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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孤眠醒见相逢(5)

遥遥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 发烧让他头晕目眩,视线都有些发花。

江眠生坐在床边,衬衫的领口有些松了, 露出底下一小片皮肤, 上面有一道很浅的旧疤, 遥遥不知道那是怎么来的。

他的脸色很苍白,眼底的乌青比昨天更深,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面前的少年。

江遥遥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发慌,想要靠近又有些胆怯——

昨晚江眠生狠厉吓人的模样历历在目, 虽然江遥遥从不认为江眠生有错,但这样陌生的画面还是让他心里有了一层退缩。

明明都想好了, 回来就立正挨打,怎么着都是自己不告而别在先, 江眠生生气也是应该的……

但当真对上那双深黑色的瞳仁, 江遥遥还是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他的大脑疯狂思考着应该如何说话,他是直接扑上去亲他, 还是说几句甜言蜜语呢?江眠生要怎么样才会心软,才会不那么生气呢?

想了半天,江遥遥抬起头,一双水盈盈的眼睛望着江眠生,轻轻叫了一声:

“江眠生。”

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胸膛上下起伏着。

只听江遥遥终于开口,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委屈的哭腔, 哑声道:

“江眠生, 我生病了,你还要我吗?”

侧腹的伤还在隐隐作痛, 浑身的燥热因为紧张而愈演愈烈,江遥遥说这话的时候忍不住地想要掉眼泪,也不知道是因为担心得不到回应,还是身体真的不太舒服。

他下意识想逃,转过身想找个合适的角度坐起来,想整理一下自己此刻乱七八糟的心情,再好好跟江眠生说清楚所有的事情。

但他的后背刚退了不到半寸,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按住了。

遥遥茫然地抬起头,对上江眠生的目光。

那双黑沉的眸子正看着他,不躲不闪,可是遥遥看见他的眼眶泛着一圈很淡的红。

然后遥遥听见一声极轻的响动——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床垫下陷的闷响,紧接着后背贴上来一个温热的胸膛,一双手从后面环过来,把他整个人圈住了。

江眠生的额头抵在他的肩头,鼻尖压着衣料,遥遥能感觉到他的胸腔在微微起伏,呼吸不太稳,有一阵急促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然后又急促起来。

遥遥愣了一瞬,想要转过身去,却被那双手臂箍得更紧了一点。

他听见江眠生在自己身后很低很低地喘了一口气,紧接着,肩头的布料洇开了一小片温热的湿痕。

那层洇开的湿意一点一点变深,变得温热,变得……滚烫。

遥遥浑身僵住。

他认识江眠生这么久,见过他冷淡的样子、生气的样子、疲惫的样子,甚至见过他因为自己而泛红的眼尾,但从来没有见过他哭。

可此刻那个潮湿的呼吸贴着他的肩胛,闷闷的,带着一点压抑到极致的颤抖,终于溢出了那道他一直不肯承认的裂口。

江遥遥垂下眼帘,安静地让江眠生抱着自己。

等到那阵颤抖慢慢平息了一些,他才偏过头去,用发烫的嘴唇碰了碰江眠生的额角,带着一点试探地小心翼翼道:

“对不起啊……你现在,没有在生我的气吧?”

空气沉默了好久,江遥遥心都悬起来了,才听见江眠生哑声说:

“……没有生过你的气。”

他贴着遥遥的肩头闭着眼,睫毛湿漉漉的,过了好一会儿才松开一点手臂,让遥遥转过身来面对自己。

两个人坐在同一张床上,互相凝视着彼此 ,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是遥遥伸手,慢慢插进江眠生的指缝里,握住了他的手。

“江眠生,我要告诉你一个事情。”他轻声说,斟酌着开口:

“关于我为什么离开这么久,然后变成小猫回来,其实我……”

“栗遥。”江眠生忽然开口。

江遥遥猛地怔住了,他呼吸急促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你……怎么会——”

江眠生的手指在他的手心轻轻摩挲,垂着眸道:

“三年前你离开,人神就入了我的梦,那时你在汐月潭,我就隔着梦境站在你的身后。”

“我们的记忆是相生相连的,你记起一切的时候,我也同样。”

江眠生的声音低下来,抬起眼,目光温和地看向他:

“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一只手搂住了江遥遥的腰,江眠生把他拉到怀里,再次将脸埋进他的肩窝中。

“对不起。”

江遥遥听见他这样说,声音很缓慢,很低沉,好像每一个字都在用尽气力:

“让你一个人在那边过了三年,淬炼一定很疼,让你受了很多苦。”

江遥遥的眼眶蓦地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江眠生的后背,轻声说:

“你别这样……其实我真没什么感觉。”

他小心地抚摸着男人颤抖的脊背,江眠生的身体庞大温热,蜷缩在他怀里却显得那么狼狈佝偻,江遥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他以为江眠生会生气,会难过,甚至可能对自己说出一些冷漠拒绝的话——就像他们十七岁认识那样。

可江遥遥还是愿意一次又一次地和他说——因为我喜欢你啊-

我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你-

很喜欢很喜欢你。

他都做好了当“小舔猫”的准备。

却没想到迎来的不是狂风暴雨,是一场无声无息的潮湿春雨。

小猫早已面对过无数次暴雨,他每次都能大喊着“我不怕我不怕!”,可是每一次最温柔的春雨,他好像都无法躲过去。

于是现下便心疼又酸涩,只能通过自己的方式拙劣地安慰着对方。

江遥遥一边伸出袖子去擦江眠生脸上源源不断滚落的眼泪,一边焦急地和他说:

“其实我真的没觉得很疼,除了一开始有一点,后面就已经昏昏沉沉了,我就看见好多五颜六色的池水,我在里面一直想你,想我们那些美好的日子……真的没觉得辛苦。”

他说的是实话,三年眨眼一瞬,醒来之后他满心只有要找到江眠生的快活,那些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可是一点疼也是很疼的,”江眠生把头抬起来,一双黑眸沉着重重的湿意,他攥着江遥遥的手腕轻轻摩挲,哑声道:

“以后……不会再让你疼了。”话音落下,他脸上出现一种很是严肃的神情,眼泪倒是止住了。

江遥遥松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颊,笑起来:“江眠生,我们说一些开心的事情吧,你知道吗,我现在已经是高高高级小猫人了!!”

江眠生看着他笑开的眉眼,也跟着轻轻弯了下眸,问他:“什么是高高高级小猫人?”

“就是我现在可以自由切换身体!只要我想,就能变成小猫形态或者小猫人形态,或者人形态!”

他叽叽喳喳地炫耀着,结果一低头,发现江眠生一边低头“嗯嗯”应着,一边往他的脚丫上面套棉袜。

温热的掌心有些粗糙的茧,江眠生的指节骨节分明,手掌却宽大有力,遥遥的脚在里面尝试性挣了一下,一动也动不了。

“……”

不知道是不是离开后分居太久,江遥遥小脸一红,竟一时有些不习惯。

“房间空调被我修过,制冷功能太强,昨晚给你穿了袜子,你梦里把它脱掉了。”

江眠生抬眼迎上江遥遥茫然的目光,解释道:“抱歉,家里很多东西都被我……根据个人习惯改过。”

“比如?”江遥遥皱起眉头。

江眠生掀起眼皮看了他三秒,然后站起身,牵着遥遥的脚踝把棉袜套好,又捞过一旁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把扣子一粒一粒系到最上面。

遥遥被他摁着系扣子,动弹不得,只能仰着脸看他。

“你还没说呢,你把家里都改成什么样了?”

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江眠生的下巴,指腹擦过那片新长出来的青茬:

“你怎么都没挂掉胡子呀?你以前不是很爱刮胡子么?”

江眠生没抬头,专心致志地给他系最后一粒扣子,低声说:“三年了,总得有点变化。”

遥遥听了这句话,心里莫名揪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见江眠生给他系扣子的手指——指节比以前更粗粝了,拇指侧面有一道浅浅的疤,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过。

他不太敢问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只是伸手把江眠生那只手攥住了,指尖覆上那道旧痕,很小幅地摩挲了一下。

江眠生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着遥遥,那双黑沉沉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了一下,又被他压回去,垂下了眼帘。

“还有哪里改了?”

江遥遥晃了晃他的手,仰起头朝他咧开一个笑:“你带我去看看呗。”

江眠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从卧室到厨房,遥遥一路上都在打量这栋有些变了样的别墅。

楼梯拐角的墙上多了一排照片,全是不同角度的洋甘菊——阳光下的、雨后的、枯黄了的、插在玻璃瓶里的。

遥遥的脚步慢下来,伸出手指碰了碰相框边缘。

“都是你拍的?”

“嗯。”江眠生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种了三年,死了好多茬,后来终于养活了一盆。”

遥遥转过头看他,微微一愣。

只见江眠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身后拿出了一簇洋甘菊的花束,黄心儿的小花摇摇晃晃,漂亮地绽放着,淡淡果香弥漫,飘散在空中,两人隔着细密的花枝对视着。

江遥遥率先垂下眼去,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来:“你、你这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就刚刚趁我走前面不留意吗?你也太……”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早就准备好了。”

江眠生伸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掌停留在他的后脑勺,不太舍得拿开,温声道:“我说过,再次见面,我会送你一束很漂亮的洋甘菊。”

“啊?”

江遥遥歪了歪脑袋,觉得自己是不是三年了记忆下降了,他完全不记得江眠生说过这句话啊!

眨了眨眼,他莫名心虚:“真……真的吗?哈哈哈,那谢谢你嗷。”

江眠生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低笑一声,解释道:“我的确说过,但是……你好像没有收到。”

江遥遥微微一愣:“什么意思?”

“当年在疗养院我给你写过很多封信……”江眠生垂下眼帘,“但是好像没有送到你的手里。”

遥遥放轻声音:“信里面说了什么?”

江眠生想了想,说:“想要带你去旅游,去漠河,想要去见你,再给你带一束洋甘菊。”

遥遥眼眶一热,他知道江眠生在疗养院的几年一定过得很痛苦,却一直想着要把好的都留给自己。

他想说点什么俏皮话把这份沉重搅散,可喉咙里堵着一团软热的东西,只能去拉住江眠生的手,低声说:“我们一定会去,过两天就去。”

江眠生轻轻一笑,用拇指蹭了蹭他的手背,正了色:“那没那么快,你身体还那么虚……瘦成这样,万一被风刮跑怎么办?”

“那你牵着我啊。”

江眠生眉心终于舒展开,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轻笑一声:“放风筝吗?小猫风筝?”

遥遥急忙摇头:“不不不,那还是算了!我恐高!”

江眠生带着遥遥往地下室走。

楼梯很长,灯光是感应式的,一级一级地亮起来又暗下去,遥遥还在心里猜想会不会看见自己梦里那个灵堂,就听见江眠生说:“到了。”

门推开的一瞬间,遥遥整个人都愣住了。

暖黄色的灯光从里面漫出来,落在木质的地板上,头顶悬挂着一排暖色的小灯泡,像一条倒悬的星河。

吧台靠墙立着,深色的台面被擦得锃亮,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十几瓶酒。

高脚凳并排放着,凳面的皮料已经坐出了一些褶皱的痕迹,角落里立着一支立麦,旁边搁着一把旧吉他,琴颈上系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和一点清冽的柑橘味。

遥遥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他强忍住没有颤抖起来,小心翼翼地走进去,手指抚过吧台边缘——

那上面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当年他在酒吧教江眠生调酒时,不小心用雪克壶磕出来的。

“你……”遥遥转过头,嗓子有些发紧,“你把这个地方复刻下来了?”

江眠生站在门口,逆着暖光,垂着眼帘。

“有些东西记不太清了,”他轻声说,“但能记住的部分,我都搬回来了。”

遥遥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他转身走过去,在吧台前坐下,高脚凳的高度正好,他的脚可以够到地板下的横杆。

身后,江眠生把擦好的杯子放回架子上,从酒柜里取出一瓶伏特加、一瓶金酒、一瓶白朗姆。

“你要做……长岛冰茶?”遥遥眼神微微一亮。

“嗯。”江眠生淡淡道:“不过你暂时还不能喝酒。”

江遥遥重重地叹了口气。

江眠生调酒的动作比十年前更加娴熟,小臂绷着漂亮的肌肉线条,从容得像一杯被时间沉淀过的烈酒。

遥遥爬上高脚凳,撑着下巴看他。

看他把酒液倒入冰透的长饮杯,夹起柠檬片轻轻搭在杯沿,然后抬起头,把酒推到他面前。

“只能轻轻舔一口。”男人警告他。

江遥遥小鸡啄米点头,急忙接过来舔了一小口,眼睛立刻亮起来——

然后酒杯就被江眠生无情地夺了过去,男人喉结滚动,对准刚刚江遥遥喝过的地方珉了一口。

然后他抬手扣住了江遥遥的后脑勺,轻轻地吻了上去。

江遥遥猝不及防,不过很快就抓着他的衣领回应起来,酒精的气味在唇齿之间散开,江遥遥故意伸出舌尖去舔他嘴唇上的酒味。

江眠生眸子一沉,尖牙轻轻咬住他的舌尖,再次深入地吻了进去。

这个吻和当年的吻都不一样了——

那时候的江眠生带着青涩的克制,嘴唇碰一下就退开,像是在确认遥遥会不会躲。

而如今的吻更深、更沉,舌尖抵开齿关时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像是要把三年的空荡一次填满。

遥遥被他亲得腿软,手撑着吧台边缘才勉强稳住重心。

江眠生站起来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一手捧着他的脸一手环着他的腰,吻从嘴唇滑到下巴再到耳侧,温热的气息贴着耳廓吐出:

“小猫……你头发长长了。”

“三年了,当然长了。”遥遥喘着气,含糊不清地回答,“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喜欢。”

江眠生把他抱上吧台,让他坐在台面上和自己平视,“你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江遥遥就笑了,他晃着脚,手指勾着江眠生的衣领把他拉近了些,鼻尖抵着人的鼻尖小声说:

“什么样都喜欢吗……”

“江眠生,我今天变回人之后还没试过能不能变猫呢。”

“嗯?”

江眠生意识到什么,眸色微微一动。

遥遥闭了下眼,下一秒,头顶“啵”地一声冒出两只雪白的内折猫耳,尾巴也从身后探出来,在江眠生的手腕上轻轻绕了一圈。

江眠生的呼吸明显沉了一瞬。

他伸手碰了碰遥遥的尾巴——比几年前更厚实了一些,绒毛也更密了,手感的温热和柔软让他掌心微微发烫。

遥遥被他一碰就整个人都软了,尾巴尖不受控制地在江眠生腕上绞紧,嗓子眼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哼鸣。

“江眠生……”他的尾音发着抖,“你摸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江眠生看着他那对红透的猫耳,弯了一下眼睛,存心道:“不能。”

“你——”

遥遥的话被一个吻堵回去了。

亲吻的间隙里,遥遥的尾巴缠着江眠生的小臂缠了一圈又一圈,像怕他再跑掉。

两个人又在吧台边腻了一会儿,直到遥遥说想去洗手间。

他松开江眠生往里走,走了两步就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江遥遥猛地回过头:“你跟来干嘛?”

江眠生面不改色:“我正好也要去。”

遥遥狐疑地看了他两秒,结果他进到卫生间,刚关上门,就看见江眠生站在门口没走。

遥遥拉开门缝探出半个脑袋,脸有点红:“江眠生,你该不会要在门口等着吧?蹲厕所门外是我们小猫才干的事情!”

江眠生靠着墙抱着手臂看他,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扫视一圈,眼睛弯了下,问道:

“真不需要我帮你吗?”

遥遥的脸“唰”地一下通红,他闭了闭眼,那句“你变态吧”卡在嗓子眼里,最后变成了一个没绷住的笑。

他终于知道当年画室里面,江眠生为什么去厕所去了这么久了!!

江遥遥憋着笑,一咬牙把门拉开,伸手把江眠生拽了进来。

洗手间不大,两个人站进去就有些挤。

“还没帮过小猫呢,”江眠生垂着黑色的瞳孔,目光带着一丝笑意看着他,手掌轻轻抚上江遥遥有些红的脸颊,“要不你教教我?”

“……”

江遥遥喘着粗气把拉链拉上,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抬起头时透过镜子看见江眠生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你该不会这三年连镜子都装了监控吧?”

江遥遥刚刚被他看了“笑话”,此刻说话带着点嘟嘟囔囔的尾音,嘴巴也嘟着。

“装了,整个屋子都装了,”江眠生笑着看他,说:“怕不怕?以后我天天监视着你,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也不许去。”

遥遥“噗”地一声笑出来,水珠从睫毛上滑落,顺着下颌滴进领口。

他转过身面对着江眠生,看见洗手台上的剃须刀,微微挑眉,伸手去够。

江眠生先一步拿起来,递到他手里,然后很自然地弯下腰来,把下巴递到他手边。

遥遥踮起脚,挤了泡沫涂在他下颌上,仔细地避开那道浅浅的旧疤。

剃须刀发出低微的嗡鸣,遥遥凑得很近,能看清江眠生眼角细碎的纹路,还有他瞳孔里映着的自己——栗色的头发,泛红的脸颊,还有头顶那对还没完全收回去的猫耳。

泡沫被刮掉的地方露出干净的皮肤,江遥遥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觉得比大学那会儿更有棱角了一些。

刮了一会儿,江遥遥忽然觉得不太对劲,腿被什么硌着了。

不对啊……自己刚刚才处理好。

那这个触感……

遥遥的手指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对上镜子里江眠生的目光——那双狭长的黑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里面翻腾着一种温柔压抑的浴火。

江遥遥被他盯得有点害羞,又有点兴奋,他轻咳一声决定反客为主,于是仰起脸凑上去,亲了亲江眠生没来得及刮的那一侧脸颊,泡沫蹭了他一嘴。

江眠生被他这个动作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极轻地笑了一声。

他把遥遥转过去对着镜子,拧了热毛巾,细心稳重地替他擦掉嘴角的泡沫。

“把泡沫擦干净再亲。”他的表情很平静,声音却已经哑地不行,江遥遥往下看了一眼,憋着笑,又起了逗弄的心。

他倒要看看江眠生还能忍多久!

于是江遥遥乖乖仰着脸让他擦,头顶的猫耳却因为舒服而微微抖动着,尾巴也不安分地缠上江眠生的小腿。

擦完了江遥遥又凑过去亲他,故意亲一下又躲开,最后江眠生忍不住压了上来,一手撑着洗手台边缘一手扣着他的后脑勺,亲得他又软又喘。

江遥遥觉得自己就像个坏掉的开关,只要江眠生靠近就想黏上去,怎么都亲不够。

完了……

不是要逗弄江眠生的吗……

怎么感觉把咪自己栽进去了(T^T)

江眠生这边自然也不逞多让,他早就快要爆炸了,此刻胸腔里憋着一股气呢,前戏陪着江遥遥温温吞吞地做足,江眠生手臂发力,猛地把他抱上了洗手台。

江遥遥惊呼一声,然后就被人深深吻住。

江眠生站在他两腿之间,低头一下一下地亲他的额头、鼻尖、脸颊。

遥遥的尾巴在他后背来回扫着,猫耳朵被江眠生吻过的时候整个人颤了一下,脚趾都蜷了起来。

江眠生甚至还用舌尖轻轻碰了一下耳根那一小片最敏感的地方。

遥遥“呜”了一声,整个人往下滑了半寸,被江眠生托着腰捞回来。

他的手指颤抖地厉害,疼地要抓个东西,只能插进江眠生发间,摸到那些比高中更硬朗的发丝,江遥遥嗓音带着颤:

“江眠生……你……你变了好多。”

“哪里变了?”江眠生贴着他耳根低声问。

“更……更会亲了。”

洗手台的牙膏被撞翻滚落池内,咚地一声轻响。

管口松敞着,浸进清水的刹那,白色膏体缓缓漾开。

奶白絮丝顺着水流层层晕染,像揉碎的云絮沉在透亮水里,丝丝缕缕漫延、消融,淡成一片朦胧柔和的雾白,轻轻浮荡在池底,慢慢与清水融作一片温软的朦胧。

……

“你尾巴一直缠着我……”

江眠生的声音哑得厉害。

遥遥喘着气笑了:“那你别让它缠啊。”

“那就缠着吧。”

遥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江眠生把下巴搁在他发顶,闭着眼,手掌轻轻覆着他的后脑勺,指腹穿过他栗色的发丝,紧紧地把他困在怀里。

后来的事情就有些乱了。

……

江眠生把遥遥从洗手台抱回了卧室,放在那张他睡了三年的大床上,床头那盆洋甘菊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遥遥仰面躺着,看着江眠生撑在他上方的轮廓,窗外的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遥遥把脸埋进他怀里,猫尾巴在他腰上绕了最后半圈,然后静静地不动了。

黑暗中,他感觉到江眠生的手慢慢覆上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骨,一下一下地、极其缓慢地顺着。

温度滚烫炽热。

像他第一次捡到自己时,把他装进的外套口袋里的温度。

像更早以前那个雨夜里,少年抱着吉他坐在舞台角落唱《漠河舞厅》时落下的一滴眼泪。

像他们之间所有被时间冲刷过的、破碎又拼合的、漫长又短暂的羁绊。

“江眠生。”

“嗯。”

“我没有食言,”江遥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微微哽咽,轻声道:“我回家了。”

江眠生眼眶一热,把脸埋进他的发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宝宝,欢迎回家。”

风从半开的窗户溜进来,床头的洋甘菊轻轻晃了一下,花瓣上凝着的露水坠下来,落进床头柜上那只旧酒杯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脆的响。

他们共赴春宵。

==========作者有话说:==========

后天大结局,明天揭露轮回最终的一些真相!

前排辛苦审核大大啦!我抱着折耳小猫遥遥来诚恳报到~

遥遥的小尾巴缠紧我的手腕,肉垫轻轻扒着屏幕替我担保,全文反复自查过,没有擦边违规内容,所有暧昧互动都克制含蓄,只写少年间隐忍温柔的心意,剧情正向治愈!!

小猫呼噜着蹭屏幕讨好您,求求大人手下留情,放过我们一人一猫,顺利过审好不好!

第62章 第三次轮回

过了几日是周末。

江遥遥被江眠生从被窝里捞起来, 按在洗手台前刷牙洗脸的时候,整个人还像一团没有完全苏醒的糯米糍,软塌塌地靠在江眠生胸前, 任由他举着牙刷往自己嘴里塞。

“我自己来……”

他含糊不清地抗议, 但手抬到一半就放弃了, 因为江眠生的另一只手正圈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固定在一个极其舒适的位置上——

头靠在他肩窝,后背贴着他胸口。

……算了。

江眠生的胸膛好软好舒服。

跟大枕头一样。

咪还是决定当一回少爷。

江眠生垂着眼给他刷完牙,用毛巾擦了擦他嘴角的泡沫, 低头亲了一下他耳尖,“清醒了没?”

“没。”江遥遥闭着眼说, “还有五分钟缓冲期。”

“那你缓冲着,”江眠生把他往客厅沙发上一放, 转身去玄关换鞋, “我去热牛奶。”

江遥遥窝在沙发里,听着厨房传来的细碎声响,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

他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把脚趾蜷进那片光斑里,觉得被晒得有些发烫。

回来的这几天过得太不真实了——

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还在江眠生身边,确认床头那盆洋甘菊还在,确认空气里真的有早餐的香气和那个人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他像一只被从雨里捞起来的小猫,蜷在暖炉旁边一点点把自己烘干。

害怕一下靠太近把自己烧焦,但更害怕火苗再次被雨熄灭。

“走吧, ”江眠生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 打断了他的思绪。

江遥遥小口抿着牛奶,奶糊了一圈在他嘴巴上, 尾巴没憋住从裤腰后面溜出来一小截,晃了晃又缩回去,朝江眠生仰起头,命令道:

“江眠生,帮我擦嘴。”

男人凑过去亲了亲他,吃掉了一圈奶糊,另一只手顺势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陈渡他们已经出门了,咱们也加快一下速度。”

“喔……是今天约了吃饭来着?”江遥遥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于是他立刻喝完牛奶,换好了衣服。

坐在副驾驶上,江遥遥偏头看江眠生开车——自己还没坐过他的副驾呢,只记得以前坐的是单车后座,江眠生还发誓要买豪车接送他。

那时的遥遥笑他傻气,没想到这人还真是说到做到。

窗外的街景在倒退,阳光落在江眠生的侧脸上,把他眼底那层常年沉积的阴翳照淡了一些。

江遥遥美滋滋地欣赏着男朋友的帅气侧脸,一边心想——等会见到廖京恒和陈渡,一定要好好问清楚那些事情!

地方是江遥遥挑的,说好久没吃辣了,馋得慌。

结果江眠生翻了一眼网上的菜单,把预购的红油底全换成了微辣。

江遥遥坐在副驾抗议了半天,结果被一句“你胃还没养好”堵了回去。

他们到的时候,廖京恒和陈渡已经到了。

包厢临窗,窗外是一棵很大的榕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

隔着一道玻璃屏风,江遥遥看见廖京恒正低头看手机,长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穿一件宽松的米色针织衫,整个人比大学那会儿更沉稳了些。

陈渡坐在他对面,正拿筷子敲着碗沿催他点菜,两人还是那副打打闹闹的老样子。

听见脚步声,两个人同时抬起头来。

廖京恒先站起来,目光落在江遥遥身上,顿了一下,然后弯起那双漂亮的眼睛,朝他张开手臂。

江遥遥鼻子一酸,几步冲过去,用力抱住了他。

“好久不见啊,廖京恒。”他的声音闷在对方肩窝里。

廖京恒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还是那种熟悉的、带着点散漫的调子:

“遥遥,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江眠生没给你饭吃?”

江遥遥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咳嗽。

江眠生站在屏风旁边,一只手插着兜,表情淡淡的,目光却落在廖京恒搭在遥遥后背的那只手上。

陈渡在旁边笑出了声,站起来将廖京恒拉到身边,然后站起身朝江眠生伸手:“江总,好久不见啊,最近在财经新闻上看见你的时候都吓了我一跳。”

江眠生沉声与他握手:“彼此彼此,听说你那个本子拿了奖?”

“那可不,那可是廖京恒主演的——”

陈渡说着,抬手朝廖京恒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笑意。

四个人坐下来,菜陆续上齐。

江遥遥夹了一筷子毛肚,烫得直哈气,被江眠生按住手腕换成了温水。

廖京恒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江眠生,眼底浮着一点了然的弧度。

吃了两口,江遥遥放下筷子,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廖京恒,那个……我想问你一件事。”

廖京恒抬起头看他:“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