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假将军(2 / 2)

李重山搂着江逝水,又把他往怀里按了按。

他不敢问江逝水,是不是不喜欢他了。

江逝水好几次想说,也被他堵了回去。

他不愿意面对,所以他们之间,能谈论的,只有那个人。

讨论完对十八岁李重山的安置,他们便无话可说了。

李重山生怕江逝水又开口,说些自己不喜欢听的话。

于是他又急急忙忙地开了口,捂住江逝水的嘴:“天还早,再睡一会儿。”

“唔。”

江逝水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就要睡过去。

多稀奇啊,李重山竟然不跟他吵架,也不用那些招数惩罚他了。

他的心脏跳得好快,他的呼吸变得好重。

就好像,他在害怕什么一样。

原来在这个世上,也有李重山害怕的事情。

李重山紧紧地抱着他,生怕他趁自己不留神,又逃跑了。

这是头一回,李重山感觉到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如同紧握流沙在掌中,他越是用力,江逝水的心就逃得越快。

*

李重山果然信守承诺。

那日他搂着江逝水,又睡了一会儿。

醒来之后,马上命人把十八岁的李重山,从刑房里带出来,安置在距离主院最远、最偏僻的地方。

派人给他送饭送水,又派了一个军医过去,给他治伤。

主院周边的守备,也加强了。

民间说得好,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李重山究竟有多喜欢江逝水,只有他自己知道。

为了得到江逝水,他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就像是守卫着自己最珍贵的宝藏,李重山这几日,都守在江逝水身旁。

就算是都城那边的官员,发来了奏章,请他过目。

李重山也命人把东西都搬进来,在江逝水身旁批复。

他有意克制着,试探着,温柔对待江逝水。

这几日也没有强压着他行房事,只是日日亲手为他换药,夜夜抱着他睡觉。

江逝水的脚踝好多了,李重山为他换药完毕,有时也想让江逝水给他的时候换药。

就像寻常夫夫那样。

可江逝水却对他爱答不理的。

不是赖在床上睡觉,就是歪在榻上看书。

江逝水才懒得掩饰,更懒得陪他演这出情意绵绵的戏码。

他只觉得,李重山好像疯了。

他当然不会觉得,李重山是变好了。

就像是猛兽暂时收起了尖利的爪牙,要不了几日,他就会原形毕露的。

江逝水不抱希望,也就不会失望。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这日一早,江逝水坐在榻上,李重山单膝跪在他面前,托起他的右脚,帮他把缠在脚踝上的细布解开。

李重山握着他的脚踝,请老军医看看。

老军医检查一番后,便道:“看模样是已经好了,请小公子下地试试。”

“好。”

江逝水应了一声,李重山扶着他的脚,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逝水。”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李重山对他的称呼,也从连名带姓的“江逝水”,变成了略显亲昵的“逝水”。

他也是从三十岁的自己那里偷学的。

江逝水下了地,试着走了两步。

除了半个多月没走路,有点儿不稳当外,没有其他问题。

江逝水走得也越来越大胆,越来越大步。

“没事了。”

“那就好。”老军医也松了口气。

江逝水想了想,又问:“敢问大夫,我可以骑马了吗?”

老军医一顿,看向站在他身后的李重山。

见李重山颔首,他才斟酌着开了口:“还是要当心些,不如……”

“不如小公子与将军同乘一骑?”

这话说得着实大胆,就算是李重山,也没有底气。

他知道,江逝水一定会拒绝。

可是下一刻,江逝水却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啊。”

好啊,江逝水答应了!

一瞬间,李重山受宠若惊。

他竟然答应了!

这是不是说明,他这几日的温柔对待,是有用处的?

江逝水笑起来,朝李重山伸出手:“有劳将军陪我,去马场走走罢。”

“好。”

李重山顺势握住他的手,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江逝水心里有他。

他那日不来,或许就是因为太困了,或许就是因为不想见到十八岁的他。

江逝水心里是有他的,江逝水还是喜欢他的,是他多想了。

李重山被忽如其来的优待冲昏了头,牵着江逝水,就朝外走去。

小半个月了,江逝水难得想出门逛逛,他自然要即刻满足。

李重山一面往外走,一面吩咐副将:“备马,去马场!”

“是。”

副将领命下去。

不多时,就牵来一匹乌黑高大的战马。

是李重山征战沙场之时,所骑的战马,威风凛凛。

两个人来到马匹前,李重山俯下身,抄起江逝水的腿弯,就把他抱了上去。

紧跟着,他自己也上了马,呈包围之势,坐在江逝水身后。

他从身后拢着江逝水,握紧缰绳,一夹马腹,马匹便往前行进。

战马高大,却十分稳当,也只听李重山的驯化。

李重山控着马匹,朝城外从前江府的马场走去。

淮阳江府,原本也是世家大族,产业无数。

年仅五岁的江逝水,把大他三岁的小乞丐李重山捡回来,就安置在马场里,让他跟着老马夫学驯马。

李重山一开始学驯马,就学得很快,仿佛他天生就是马匹的首领一般。

后来老马夫死了,他就在马场里盖了一间小木屋,仍旧住在里面,帮江逝水驯马。

可以说,李重山就是在马场里长大的。

早几年,朝堂之上,有政敌攻讦他的出身,就说他是卑贱马奴,粗鄙不堪,不配和他们同朝为官。

自然了,这些人最后都被李重山砍了头。

江逝水从前爱骑马,爱漫山遍野地撒泼,都是李重山陪着他的。

如今故地重游,李重山不由地翘起嘴角。

他十来岁时,就爱慕的小公子,只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偷偷看一眼的小公子,终于被困在他的怀里,落在他的掌中,他自然是满意又自得。

李重山握着缰绳,控着马匹,带着江逝水,来到马场。

马场不曾荒废,江逝水离开淮阳之后,李重山就让手下人看管着。

两个人骑着马,绕着马场,走了两圈。

此时还是夏日,日头斜照,热风扑面。

江逝水靠在他怀里,看似兴致缺缺,没什么精神。

可是他却回过头,唤了一声:“将军。”

“嗯?”李重山一喜,忙低下头,夹着嗓子询问道,“怎么了?可是累了?”

江逝水道:“我想在淮阳多待几日,好不好?”

李重山想也不想,满口答应:“自然是好。”

可就在这时,他话音刚落,就有士兵骑着快马,带着烟尘,一路来到马场外。

那士兵风尘仆仆,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是冲着马场里喊:“将军!将军!”

李重山皱起眉头,调转马头,朝着他过去了。

“何事如此惊慌?”

“将军!”士兵单膝跪地,抱拳行礼,“都城生变!朝中官员说……说……”

“说什么?又有人反了?”

“不是!是……”

士兵语无伦次,似乎不知道该怎么说。

“小的和从前一样,回都城去取朝臣奏章。”

“可他们却说,大将军已经回都,何必再送奏章?!”

李重山的眉头皱得越发深了,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于是他又问了一遍:“什么?”

士兵抬高音量,厉声道:“他们说,大将军于三日前,已经抵达都城!”

李重山不敢置信。

他分明一直待在淮阳,怎么会在三日前,回了都城?

是谁冒充了他?

那些朝臣,也不至于老眼昏花到这个地步,连人也分不清。

究竟是怎么回事?

电光石火之间,李重山反应过来,猛地低头看去。

只见江逝水垂着眼,掩着嘴,忍不住笑出声来。

是谁呢?天底下能冒充李重山的,自然就只有李重山自己了。

叫十八岁的李重山,佯装被抓,留在此地。

再派三十岁的李重山,冒充二十四岁的李重山,趁虚而入,夺他权势。

搅他个天翻地覆,天昏地暗!

究竟是哪个小机灵鬼,想出来的主意呢?

好难猜啊。

江逝水笑够了,才抬起头,看向李重山。

过分满溢的笑意,有点儿晃眼。

“将军方才还答应过我的,要在淮阳多留一会儿。”

李重山攥紧手里缰绳,手背上青筋暴起,气血上涌,几乎要昏厥过去。

虚与委蛇。

原来江逝水方才对他笑,与他同乘一骑,不是因为被他感化了,是因为……

他想帮三十岁的李重山,拖延时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