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唔……主人……
艺考结束的第二天, 江遥遥回到了一中,彼时正值晚自习,他背着书包, 有些踌躇地站在教室门口。
“遥遥, 你怎么又站在这里不进去?”
身后飘来一声温软的嗓音, 江遥遥猛地回头,撞进苏闻的笑眼里。
“啊,我太久没回来,”遥遥探了探头, 有些迟疑道:“座位换了,我不知道要坐哪里……”
江眠生不在最后一排, 原来的位置空空荡荡,只剩自己的桌椅孤零零摆放着。
苏闻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喔”了一声, “江眠生近视,搬到讲台旁边去了, 现在前后都有空位,你想坐前面还是后面?”
江遥遥微微一愣,下意识抬眼往前望去,只见一个清瘦的背影端坐在讲台旁——
江眠生的头发剃短了,显得肩线更宽,身姿挺拔,正低着头写字。
上一次见到江眠生,还是那次在展演时的不欢而散。
那之后, 江遥遥没再敢给对方发消息。
因为一句“厌烦”, 遥遥不敢再肆无忌惮地越界,因为害怕江眠生觉得自己烦, 害怕再听见他那样和自己说话。
“我……坐最后一排就好了。”
遥遥很快速地朝苏闻笑了一下,走进教室,把书包放下,拉开桌椅,在安静的教室里发出不大不小的动静。
最前面的人身形似乎顿了一下,又好像只是遥遥的错觉。
“遥遥,欢迎回来。”
苏皖枝转过头朝他笑笑。
“嗯,谢谢你。”江遥遥笑着点点头,笑意转瞬即逝,很快垂下眸子。
苏皖枝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晚自习江遥遥什么也没学进去,目光时不时往前排看去,很快又落下。
中途有人去找江眠生问题,江遥遥从前门出去打水,听见他清冽的嗓音,走出去时,他的腿有些发颤。
从洗手间出来,遥遥迎面撞上了江眠生。
少年鼻尖洇着浅红的血痕,单手托着下颌接住垂落的血珠,掀眼淡淡扫过他,一言不发走到池边拧水低头冲洗。
洗手池只有两个,江遥遥慢吞吞地挪到他身侧的池子,小心翼翼地透过镜子去看江眠生的脸——
瘦了,眼底乌青很严重,加上脸颊边沾了点血,让他整张脸看起来阴郁苍白。
那些揪心的回忆翻涌着往上涌,江遥遥心口一疼,几乎是本能地脱口而出:“江眠……”
“再洗,你的手指就要洗破皮了。”
江眠生先他一步开口,不知何时已经直起身子,垂着眼皮看着他。
江遥遥回过神来,急忙停水。
江眠生的目光落在他光秃秃、被啃地露出皮肉的指头上。
他沉默伫立了好几秒,眼底掠过一丝很淡的滞涩,最终只是敛了神色,转身离开。
江眠生没有刻意躲避遥遥,也没有不和他说话。
江遥遥去问题,江眠生依旧会耐心解答疑惑,只是不再像以前那样用笔敲他的脑袋,嘴上嫌弃他笨,却又亲自帮他整理重改。
江遥遥值日时擦不到高处的吊灯,江眠生走上前握了握他的脚踝,平声让他下来。
可这些事情他做得理所应当,好像对谁都会这般客气和绅士。
江遥遥几次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都在对上那双深沉的黑眸后,哑然失声。
于是,他们就像普通的同学那样,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高三的时间飞速流逝。
江遥遥看着江眠生的成绩一次次攀升,从重本线到超过重本三十分,再到触碰到顶尖大学的边缘,压力却越来越大。
他的艺考分不低,但想要和江眠生上同一所大学,依旧还有距离。
与此同时,遥遥也没忘记廖京恒。
毕竟廖京恒能跟江眠生去同一个大学才是最重要的。
二模的时候,他打听到了廖京恒的文化课成绩,竟然只比江眠生堪堪低了二十分,再加上他的艺考分数,去到那所最好的S大绰绰有余。
不知为何,本该高兴的事情,江遥遥的兴致却并没有想象中高。
他在电话里祝贺了廖京恒一番,廖京恒问他是不是也想去S大。
“我听说江眠生最想去的就是S大。”电话那头,廖京恒居然罕见地主动提及了江眠生。
江遥遥眼睛倏地亮起来,攥着手机壳的指节微微蜷紧,忙不迭追问:
“你怎么知道的?那你也想跟江眠生读一个学校吗?”
“也?”
廖京恒在那头笑了,“遥遥,如果你因为江眠生要去S大,我就跟你一起去。”
江遥遥不太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但廖京恒的话让他燃起了一些斗志,于是他点了点头,和对面约定:
“那我们就一起上S大!”
那头穿来廖京恒很轻的笑,然后遥遥听见陈渡在一旁学着他的语气阴阳怪气地喊:“啊,我也要和你们上S大——”
江遥遥忍不住“噗呲”一声笑出来,听见电话那头两个人又吵起嘴仗,遥遥心里松快不少,连日压在胸口的沉郁总算散了一层。
书页、试卷、倒计时牌一页页翻过,日子被刷题与模考填得满满当当,转眼就熬到了高考倒计时三十天。
这天,全校统一召开冲刺动员大会,偌大礼堂坐满埋头苦读的高三学生。
江眠生作为优秀学生代表登台发言,少年抽长到一米八五,宽阔的骨架被深色西装衬得宽挺利落,聚光灯下,眉目冷素沉静,自带疏离沉敛的气场,惹得台下暗流骚动。
平静地念完发言稿,他微微欠身鞠躬,转身沿着侧幕阶梯走下舞台。
台前喧嚣的人声隔着厚重幕布淡去大半,后台只留几盏昏黄应急灯。
江眠生随手将正装外套脱下,搭在休息椅上,正抬手松领口纽扣,余光忽然瞥见隔壁黑暗中蜷着一道单薄身影。
一个人正蹲在他的衣物面前,缩成一团,不知道在干什么。
眼底掠过一丝晦暗,江眠生站在阴影里看了片刻,半晌才缓步走近,哑声叫人:
“江遥遥。”
蹲在地上的人闻声浑身猛地一颤,慌忙抬起泛红的脸望向他。
江眠生问:“你在这里干什么?”
江遥遥扶着膝盖站起身,“我……”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方才去卫生间回来路过后台,站在这里偷看了一会儿,然后循着味道找到了江眠生换下的衣服……
就鬼使神差地蹲在这里发了会儿呆。
江眠生凝着他茫然的眸子,又抬眼扫过黑漆漆一片的后台,沉声问:“迷路了?”
后台四通八达开着三四扇侧门,从洗手间过来要接连拐好几道弯,舞台灯光全部熄灭后这里只剩零星微光,迷路走岔路,的确是最大的可能性。
……总不能是专门来这里等自己的。
半晌,他才听见江遥遥很轻地“嗯”了一声。
沉默了几秒,江眠生把凳子上的衣服捞了起来,侧身道:“跟我走。”
后台一片漆黑,杂物堆砌,把一条通道堵地有些逼仄,几条安全通道都开着。
江遥遥恍惚地跟在他身后,看着那片摇摆的黑色西装,犹豫了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捻住了一片衣角。
前方的脚步极轻地顿了半拍,没回头,继续带着他往前走。
走到亮处,江遥遥就松了手,门口有许多同学围许愿墙边,很多双眼睛都在看见江眠生的时候扫了过来,江遥遥觉得尴尬,往旁边站了站。
他不知道自己退后了几步,应该是退到人潮里了,手臂却忽然被人轻轻抓了一下,耳侧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来都来了,不去贴个便签吗?”
遥遥抬起头,看见江眠生站在他身后,神态自若,好像只是随口发出一个邀请。
这么久,这是江眠生头一回主动同他搭话。
遥遥心头轻轻一颤,下意识飞快点头,脱口便道:“好,我们去哪里贴?”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我们”,愣了一下,局促不安地看向江眠生,却见对方只是下巴朝前抬了抬,“那里,人少一点。”
所谓许愿墙就是学校设的冲刺寄语区,大家都会在便签纸上写下目标院校,然后贴满墙壁。
江遥遥站在江眠生背后,看见他一字一画写下了“S大”两个字,然后转身把笔递给了自己。
江遥遥犹豫了一下,写下了“S大”两个字,停顿片刻,在后面写了个加油,又画了个小猫耳朵。
画完之后,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回过头给江眠生展示了一下:
“江眠生,我画的可爱吗?”
他声线软糯,此刻带着些小心翼翼,漂亮的圆眼期待地看着江眠生,头下意识微微偏着,像表情包里面的那只歪头小猫。
江眠生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半秒,落到他的脸上,很轻地点了点头。
但就这么一个细微动作,足够把江遥遥心底沉寂许久的热情点燃。
自己真的很久没和主人这么亲近了!
江遥遥的心忍不住颤抖起来,他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江眠生,忍不住想要朝他靠近一些,再近一些。
心头翻涌着久违的滚烫暖意,江遥遥的勇气又在一瞬间回归,他伸手轻轻拽住江眠生的袖口,把人拉到身侧,然后踮着脚将两张写着S大的便签紧紧挨在一起,贴在了墙面上。
江眠生的眉眼不易察觉地弯了弯,但好似想到什么一般,又很快地淡了下来。
遥遥回过头来,一双眼在阳光照耀下,亮得像盛着碎光:“江眠生,你一定要考上S大!”
江眠生静了几秒,微微垂眸,声线压得很轻:“你也是。”
短短三个字,撞得江遥遥心口一下子胀起一股暖意,他就那样傻乎乎盯着江眠生笑,胳膊贴着对方的衣袖,指尖无意识蹭着布料轻轻晃着。
江眠生无奈地攥了一下他的手腕,“你什么时候有多动症了?”
“没有啦,我就是今天有点兴奋,”江遥遥局促地眨了眨眼,偷瞄了下江眠生的神情,很小心地开口:“我还以为你不愿意搭理我了。”
江眠生静静望了他一瞬,没接这话,然后松开了握着他手腕的手,转身往人流稀疏的方向走。
江遥遥急忙跟了上去。
周遭全是三三两两说笑打闹的同学,人声喧闹,往来人影交错,遥遥只顾盯着身前那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雀跃。
好像前几个月那些隔着分寸的疏离瞬间消散,他在心里雀跃地想,主人不生气了,他们是不是能回到从前那样了!
两人并肩穿过拥挤熙攘的人潮,拐进安静空旷的楼道。
外面喧嚣被墙面隔去大半,只剩廊窗漏进柔和的日光,落一地斑驳光影。
江遥遥还沉浸在方才缓和的欢喜里,指尖甚至悄悄想去碰身旁人的袖口,江眠生却忽然停下脚步,侧头看向他,淡淡开口:
“为什么想去S大?”
“嗯?”
江遥遥猛地回神,睫毛轻轻一颤,脸上的笑意顿住,茫然地望着对方。
江眠生的黑瞳沉沉地看着他,片刻,他轻声问道:
“是因为廖京恒也会去S大吗?”
廖京恒?
在江眠生嘴里听见这个名字,江遥遥浑身的细胞都紧张起来了。
此刻顾不上想那么多,他立刻两眼放光回答道:“对啊,你怎么知道廖京恒也去S大!”
令他疑惑的是,江眠生的目光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却好像忽然变得平静了。
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事情一般,男人向后靠在楼梯扶手上,一半的脸隐在黑暗中,目光落在江遥遥身上,像是很轻地叹了口气。
江眠生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好半晌,江遥遥才听见他缓声道:
“那天楼梯拐角,我听见你在打电话,和人约好一同考去S大……猜也该是廖京恒。”
江遥遥没想到他那天居然听见了电话,有些惊讶之余又有些惊喜——
那江眠生今天写S大,会不会也是因为他的白月光要去S大呢?
满心雀跃撑得他眼底发亮,唇瓣已经张开,正要兴冲冲开口问个清楚,却撞进江眠生冷淡冰凉的眉眼里。
“我还有点事,你自己回去。”
江眠生直起了身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淡得没有一丝起伏,末了又补了一句,“别跟着我。”
话音落,他不等江遥遥做出半点反应,抬步快步往下走,肩头擦过江遥遥的胳膊,脚步仓促,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转瞬就消失在楼道的阴影深处。
江遥遥孤零零愣在原地,方才心底攒起来的甜意一瞬被冷风刮得干干净净,手脚都跟着发僵,半晌没能挪动半步。
失魂落魄踱回教室,直到午休铃叮铃响遍整栋楼,前排江眠生的座位依旧空荡荡的,不见半个人影。
遥遥耷拉着眉眼伏在课桌,无意识反复啃咬破皮的指尖,心口一阵烦闷。
方才他还开心了许久,以为总算和江眠生破冰和解了,甚至还打算约对方一同去食堂吃午饭的……
怎么不过短短几句话的功夫,江眠生就突然不愿搭理自己了呢?
苏皖枝从楼下跑上来,看见他一个人呆在教室里面,问他:“遥遥,你不去吃饭吗?下午还有动员的班级运动赛欸!”
“我没胃口,”遥遥朝她笑了笑,抬起头来:“对了皖枝,你看见江眠生了吗?”
“江眠生?喔,刚刚看见他和其他人去吃饭了,好像是……隔壁班的人吧?他朋友?最近经常看见他们几个去吃饭。”
江遥遥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半晌没能吐出一个字。
一股酸涩毫无预兆地漫上心头,顺着四肢百骸往下沉,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
以前,他总觉得自己是主人的小猫,所以永远能守在他身侧,但现在遥遥意识到,他已经是人了,作为一个普通的朋友、同学,他不能对江眠生有那么大的占有欲。
江遥遥重重垂下头,把半边脸颊埋进臂弯,反复琢磨:
难道是今天自己太聒噪,又惹得主人烦了吗?
江眠生也太容易生气了……
躺了一会儿,心脏还在不停地抽痛,这种感觉直抵胃部,他低低闷哼一声,手掌轻轻覆在上腹,就这么独自在课桌前蜷了整整一中午。
醒来的时候苏皖枝在叫他,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下午的动员会要不要请假。
“不用不用,我没事。”
江遥遥晃了晃脑袋支起身子,他隐约看见江眠生的身影从窗边一闪而过,站起来深呼吸了几下,跟着走了下去。
午后烈日灼灼,烤得人胸口发闷。
江遥遥站在暴晒的操场,头昏脑涨听完校长致辞,随即被同学拉进本班队伍。
这次动员游戏是人桥接力,全班两两交叠手臂搭出通道,所有人要依次从臂桥上方匍匐爬过。
女生们轮番走完,很快轮到身形单薄轻巧的遥遥。
他站到队伍最前端,周遭一道道目光齐齐落来,骤然攥紧心神,莫名紧张起来。
余光扫到队伍末尾的江眠生,那人垂着眉眼,自始至终没往他这边抬一眼。
遥遥心头微微发沉,敛了目光,轻手轻脚搭上前排同学交叠的手臂,开始慢慢往前挪。
身下的同学们都拼尽全力地给他筑桥,中间通路到女孩们的地方,江遥遥犹豫了一下,却听见苏皖枝在前面喊:
“没关系直接爬!我们力气超级大的!”
她这一声,其他女孩们纷纷响应:
“我们力气很大的!放心爬别怕!”
“遥遥别怕!直接爬!爬过去就寓意要通关高考啦!”
“放心,绝不让你在这里掉下去!”
江遥遥咬咬牙吸了口气,耳尖浸出薄汗,俯身快速从中间的臂桥间爬过。
身下此起彼伏的加油声撞在耳边,短暂冲淡了心头郁结,生出几分滚烫的热血。
可是才爬过半途,空腹带来的胃痛便一阵阵翻涌上来。
方才强行提速耗尽了力气,江遥遥伏在层层交叠的手臂上,肩头起伏,细细喘着粗气。
他听见身旁有人叫他的名字,鼓励他继续,遥遥咬着牙再往前挪了少许,下意识抬眼,模糊的视线穿过晃眼日光,直直望向队伍末尾那道身影。
江眠生站在最后一位,目光始终冷淡地低垂着,对这边的动静仿佛毫不关心。
江遥遥看着那个垂下的脑袋,心口骤然空了一瞬。
他刚刚一直就想着这个念头——
江眠生在终点等自己,等自己爬到最后,他应该会给自己一句鼓励的夸奖吧……
可从头到尾,江眠生都没有看过他一眼。
江遥遥心中一阵刺痛,尖锐的酸意混着空腹的绞痛狠狠扎进胸腔,他四肢发软,颤抖着抬起胳膊勉强向前够——
下一秒,他眼前一黑。
“遥遥!”
江眠生在一片惊叫中猛地抬眼,看见江遥遥倒下去的瞬间,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反应过来,踉跄着飞奔上前,长臂牢牢箍住少年发软下坠的腰身,一把将人接入了怀中。
没等周遭人反应过来,他打横抱起江遥遥,往校医室的方向疾步走去。
手臂抖得厉害,怀里的人跟没有骨头一样瘫软在他怀里,一张小脸惨白惨白,嘴唇干裂,滚烫的呼吸打在他的臂弯处,叫江眠生的心都颤抖了起来。
他忍不住地深呼吸,深呼吸……
垂眸望向昏迷在怀里的人,江眠生咬牙闭眼,再睁眼,眼眶就红了。
走到一半,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窸窣的轻响。
江眠生的脚步骤然停下,循声看去——
下一秒,在江遥遥蓬松的栗发中,一对毛茸茸的粉色耳朵“啵”地一下,露出了尖角。
江眠生的呼吸骤然一滞。
还未等他做出动作,怀里昏沉的人忽然无意识往他胸口轻轻蹭了蹭,发出一声虚弱又疲惫的呓语:
“唔……主人……”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
再酸一章进入大学,甜度猛猛加速!
第27章 分离焦虑
“夫人还有十分钟就到……”
管家喘着气跑上楼, 凑近半掩的房门,下意识抬眼往里看。
一个宽阔的背影侧身遮挡住了他的视线,冷冽低沉的男声传出:
“先别进来。”
管家愣了几秒, 继而点头应声。
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床边的男人才垂下黑沉的眸子, 小心地将罩在江遥遥头顶的校服掀开一角。
入目是一对泛着潮红的绒软耳肉,软趴趴地内折耷拉在潮湿的鬓角,随着少年的喘息微微颤栗。
江眠生眼皮轻轻一跳,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微微颤抖起来。
这是他第二次看见江遥遥的耳朵……
心境却和之前全然不同。
他深吸了一口气, 轻手轻脚地掀开衣物,耳朵刚暴露在空气中, 床上的人就猛地蜷缩起来,喉间生涩地溢出一声呜咽。
江眠生眉心一蹙, 刚伸出手抚上他的肩头, 床上的人却忽然睁开了眼,那双眼睛里洇着殷红的血丝, 完全没有聚焦。
下一瞬,少年瞳仁惊恐睁大,猛地张嘴,猝不及防,一口咬在了江眠生的手臂上!
“嘶——”
犬齿刺入皮肉的钝痛在神经末梢炸开,疼痛瞬间如同电流般蔓延至全身。
这一口咬的极其狠厉,江眠生吃痛闭上眼,手臂青筋瞬间绷起, 咬牙咽下后半句的闷哼, 强忍着没有抽回。
血瞬间渗了出来,沿着苍白的皮肤洇开一片暗红, 顺着小臂滴落在床上。
“江遥遥……”
江眠生的声音疼到沙哑发涩,沉肩泄力,他轻喘压下喉间的闷哼,抬起另一只手,轻颤着贴上少年滚烫的脸颊。
触到的温度让他的指尖一颤,心下立刻泛起千骇的酥麻。
“……遥遥。”
他哑声叫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人的脸颊,试图让他松口:
“小猫,清醒一点。”声音极力克制,却依旧颤抖。
唇齿间漫开浓重铁锈般的腥味,江遥遥浑身一僵,压抑许久的哽咽顺着齿缝泄出,他猛地抬起湿漉漉的眼睛,茫然地望向面前的男人。
江眠生黑眸深邃,在暗色的房间里却泛着一点清浅微光,沉静的目光落在他失魂落魄的脸上,莫名给人一种安抚的意味。
遥遥怔怔地看了他几秒,力道骤然卸去,茫然地松开了口。
“我……”他喉头发紧,只挤出堪堪一个字,神志还悬在清醒与混沌之间,话没能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江眠生闻声抬眼,撞见秦倪站在门口的刹那,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秦倪很快镇静下来,从包里拿出一颗小猫丸,走过去蹲下身,托着遥遥的下巴喂了进去。
江眠生的目光只晃动一瞬,便自始至终没离开怀里的人。
他看见江遥遥喉结滚动咽下药丸,整个人就瘫软下来,尾巴垂落,头歪歪扭扭地贴在了自己的大腿外侧。
江眠生心口一阵酥麻疼痛,他伸手轻轻将人拢紧,让遥遥安稳枕在自己大腿上。
直到江遥遥的眉心舒展些,房间里的二人同时松了口气。
江眠生抬起头,便听秦倪的声音先他一步温缓响起:
“小江,你之前就知道了?”
“嗯,”江眠生轻声回应,却没有抬头:“有次他喝醉,我就看见了。”
他停顿了一下,低声补充道:“放心阿姨,我没有告诉其他人。”
秦倪凝视他片刻,也坐到了床边,伸手摸了摸遥遥的脸,轻声问:
“你可以告诉我,今天学校是发生了什么吗?”
江眠生低声道:“动员会的时候,他在人墙上面强撑着爬行,可能是中暑了。”
“如果仅仅是中暑生病,一般……不会这样失控暴露,”
秦倪犹豫了一下,问:“他今天情绪上有没有波动过?”
情绪上的波动……
江眠生眸光微微一怔,脑海里浮现出楼道间那双无措湿润的眼睛。
少年仰着脸和自己说“江眠生,你一定要考上S大”时的雀跃模样,还有后来自己态度转变后,少年那张骤然黯淡下去的脸。
……是自己让他情绪失控了吗?
想到这里,江眠生胸腔发堵,指节无意识攥紧了被单。
那一声“主人”还盘桓在耳边……
像根细针扎进他胸口最柔软的地方。
江眠生反复地、缓慢地咀嚼这个词的分量——可越咀嚼,越觉得茫然。
可是他又算什么呢?
他真的能让江遥遥情绪失控吗?
明明几个月前他们还是陌生人,几个月后就成了一起吃饭、一起熬夜、甚至同床共枕过的人。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满,太不由分说,快到江眠生无法判断江遥遥对他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是朋友,还是别的什么?
可如果是“别的什么”,那份感情应当给更值得的人。
给一个家庭完满、前途坦荡的人,而不是一个连明天在哪都不确定的自己。
想到这里,胃里那股熟悉的钝痛又翻上来,江眠生一遍一遍说服自己,于江遥遥而言自己并没有那么重要,所以不要有那些贪念和妄想……
可如今,他又后怕。
如果真的是自己让遥遥情绪崩溃到失控暴露,如果自己真的伤害了他……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心口钝痛。
“应该不是突然的情绪失控。”
秦倪看着他逐渐变化的神色,像是猜到了什么,出声叹气道:
“他最近学习压力大,食欲不振挺久了,应该是压抑很久的爆发。”
江眠生垂着头:“他最近在学校的确……不太活跃。”
秦倪看着他,刚要说什么,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夫人,医生到了。”
“快请进。”秦倪说。
一个医生走了进来,他的手里拎着一个药箱,目光落在江眠生身上,有些惊讶:“这位是……”
江眠生抬起头:“我需要回避吗?”
秦倪和医生对视一眼,轻轻朝他点点头:“麻烦了。”
江眠生平静点点头,手下力道很轻地托着遥遥的后颈,把他放回枕头上,指腹在他的耳背轻轻磨蹭了一下,然后走了出去带上门。
他在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门忽然开了,秦倪立在门后,眼底情绪复杂难辨,朝他微微偏头:“小江,你进来一下吧。”
江眠生缓步走到病床边坐下。
身侧的江遥遥立刻像是凭着本能寻到熟悉的温度,软软往他身上贴过来,整个人半偎进他怀里。
“诊断结果,是心理问题。”
医生缓声道:“他指甲都被咬出血了,这是猫科类因为焦虑无意识啃咬或舔舐爪子的表现。”
江眠生看向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那点光秃秃的指甲下的确有明显血迹。
“还有近期的食欲不振,大概也是病症之一,类似小猫的绝食行为。”
医生叹了口气:“只是患者现在有意识地效仿人类,克制绝食本能,强行给自己吃饭,所以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依照这几种表现,大概率是分离焦虑。”
空气安静了一瞬,秦倪微微一愣,下意识看向江眠生。
房间只开了盏光线微弱的落地夜灯,昏黄薄光斜斜切过床沿,大半阴影沉在江眠生微微佝偻的肩头。
“……分离焦虑?”
男生轻声重复这四个字,尾音里裹着一层说不清的茫然。
他把视线望向怀中人苍白的脸,好像不太敢相信一般,一字一顿,声音低沉沙哑:
“……对我吗?为什么?”
房间里安静地出奇,医生低头没说话,秦倪的目光扫过遥遥苍白的小脸,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也没说。
江眠生已经知道遥遥是小猫人,却不知道自己就是遥遥的主人,大抵……就是遥遥自己还不愿意说。
按照猫神的守则,秦倪能做的不过是辅佐遥遥适应人群,却不能插手两人之间与生俱来的牵绊因果。
于是心中念头百转千回,她终究敛了神色不再多言,想着回避,便站起身打算退到门外。
江眠生的目光随着秦倪的身影微微一动,揽在遥遥腰侧的手臂也下意识松了半分。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怀里昏沉的小猫猛地一颤。
遥遥的意识像浮在烫水里,周身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他只本能地感知到那道支撑着自己的温度正在后退。
那点熟悉的气息似要抽离,他心底那股深埋许久的惶恐骤然翻涌上来,来不及想,也来不及克制——
“主人!”一声慌乱的惊呼破口而出。
意识混沌之间,他猛地攥住了江眠生的衣袖,一句破碎的哀求就这样毫无设防地脱口而出:“你别走……”
不止江眠生,刚走到门口的秦倪和医生也愣住了,下意识转身看去——
江眠生浑身僵硬,表情像是被定住一般,但秦倪能看见他的肩膀在轻轻颤抖。
好半晌,江眠生才轻声重复了一遍:
“……主人?”声音哑得不像话。
他垂下头,那双黑沉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遥遥的脸,喉结缓慢地滚了一下,才低低开口:
“江遥遥,你知道我是谁吗?”
话音落下,遥遥的眼睫颤得更厉害了,他茫然地“唔”了一声,嘴唇翕动了好几次,烫热的呼吸扑在江眠生的腕骨上——
“你是……”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却一字一字往外挤,像是掏空了所有力气才哽咽着拼凑出那个名字:
“你是……江眠生……”
尾音散在空气里,江遥遥的眼泪终于兜不住了,从紧闭的眼缝里滚出来。
“啪嗒。”
砸在江眠生那片被他咬破的皮肤上,和血混在一起,顺着手臂的弧度慢慢淌下去。
房间陷入了沉默,只有江遥遥细碎的呼吸和哽咽声断断续续。
良久,江眠生才缓过劲来似的,敛去眸底翻涌的阴翳,缓缓抬眼望向身侧静立的秦倪,轻声问道:
“秦阿姨……他说的主人,是谁?”
秦倪叹了口气,斟酌着放缓语调,找了个合理的关系,轻声解释道:
“大概是,他已经有点依赖你的意思。”
她说:“放在人类世界里,可以理解为……把你当成了哥哥。”
哥哥?
这个词不轻不重地落下来,却像一片薄薄的刀片顺着心口划了下去。
江眠生的睫毛轻轻一颤,垂眸看向了怀里的少年。
原来只是哥哥,江眠生又一遍在心里重复。
可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在心里哑声反问自己。
他生命中的亲情部分向来寡淡,除了一个因年幼尚且与他亲近的弟弟时原,江遥遥,已经是他生命中占据感情色彩最多的人。
原来……也只能是弟弟吗?
江眠生闭上眼,把那些翻滚的情绪一点一点往下压,压回胸腔最深的角落。
“哥哥”这个词,已经是他能离江遥遥最近的距离了——再往前一步,他就会暴露自己所有配不上对方的狼狈。
他该知足的。
真的。
“小江,他关系最好的朋友就是你了,唯一知道他特殊身份的也是你。”
秦倪轻声开口,目光有些抱歉地看着他:“虽然这对你来说可能是个麻烦,但遥遥目前情绪不太稳定,如果一直感受到疏远和被抛弃,他的身体可能……”
“不麻烦。”江眠生垂眸打断,手指轻轻蜷了蜷,又重复了一遍:“不麻烦的。”
夜色顺着窗棂漫进来,把病房浸成一片深蓝。
秦倪和他道了谢,又给他转了一笔钱才离开——
江眠生这次没有拒绝。
他坐在昏昧的光线里,听见遥遥翻身时布料摩擦的细响,像是有些不舒服。
于是下意识地把手掌轻轻覆上他的后背。
掌心下是少年单薄起伏的肩胛骨,瘦削柔弱,像一对收拢的幼崽羽翼。
江眠生顺着那弧线缓缓抚过一遍、又一遍……
像是在和一些念头,做某种无声的告别。
“哥哥就哥哥吧。”半晌,他低声自语,语调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可是话音落下,他缓缓阖上眼,忽然觉得鼻尖一阵酸楚。
那些积压在胸腔里过了好几个月的情绪,终于在这句“放弃”里找到一个缺口。
一滴温热的东西从他眼角滑下来,砸在遥遥枕侧的布料上,洇开一小圈深色的湿痕。
江眠生皱了下眉,抬手飞快地掠去眼泪,但这陌生的暖流却好像擦不干净,好像要把他前十八年那些不曾落泪的时刻都补回来。
小时候被江家人辱骂成杂种时没哭,被当狗一样喂他吃食时没哭。
长大后被母亲推搡着开口要钱、被父亲当成污点遭人鄙视、被同学当成异类议论……
他都不曾掉一滴眼泪。
怎么偏偏在此刻泪流呢?
夜色中,江眠生不再挣扎,垂着眼颅,任由泪水安静地砸落在掌心。
良久,他微微俯身,垂眸看向怀中人——江遥遥抱着他的手臂睡得安稳,细软的额发贴在白皙的脸颊上,呼吸温热均匀,单薄身子蜷成一小团,全然是毫无防备的柔软模样。
这幅干净温顺的模样撞进眼底,叫江眠生的心一半拧着疼,一半又化成水。
宽大的手掌轻轻覆住少年单薄的脊背,他将人拢进怀里,克制地低下头,额角轻抵在对方温热柔软的颈窝,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半晌,他才直起了身子,敛去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于是就这般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
距离高考还有最后十天。
教室里的倒计时牌被换成了大红色的粗体字,每天早读前都有值日生踩着凳子翻一页。
同学之间不再讨论去哪里吃饭、周末要不要打球,课间只剩翻书和笔尖摩擦纸面的细碎声响。
江眠生在这天早读铃响之前,把自己的桌椅搬回了最后一排。
江遥遥是被桌椅拖拽的声音惊醒的,他迷迷糊糊地抬起脸,揉了两下眼睛,视线还没完全聚焦,就看见自己的邻桌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出现在了一臂之遥的地方。
他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那双圆亮的眼睛一点点睁大,从迷茫到惊讶,最后迸发出惊喜的神采。
江眠生看了他两秒,垂下眼帘,拉开椅子坐下,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语气如常:
“昨晚发的数学模拟卷,你写了多少?”
江遥遥愣了半晌,耳根一红:“……只写了选择题。”
江眠生叹了口气,朝他伸出手:“给我看看吧。”
江遥遥愣了半秒,继而眼前一亮,立刻狗腿地噌到他身边开始叽叽喳喳问题——
“江眠生,为什么这个不能选D呀!”
“江眠生,我觉得这个题目出的特别不友善!”
“江眠生……”
江眠生一一回答,有时无奈地拿起笔敲敲他的脑袋,江遥遥不气反笑,然后又作辑似的求他陪自己吃午饭。
于是江眠生陪着遥遥一起吃饭,一起去自习室,一起在晚自习后走到校门口分开——
遥遥有司机会来接,他就站在路灯下等遥遥上车,然后自己转身往公交站走。
江遥遥会在课间江眠生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也跟过去,走到门口又犹豫不决地停下来,假装在走廊上接水。
江眠生推开门,看见他举着空杯子站在水房门口,沉默了两秒,然后把他的杯子拿过来接满温水递回去,语气颇有些无奈:
“江遥遥,下次直接进来。”
江遥遥嘴硬:“我装水呢,没跟着你!”
江眠生一挑眉,语气淡淡:“喔,皇帝的水。”
然后被一通小猫拳打到无奈苦笑。
午休的时候,江遥遥会悄悄把自己的凳子往江眠生那边拖,一寸一寸地挪,直到两个人的桌面靠在一起才满意地趴下来睡觉。
于是“东非大裂谷”从此不复存在。
高考前一周,学校全面停课自习。
遥遥做完了最后一套模拟卷,把手腕上的表摘下来转了转,目光不自觉地往旁边飘——江眠生正在校对自己的错题,笔尖抵着纸面,眼睫垂着,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翳。
他瘦了一些,脸颊的棱角比以前更分明,下颌线锋利得有些过,但此刻神态很平和,甚至比遥遥刚认识他那会儿少了几分戾气。
遥遥想起猫神说过的话,又想起那个深夜从门缝里流出来的血。
想起江眠生五年后空荡荡的屋子、那些药瓶和那张藏在桌上的画。
心口不知为何,猛地缩紧了一下。
希望廖京恒和主人都可以顺利考上S大,江遥遥偏头看着江眠生的侧脸,这样想。
六月七日,晴。
考场外拉起了警戒线,红色的横幅在晨风里微微翻动,家长和考生乌泱泱挤在校门口,有人还在低头翻笔记,有人握着矿泉水瓶发呆。
江遥遥今天穿了件浅色的短袖,露出瘦削的锁骨。
昨晚他没怎么睡好,紧张了一整夜,此时眼下一圈淡淡的青,却因为激动而精神。
张望了一会儿,他终于看见江眠生从人群另一侧走过来。
少年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书包随意搭在肩上。
他比遥遥高出一个头有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被捕捉到。
遥遥看见他的瞬间,下意识就想冲过去,但硬生生忍住了,只是举着手臂朝他用力挥了挥。
江眠生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遥遥抬起头来望着他。
晨光落在江眠生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暖金色。
遥遥忽然有点鼻酸,他攥了攥拳,然后很小幅度地往前挪了半步,轻声说:“江眠生,你一定要加油。”
加油,走到未来去。
走到很厉害的大学里。
去遇见很好的人,去追寻自己喜欢的人。
江遥遥吸了吸鼻子,看着面前那张熟悉的脸,目光微微发烫。
高中生活一年半,已然将江眠生一开始略显青涩的面孔磨砺地愈发棱角分明,沉稳的气质愈发显现。
——却叫江遥遥越来越慌乱紧迫。
江眠生的模样正在和五年后的他无限接近、再接近……
遥遥希望这一次的江眠生能过得更好,又害怕自己无法做到这样艰巨的任务。
他眼中的担忧太过明显,江眠生叹了口气,还以为他是紧张。
垂眸片刻,江眠生抬起手,掌心覆上遥遥的发顶,很轻地揉了一下。
“小猫,”他弯下腰看着江遥遥,笑了一下:“你也是。”
……
七月,高考放榜。
江眠生打开朋友圈,看见了两条紧挨着的动态——
遥遥:
【啊啊啊啊啊啊是S大录取通知书啊啊啊啊啊啊啊!!![照片]】
廖京恒:
【和朋友们在S大再续前缘,未来可期!!![照片][照片]】
江眠生瞥了眼自己桌面上与照片里一模一样的录取通知书,嘴角轻轻提了一下。
半晌,他在江遥遥的动态下点了一个赞。
==========作者有话说:==========
明晚九点!终于要进入大学啦啊啊啊
鸡冻!!
什么亲亲抱抱举高高!醉酒强吻发q期!!!啊啊啊啊大学通通给我上上上!!(此麦已疯)
高中jms:只是哥哥吗……
大学jms:哥什么?!
是老公!!!
【发现大家很喜欢给江哥取外号,目前已有:面生哥、江Miss、见面生、棉绳……萌之!】
第28章 遥遥大王^v^!
夜晚的S大, 七号男生宿舍楼下。
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潜入宿管房,手里攥着一支笔,正快速地往登记表上写着什么。
江遥遥特意挑了凌晨两点来的, 整个楼道都静悄悄的, 他屏住呼吸, 目光扫过表格——
果然……如自己所料。
因为专业不同,他、江眠生还有廖京恒都在不同的宿舍。
改好名字,江遥遥长吁一口气,心道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居然能想出这种奇招……
“嘿!干什么呢!”
一声中气十足的喝问在身后炸开。
江遥遥浑身一抖,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转身就撞上了戴着老花镜、一脸威严的宿管阿姨。
“阿、阿姨……”
阿姨叉着腰,目光如炬地扫了一眼他手里的登记表, 又看了眼地上的笔, 立刻了然,眼一瞪:
“小同学, 你这是在改名单?你哪个学院的?知不知道宿舍分配都是系统排好的——”
“阿姨阿姨您听我说!”
江遥遥急得快哭了,双手合十举在胸前,一张小脸在走廊应急灯下显得又白又可怜:
“我没有恶意!我……我就是想和我两个好朋友住在一起!”
他胡扯到自己都信了,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我们仨关系特别好,胜似亲兄弟!高考前就约好要一起上S大、一起住宿舍的……”
阿姨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打量着面前这个眼眶红红、栗色头发蓬蓬的少年,态度迟疑地软了下来。
她上下扫了江遥遥一眼:
“你们这些男孩子也会关系这么好?我看那想换宿舍一起住的都是人女孩好闺蜜嘞!”
“我们关系真的特别好!”遥遥用力点头,“我的人生理想就是和他们一起住!”
阿姨被他这句话逗笑, 叹了口气, 摆摆手:“行吧行吧,为了换个宿舍大半夜跑来折腾, 真不懂你们小年轻……我帮你问问其他同学愿不愿意换吧,要是人家不愿意我也没办法。”
江遥遥眼睛一亮,连声道谢。
十分钟后,阿姨打了通电话,那头传来含糊的应答声,她挂断电话朝遥遥点了点头:“换好了,302,明天入住一起进来就行。”
“谢谢阿姨!您是全世界最好的宿管阿姨!”
第二天报到,江遥遥跳下车,拖着行李箱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远远看见江眠生从出租车上下来,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色长裤,背一个旧书包,站在阳光下微微眯起眼。
只是一个暑假,江眠生又长高了,此时身高已经和五年后相差无几,眉眼愈发深邃,肩膀也更加宽阔。
“江眠生!”遥遥蹦起来朝他挥手。
江眠生抬眼,看见他,迈步走过来。
江遥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江眠生,你被分到哪个宿舍了?”
江眠生垂眸看了一眼手机:“西区,七号楼。”
遥遥追问:“几零几?”
“302。”
“什么?!!怎么会如此巧啊!”
遥遥演技浮夸地瞪大眼睛,“我也在302!”
江眠生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
江遥遥怕他怀疑,急忙补了一句:“我听说这学期好多专业混宿舍呢!”
他嘿嘿笑了两声,“咱们真幸运!”
江眠生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轻轻“嗯”了一声,拉过他的行李箱:“走吧。”
两人穿过林荫道,走进西区七号楼,爬上三楼,推开了302的门。
江遥遥率先探进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靠窗的床上坐着一个熟悉的人。
廖京恒半长的头发扎了个小揪,正低头拆行李,听见动静抬起头来,朝他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遥遥!你来啦!哦——还有江眠生同学?”
江眠生的脚步在门口停下了,眉心紧紧地蹙了起来。
江遥遥兴冲冲地说:“啊忘了和你说,廖京恒也住这个宿舍!”
他晃了晃江眠生的小臂,朝他眨眨眼:“是不是很惊喜!”
江眠生站在原地,目光从廖京恒脸上滑到他身后那张空床上,又滑回来,皱着眉头张口欲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
“哟,大家都在啊!”
门口又探进来一个脑袋,是陈渡,“京恒你东西落车上了……我——”
话说到一半,他动作忽然停住了。
视线落在江眠生脸上,陈渡愣了两秒,瞬间瞪大眼睛:
“卧槽!你、你你你你就是那天火锅店跟恒哥打架那个?!!”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廖京恒:“……”
江眠生:“……”
江遥遥:“哈哈哈哈有缘分有缘分……”
廖京恒清了清嗓子:“陈渡,当时那都是误会,其实就是……”
“误会什么误会!”
陈渡一脸惊悚,“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校园仇杀案——”
“我俩没关系,”江眠生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那天是他非要挡我路。”
“喂!”廖京恒把枕头砸过去,“你这话说的好像是我先惹你似的!”
江眠生侧身避开枕头,没再接话。
四个人面面相觑了几秒,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
最后还是遥遥站出来打圆场:“好啦好啦,那天都是误会,不是都已经讲清楚了嘛!大家都是好朋友,以后住一起要多互相照顾呀!”
其他二人纷纷点头,江眠生没说话,绕开站在门口的江遥遥,走到靠窗的位置,把自己的行李和江遥遥的行李放到了同一侧。
廖京恒偏头看了他一眼,挑了挑眉。
陈渡把行李扔到廖京恒旁边的床上,床位就这样自然而然地分好了。
廖京恒打了个哈欠,靠在床栏上说:“对了,下午社团招新,你们要不要去看看?”
遥遥眼睛一亮:“好啊好啊!那我们去看看吧!听说大学社团可好玩了!”
“江眠生,你呢?”廖京恒随口问了句。
江眠生正在铺床,闻言头也没回:“我不去。”
“啊,江眠生你不去吗?”
江遥遥扒着他的床沿,踮脚看他,一双圆眼亮晶晶的,带着点期盼地哀求:“去嘛!社团活动很好玩的!而且你还能和廖——”
他的声音停住,意识到旁边还有个陈渡,于是转了个弯:“还能看看有没有绘画社?”
江眠生轻轻叹了口气,垂下头,对上他那双期待的目光,那句“不感兴趣”在嘴边转了半圈,最终咽了回去:“……随便。”
于是四个人一起出了门。
迎新大道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帐篷和海报,学长学姐们热情地拉着路过的学生发传单。
“戏剧社!欢迎加入戏剧社!零基础也可以!大戏节等着你!”
“辩论社!口才锻炼!逻辑对抗!来不来试试!”
廖京恒朝遥遥眨了眨眼:“我去表演社看看,要不要一起?”
遥遥刚要答应,余光却瞥见江眠生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拉了拉江眠生的衣袖:“走吧,一起去看看?”
江眠生垂下眸看着他的手指,又看了看廖京恒,沉默几秒,说:“我又不是学表演的。”
他顿了顿,“你跟他去就行了,不用管我。”
那怎么能不管呢?!
遥遥睁大了眼睛——他此行的目的不就是撮合江眠生跟廖京恒进同一个社团吗!
他急忙拉住江眠生的衣角,着急道:“别啊江眠生,我……”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虚弱的声音,打断了江遥遥的思绪:
“救命……救……”
江遥遥猛地一怔,抓紧了江眠生的衣袖问:“江眠生,你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呼救?”
“什么?”江眠生微微愣了愣,朝四周张望,根本没有人在呼救。
像是想到什么,他皱起眉头,手轻轻握住江遥遥的手腕:“你幻听了?”
医生说过分离焦虑的小猫有可能产生这种症状,江眠生的心一下子就牵了起来。
“不,不是,”江遥遥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很坚定地摇摇头:“就是有人求救!”
“救救我啊,有没有人看得见呜呜呜……”这声音再次钻入耳朵,江遥遥下意识松开江眠生的袖子,循声往身后走了几步。
“遥遥?”江眠生急忙跟上来。
遥遥没回头,他蹲下身,耳朵贴近地面,仔细辨认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这时,江眠生也听见了一个声音:
“喵……”
不是人呼救的声音,而是一个很微弱的猫叫。
江遥遥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循着声音搜索,最终找到了一个下水道井盖,盖子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隙,声音从底下传上来,断断续续,微弱得像要断气。
遥遥趴在井盖边,把脸贴上去,看见了一片毛茸茸的白色——
是一只小猫?!
他一愣,下意识问出口:“刚刚是你在叫救命?”
下一秒,底下传来一声激动而急切的回应:“啊啊啊真的来人了!救命啊我被卡死在这里了,这里超级臭的!”
遥遥整个人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听得懂!
他居然重新听懂了猫语!!
自从变成人之后,他再也没有听懂过任何一只猫的话——
猫神说过,这是小猫人融入人类世界的代价之一,母语能力受限,只有能力成长到一定程度才能逐步恢复。
而现在,他居然听懂了!
“遥遥?”
江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后,蹲下身来担忧地看着他。
遥遥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急切道:“江眠生,井盖下面有只小猫掉下去了,好像还卡住了!”
江眠生低头看了一眼那个井盖,眉头微微皱起来。
那井盖是铁铸的,卡在水泥框里,边缘生满了锈,缝隙完全容不下人的手掌。
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但仔细听,的确有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江眠生蹲下身,手掌贴在井盖边缘试了试力道。
“这个盖子很重,我一个人可能搬不动。”他说。
“我去叫人!”遥遥转头就要跑。
“不用。”江眠生把他拉回来,站起身,目光在四周快速扫了一圈,然后走到旁边一个摆摊的社团那里,借了一根撬棍和一副劳保手套。
遥遥怔怔地看着他。
只见江眠生把撬棍卡进井盖边缘的缝隙里,肩背绷紧,发力——铁盖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动了一寸。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角度,又撬了一下,井盖终于被掀开一条窄口。
遥遥赶紧蹲下去,把手伸进缝隙:“小猫,你在里面吗?”
底下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呜”,然后一个小小的脑袋从黑暗里探了出来,小白猫脏兮兮的,眼睛大而圆,浑身湿漉漉的,正仰着头拼命往上看。
江遥遥看见同伴这副模样,眼眶一红。
江眠生把井盖挪开了大半,低头看了看井壁的深度——大约两米多深,内壁是粗糙的水泥,有不少凸起的棱角可以借力。
他一声不吭地把手套戴好,把外套脱了递给遥遥,然后撑着井沿翻身跳了下去。
“江眠生!”
遥遥趴在井口往下看,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底下传来几声闷响,然后是一阵窸窣的摸索声。
过了一会儿,江眠生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闷闷的:“别嚎,猫没事,它卡在管道夹缝里了,我把它弄出来了。”
几秒后,江眠生的脑袋从井口冒了出来,单手撑住井沿翻身上来,另一只手里攥着一团脏乎乎的毛球。
遥遥蹲在他面前,伸手想去接那只小猫,江眠生却先他一步把小东西放到了地上。
那是一只胖乎乎的白色小猫,浑身湿透,沾满泥污,蹲在地上瑟瑟发抖,但一双圆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头看着他们两个。
小猫抖着嗓子,努力挺起胸膛,朝江眠生奶声奶气地“喵”了好几声。
然而这个撒娇般的喵呜声,落在江遥遥耳朵里就变成了——
“哎呦我去!这帅哥人真好!跳下来的时候本咪还看见八块腹肌了哈哈哈哈!!”
江遥遥:“……”还是个小色猫。
江眠生就在此时垂眸看向了江遥遥,迟疑了半秒,他问:“你刚刚听见的呼救声……就是他?”
江遥遥低头看了那只猫一眼:“嗯。”
他凑近江眠生,小声说:“我应该是能力变强了,所以现在能重新听得懂小猫讲话了。”
江眠生点了点头,见过江遥遥两次露型,对此他已经见怪不怪,江遥遥说什么他都会相信。
于是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手掌无意间擦过手臂——
遥遥的目光落上去,瞳孔一缩。
只见江眠生的小臂上多了三道新鲜的血痕,正往外渗着细细的血珠,从手肘一路延伸到手腕。
“你受伤了!”
遥遥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这什么时候抓的?你怎么不说呀!”
“没事,就挠了一下。”江眠生想抽回手,遥遥却死死攥着不放。
“怎么能没事,这是小野猫抓伤的,万一感染了狂犬病怎么办!”
他话音落,脚底下传来一个尖锐的喵声:“喂,听好了人类!第一,我不是野猫!第二,我是你们尊贵的学长!”
江遥遥低下头看他:“那你有没有打过疫苗?”
那白猫微微一愣,没想到对方是听懂话的小猫人,尴尬舔了舔爪子:“呃……那确实……嗯……可能是……”
江遥遥一听立马就急了,眼眶都红了,拽起江眠生的手臂:“他没打过疫苗的!走,我带你去医院——”
江眠生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臂上那道浅浅的血痕,抬起眼轻笑了一下:
“你之前咬我的那一口比这个严重多了,也没见你带我去打疫苗。”
话音落下,江遥遥的动作猛地一僵。
那天的记忆模模糊糊,他只记得自己晕倒后被江眠生带回了家,然后太不舒服于是咬了人一口……
结果第二天醒来,他看见床单上的血迹,吓得急忙去问妈妈,秦倪和他说是他不小心把江眠生咬出血了。
为此,江遥遥还难过愧疚了好久。
这些不太好的记忆涌上心头,江遥遥张了张口,声音有些急促地委屈道:
“可我上次不是、不是故意的,我当时意识不清醒……”
他茫然地看着江眠生:“而且我、我是打过疫苗的,不是小野猫啊……”
还是你带我去打的,他在心里补充道。
那时遥遥刚被捡回来,还骨瘦伶仃的。
它被江眠生带去宠物医院打疫苗,刚放到冷冰冰硬邦邦的手术台上,就被硌地“嗷嗷”直叫。
毕竟前几天它被捡回去,睡的都是高级毛毯,暖烘烘毛绒绒的那种高级制品。
兽医站在旁边,表情十分为难。
猫崽体型太小,他难以下手,真怕针下去它一乱动,针眼在里面错位,严重可能伤及内脏。
站在旁边的江眠生终于动了动,垂眸哑着声说:“我抱着它吧。”
兽医急忙点点头,后退半步,看着这个从进来就冷着脸的男人上前——
他穿着一身笔挺西装,身高直逼一米九,肩膀十分宽阔,往那一站,气场十分凌人。
和娇弱可怜的小猫形成鲜明对比。
而那双阴翳无神的眼睛,却在对上小猫的视线后淡淡地亮了一瞬。
“乖一点。”兽医听见男人低声说。
这声音完全不像哄小猫。
旁人看见这么可爱的小猫都会不自觉夹起嗓子,但这个高大的男人声音依旧低哑平淡,好像这只猫就不是他自己的一般。
小猫素来靠人的语调分辨情绪,兽医心都悬了半截,悄悄瞟向那只单薄猫崽,生怕这气场冷冽的主人会把它吓得应激。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
那只小猫却像是听懂一般,叫声忽然就停了,抬起两颗小豆丁一样的黑眼睛,撑起了半边身子看着男人。
江眠生走过去,弯下腰,把他轻轻抱进怀里。
小猫犹豫了一下,凑上去嗅了嗅他的手心,然后很安心地把肚皮贴在了他的手掌里,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小家伙呈一个“大”字型趴着,已经不止是状态放松了,已经完全是毫无防备的状态。
兽医都懵了——
他真没见过变脸如此之快的小猫。
于是遥遥的第一针疫苗就这样蜷在江眠生温暖的手心里完成了。
接下来的第二针、第三针……
都是江眠生抱着他打的。
可是现在,他却质疑自己咬他的那一口为什么没有打疫苗。
很轻易曲解了玩笑话,江遥遥心里涌上一股强烈的不满和委屈,他想起以前江眠生温暖的手掌,又看了看面前江眠生的模样——
他忽然好想哭。
“我真的打过疫苗的……”热意涌上眼眶之前,他小声地又重复了一次。
他那双眼睛又大又圆,就算低头躲避,骤然泛红的眼尾也极其明显。
江眠生微微一愣,本只是逗逗他,却没想到遥遥对这句话反应这么大。
他脸上极少的出现了慌乱的神色,喉结动了动,有些干涩地说:
“……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看了看红鼻子的小猫,又放柔了声音去拉他的手:“江遥遥,逗你呢,没怪你。”
江遥遥垂下头,此刻并不是很想和他说话,但低下头又看见了他手上的伤。
叹了口气,江遥遥还是拉起他的手:“去校医室处理一下吧。”
江眠生点点头说好,垂眸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没再挣开,由他拉着自己往校医院的方向走。
校医给江眠生清洗伤口,遥遥站在旁边,手背在身后,紧张地咬着下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消毒棉签按上去,江眠生的手臂上的青筋绷了一下,遥遥也跟着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很疼吗?”他凑近了些。
江眠生低头看着他凑过来的脸,离得太近了,能看清他脸上的细小绒毛,浓密睫毛的弧度,还有鼻尖上那一点细小的汗珠。
几秒后,他的眸色沉了沉,僵硬地偏开视线。
“不疼。”江眠生垂眸道。
遥遥不信,又凑近了一点,趴在他手臂边上轻轻吹了口气:“吹吹就不疼了,我小时候受伤都是这样……”
江眠生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子,有点想笑。
校医处理完伤口,嘱咐道:“这两天别碰水,记得去打狂犬疫苗。”
遥遥连连点头。
从校医院出来的时候,遥遥还小心翼翼地托着江眠生那条胳膊。
回到宿舍,其他两人也上来关心了两句。
原本江遥遥看见廖京恒走过来,心里还有点高兴,结果对方只是说了句“下次小心点”,然后江眠生点头疏离地说了声“谢谢”,两人就没有其他的对话交集了。
反倒是遥遥忍不住在江眠生洗澡的时候婆婆妈妈嘱咐了半天,最后小心翼翼地帮他用保鲜膜把手包起来。
过了几天,他们救猫咪的这件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开了——
:入学第一天,有新生帅哥在迎新大道上爬井盖救明星学长猫,还光荣负伤!
到了傍晚,宠物社社长就找上了他们俩,是个戴眼镜的学长,笑起来很和气:
“听说你们俩救了只猫?要不要加入我们社团啊?正好我们东区湖畔缺人手照顾流浪猫。”
遥遥微微一愣,他倒是可以,但是江眠生还得去廖京恒的社团啊……
他犹豫地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拒绝,却听见身旁的江眠生忽然开了口:
“我可以。”
遥遥愣住了,转头看他。
结果江眠生只是侧头问他:“你不进吗?”
于是两个人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加入了宠物社。
江遥遥的社团撮合计划也就此泡汤。
……
东区湖畔有一片半开放的小树林,围墙根下摆着猫窝和食盆,是固定投喂点。
江眠生和遥遥每周三和周五过去喂猫、换水、检查猫窝,偶尔还要给生病的小猫喂药。
遥遥发现,自从能重新听懂猫语之后,这个工作变得格外有趣——
因为湖畔那一窝猫全都是话痨!
第一天去喂猫的时候,他们刚到,就看见湖畔的柳树下一群猫围在一起,似乎正在开会。
听见有人来了,齐刷刷抬起头。
遥遥蹲下身,几只猫便试探着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