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挑明(1 / 2)

峙玘还没说话,长生刚好从里面走出来, 看到元宝就是眼睛一亮。连忙迎了上来, 替他接过手里的东西,难得的主动问候, “回来了啊!”随即又补充到,“新年好!”

“嗯, 新年好。”元宝也笑着回到, 没在理会那边那个突然出现的人,而是问到, “先生呢?”

“在里面呢!”长生指了指屋里。

估计是听到了动静,江邑从里面走了出来, 靠在门栏上,嘴角也带着笑, “呦, 回来了啊!”

“嗯!先生新年好!”元宝乐呵呵的,然后指了指长生的手上,“我还给先生带了礼物呢!”

“是吗?来, 我看看都买了啥!”江邑说着, 作势就要去拆开。

元宝也没阻止, 东西是他们一家三口昨天在城里买回来的,是一种据说外面来的靴子。鞋底非常厚实, 防滑还防水,很是适合江邑这种整天在山里窜的人。

江邑拿着靴子,一看做料就知道元宝选的很用心, 顿觉心里一暖,“你有心了。”说完,把另外一双明显小几号的递给了长生。

长生没想到还有他的,接过来搂在怀里,只觉得鼻子发酸,闷闷的说了句,“谢谢。”

元宝只是笑。

江邑冲不远处的少年招了招手,待少年走近了才介绍到,“这是你师弟,峙玘。”然后又冲峙玘介绍到,“这是你师兄元宝。”

元宝笑眯眯的,很大肚的先打招呼,“峙师弟你好。”

峙玘也微笑,眉眼弯弯,煞是好看:“元师兄好。”

一年不到突然有了两个弟子,江邑自觉后继有人了,略感欣慰,大手一挥,决定晚上加餐!

当然,做饭的肯定是他的义子和徒弟们。元宝看着峙玘伸着那双白白嫩嫩一看就娇身惯养的手在那里烧火,很快就弄得脏兮兮黑漆漆的,莫名觉得很有喜感。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好戏的表情太明显,江邑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怎么,有种多年媳妇熬成婆的感觉?”也不知是不是人多热闹,不靠谱的先生也没跑到别处躲懒,而是就拉了个竹椅躺在厨房角落里喝着他的茶。

嗯,这茶叶也是元宝刚给他送来的礼物,江邑喜欢得紧,这才刚到手呢,已经迫不及待的泡上了。

“噗…”元宝被这比喻给震惊到了,不过…还真是贴切。

元宝忍俊不禁,一边折着菜,一边给江邑说起了学堂的事。

童生试需要考试资格,去学堂上课是必须的事,这点还是江邑提醒他的。所以元宝从来没当心过江邑会不答应。

果然,江邑只是微微蹙了蹙眉,然后点了点头,“这两天留下来,不足的地方我再给你补补。”

“嗯。”元宝乖巧的点了点头。

天气冷了,吃完饭出去纳凉的活动早就没了。江邑掌了灯,布好棋盘,冲元宝和峙玘招了招手,“你们两要不要来一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元宝总觉得江邑说这话时,表情有些玩儿味。

峙玘点了点头,“好的。”

既然都这样了,元宝也没在推脱,坐了下去,“谁先?”

峙玘正想说话,江邑突然说到,“不要留手。这样,白玩儿也没意思,下点赌注怎么样?”

“什么样的赌注?”元宝和峙玘同时问到。其实元宝更想说,不怎么样。

江邑只管杀不管埋,“这随便你们了。”

元宝,峙玘:“……”

元宝正想开口,江邑又补充到,“别太小了,不然赌注太小你们可拼不尽全力。”

元宝,峙玘:“……”

最后峙玘从腰上解下一个荷包,拿出里面装着的玉佩,“这个,输了送你。”

那玉佩虽然看着简单,细看之下才知道雕琢的极为精致,玉质也是晶莹剔透看不出任何杂质,显然价值不菲。

元宝一看,犹豫了下,也从包里摸出了一块玉佩。也不知道是艾家谁送他的。

两块玉佩,识货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峙玘的价格要高,偏偏江邑还说了句,“元宝有些亏啊!算了,玩玩而已,亏点儿就亏点儿!”

峙玘:“……”你这是当我不识货吗?

元宝也略囧…

赌注敲定了,两人猜子,最后由元宝执黑先行。

两人都下的极为认真,既然江邑让他们下赌注,那就证明两人都水平都是差不多的。

但是,这是元宝第一次和江邑以外的人下棋,完全不知道峙玘是什么样的棋风,所以他的开局很小心。

同样,峙玘也在揣摩江邑让他和元宝赌一局的用意,光是玩玩也就罢了,偏偏还要让他给赌注。

峙玘捏起白子,和元宝没小心翼翼不同,他直接就动手开始步步紧逼。就让他来看看,这人到底有什么样的本事,值得江邑这么推存。

峙玘的棋风太过霸道,每一手都是至人于死地的杀招,才一开始,元宝就被逼得有些手忙脚乱。拆了东墙补西墙,大冷的天,连汗都急出来了。长生在一旁看的都替他着急,要不是他不会,都恨不得替他玩儿几把。

峙玘有些疑惑,忍不住转头去看江邑,就元宝现在这样的水平,怎么还需要和他下赌注?难道下了好几天的棋了,江邑还摸不准他的水平?

江邑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什么也没说。

虽说搞不清江邑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峙玘还是回过神认真应付。毕竟,自小的教育告诉他,轻敌乃兵家大忌。

他以为,他已经很重视对手。直到他落下一子,才惊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边早已经危机四伏。曾经黑子笨拙的躲避,变成了步步杀招,曾经他肆意占领的土地,已经遍布陷阱。

这一次,渗出冷汗的人变成了峙玘。落子不再行云流水,反而是再三犹豫。反观元宝,许是穷途匕现的原因,落子不急不缓,镇定自若,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

一翻针锋相对的厮杀,到最后到底还是峙玘旗胜一招,元宝因为一子之差憾败。他小小的遗憾了一下,乖乖的把玉佩推了过去。

峙玘却一直盯着棋盘上的残局,只觉得背脊一阵阵发寒。前期的大好局面,生生因为后面的几子给破坏殆尽。他盯着棋局,突然问道,“你从什么时候布下的杀局?这里?不,不对,这里?…”

一番自说自问,直到最后,他甚至推敲到了元宝的第一颗落子。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这想法有些可笑,可是还是忍不住怀疑元宝是从那里开始布局的。

元宝没吭声,任由他在那里猜来猜去。最后峙玘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笑眯眯的把元宝的玉佩一收,“赌注我收下了,不过今天一局我下的很开心,这块就赠给师兄做见面礼了。”

元宝正因为失去了一块玉佩而心疼,一听峙玘这么说,愣了下,摇了摇头,“输了,就是输了。”

他这样的态度倒是让峙玘很欣赏,赌的时候不择手段,定局之后愿赌服输。他再次把玉佩推了过去,“见面礼,嗯,贿赂师兄的,以后还请师兄多多照顾!”

江邑:“……你就收下!成全你师弟的一番心意。”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江邑说着这话时略微有些咬牙切齿。

峙玘嘿嘿干笑。

既然先生都开口了,元宝也不在推脱,爽快的收进了怀里,甚至还问了句,“需要我补见面礼吗?”

峙玘扬了扬手,“已经有了。”

两人有说有笑的,年纪相仿,又都长得极为俊俏,画面看着很是养眼。只是不知道为何,这种插不上话局外人般的感觉,让长生觉得哪里有些不太舒服。

元宝在江家呆了一日,又回家和爹娘腻了一天,转眼已经到了正月初五。

因为初六就要上学堂的原因,他不得不在初五就开始往艾家赶。

这次是李大赶着牛车送他去的,本来九娘和元万贯都想去的,只是元宝舍不得他们折腾。好说歹说的才打消了他们的念头,让李大带他去。

九娘心里那个心疼啊,以前在江邑家还近一点,隔三差五的可以去看上一眼,有个冷暖也知道。这下好了,直接去了那么远,哪怕元宝有个三病两痛他们都不知道,怎么能不心疼!

为此,九娘大包小包的给他收拾了一大堆,最后要不是元宝看东西实在太多了出声阻止,估计整辆牛车都装满了。

九娘含着泪给元宝告别,送了一程又一程,最后搞得元宝也红了眼,干脆跳下车,“娘,我不去了,咱们回家!”

九娘:“……”

九娘擦干了眼泪,瞪着元宝,“说的什么废话,赶紧走!没考上个秀才老爷别回家!”

元宝:“……”娘,我是你亲儿子!

元万贯也过来,拽走了九娘,“我想吃红烧猪蹄了,今晚做怎么样?”

九娘点了点头,“好啊!”

元宝:“……”爹,我是你亲儿子耶!

也不管元宝怎么在风中凌乱,老两口手牵着手头也不回到走了。徒留元宝坐在牛车上,眼巴巴的往后看着,心里想着她娘做的红烧猪蹄…

李大看着他有些焉焉的表情安慰到,“少爷别生气,老爷和夫人只是不想你舍不得他们。”

元宝点了点头,这个他自然是知道的,家里有什么好吃的,哪次不是先紧着他的?别说红烧猪蹄,就是红烧牛蹄只要他想吃,他爹娘肯定都会给他买。

他就是,舍不得家人啊!

也不知道他这么拼命的要往前,到底值不值得。

牛车的速度一向不快,又都是些弯弯绕绕的山路,走得就更慢了。刚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元宝的嘴角,微微往上钩了钩,复又很快消失了。

“吁~”李大指挥着牛车停了下来,看着他,“生娃子,你这是要上街?”

长生点了点头,“我搭个便车,麻烦李大哥了。”说完三两下就爬到了车上,在元宝的旁边坐了下来。

李大嗯了声,“不麻烦。”然后就转过头,驾驭着牛车往前走,不再开口了。他本就是个话不多的,刚刚笨拙的开口安慰元宝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长生抱着腿坐在元宝旁边,没说话,元宝也没说话,世界安静到只能听见车轮从地面滚过的咕噜声音。

“等你上京赶考的时候,带上我。那条路不太安全,我会好好学武保护你的!”长生突然认真的说到。

元宝歪头看他,嘴角含笑,“你这又是何必?你现在可是自由身了,这不就是你一直想要的?”

长生往李大那里看了一眼,李大的人品他还是知道的,人老实,嘴巴又紧,听到什么都轻易不会说出去。但他还是凑到了元宝耳边,压低了声音。

“我欠你的。”长生看着他的眼睛,第一次承认到,“我知道我欠你们家的债,我一辈子也还不了。我也知你恨我,恨不得弄死我!当初的事情,虽然是我没意料到的,但却是因为我而造成的。这是我永远也无法洗清的罪孽。我的命,随时等着你来取。只是在那之前,让我护着你长大!”

元宝看着他笑,眼睛却比山顶的寒冰更加冷凝,“啧,你到是承认的挺快的。”

长生缩着脖子没吭声,他不像元宝,上辈子的年纪就那么大,本来也就是个孩子。而上一世他的年纪早已不小了,现在要装个小孩子,他真装不来。

当然,在元宝面前,他还是很注意的,他也以为元宝一直没看出来。直到那夜在来福客栈,他差点半夜被元宝给掐死,才真正的意识到,其实他装的一点儿也不像。虽然估计除了元宝,其他人都没看出来。

两人再次没话可说,车上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长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些东西,发生过了就是发生过了,哪怕重来一次,那些伤口也是血淋淋的,永远也无法忽视。

他想,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用他这条命护着他。然后,等待着那一天折在他手里。

一路沉默,本就漫长的路变的更为漫长,像是永远也走不到尽头一般。

等到牛车终于进了城,踢踏踢踏的在元宝的指引下到达了艾家。李大才默默松了口气,虽然没太听清两人到底说了什么,但两人间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气氛,还是让他背脊一阵发凉。

第一次觉得,他这个平时软萌软萌的少爷,有点儿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