能被她认可的人,绝对不会只是勤快而已……”

“所以,不用谦虚。”

男人一字一句地说着,语调沉稳而平静,明明这也只是猜测,被他说出来就像已成既定的事实。

但温茉不得不承认,这样的话听上去很有说服力,让她自己一瞬间也产生了一种“我确实很厉害”的错觉。

心里有一块地方开始变得柔软,温茉定定看着屏幕里男人的脸,好像那些害怕的、担心的,不自信的……瞬间被一扫而光了。

清风明月,晚星疏朗,白天的热气褪去,初夏的夜晚其实是个和恋人手牵手散散步的好时候。

安静片刻,温茉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她挠了挠鼻头,眼神有些不自在地移开:“其实这个电话是意外打来的,刚才只是在随便翻翻,结果被路过的车吓到了。”

“原来是这样……”

边说着,陈荆南边往后靠了靠,动作间不经意把手机角度往下挪了点,正好露出浴袍下清晰而深邃的锁骨窝。

顺着V领再往下看点,便是饱满的胸肌,灯光下白得几乎没有一丝瑕疵。温茉现在还在外面,羞耻心疯狂作祟下哪里敢看这么露骨的画面,她连忙把目光挪开,喉头却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

屏幕里,男人眼底含着些促狭,直勾勾地看着她,声音平稳,却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温茉顿时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有谁在耳边炸了个爆竹,她恍惚间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问:“什么?”

“没什么。”

陈荆南强装镇定地移开眼,反而不打算重复了。

余音还回荡在耳畔,温茉却有些想不起来那句话的内容了,但或许她早已听清,也还记得对方说了什么,只是不依不饶地,她还想再听一次。

很莫名的好奇心和追问欲,比最毒的情蛊还厉害一百倍,让人瞬间上头,生死沉沦。

温茉还不知道自己此时的表情有多迫切,陈荆南将这一切尽收入眼底,却不打算满足她的愿望,轻咳一声后,他道:“以后想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可以直接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茉总觉得他在说完“想”字后,很不自然地停顿了一瞬。

一阵凉风吹过,温茉冷静了不少,她连忙点点头,说:“有事的话会发的。”

最上头的那阵已经过去,理智回笼,她又变成需要维持表面形象的成年人。

那句“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温茉却总觉得有些不真切,但现在已经错过了时机,她不该再问了。

穿过小区大门,走进电梯间后便是一片亮堂,原来刚才觉得有点走不下去的这段路,她现在已经走完了。

电梯在高楼层,下来还需要时间,温茉对着手机说:“我快到家了,你早些休息吧。”

陈荆南略一点头:“嗯,你也是。”

话是这样说了,却没有人动作,隔着小小的屏幕,他们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余光瞥见那个红色的挂断按钮,温茉似乎忘记了要按下它的事实,任由计算通话时间的数字继续累加。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传来声音,带着轻微的电流,听上去有些失真——

“晚安。”

像是心底隐秘的期待被满足,温茉无意识捏紧了手机:“嗯,晚安。”

……

说快也快,说慢也慢,一周就这么悠然而过。

不出意外的话,陈荆南会在今天回来,温茉没问他具体的时间,但早上照例去喂拳套的时候,1301还不见有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和拳套算得上是亲上加亲,刚见面时这只猫就不怕她,现在更是随时随地给摸给抱。一想到马上就要失去撸猫自由,温茉竟然还有些舍不得。

享受完人类的按摩,拳套自顾自地跳下沙发自己找玩的去了,离上班还有一点时间,昨天插上的茉莉花叶子也还没修好,温茉便多留了一会。

剪到一半,脚踝处突然传来很轻的触感,像是被什么小东西撞了一下,等温茉低下头时,只来得及看见个咕噜噜滚进沙发底下的球影。

失去玩具的猫作势边要钻进去,温茉连忙把它拦下,要是拳套缩在了里面不出来,她想把它骗出来可就难了。

沙发底正好是一条胳膊的宽度,温茉便跪在地毯上伸手去摸,触及一个略有些粗糙的小球时,她稍微用力往外推了推,那只剑麻球很快就乖乖滚了出来。

目的达成,温茉正准备收手,指尖却在半途触及到一个手感不同于地板的东西。

薄薄的一层,像是纸片,手指轻轻一碰便跟着动,看样子也不会太大。

温茉觉得奇怪,便顺势将那个东西带了出来,定睛看过后才发现是一张残缺的照片。

上面蒙了层灰,应该是已经在沙发底躺了有一段时间,不过颜色和画面都还很清晰,不难看出照片里是年轻的一男一女。

晴天下,花田边,男的身高腿长,手臂粗实,看得出是比较健壮的那类,单手插兜的姿势也能凹出几分时尚感。而旁边的女性穿一身艳丽的玫红色长裙,长发披散在肩头,收紧的腰线很好地展示出窈窕的身材,挽着男人胳膊的模样亲昵而自然,不难看出两人关系匪浅。

不过照片最上面大概三分之一的部分已经被撕毁,正好对应着他们的头部,边缘处还残留着凹陷的小牙印,不难猜出这是拳套的杰作。

虽然无法完全确认,但无论是男人的身形,还是这张照片出现的地点,都毋庸置疑地指向了画面中男主人公的身份。

温茉脑海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可能,理智告诉她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轻易下结论,可不讲道理的情绪迅速将猜测推向了那个最可怕的结果……于是心开始止不住地往下沉,她怔怔地盯着这半张照片,只觉得裙摆的红色亮得刺眼。

再加上之前那双格格不入的粉色拖鞋,事情似乎能说得通了。

温茉瘫坐在地毯上,捏着照片一角的指尖用力到泛白,她正在用尚存的理智劝自己先冷静下来。毕竟相处了这么久,陈荆南的一言一行她都看在眼里,如果真的只是立单身人设撒网钓鱼,那么有很多事情他都没必要做。

深呼吸的同时,门铃突兀响起,掺杂着凌乱的拍门声,像有谁朝水面丢下石子,将原本的平静搅了个天翻地覆。

对方动作很急切,很明显不是陈荆南,他有自己家门的密码,并且知道现在屋里大概率是没有人的。况且之前聊天时他从未提到过家里会来人,温茉迅速警惕起来,小心地挪着步子去了门边,透过猫眼往外张望。

只一眼,心如冰窖……

及脚踝的玫红色长裙,门外那个女人正是这身打扮。

身材高挑纤细,皮肤很白,一身红色张扬中更显妩媚,即便只是透过猫眼,温茉也能看出对方优越的骨相和五官,浓妆妖艳,在她脸上却是恰到好处,若不是神色间的憔悴和颓唐太过明显,任谁看见她都会被美得移不开眼。

手里的照片被捏皱,温茉不愿去想,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性感且美丽的女人,和陈荆南这种肌肉型男站在一起,当真是十分般配的。

当下的故事已经明了,得知男友即将归来,饱受相思之苦的正牌女友上门寻人,却不料来错了时间,心心念念的恋人还没到家……

可温茉呢,机缘巧合下和陈荆南越走越近,受邀帮忙喂拳套,甚至现在正站在人家家里,她在这个故事中,又扮演着什么角色?

说什么遭遇渣男劈腿后的天降补偿,她差一点就要相信了……

刚出龙潭又入虎穴,她怎么会这么笨,被不怀好意的男人骗了一次又一次。

悲伤和愤怒齐齐涌进心头,温茉一时间说不清哪种情绪更占上风,屋外的拍门声还在继续,对方或许和她一样,在这之前还完全被陈荆南的深情表象蒙在鼓里。

她捏住了门把手,指关节控制不住地发着颤,却从未觉得往下压这个动作做起来如此困难。

女人拍门的频率渐渐小了,或许正在说着什么,隔音的关系温茉听得不太清,但从动作和神情中能看得出,对方激动得有些过头,就算是小别胜新婚,也实在太夸张了。

可温茉现在同样不平静,泪水在眼眶晕开一片潮湿,她感觉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或许是上天终于打算怜悯她一下,就在温茉内心天人交战时,外面的动静全部消失了,楼道里重新恢复安静,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鼓起勇气透过猫眼往外看,那个女人的确已经走了。

至此,那些好不容易堆砌起来的勇气终于溃不成军,她脱力地滑落到地板上,任由凉意渗透进皮肤肌理。

……

赶到花店的时候,距离平时的营业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夏可欣斜斜地倚着玻璃门,正举着一本小小的绿皮单词书有气无力地念着——

“abandon、abandon,放弃抛弃,放弃抛弃……”

温茉快步上前掏钥匙开门,尽量装作平时那样,语气轻松地问:“怎么突然这么勤奋?”

夏可欣今天没课,前一晚就已经说好要来,她放下单词书打了个哈欠,说:“没办法,四级都报名一个月了,再不学可就来不及了……”

“诶,茉茉姐,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而且眼睛还红红的,生病了吗?”

即便温茉尽力在掩饰,还是没能逃过清醒过来的夏可欣的眼,她摇摇头,勉强扯出个笑容:“没什么大事,过会就好了。”

店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进去,夏可欣不明所以地挠挠头,总觉得店长今天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轻车熟路地进里间放了书包,拿着扫地工具出来时看到温茉正在把几支茉莉花插瓶,她没忍住好奇心,又道:“其实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怎么突然从外面带花回来?”

温茉动作轻柔地将花枝拨散,垂下眼睫遮住情绪,只有语气里含着掩饰不住的失落——

“本来要送人的,后来发现不需要,就收回来了……”

“毕竟再怎么说,花是无辜的。”

这一整天,温茉强忍着不看手机,并在发现陈荆南的消息弹窗时迅速将其划走删除。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但他们还有一层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关系在,就这么闹掰的话,以后会很麻烦。

更何况温茉还需要时间,接受这个从天而降的完美邻居其实和外面那些男人没什么两样这件事……

下午来了几个到店的预定单,取货时间已是下班后,温茉便让夏可欣先走。等她将最后一束花送到客人手上时,天已经渐渐暗下来了。

白天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去,温茉情绪不高,做事也有些提不起力气,关店前最后一遍检查水电,她转过身时,却听见店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她没顾上回头,只说:“今天已经关店了,要买花明天再来吧。”

无人应声,也没有从门口离开的动静,温茉有些奇怪地起身去看,却正对上那张让她唯恐避之不及的脸。

本就阴郁的心情在一瞬间跌落谷底,她不耐烦地呼出一口气,冷冰冰地问:“你来干什么?”

“温茉,你也太绝情了。”

穆晗哲脸上的乌青还没好全,慢悠悠踱到柜台前,双手插兜,眼神里满是令人不适的打量:“这花店也有我的一份,我怎么不能来?”

温茉加快了检查的动作,厉声道:“该分给你的利润我不会少,你没事就别来烦我,不然我报警了。”

或许是“报警”这个词唤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穆晗哲的神情陡然变得凶狠,他径直越过柜台攥住温茉的胳膊,用力地将她拉到近前:“你还有脸报警?”

他面目狰狞地盯着温茉,突然间像是想到什么事情,笑容变得玩味又轻佻:“分手一周了也没删我,不是摆明了对我念念不忘么,我现在人来了,你还装什么呢?”

删了还可以再加上,拉黑才能一劳永逸,温茉原本抱着这样的念头,没想到却被曲解成如此恶心的意思,她集中全身力量甩开那只手,怒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对你念念不忘?我巴不得赶紧摆脱你这个瘟神……”

“别忘了,你出轨的证据还在我这里,如果不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私下是个什么德行的话,就赶紧从我面前消失!”

说着,她打开了手机录像,镜头直直对上了穆晗哲。

毕竟是把脸面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这个举动果然有威慑力,可最后带来的不是退让,反而是变本加厉的怒火。

这一趟来,他本就带着找回面子的目的,但他没想到温茉这么不识相,穆晗哲大骂了句脏话,手臂一挥便把手机打落在地。

其间夹杂着什么东西碎开的声音,屏幕立马暗了下去,这部手机应该是当场报废了。

“不能跟老子好好说话吗,你花店还想不想开了?”

男人作势就要走进柜台来拽她,温茉连忙退到角落,手心已经攥出了汗,她从没觉得眼前这个人如此可怕过。彻底撕下假面,她毫不怀疑对方会在这里直接动手。

喉头的吞咽变得有些困难,她努力稳住气势:“别过来!”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有问题就去找梅阿姨好了,该说的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

穆晗哲沉着脸走近,面上似笑非笑:“搬出我妈来,你以为你很能耐吗?既然有本事把东西退了,那就把我投资花店的钱也还来,装出一副要断干净的样子,实则还用着我的钱……又当又立这套,你玩得挺明白啊。”

“我……”

被戳中了痛处,温茉如鲠在喉,当初花店是在她、周悦薇和穆晗哲合资下才办起来的,如今也才开业一年多,要是中途有人退资,她除了闭店转让外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钱我会给你的,但不是现在。”

气氛一瞬间变得很尴尬,温茉原本是占理的那方,现在却气势全无。穆晗哲看出她的窘迫,得意之色更甚,冷笑着道:“要么跟我复合,要么拿钱,你自己看着办吧。”

欣赏够温茉脸上的表情,穆晗哲心满意足地离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远了,每一声都踏着胜利者的节拍。温茉扶着柜台沉沉地吐出一口气,疲惫和烦躁却如潮水般不减反增。

人与人之间牵连得越多,想分开时就会越麻烦,说好听点叫藕断丝连,说难听点就是伥鬼缠身阴魂不散。

……

等温茉关好店出来时,天已经黑下大半了。

店面的霓虹和树上的装饰彩灯在空中混成很复杂的颜色,不知道是谁的设计审美,虽然谈不上好看,但照明足够了。

温茉一步步踩碎闪烁不定的光影,走过转角后,繁华退去,夜幕渐深,昏黄的路灯下,前方那个身影朦胧得近乎不真实。

不同于隔着手机,眼前人现在就在几步远的位置,姿态从容地倚着车身,双臂抱胸,一只脚半踩在台阶上,像是已经等了她很久。

心底忽而起了一阵轻快的风,温茉下意识加快步伐,可走出两步后,她蓦然回神,脚下猛地一顿。

那阵风停了。

作者有话说:

照片里那个男的不是陈荆南,这是误会!下章就揭晓!!!陈荆南:出趟门回来老婆就要跟我划清界限了,哭哭(ㄒoㄒ)————有请分割线————宝子萌我16号要上夹子,所以明天先不更,想在夹子上冲冲排名,又得麻烦大家等我一天了呜呜16号是晚上十一点更,如果有条件的话会把15号没更的补上!明天(15号)会开个抽奖,早上十点就有了,欢迎大家来参与抽取小红包~

第22章 chapter22 我对你是认

须臾, 陈荆南似有所感地转头,两人四目相对,遥遥相望。

暖光沾染衣角, 裙摆随风荡漾,不知名的小雀鸟在枝头有一声没一声地叫着,气氛已经被烘托到正好,或许温茉该走上前笑着说一句“你回来啦”, 可白净的运动鞋像长在地面上生了根,困住她的是那把名为道德和良心的锁。

没有法律规定人不可以同时谈很多段恋爱, 但如果要让温茉问心无愧地接受一个已有恋爱对象男人的越界暧昧, 她做不到……

似乎是感觉到了不对, 陈荆南的表情微不可察地变了变,他直起身子,大步流星地朝着温茉走来。

“我回来了。”

依然平和的语气, 夹带着只有面对她时才会展露的一点温柔, 可当初听上去有多让人着迷, 现在就有多讽刺。

偏偏当事人还是那副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冷静强大,却偏要对她死缠烂打……不依不饶地越靠越近,将她好不容易恢复安定下来的内心又搞得一团乱。

温茉定定地看着来人, 半晌,嘴角扯起个礼貌又僵硬的弧度, 说:“嗯, 挺好的。”

男人在一步之外站定, 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她身上,眉眼沉静,却让人觉得如芒在背, 像是要透过皮肤直直地看进她心里去。

“呃……对了。”

受不了这每一秒都像是煎熬的气氛,温茉率先挑起话题:“拳套这几天挺好的,就是掉毛有点严重,可能是换季的缘故。而且今天早上有个不认识的女孩来找你了,敲了很久的门,然后又走了,可能是找你有什么事吧。前两天小区物业在楼下搞抽奖活动,一块钱抽毛巾……”

“温茉。”

“……抽毛巾脸盆什么的,好像还有肥皂,当时围了好多大爷大……”

“温茉!”

陈荆南加重了些语气喊她,与此同时,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搭上了她的肩头。

温茉被打断,怔怔地抬头看他,恍惚间听到男人放低了声音,很轻地问:

“怎么哭了?”

她不明所以地抹了把脸,手心沾上一片潮湿。

真糟糕,怎么又因为男人哭了……

陈荆南伸手要帮她揩掉,快要触及到皮肤时,温茉下意识侧头避开,同时脚下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不尴不尬地顿在了半空中,指节长而粗实,手心也宽厚,微微颤抖的那一下却像极了无助的小孩,往前一步怕被拒绝,往后一步又心有不甘。

闭了闭眼,面前清明了许多,温茉垂着眸不愿看他,只开口:“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一点距离比较好。”

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发出的声音哽咽又嘶哑,她清了清嗓子,吐字还是很艰涩:“虽然我刚分手,但我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如果你觉得骗人感情很好玩,那还是找别人吧。”

话止于此,点到为止,温茉觉得自己已经给他留够了成年人的尊重与体面。

于是她越过对方迈开步子,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擦身而过的瞬间,陈荆南下意识伸手去抓那只垂在身侧的胳膊,但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安静的同时惹得动作猝然一顿,于是距离就此拉开,他错过了最佳的挽留机会。

音乐还在兀自响着,女孩的背影坚定而决绝,像是永远也不会再回头。

很罕见地,陈荆南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流露出几分茫然,右胳膊还保持着抬手去拉的姿势,掌心却是空空荡荡的,最后一点温度也被风带走,唯有夜间升腾的凉意在其间流窜不止。

半晌,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接起,动作慢得像一部老电影。

“喂,南哥,你这会有空过来一趟吧,安洁直接冲到俱乐部来要人了。”

电话里,方硕语速飞快,听得出情况很紧急。那个行事张扬又冲动的女人,能做出这种事来一点也不让人意外。

前方那个娇小的身影逐渐缩成一个圆点,陈荆南目光沉沉地盯着,眉头不自觉皱起,他开口,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怒意:“我说过先别把马浩回来的消息告诉她,她怎么会突然找来?”

“应该不是心血来潮,自从马浩失踪后,她就一直在找。”方硕懵了一瞬,突然被骂还有点委屈,“她还说她最近才知道你搬出去了,但今早去你家找你也没找到人,如果再不让她见到马浩的话,她就要去你家门口蹲着了。”

方硕说着,声音渐渐地小了,本来找人的事就花了很多心力,现在还得应付马浩这个蛮不讲理的女朋友,他也有些心力交瘁了。

但陈荆南很敏锐地从这句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眼神一凛,追问:“安洁今天来过我家?”

方硕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答道:“啊,对,她对着老段他们嚷嚷的时候我听到的,她说怎么拍门或者喊你你都不答应,所以她都在怀疑是你把马浩藏起来了。”

结合刚才温茉说过的话,陈荆南心里大概有了猜测,即便证据还不充分,但眼下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想到这里,他竟然莫名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她真的讨厌自己。

陈荆南在脑海里迅速作了安排,再开口时,话音隐约带着如释重负的意味:“先安顿好她,我马上过来。”

*

从花店走回小区只需要十分钟左右,出电梯开门躺沙发固定得像一套流程,温茉任由自己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连先去洗手间擦把脸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穆晗哲撤资的事解决,否则她没过多久就该喝西北风,但酸胀的情绪把心里填得太满,让她完全分不出思绪去想正事。

见识过穆晗哲这种高段位的渣男,温茉本该有经验了才对,可当她面对着陈荆南时,嘴里怎么也说不出那些绝情的话,反而没来由地只想掉眼泪。

原来看上去那么真诚的人也会是骗子,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这么多年,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识人的本领还是一塌糊涂。

四下无人,她抱着靠枕闷闷地哭了会,总之这一夜过后,她下定决心再也不会和陈荆南来往了。

没有手机作伴,再加上情绪太过低落,温茉草草洗漱后便睡去了。或许是心里装着事的缘故,第二天她比平时醒得还要早,天色还蒙着一层灰,桌上的电子钟显示才六点半。

温茉找到电脑打开,刚连上网便有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弹,不出所料,大部分都是陈荆南的。

昨天没见面前,对方说的大多是说他马上回华清,晚上一起吃饭云云,而自从他们不欢而散后,男人还在深夜给她发了好几条——

“在么?”

“今天你遇见的那个女人不是我女朋友,具体情况有些复杂,我跟你当面解释。”

“我对你是认真的,一直都是。”

“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个时间。”

“早点休息,晚安。”

不过短短的几行字,温茉却看得心里揪疼,但最强烈的那阵情绪已经过去,她现在要集中精力处理花店的事,索性这些话她也没想好要怎么回复,干脆就搁置在一边不予理会。

等到上班时间,温茉找了华清市里一家还算知名的律所进行了线上咨询,结果表明穆晗哲作为出资人,的确有权利撤资,以及叫停花店的经营。她现在能做的要么是完整退回他那部分资金,要么就是找到新的出资人顶替穆晗哲的位置。

针对前一点,除过去银行贷款的话便是寻求周悦薇的帮助,等到时间差不多,温茉便打去了电话。

一起骂过渣男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出了请求,但周悦薇并非不想借,只是她把自己的资产都做了基金,还有些投进了股市,目前市场行情正低迷,强行拿回来的话得损失不少。

帮忙归帮忙,总不好让人家平白亏损,不过周悦薇承诺这几天会帮她留意新的出资人,到时候走股权转让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大概商量过后,最坏的打算就是去银行贷款,或者直接关店分钱,出资人没那么快能找到,她现在除了把花店能开一天是一天也做不了别的了。

摔坏的手机被官方店老板宣布彻底报废,修的钱能直接再买一个,新手机里什么都没有,用着还有些不适应。陈荆南的消息她也一直没回,最后那句没头没尾的晚安躺在列表里,逐渐成为众多联络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这中间过得还算平静,或许是穆晗哲觉得威胁已经到位,所以没再来找麻烦,唯一能留下些印象的,便是沈棠微在某天来店里买花。

女孩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喜欢穿亮色,这次买花是为了她和未婚夫的恋爱六周年纪念日,并且两人的婚礼也已经提上日程。

看到别人开心,自己多少也会受到感染,温茉打心底希望对方能继续幸福下去,但只要一想到那天在电梯里的所见,她就有些笑不出来了。

彼时沈棠微的未婚夫正揽着别的女孩乘电梯,而她本人还在外地出差,看到温茉后,那个男人脸上闪过的慌张实在太真实,让人想不怀疑都难。

递过花束时,温茉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认识你未婚夫的姐姐吗?”

那张漂亮的脸上出现一瞬迷茫,沈棠微皱了皱眉,道:“何颂是独生子呀,他哪来的姐姐?”

……

温茉没回答,但她知道自己猜对了。

沈棠微接过花束,妍丽的香槟玫瑰将女孩的脸衬得更明媚了几分,说过“谢谢”后,她就打算离开了。

眼见人已经走到门口,再有一步便要跨出花店,温茉心一横,扬声道:“等等!”

……

花店的转机出现在两天后,周悦薇那边找到了一位愿意入资的人,具体的情况可以在次日下午详谈。

怀着近乎激动的心情,温茉破天荒地化了全妆,并提前了约定时间十分钟赴约,地点定在紫荆饭店的一个雅间,环境古朴而清幽,菜也都贵得令人咂舌。对方能约在这里,想必也是非富即贵了。

还差一分钟到整点,温茉盯着表把提前准备的话术在心里又默了一遍,皮鞋落到地面的声音在房间外有条不紊地响起,越来越近。

她连忙站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理了理鬓发和衣角,唇角已经牵起礼貌的弧度,未见其人,耳畔先传来侍者的声音——

“陈先生,里面请。”

作者有话说:

让大家久等啦!惊心动魄的夹子终于快要结束了,今天一整天心脏都突突的,感谢耐心等我的读者们,也欢迎今天刚刚发现我的新宝子们!有大家是小作者的福气~之后就是中午12点稳定日更3k+啦,不定期会有加更,不过最近在忙姐姐订婚的事,存稿消耗有一丢丢大,容我先攒一攒嗷。抽奖的开奖时间是18号中午12点,设置人数我感觉有点少,但是晋江它不让我多设置(哭,如果没抽到的话也不要灰心,以后这样的活动还会有滴!

第23章 chapter23 你亲我一下

过道灯亮得刺眼, 四下安静无人,陈荆南拧开门把手,正好在背对着门口的沙发上看见那个低垂的脑袋。

听见动静, 马浩站起身来看他,两人个子不相上下,同量级的缘故就连体形也差得不多。但现在一个面不改色气质卓然,一个面容憔悴背也佝偻着, 时隔两月,他们再度面对面, 中间却像是已经过了很久。

马浩猛地吸了吸鼻子, 嘴唇嗫嚅着, 半晌也没能说出话来,最后“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荆南皱着眉去扶,却被马浩躲开, 他开口, 干净的少年音里却带着哭腔:“教练, 我对不起你,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才做出赛前吃兴奋剂这种事。我真的,我该死……”

他说着, 举起手便要往脸上扇,陈荆南飞快攥住他的手腕, 厉声道:“这就是你对我道歉的态度?”

手被制服在空中动弹不得, 马浩怔怔地抬头, 眼圈已经泛红。

“我花这么大功夫把你找回来,不是让你在这哭哭啼啼的,既然你知道错了, 那就打起精神好好改错……”

陈荆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不知为何,那双惯常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竟流露出卓绝的坚定,语气铿锵有力,带着让人绝对信服的力量。马浩从未见过这样的教练,一时间连想说的话都忘了。

“不就是被禁赛一年吗?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再练一年,你就站不上全国拳击竞标赛的舞台了?”

顾不上起伏急促的胸膛,马浩胡乱抹了把泪,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哭着喊:“不是的,我要打拳,我要上全国拳击锦标赛……”

……

从休息室出来,陈荆南最后望了一眼蹲在地上抱头痛哭的男人,闭了闭眼后,手拉住把手缓缓关上了门。

走廊尽头蓦地传来开门声,他抬眼,冯坚单手插兜,身体斜倚着门框,对他做了个“过来”的姿势。

Fgt俱乐部老板的办公室就坐落在二楼一角,面积不大但样样俱全,黑白系装潢简约而大方。陈荆南瞥了眼坐在老板椅上不紧不慢抿咖啡的男人,淡淡道:“有事说事,没事我就走了。”

冯坚摇着头放下咖啡杯,神情颇有些无奈:“今天不劝你回俱乐部,我这有个投资项目,你感不感兴趣?”

陈荆南随手拿起一个茶几上的摆件把玩着,动作散漫,看上去兴致缺缺:“什么项目?”

冯坚略一勾唇,笑容中带上几分势在必得:

“花店。”

*

雅间内一时无人说话,侍者将客人引进来后就先离开了,唯余温茉和来人隔着一张桌子面面相觑。

关于周悦薇介绍来的这位投资人,温茉原本只从她那里知道知道对方是集团公子哥,姓冯,手下有很多个投资项目,他本人对此也颇为热衷。但现在见到本尊,温茉才发现这跟描述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不仅人掉了包,对面坐的还是她前几天刚下定决心老死不相往来的邻居。

区别于平时比较休闲的打扮,陈荆南显然也为今天这场约会做了准备,头发用发胶定了型,西装一丝不苟地贴合腰线,看得出是量身定制的。昂贵面料包裹住那具充满雄性荷尔蒙的躯体,将所有令人想入非非的东西锁在了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里,只剩下周身职场精英式的肃穆气质。

这样的陈荆南带给人的感觉与以往大相径庭,但即便抛开体型上的压迫感,这个男人的气场依然很强大。

或许是温茉眼里的不解太过明显,陈荆南先一步开口,冷静而沉稳:“关于入资幸逢花店的项目,周总一开始联系了我的朋友,但他目前分不开身,便将其推荐给了我。这是我的资产评估报告,和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你可以先看看是否符合入资的要求。”

这句话说得很专业,一点也没有平时闲聊的随意与温和,再加上这种面对面而坐的状态,很像是上了谈判桌,让人不由得正色。

温茉受到感染,也暂时收起了其他心思,毕竟正事就摆在眼前,她不可能因为区区感情就将花店的前路断送了。

她接过男人递来的资料仔细看了起来,还好在来之前做了功课,该格外留意的内容都在她心里一清二楚。报告上显示,陈荆南除了在Fgt俱乐部占了一定股份之外,手下的理财产品和股票价值依然很可观,再加上银行里几十万的活期存款,入资花店简直绰绰有余。

再看报告的基准日,甚至就在前几天。

难怪即便平时看着并不忙,陈荆南也没有流露出一点拮据的迹象。不过既然是参加过全国拳击锦标赛的人,这一路上拿到的奖金肯定不少,再加上精于投资理财的头脑,想要以钱生钱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温茉强忍着没让自己露出不礼貌的表情,将资料原封不动递回后道:“我明白了,那现在没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来具体聊一下入资的事吧。首先这里是花店的……”

认识一个多月以来,这是温茉和陈荆南最正式的一次谈话。

没有玩笑,亦不谈情爱,他们将关于金钱与利益的合同摊开在桌面上,一条一条开诚布公地聊。

陈荆南是个聪明人,很多东西并不用深入解释,一说他就明白。与此同时,男人提出的问题和条件也同样犀利,带着精明的投资人姿态,将花店和她这个老板尽数审视过。

一个小时后,那张淡然如水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陈荆南眉眼舒展,唇边扬起欣赏的弧度。他站起身来,主动伸出手,道:“那么,合作愉快。”

温茉粲然一笑,两只大小差距有些明显的手在空中交握,虎口相对,彰示着约定已成。

“和前投资人的沟通我会去进行,届时我会带着股份转让协议来,我们再签署新的合作协议……不过为了更保险,需要你和周总各自签一份放弃优先购买权、以及同意股权转让的声明。”

温茉点点头:“我明白。”

花店的事已经解决一大半,温茉心里像是巨石落地,终于能松下来喘口气了。

她刻意不让自己想多余的事,动作很快地收拾好东西就打算离开,陈荆南先一步将她拦住,眼中不复思索,反而露出了些别的情绪。

“合伙人的事聊完了,现在能来聊聊你和我之间的事吗?”

男人在“你和我”这三个字上略微加重了些语气,明晃晃地提醒着她,接下来要聊的无关花店,无关利益,只关于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

心头微颤,温茉知道这一遭还是逃不掉。

或许是穆晗哲的花言巧语听多了,她下意识对解释有些反感,反正话说出来只要一张嘴,是真是假又该从何查证呢?

出于及时止损的考虑,温茉现在应该背着包头也不回地走掉,但内心深处有一种名为不舍的情绪拉扯着她,让她没有办法毫不犹豫地将这段关系抛弃。

理智是不爱者的盔甲,但对于温茉来说,她或许很早之前就把这样东西失去了。

半晌,她坐回了原位,微垂的眼睫遮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淡淡道:“我有点赶时间,如果只是一些浮于表面的空话的话……那就不用说了。”

见她愿意坐下,陈荆南暗暗松了口气,他并没有立刻言语,而是在飞快在手机上敲了什么。约莫两分钟后,雅间的门被再度推开,一男一女走了进来。

男人个子很高,看着和陈荆南差不了很多,只是面容看着更加年轻稚嫩一些,而旁边的女性,温茉见过。

就是那天早上,上陈荆南家找他的女人,亦是沙发底下的照片上,身着红裙挽着男伴的手的那位。

看到她,温茉下意识想移开眼逃避,但对方先走到她旁边坐下,主动搭话:“你好,我是安洁,这是马浩,我男朋友。”

温茉顿时怔然,抬头看时,正对上两双不避不闪的、坦荡的眼。

被cue到的那个男人有点不好意思,笑容腼腆,挠了挠头也说:“嗯,那天小洁是为了找我才去教练家的,而且当时出了点事,所以小洁的情绪有些激动,没有吓到你吧。”

看到本人,温茉几乎是立马将他同那张照片对应了起来。如果细看的话,那上面男人的身材的确和陈荆南还有些出入,但要是和眼前的马浩相比,那就大差不差了。

温茉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震惊得险些站不住脚,还好现在她坐着,没让失态表现得太明显。脑子里有些乱嗡嗡的,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整理思绪。

就在这个间隙,安洁又看向了陈荆南,神情变得有些懈怠,说:“该帮你解释的也解释清楚了,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陈荆南勉强用正眼看了她一瞬,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话都没说,只抬手做了个“请自便”的手势。

这样看来,陈荆南和安洁非但不是情侣,反而关系还不怎么好。目睹着两个身影消失在门口,温茉堪堪回神,可惊讶过度的脑子还有些发钝,她有点呆地问了句:“他们……就走了?”

陈荆南被她的表情逗笑,眉梢眼角都染上愉悦的颜色,他开口,声线已然柔和了许多:“嗯,发挥完作用,他们可以走了。”

无论在任何场景,人证的说服力都是巨大的,温茉已经对这个解释相信了大半,不过其中还有问题,她必须得问个清楚——

“既然照片是安洁和马浩的,那为什么会在你家的沙发底下?”

那天心情太差,温茉赌气般地将照片丢在了陈荆南家地毯上自生自灭,不过这在屋子里依然很显眼,不用多说明,陈荆南只要回家就一定会看到。

陈荆南略一点头,面色不改地开口:“因为两个月前,马浩突然失踪,安洁开始四处找他,为了配合警察,她当时给了我这张照片。”

“后来搬家我将其带走,结果被换牙期的拳套咬坏了藏进沙发底下,而联系警察找马浩的事大多是Fgt那边在做,照片在我这里没有用处,久而久之我也忘了。”

“再然后……”他很轻地叹了口气,看向温茉,“就是残缺的照片被你找到,你把上面的男人错认成了我,再加上安洁去找我的时机实在凑巧,你就误会安洁和我是一对,我是在欺骗你的感情。”

男人刻意将声音放低,语气放缓,垂眸时竟让人看出几分委屈的意味,明明半个小时前还是那个将资产利益玩弄于鼓掌的精明投资人,现在就像是被一只欺负的大猫。

愧疚心作祟,温茉几乎是立即心就软了,但这件事还有些地方存疑,不能就这么迷迷糊糊地过去。

于是她移开视线,强行让自己的心又硬起来,问:“马浩为什么会突然失踪,这个方便说吗?”

见示弱大法无用,陈荆南有些意外,他稍稍正色,道:“因为在两个月前的一次比赛中,他克服不了压力,选择服用兴奋剂,发现后被当场剥夺了比赛资格,并被官方禁赛一年。这对他打击很大,所以他一时想不开离家出走,就连安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

联想到刚才马浩把陈荆南称呼为教练,温茉心里多少有了些猜测,她试探着说:“而你作为他的教练,认为这件事也有你的责任,于是就主动从Fgt离开了?”

毕竟曾经是有机会问鼎全国拳击锦标赛的角色,再加上还手握股份,她不觉得俱乐部会因为马浩的过失将他辞掉,所以能够解释通这一切的,也就只有一个说法了。

完全被温茉猜中了心思,陈荆南却不诧异,只是浑不在意地转移了话题:“真相就是这样,如果还需要其他更细节的证据,我也可以提供……所以我对你是真心的,这件事,你相信了么?”

上次见到这句剖白,还是在聊天记录里,不过温茉一直没回,于是陈荆南就以为她不相信,现在真相水落石出,他便迫不及待地想要向她证明自己。

原以为是什么花心男养鱼的狗血戏码,到头来不过一场乌龙。温茉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信了……”

“抱歉啊,之前误会了你。”

道歉说出口,陈荆南却没有立马接受的意思,那双漆玉般的眸子直直落在温茉脸上,毫不掩饰地展露出些许想要得寸进尺的渴望——

“道歉太轻,我可以要个补偿么?”

温茉咽了咽口水,莫名觉得现在的陈荆南看上去有些不一样,静默片刻,她问:“你想要什么补偿?”

没有过多思考,男人启唇,像是预谋已久——

“你亲我一下。”

作者有话说:

补偿张口就要也是很坏了,大家觉得男主会如愿要到这个吻吗

第24章 chapter24 你喜欢话多

亲吻, 这对温茉来说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自从当初察觉到穆晗哲的变化后,他们之间的接触已近乎寥寥,更别提牵手亲吻这类更加亲密的动作。而她现在刚恢复单身, 这个男人便向她提出了这样的要求。

一如她当时情绪上头时所说,陈荆南还是那个陈荆南,很冒昧,甚至有时候很轻浮。

如果换做是别人, 温茉现在已经黑脸了,几乎是毫不犹豫地, 她会迅速在心里给这个人打上“性骚扰”的标签, 但她定定地看了会陈荆南, 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眼睛滑落到鼻头,最后落在那双唇上。

颜色很浅,唇瓣略薄, 碰上去应该是软的……

内心除了因惊讶掀起的惊涛骇浪外, 还隐约生出几分难以言明的……渴望。

她被脑海中突然出现的想法吓了一跳, 可不得不承认,无论在哪个方面,陈荆南对于她都有莫大的吸引力……

但如果相爱的长度被缩短到有好感就可以接吻的话,时间和真心还有什么意义呢, 一辈子那么长,中间要换过多少人才能走到厮守?

温茉不否认自己对陈荆南生出了特殊的感情, 但她也不想让这段关系以如此儿戏的方式步入下个阶段, 然后成为众多三天内好聚好散中的一个。

温茉抬眸, 重新直视上陈荆南的眼睛,那其中有些情绪和她心里的几乎如出一辙,像是只要她点头, 男人下一秒便会欺身吻上来。

她隐约有些期待陈荆南唇上的温度,但却不是现在……

这太快了。

想说的话终于酝酿好,她鼓起勇气张嘴,刚发出的音节迅速被一阵敲击声淹没,声音规律而整齐,正来自雅间门外。

“先生,这两位先生报了您的名字,说是您的客人。”

……

在此之前,陈荆南甚至已经做好了会被拒绝的准备,他知道自己有些卑劣,想趁机利用温茉的愧疚心讨点好处,但同时他也清楚,温茉不会是那么随便的人。

可无论哪种结果,都不该是以这种不了了之的方式收场。

他转头看向门口,面上挂上几分明晃晃的不耐,直到对上那两张熟悉的脸,胸口那股无处发的邪火终于有了作用对象。

“诶南哥,怎么就你……啊,还有温茉在啊!”

方硕比侍者高出一个头,没怎么费力就看清了雅间内的两人,段锦城在他身后,视线被挡,只能疑惑地问:“诶,不是请吃饭吗,马浩不在?”

“没看见啊。”

“啊?”

凭着仅剩的耐心,陈荆南对侍者略一点头,说:“我认识他们,麻烦了。”

侍者笑着说了句“不麻烦”就离开了,方硕和段锦城走近雅间,看上去还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温茉对现在这个情况也没有清楚多少,她不留痕迹地看了一眼陈荆南,正好撞上男人有些幽怨的目光。

暧昧话题被打断的尴尬涌上心头,温茉不自在地端起水杯掩饰神情,杯口将要靠近唇边时,她鬼使神差地开口:“以后再说吧。”

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了神,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捏着水杯灌下一大半,微凉的液体滑过喉头,却丝毫没有减轻心头的悸动。

原本被打断,求吻这件事就可以这么没头没尾地揭过,自此之后再也不必提。但她这么一说,就是主动把事情往后推迟了,即便现在先搁置,之后也可以重新再聊……

虽然那时她也有可能会拒绝,但就目前来看,答应这个吻的可能性也被保留了下来。

到底是谁想要这个吻,她一时也说不清了。

陈荆南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神色微不可察地缓和了些。方硕和段锦城自方桌另两侧分别落座,后者挠挠头,有些抱歉地道:“南哥,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约会了?”

温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一口水险些没吞下去。

冒着被呛到的风险,她囫囵一咽便连忙开口:“没有没有,不是约会,我们只是在聊正事。”

“哦哦,那就好。”段锦城如释重负般露出个有点憨的笑容,“我看你们这么面对面坐着,还以为是在约会呢。”

不说还好,这么一说看上去还真是,温茉笑了笑没接话,干脆打算装鹌鹑把这个话题糊弄过去。

但方硕又不乐意了,他四处望了一眼,发现马浩的确不在这里后便惊讶地出声:“怎么又是和温茉谈正事了,难道不是请马浩吃饭吗?我连欢迎他归队的礼物都准备好了。”

一个乌龙刚解决,现在又来了另一个乌龙,听完方硕绘声绘色的描述后,温茉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在陈荆南单独找马浩,希望他出面向温茉解释时被方段两人无意听到了。而由于距离较远,他们只听到“你来”“后天中午”“紫荆饭店”之类的字眼,结合最近发生的事件,他们便顺理成章地以为是陈荆南要为马浩办欢迎仪式……

同僚这么多年,两人自然不会置身事外,所以才闹出了今天这不请自来的一幕。

还以为能从天而降带来个大惊喜,没想到却是搞出个大误会,令人无语之外还有些好笑,三个人摇着头露出笑意,只有陈荆南板着脸喜怒未明。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同,他只觉得四个人的雅间实在拥挤。

但人已经来了,总没有赶走的道理,正好预定的菜还没上,倒是便宜了他们两个。

有了当初在云上瑶台的打照面,一桌四个人也算是认识,方硕不必多说,温茉和他的缘分还能追溯到更早,而段锦城,令人印象最深的应该就是度假村里和陈荆南那场游泳比赛了。

一顿饭吃得还算融洽,方硕更是很自来熟地跟温茉聊得热火朝天,近期好玩的事扯了个遍后,他问:“听说你是开花店的,正好咱们俱乐部最近要办新人的欢迎仪式,老板把这事派给我了,你看买花要是在你这买的话,能不能开个亲情价?”

温茉不明所以,道:“买花可以,但是攀亲戚不行,友情价倒是可以开一个。”

“啊!”方硕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报南哥的名也不行吗?”

说着,他瞥了眼陈荆南,眼中明晃晃地写着“你竟然还没把人追到手”。

陈荆南黑着脸没理他,半晌才冷冷道:“吃饭。”

温茉不清楚他们之间传递的暗语,只知道在这么聊迟早得扯到八卦上去,她脑子转得飞快,连忙转移话题:“买得多的话肯定会有折扣,你大概买多少?想好要用哪种花束了吗?”

虽然有些生硬,但好歹是把场面控制住了,与此同时,她还顺便接下了一单生意,来自Fgt俱乐部。

吃完这顿饭,温茉想着要凸显合作诚意,便主动去结账。起身到一半时,已有一条健壮有力的手臂伸到面前,将账单抢先接了过去。

看出这一桌真正的结账人后,侍者从善如流地走到了陈荆南身边,温茉正打算出声阻止,胳膊突然被方硕拽了拽。

男人凑近身子,声音压低:“不用操心,南哥有的是钱,你安心坐着就行哈。”

温茉叹了口气,也同他咬耳朵:“我知道他有钱,不过这件事是他帮了我的忙,应该我结账比较好。”

“啧!”

方硕皱着眉瞅她:“你这是什么话?你能坐下来吃这顿饭,对南哥来说就是最大的帮忙了。而且我跟老段也算沾了你的光,只有南哥付账,我们才蹭得安心,你付的话我们还得想着给你A饭钱,紫荆饭店一顿少说也有个几千块,你就当为我俩少出钱,成不?”

温茉被这一顿歪理堵得无话可说,她还想再跟方硕找补两句,却见对方突然身子一激灵,连忙拉开距离挺直脊背,跟上课说小话被班主任抓个现行似的。

顺着方硕的视线往过看,正好对上陈荆南阴沉的脸。

心里莫名地一个激灵,她也连忙坐直身体,被抓包感如期而至。

反应过来后她又觉得不对劲,只是凑在一起说个话而已,她心虚什么?

“嘿嘿多谢南哥请客,我跟老段就先回俱乐部咯,拜拜!”

说着,两人起身先走一步。陈荆南收回视线看向温茉,神色却不见缓和,只淡淡道:“走吧,回家。”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雅间,少了话最多的人,周遭空气突然安静下来,沉默在两人之间悄然蔓延,直到车子发动,两人之间也未发一言。

趁这机会,温茉便打开手机看看消息,不知道过了多久,身旁冷不丁传来声音:

“你喜欢话多的?”

“啊?”

温茉怔怔地抬头看他,心说她自己怎么都不知道这事。

陈荆南熟稔地操纵着方向盘,神色很淡,看不出情绪,说话音调平平:“每次你和方硕在一起都聊得很开心,跟我就不说话。”

明明是很冷静的语气,温茉却听出明显的控诉意味。温柔可靠的邻居也好,精于算计的投资人也罢,可没有哪个比现在这个陈荆南更让人难以招架了。

哭笑不得之余,她还觉得有些冤枉,道:“不是这样的,我平时也不是话多的性格,更不喜欢话多的,只是人家跟你说话了,你总不好不搭理。”

解释完,她还不忘晓之以理:“而且你应该也不是爱说话的类型吧,如果我一直在你身边吵吵闹闹像蚊子一样,你会烦死我的。”

“不会。”

很斩钉截铁的一句打断,温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嗯?”

“我不会烦你。”

陈荆南目视着前方,神色未变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过是个有点夸张的假设,但总有人较真,好像她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要听到心里面去。

温茉就这么被噎了一下。

脑子断片了一瞬,她现在完全想不起来要说什么了,只能移开视线,干巴巴地总结:“反正我不喜欢话多的,你别误会。”

“嗯,你不喜欢话多的。”

陈荆南答应。

“所以你喜欢话少的。”

陈荆南下结论。

温茉:“……”

这天过后,花店的经营重新步入正轨,不知道陈荆南用了什么手段,总之最后穆晗哲在股份转让书上乖乖签了字。各种合同准备好后,他们三个重新签了合作协议,而对于这个新的合伙人,周悦薇表示并不意外。

温茉追问,她却不打算说,反而笑嘻嘻地打趣不如她退伙让你们开个夫妻店好了。

而有了投资人这一身份,陈荆南来花店来得越发勤了,明面上是监督花店的盈利情况,实则搬货送货什么也没少干。得到极大解放的齐霄双手合十,虔诚地道:“感谢老板,感谢上天的馈赠。”

夏可欣一脸严肃地纠正他:“叫什么老板,叫老板娘!”

温茉没好气地拿花打她:“叫什么老板娘,背你的单词去!”

作者有话说:

答案揭晓!就是这个吻还得往后推推~毕竟现在还没确定关系,就算真亲上了也是束手束脚的,不过既然说了之后再说,那之后是肯定会再说的男主:兄弟的醋我说吃就吃了顺便恭喜男主解锁新身份:花店老板娘—— A boundary(International edition)——在这个618,小作者也攒到618个收藏啦!莫名其妙的巧合又增加了

第25章 chapter25 恋人或妻子

踏进五月, 夏天的存在感便越发明显了起来。过去四天,五一假期的热度渐渐退去,路上没那么堵, 提前一个小时出发送花到Fgt应该正好。

“1、2、3……1920,OK够数了!”

夏可欣拍拍手,满意地道。

向日葵花束被完好地摆放在后备箱里,黄澄澄的花瓣上缀着点点水珠, 像是晨间初醒,雨露未干, 配上亮色的包花纸, 明媚得生动而耀眼。

再粗略检查一眼后, 温茉也附和:“嗯,没什么问题了。”

“诶你别说,南哥这车后备箱还挺大的。”夏可欣啧啧叹道, “等以后南哥跟喜欢的女孩表白的时候, 就在后备箱里装上满满一箱玫瑰花, 那肯定超好看超浪漫!”

温茉心头微颤,却强忍着没让自己露出端倪,硬邦邦地说:“人家怎么表白是人家的事,你少看点言情小说, 多背几个单词比什么都好。”

夏可欣双手抱胸,故作不满地轻“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说不准我还能当见证者呢。”

语焉不详, 却暧昧十足, 温茉还要反驳,身侧突然探出一只手扶上了后备箱盖,高大的身形遮住部分光线, 纯棉T恤隐约勾勒出胸肌的轮廓,温茉只侧头看了一眼,就连忙收回视线。

不到半臂的距离……

太近了!

偏偏这个男人还不自知,开口说话时带起胸腔的轻微震动感,磁性低沉的笑声好像要顺着耳朵钻进入心里去。

“谢谢你的建议,表白的时候我会考虑用的。”

应该是夏天升温太快的缘故,温茉只觉得这个早上突然变热了起来,她猛地往后退一步,道:“那个……准备好了就走吧,十点半之前要送到呢。”

由于刚开门的时候就接了个华清大学的外卖单,所以这一趟要先绕点路把这单送到,客人买的是一束碎冰蓝玫瑰,备注要求卡片上的赠语写“生日快乐”,地址填在北门,温茉还记得那里离女宿很近。

交代好夏可欣和齐霄看店后,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期间看到陈荆南为温茉开车门,夏可欣笑得嘴角要飞到天上去了。温茉很想说一句人家只是比较绅士而已,但越是解释越是显得欲盖弥彰,还是装做没看见算了。

一路到了华清大学北门,不出所料,接电话的的确是个女孩子,穿着短袖短裤睡衣,趿拉着拖鞋就来取单了。

看到温茉和不远处停着的车,女孩顿时双眼放光,兴奋而自来熟地同温茉搭话:“哇,姐姐你竟然开迈巴赫送花,不会是什么豪门千金来体验生活的吧!”

温茉把花从闸门上递进去,啼笑皆非地道:“我倒是想……不过这不是我的车,来体验生活的也另有其人。”

资产少说也有百万的人,明明电脑上动动手指就能赚一大笔,非要来她这小花店里打白工,这辆车的主人怎么不算是来体验生活的?

顿了顿,她想起卡片上的话,又接着开口:“怎么放假了不回家,一个人在学校过生日?”

蓝色玫瑰清冷而优雅,在女孩眼底映出一片亮色,她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家不在华清,回去太麻烦了,我们寝室的人都没回。而且今天是我室友的生日,我们三个打算给她准备个惊喜。”

华清本硕都是四人寝,同吃同住这么多年,很容易建立起深厚的友谊,温茉不禁感慨,笑道:“你们寝室关系真好,也祝你室友今天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