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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夫人

【夫人】

好陌生的名词。

“你你你……指挥官的……”薛博士不可置信地看着尤安, 突然意识到自己犯了足以流放高温地界的错误,结结巴巴地辩解,“我这是被丢失实验体的恐惧冲昏了头啊!”

“原来是这样。”指挥官淡蓝色的眼睛微眯, “你不用紧张,零点把你下派到应急中心, 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把你开除。”

“指挥官宽容……”

“但你失职这件事,零点不可能不追究。”主人的语气陡然变冷,“还有, 如果发现你虐待实验体的话,项目或许得换个人来做了,博士。”

“我我我我觉得没有……”薛博士在接受到来自指挥官的眼刀后,丧气改口, “我以后会注意的。”

“嗯。”

德特稍微低头, “指挥官, 我已经让下属去拿铁链了, 您看是先麻醉还是……”

“不要不要!”尤安和无赖没什么区别, 他熊抱住小黑狗,挡住它的眼睛, “怎么能用铁链呢?还要麻醉!”

“尤安。”主人的神情变得严肃,“我刚刚说的话你当耳边风了吗?”

“我的耳边没有风吹过。”尤安笃定地说, “如果换做你, 被人麻醉之后用铁链拴着走, 然后口水流了一地, 嘴也是歪斜着, 几拉呱啦地说话, 你会愿意吗?”

主人哼笑, “你还挺会换位思考。”

“明明就是。”尤安声如蚊呐, “你都不愿意。”

零点台阶上走下了几个工作人员,拿着手腕粗细的铁链,站在不远处等待指令。

“行。”主人挥手,“那就你带着它上来我办公室。”

“上啊,愣着?”德特朝台阶上的下属冷声道,“等着它自己走上去?”

“它能自己走的。”尤安在众目睽睽下翻上了藏獒的背,摸摸它粗糙的毛发,“小黑,我们跟着上去吧。”

*

【指挥官的夫人拐走一只实验体藏獒,并骑着它搭乘电梯,直达指挥官专属办公室。】

这样劲爆的消息很快被各大媒体抢着曝光。

媒体纷纷猜测,这位指挥官夫人究竟长得如何美若天仙,以至于一向以冷酷理智的指挥官纵容着做出这等荒唐事。

即使负责监管此次基因项目的德特长官出面澄清,指挥官夫人并没有拐走藏獒,是有心之人刻意为之。

可各种纷飞的猜测还是迅速地在主城范围内传播。

然而舆论的主角之一的尤安,跟着冷着脸的主人出了电梯。

“下来。”主人罕见地对他露出不耐的表情,“给你三秒,三、二。”

尤安一跃而下,“下来了。”

指挥官的办公室不在最顶层,也不在首层,而是在第十五层,大楼的最中央。

主人在转椅坐下,双腿翘起,“你今天都做了什么事情?”

“我……”尤安垂眸看着主人的黑色制服裤,“我今天送了两单,我、我在班后需要上交工资吗?”

“什么?”主人眉头一跳,“不用。”

似乎在人类社会里,【家】是需要共同经营的,他理应把自己赚到的钱补贴家用。

可主人并不想要他的钱,那为什么要追问他的行踪,是因为他和小黑做朋友吗?

“你列出今天感受到危险的时刻。”主人放缓了语气,“每一条。”

他仔细回想,最终摇了摇头。

“没有?”主人朝他招了招手,“过来一点。”

他最怕看到主人这副模样。

淡蓝色的眸子里盛着的是他看不懂的情绪,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笑却不达眼底。

以往主人是这个表情的时候,就是要打屁.股了。

他挪着小步子往主人身边靠。

小黑见他动了,也往前迈了一步,抖了抖粗糙的毛发,乍一看就像一只狮子。

先前在空旷的地方,他还没觉得小黑有多大,现在挪到狭小的空间,和办公桌一比起来,他才发现原来小黑这么庞大。

“等等。”主人突然后撤,滑轮咕噜噜响,指着身后隔间,“在那里面拿个大箱子,先让它暂停……”

主人打了个喷嚏,将义面从格子里掏出来戴上,正了正。

“主人?”

“狗毛过敏。”主人又把椅子后撤,直到抵到窗边。

“哦,好吧。”尤安的情绪变得低落,转头去隔间里拖出一个超大箱子,摸了摸小黑的耳朵,“小黑,你得先去里面等等了。”

他本来还想问问主人能不能让小黑住到家里来,现在看来二选一也只能留下主人了。

小黑烦躁地在地上刨了刨,原地转圈后还是缩进了纸箱里,乌压压一大坨。

“你……”主人欲言又止。

他磨磨蹭蹭地挪到主人身边,用膝盖顶了顶主人翘着的小腿,“什么事。”

他捕捉到主人嘴角扬起的细小弧度。

主人又在捉弄他了。

意识到这件事后,他干脆一屁股跨坐在主人的大腿上。

主人的呼吸洒在他的后脖上,他明显感觉到在他往下坐时主人的呼吸变得重了些。

一般来说,主人这种反应属于模棱两可型。

可能是对他产生了兴趣,也可能是非常生气。

他希望是前者,抬头去寻主人的眼睛。

“尤安,这是什么?”主人猝不及防摸到他戴着的项链绳结,“这是哪里来的,出门的时候你可没戴这样东西。”

尤安略显急促,在主人话音刚落就迫不及待接上,“有的,你不知道而已。”

主人的表情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舒展,像毫无波澜的湖水。

“你没有看到我戴。”尤安自知理亏,说话的声音都虚虚地飘着。

主人脚跟抵着地板,将椅子转了个角度,气定神闲地拿起桌子上放着的咖啡,抿了一口。

“尤安,你还记得昨晚到早上的事吗?”主人掀起眼皮,“你仔细想想。”

他怎么会不记得,昨晚主人用一盒套子玩得他整个人都飘飘然的。

他下意识往后挪,腿一蹬差点整个人栽倒,被主人扶住腰,顺势揉揉。

腰窝是他最敏感的地方,昨晚主人用一根按.摩棒测试过了。

他一下子又软了身子,慌忙要从主人身上下来。

主人却比他先一步抓住他的项链,狠狠一扯!

他被迫仰着头,用湿漉漉却呆滞的眼睛看着主人。

“不记得的话,我和你说。”主人摩挲着项链,“你昨天晚上让我的手工作得很累,然后还抱着我,要我带你去洗澡,最后在洗澡的时候睡着了。”

尤安吞咽口水,百口莫辩。

“不仅如此,你明明昨晚说今天要工作,但是你早上总是叫不醒。”主人摸了摸他的头,“是我给你换的衣服,抱你出门放在副驾驶上,送你到【安憩】。”

“现在你想起来了。”

主人突然用力扯项链,他一个重心不稳,下巴和主人的下巴磕上了。

“想……想起来了。”他动了动,企图挣脱。

“撒娇没用。”主人的喉结滚动,他和主人的咽喉贴得很近,低沉的声音宛如带刺的玫瑰,带着诱导的意味,“告诉我,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嗯?什么叫【外面有人】?

尤安扭头看向紧闭的办公室门。

主人哼笑,“惯会断章取义。”

“我不明白……”

主人的目光忽然游移,从他的鼻梁描摹到脖颈。

“这是什么?”主人迅速抬手伸进他的背心里,刺.痒的触感让他在主人腿上像蛆虫一样扭动。

红色包装从他的背心里被抽了出来。

“魔芋爽?”主人颧骨肌肉一跳,“我甚至没好意思责怪你,和你玩的那位真的抠门得可以。”

尤安在主人的颈窝又习惯性蹭了蹭,“好吃,脆脆的。”

“你知道别人把红包塞进这里。”主人用指尖点点他的胸口,“是你伺候得开心,给你小费的意思。”

伺候,红包?

难道是因为伪人配送员学习了人类社会的规则,但又没学透,才给他魔芋爽的?

问题是,为什么伪人配送员要给他小费?

铃铃。

主人的座机在这时响了起来,吓得他锁骨上的肌肉一跳。

一种不妙的预感霎时蔓延,在主人接起电话时达到顶峰。

主人瞥了他一眼,将电话放了扬声。

“……一位安憩配送员,说他的爱人……被我们囚.禁了,我已经通知应急中心了。”门口保安听起来声音有些喘,应该是拦截闯入者费了些气力。

主人掀起眼皮,湖蓝色的眼眸看得他毛骨悚然,“爱人?”

“爱人,是,首领。”

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让他瞬间对上号。

那个伪人配送员为什么跟到这里来了?

保安强调道:“这个人似乎不太会讲话,我怀疑是伪人,您看是否采取行动?”

本来这点小事是不需要向指挥官汇报的。

可因为近期在推行【同城街】,如果在这个时候杀死或者囚.禁一个伪人,很可能会导致群众反抗和排斥,这样筹谋将大打折扣。

主人的嘴角勾起危险的笑容,盯着尤安,回答保安,“没有太强攻击性的话没理由动他,放他进来,没事。”

“他是伪人!”尤安的脚趾在鞋子里弯折,在鞋底抠了抠,“他他,他可能会破坏掉零点。”

主人将听筒放稳,“这是在零点本部,坐在你……咳,被你坐在身下的是零点的指挥官。”

他的下巴被主人的食指挠了挠,像挑.逗一只流浪猫。

“我还依稀记得,之前还有人叫过我【疯病指挥官】,忘了是谁说的了。”

尤安急于撇清自己的嫌疑,“是卡洛维斯,我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主人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手,“把项链摘下来。”

“哦。”他乖乖地将项链盘着放到主人掌心,“给你了,你不能再怪我了。”

主人嗤笑,“居然还学会谈条件了。”

主人话音刚落,门立马被敲响了。

事情的节点卡得刚刚好。

现在的他就像一个心里有鬼的出.轨男。

虽然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但他心虚地打了个寒颤,瑟缩进主人怀里。

“尤安,我应该提醒你,如果你这副模样的话,我会认为你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关系。”

第52章 桌底

尤安在主人看不见的地方瘪嘴。

他从主人身上跳下来, 装作大方,胸脯挺起,“你看, 这就是【外面有人】,就是在外面有人, 我没错吧?”

主人轻飘飘给了他一个眼刀。

难道不是吗,外面确实有人。

他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他像泄气的皮球,顿时丧了气焰。

他的眼瞳缓慢地转了一圈, “你不信你可以和他谈谈,我不参与进来。”

他霎时有点佩服自己的聪明才智。

果然在人类社会久了,他会变得越来越聪明。

他径直办公室里的大立柜边走,胸有成竹地拉开立柜。

里面塞满了主人的制服和便服。

办公室的门就在这时候敲响了。

他的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环顾四周, 最终将目光投回主人身上。

他表情淡然地走到主人面前, 手掌拍了拍主人的大腿, 然后攀着主人的腿蜷缩进了办公桌下的空间里。

下方的空间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曲起腿时脚尖恰巧可以和桌沿平齐。

如果在此时伸手,他恰巧可以抱住主人的小腿。

然后把脸贴上去蹭蹭。

主人摁下门锁的遥控开关, “进来。”

他的视野里除了主人的双腿外,蓝白相间的配送裤闯进了他的视野。

他看不见配送员的脸, 只能凭借印象揣测他们谈话时的表情。

配送员刚一进来, 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丝毫不把这位指挥官放在眼里。

主人也没有出声制止, 默许了配送员的行为。

“看完了?”主人在配送员站定时平静询问, 就像在问吃饭了吗, “你的爱人应该不在这里吧?你见到他去到零点的哪一层了?”

“不, 他在, 这里。”配送员笃定道,“紫藤。”

“紫藤花的味道啊。”主人翘着的小腿突然朝尤安面庞的方向动了动,皮鞋尖擦过他的肩膀,幸好这双鞋干净得可怕,“你的爱人有这样的气味?”

“爱人、首领。”配送员断断续续地强调,“首领,我,找很久,接回家。”

主人将枪从桌子上拿起,随意地转枪,“首领?你的爱人和你一样是伪人?”

桌底下的尤安霎时抱住了主人的小腿。

“伪人?”配送员说,“不,进化。”

当配送员疑惑时语气上扬,他自动给配送员配上了歪头的动作。

不,千万别是歪头,待会主人以为他们真的有什么关系。

“你的意思是,你的首领进化了。”

主人被他抱着的小腿晃了晃。

他慌忙抱得更紧,几乎是和考拉一样紧紧抱着赖以生存的树干。

“是的。请,把他,还给,我。”

“你说他被零点囚.禁,你得拿出证据。”

主人试图将交叠的双腿放平。

可腿上坠着的考拉就像秤砣,让他不得不维持这样的姿势。

“你单凭这间办公室里有紫藤花的味道,你就断定你的‘首领’在这里,这说不过去的,伪人先生。”

“如果你还记得你的很多同胞还要在【同城街】里生活,你就不能在这个时间段滋事。”

配送员右腿的脚后跟往后撤了一步,好像被主人的话所触动。

然而就在这时,他看到主人制服的褶皱多了几缕。

主人的手牵动了衣服。

主人拿出了什么东西,让本要撤退的伪人突然顿住脚步,朝主人猛扑过来。

阿兹拉尔乘机甩开了抱着他小腿的尤安,反身钳住伪人的脖子,将伪人的头嘭一声摁在桌子上。

主人沉声道:“你最好别动。”

“还给,我。”

配送员应该是整张脸被摁在桌面上,发出的声音是沉闷的。

咔哒。

他听到了枪上膛的声音。

他毫不怀疑,如果配送员真的做出反击,或者和对待“昆汀”那样一口吞下指挥官,那他的头应该会在一秒内被枪爆头。

说到底,这个配送员也是为了寻找他的下落跟到这里来的。

他在桌底迟疑片刻,一根触手小心翼翼地撩起主人垂下的制服裤腿,露出白皙清秀的脚踝。

他用指尖轻轻触碰主人的踝骨,如愿看到主人的小腿肌肉绷紧抽动。

触手尖试探着往主人的裤腿里钻,贴着主人的小腿盘旋而上,吸盘蠕动着吸.吮着主人的小腿皮肤。

主人的小腿肌肉一缩一放,试图要摆脱触手的纠缠。

然而触手吸盘分泌的黏液让他的腿部神经变得迟缓,这让触手更加方便往上探。

“这次我不追究你的责任,这条项链确实是在零点门口捡到的,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主人有所松动,“如果你确定这是你的东西,那就拿完走。”

“呜。”尤安没忍住闷哼一声。

他本来想,主人顶多就将手垂下,然后和挠痒痒似的驱赶他的触手,但万万没想到……

就在刚刚,主人居然抬脚,将他灰黑色的触手踩在皮鞋下!

不幸中的万幸是,这根触手并不是早上被门夹住的那根。

不然在双重打击下,估计这根触手再也不能分泌任何黏液了。

“什么、声音?”

配送员作为伪人,警觉这个房间内有其他人的存在。

并且突然暴涨的紫藤花因子浓度让他基本能够判定,他的首领就在这个房间里。

“一只藏獒。”主人冷哼一声,脚尖在触手上磨了磨,恰巧嵌入一个吸盘内,蹂躏得触手疯狂颤抖,“不该问的别多问,零点会帮助你搜查你的那位首领的下落,也会让他去找你。你的名字?我登记一下。”

“塔西。”

“好的。”

敲击键盘的声音响起。

【塔西】。

他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名字。

伪人配送员迟迟不肯离去,站在门边呆滞卡顿着环顾着房间,找寻着蛛丝马迹。

终于,配送员的目光扫过主人的脚边、那张办公桌下。

一截灰黑色的触手从指挥官的裤腿探了出来。

伪人没有多加思考,眼底只有那一截高贵的触手随着面前男人的呼吸上下颤动。

一阵疾风掠过,塔西张开巨嘴,比上一次更加迅猛地朝指挥官扑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把枪抵在了伪人的眉心。

“我劝你赶紧离开,别在这里多事。”指挥官一手举枪,淡然地抿了口咖啡,“我的枪也许不会比你慢。”

尤安看不见塔西的表情,但他知道此刻塔西的表情应该是极度恐惧的。

塔西的速度已经是很快的了。

在牧泽家里,他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塔西就已经掠过他身侧直取“昆汀”的头。

可在他的余光里,主人的枪比他更快,动作也更为从容。

意识到实力的差距之后,他觉得如果塔西再继续待下去,可能真的会让主人一枪崩掉。

触手从主人的裤腿里钻出,勾着触手尖朝塔西挥了挥,示意塔西赶紧离开。

过了半宿,塔西才缓慢后退,“对不起,刚刚,冲动。”

他大松了一口气。

好在这个伪人的脑子还算进化得不错,看得懂他的肢体语言。

塔西终于离开办公室,顺带将门关上。

“尤安,出来。”主人冷声道,“长能耐了。”

主人将转椅后撤,光线从修长的□□穿进办公桌底下,他的瞳孔也随着光线变亮而扩散。

主人被照亮的脚踝上,怎么会有两枚红圈印子!

该死的触手,怎么就不懂得收敛一点呢?

这让他如何解释!

就在他急得双眼瞳孔转动的频率急速增大时,面前的光亮突然又暗淡了些许。

主人忽然弯腰,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橘子味道迎面而来。

主人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撩开垂坠的裤腿,意味着他身份暴露这件事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他在主人小腿上留下的罪证不仅仅是刚刚可见的两枚圆印,还有一串黏液留下的湿痕和触手攀爬勒出的带状红痕。

这下真的是辩无可辩了。

“嗬!”

主人抓住他的手腕,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真像一只偷.腥的小猫。”主人沿着他的卷发,指尖划到他的下巴,卷起一撮黑色卷发在指尖绕圈,“出来。”

他不情不愿地从桌子底下出来,准备迎接狂风骤雨。

可主人的责骂却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鼻息。

当他的下颚被冰凉的唇瓣轻触时,他几乎是错愕地垂眸。

余光里,主人的唇瓣沿着他的下颚线吻到他的眼角。

直到湿热的软舌轻舔他的耳廓。

主人不知在何时取下了义面,握在掌心。

他或许找到了蜗牛在耳朵里留下湿痕的梦境来源了。

“尤安,你刚刚在桌底下自.慰?”主人说,“你知道吗,你把我的腿嘬出了好多个印子,然后还弄我一腿,真是一只不乖的小猫。”

主人贴着他耳骨的细语,霎时在他的颧骨翻起汹涌热浪。

“我没有。”尤安啜泣两声,“那是一只水蛭,是水蛭干的。”

“哦?那水蛭呢?”

“在……在……”

“还撒谎。”主人的语气染上遏制不住的笑意,听起来就像是嘲笑他随时随地都能发.情这件事,“但是我还挺高兴,你对我有感觉。”

“唔……”尤安歪头,缓慢眨眼,“有感觉?”

有感觉是什么感觉?

他本来这关已经差不多过了,可他这句话忽然将他拉回到危险区域。

主人勾着的笑意迅速散去,抬手将义面戴回。

转椅的滑轮咕噜噜地转,主人抬脚,皮鞋在桌腿轻盈一蹬。

主人在转椅继续后退时丝滑起身,从一旁的书架上抽出好久不见的《百年孤独》。

“我得处理【同城街】初开张遇到的问题,你在这里休息,等我做完工作带你去街道看看。”

咚。

隔间突然有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为了他刚刚交到的朋友,他几乎在瞬间朝隔间疾步而去。

可他还没从提心吊胆中解脱,就看到小黑走路摇摇晃晃地,朝他们走来。

主人当即确认自己的义面有戴好,避免狗毛过敏。

他察觉主人的动作,上前将小□□退,堵在门口,“你不能出来。”

小黑啊,委屈你了,谁叫主人对狗毛过敏呢。

小狗的嘴巴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似乎在控诉不满。

“你到窗那边。”主人指着一面落地窗,办公室的采光基本上就靠它,“它估计就会跟着去。”

【📢作者有话说】

欧这一章我可太喜欢了!!!

PS:还没看看俺的人鱼预收的宝们,麻烦看看呀~

第53章 屏幕

阿兹拉尔发完最后一份文件时, 忽然发现办公室内安静得过分。

按照尤安平时的性格,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安稳地度过这两个小时。

他整理纸质文件的动作变得轻柔。

望向落地窗时,尤安果然已经睡着了。

小小一只蜷缩在窗下放着的沙发上, 黑色卷发垂下盖住眉眼,只露出小巧挺翘的鼻梁和微张的嘴唇。

很小的时候, 他的母亲给他看了一部百年前的喜剧片《憨豆先生》。

一个穿着灰黑色西装的绅士憨豆的日常,把他的母亲逗得直笑。

他不知道为什么母亲为什么会笑,明明就是一个很傻的人闹出的笑话。

但他深刻记得里面憨豆会给自己的玩偶熊盖被子, 并且还会和它说晚安。

“呵。”阿兹拉尔不自觉对着沙发轻笑。

当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迅速收起嘴角的笑意。

这和傻子有什么区别。

虽然这么想,但他还是让人拿了一条薄被,亲手给尤安盖上。

站起来有成年男人高的藏獒主客意识很强烈, 明白这里并不是它的地盘。

它趴在沙发底下, 微微仰头观察着指挥官照顾沙发上酣睡的可爱人偶。

它缓慢地阖上圆眼, 粗糙的狗毛显得他整一只都非常潦草, 只能看出它胸膛上下起伏, 和沙发上的人偶呼吸频率出奇地一致。

*

尤安陷入一个难以脱身的梦境。

他仿佛回到高温地界,【蜕】里的霍德森牧师将他绑在十字架上, 强制打针。

他的下腹阵阵抽痛,肌肉也在高温里溶解成一滩黏液。

无数的教众匍匐在地上, 高呼“首领”, “子嗣”, 兴奋且虔诚地观摩这场生.殖盛宴。

他看着他的肚子一点点涨大, 直到在衬衫下顶出一个弧度, 将背带裤的扣子都崩掉一颗。

嘭!

一声枪响打断了生.殖过程。

牧师颤颤巍巍地抬手抚摸额头, 却摸到溃.烂皮.肉下绽开的血.花。

主人逆着光向他走来, 从教众让出的通道中郑重宣布:

“他不是你们的首领, 他是我的爱人。他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就这一句话,让他从梦中惊醒。

他抻直了小腿,牵扯到颈背的一大片肌肉,酸得他差点一个翻身从沙发上翻滚下来。

一条薄被从他身上滑落,他一把抓住被角,将被子揉揉揉成一团抱着。

他的肌肉酸痛无力,或许是因为今天去送货背了鱼饲料,还差点被伪人一口闷……

今天的经历太过丰富。

“呼——”

他喘了一口绵长的气。

幸好只是梦。

给主人生孩子什么的,他不能保证孩子出生能和赫菲一样乖,所以暂时不考虑哈。

他环顾四周,现实里的器物刷新了他的噩梦。

主人办公桌上的显示屏还亮着,桌上放着翻开的日志,一个小型平板还在窸窣播着什么。

他轻跃下沙发,脚底板的触感让他猛地缩腿。

刺刺的,痒痒的,好像踩在茂密的草丛上。

“呜——”脚底板下的东西发出了长长的狼嚎。

嗯?对了,他的伙伴小狗!

他弯腰抱住满含泪花的小黑狗,“小黑抱歉,刚刚做梦,忘记这里还有你了。”

被挤了半个头在臂弯外的藏獒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响动。

声音和电视机里的播的拖拉机发动时的一模一样。

他环顾四周,没有发现顶上有任何摄像头,在讶异的同时感到失落。

主人并没有在哪一个角落透过摄像头观察他。

他蹑手蹑脚地走到办公桌前探头后又迅速将目光转移到别处,眼珠子上下左右不停转动。

在确认不会有工作人员会冲进来抓住他大喊捉贼后,他终于放心地观摩主人的办公桌。

主人的大屏幕上是两个小分屏,左边那个是应急中心的研究报告,右边的是未来一周的零点工作计划。

应急中心不就是那个研究伪人【特征】的地方吗,在前期借着【特征】杀死很多人类。

手在屏幕上戳戳滑滑,却不见屏幕下拉。

一只黑色毛茸爪子“啪”搭上了办公桌,将一个海豚型的小盒子推到他手边。

“别闹,小黑。”

尤安抓着黑色的肉垫往旁边移,继续戳戳屏幕。

黑色肉垫开了花,在桌子上刨了刨,又将利爪收回。

肉垫搭上了他的手腕,推着他的手放到海豚型盒子上,上下滑动。

原来这才是屏幕的控制器!

尤安揉揉狗头,“乖狗狗,我就看几条,几条而已,不知道现在应急中心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借刀杀人。”

应急中心上传的报告在屏幕上都是显示大标题,方便他筛选关键词。

他拉出键盘,端详了好一会,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幸好输入法在他拼错第八次之后弹出了【手写】的选项。

他歪歪扭扭地写下了【伪人】。

屏幕上立马筛出了和【伪人】相关的报告。

【1月1日,同步抄送费尔莫先生:已经将逃跑的伪人抓回,经检查,该伪人牙齿洁白且几乎不见齿缝,可确定伪人特征之一为[牙齿洁白无痕]]。】

费尔莫在他的印象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或许现在已经不是应急中心的负责人了吧。

【1月14日:白门出现伪人袭击,为避免伤到高层,已将尸体带走,请由零点控制舆论。】

……

这些事情他大多都知道,另外的都是一些杂七杂八的研究事项。

他迅速地一目十行,屏幕快速下拉。

然而当一条报告标题从他眼前闪过时,他迅速捕捉到这条信息,控制鼠标快速滑到那条不对劲的报告上。

【2月9日,同步抄送零点十五层:将触手伪人资料归档,提取血液化验因子。】

触手伪人,说的不会是他吧?

当时应急中心撤销了对他的审问,接着抽了他的血,但也没有后文了。

更令他细思极恐的是接下去的一条。

【2月10日,同步抄送零点十五层:触手伪人逃脱,请求零点支援。】

【2月16日,同步抄送零点十五层:实验体脑细胞开始快速分裂,实验体表现出对语言文字高度兴趣。】

实验体……

他低头和蹲坐的小狗对视。

噗。

突然有人敲门,滑轮椅子猛然在地面上划了道弧线。

他飞速回想主人是怎么关闭屏幕的,手掌在显示器下方不停摸索,终于摸到一个凸起。

与此同时,小狗也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慌张,大如熊爪的黑色毛茸爪在空中抓了抓,蹭过大屏幕下面的另一个小屏幕。

“Good night.”

小屏幕里的男人朝床上的小布偶熊说晚安。

天,为什么主人在大屏幕下还要配上一个小屏幕看视频!

尤安做贼心虚,手忙脚乱在大屏幕控制器迅速按了两下,屏幕彻底暗下,又飞快地把小屏幕的影片点暂停。

做完这一系列的事后,他的伪人眼睛缓缓闭上片刻再缓慢睁开。

敲门声却没有再响起。

他蹑手蹑脚趴在门边,将耳朵贴近了门,才发现比刚才要小上一些的噗噗声是从门里传出来的。

尤安知道这个原理,这是主人教给他的物理知识。

【热胀冷缩】。

他望向落地窗,现在已经临近傍晚,温度有所下降,才会让门发出这样类似于敲门的声音。

他打从心底里佩服自己的记忆力和运用能力。

或许这也是进化的一种。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他们说他进化得很快了。

因为他有主人!

他应该对主人更好一点。

他呼呼吹了两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很细心地将进度条往前拉了几秒,确认画面里的男士的手停留在小熊盖被的动作上。

他也不敢再去动其他的东西了,害怕等主人回来的时候会发现端倪。

做得越多,错得越多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可主人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

他呆滞地坐在主人的椅子上,学着主人的动作翘腿。

脚底板瞪着桌腿左右摇晃,将椅子晃得咿呀响。

小狗看出他摇累了,伸爪扒拉着椅子,让他不用动就可以坐上旋转飞椅。

“呜。”小狗起身朝他摇尾巴,头不停往后转,本是凶狠的眼神此刻目光柔和,随后发出“呜”的短暂撒娇音。

“你是想让我坐在你背上?”尤安捏住它的耳朵,满意地看着它因为刺挠疯狂抖耳朵。

得到肯定后,尤安翻身跨上小狗的背上。

小狗垂头在地上嗅了嗅,示意他帮忙打开门锁,然后背着他走了出去。

零点里一层一层的办公地方都规划得很细致。

他们停在零点的逃生示意图边观察,结合主人的工作安排,最终将目的地锁定在会议室。

主人应该是去开【同城街】的座谈会了。

*

会议室的门半敞着,阿兹拉尔坐在长桌主位,正和零点高层商讨街道开放后的相关事宜。

副指挥官正就街道周边居民抗议提出相应对策。

阿兹拉尔的指尖点在桌面上,目光落在说话的副指挥官脸上,表情专注而平静。

门外的走廊,一道黑色的庞大身影从门边快步掠过。

没有人发现指挥官的瞳孔在一瞬间震了一下,目光霎时发沉。

“如果采用隔离的方式,那还是回到原来的分离状态,那我们做这件事情就失去意义了。在我看来,还是得在伪人里找到能号令所有伪人的,再将其变为人类的友方,您觉得如何,阿兹拉尔指挥官?”

指挥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嗯,或许从应急中心逃出来的触手伪人还是解决问题的关键。”

余光里,一个巨大的毛茸藏獒头顶开了门缝。

紧接着,一顶黑色卷发从已经足够宽的门缝里探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吃饭的时候在看憨豆,笑鼠我了[墨镜]

第54章 蛋糕

尤安在小狗的头顶开门内后, 顺着已经大开的门缝往内探。

然而当他刚瞥见庄严的会议室,就对上了阿兹拉尔带着警告意味的余光,再一眼, 就瞥到长桌左侧坐着几天不见的洛南正以错愕的神态看他。

他用了一秒,将头缩了回去。

咚、咚、咚。

心跳得好快, 明明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好吧,其实有。

尤安趴在小黑狗的脖子上,整个伪人本就不太灵活, 现在更是无精打采地拉着嘴角。

主人怎么能这样凶。

小狗能感知到骑在它背上的小玩偶心情不是很愉悦,开始在门口踱步。

它把自己庞大的身躯变成一只巨大的摇摇椅,逗玩偶开心。

大概过了有两三分钟,保安从监控看到会议室外的情形, 顿时吓得魂都没了。

零点内响起了扬长的警报声。

尤安下意识往头顶上看, 果然看到一个正对着他的摄像头。

“怎么回事!”副指挥官当即举枪冲了出来。

“哎——”

会议室内, 指挥官揉摁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随后改为右手撑着额头, 眉眼低垂,“把枪放下, 警报可以关了。”

指挥官一分钟内好似换了八百个动作,整个人沧桑了不少。

尤安耳朵动了动。

他似乎听到有人在低语, “之前指挥官被迫潜伏的时候也没……”

“闭嘴!”洛南低声呵斥。

下属们第一次见到这位大人如此坐立难安。

德特率先表态, 起身朝门口走去, 拍了拍戒备的副指挥官。

“这是指挥官夫人。”德特朝他扯了一个僵硬的微笑, “会议快结束了, 烦请夫人在休息室暂待。”

“对不起打扰你们开会了。”尤安摸摸狗头, 稳定小黑的情绪, 又在副指挥官和德特的注视下摸摸小狗的尖牙, “小黑,把牙齿收起来。”

“这!”副指挥官眉头紧拧,上下打量龇牙后又收起獠牙的藏獒和藏獒背上的蠢萌人类,“这真是指挥官夫人?”

德特点头,“货真价实。”

“我不是他的夫人。”尤安直起身,“他是我的主……”

“尤安,回去等着。”

主人的声音犹如寒冰,穿透会议室的门,朝他袭来。

他的身子抖了抖。

主人不会轻易打断别人说话的,除非……

很生气。

他吸吸鼻子,“小黑,我们回去。”

主人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是因为他闯进了会议室吗?

他只是想偷偷看看工作的主人,没想到会闯了这么大的祸。

这么想着,他就骑着小黑下了零点电梯。

他本想着先回家了,然而却发现零点阶梯旁是有一道防护门的。

【ID识别错误。】

零点人员要出防护门,是要刷脸的。

他当然刷不了脸,但他可以从刷卡机里直视他现在的狼狈模样。

黑色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白冒出了些许血丝。

他裂开嘴,发现牙齿真的很白,虽然没到烤瓷假牙的地步。

总之,如果是在指挥官位置缺失的时候,零点执行者是有权直接一枪崩掉他的。

想到这,他缓慢地在打卡机前蹲下。

之前看到电视里,主角可以蹲下数蚂蚁,然后等待爱人的出现。

但在废土时代,蚂蚁没有东西吃,估计已经快饿死了。

就在这时,小黑突然伸爪扒拉他的背带裤的口袋,表达得很明确了。

他将手伸进口袋,在指尖接触到坚硬的表盘时,他先是一愣,随后慌忙摸出自己的记录仪。

果然,上面飘满了红色的警告。

“啊——”他没什么感情地哀嚎。

他想不到任何的办法可以挽救。

他看着上面不断累积的罚款,站在打卡机前不知所措。

最终他将记录仪往口袋里一扔,目光落在那片橙红色的晚霞上。

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云层很厚,压得很低。

但这是主城才有的景色,是防护网内才能有幸停下来欣赏的大自然。

他百无聊赖,开始回想关于【首领】和【进化】的事情,又很快回想到“昆汀”说的那句话。

——“您在论坛上有着绝对的发言权。”

【论坛】是伪人的聚集地吗?

还有当时主人的一纸救治函,他到现在都不知道主人当时这么做的意义。

但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久到他想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不再纠结。

他现在就像一台废弃的电视机。

有人重新摁了开机键,在电视机前观看老旧的电影。

只要有人愿意看,他落了灰也没关系。

就在他的思绪随着夕阳飘远时,一缕尾气的金属味道飘进了他的鼻腔。

他在车喇叭被摁下的同时猛然回头。

黑色轿车停在他身后。

他透过挡风玻璃看到主人的脸隐在夕阳打在挡板投下的阴影,冷冽又带着矛盾的炙热。

四目相对下,他更觉主人的湖蓝色眼眸和橘黄色的光相互纠缠,简直是废土时代的绝色。

车窗缓缓降下,他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尤安,你还不上来,一直盯着我看。”主人的声音低沉发冷,“现在几点了,赫菲估计已经在培育站等到睡着了。”

是哦!

他们现在还多了一个家庭成员!

他还装模作样特地摸出记录仪扫了眼时间。

【5:56】

距离家长接送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他拉开车门,就要往里钻,忽然庞大的黑影比他更迅速,跳上副驾驶。

潦草的黑色毛发在车座上和扫帚一样蹭过,直往后座上去。

“尤安!”主人打了个喷嚏,把义面戴上,“这狗是实验品,你不能带回去。”

等到小黑已经完全缩在了后座上,虽然屁.股和黑色大尾巴只能勉强往靠背上缩,尤安才抬眸。

他用已经不算特别呆滞的眼睛巴巴地看着主人。

“可是……可是薛博士保不准还会虐待它,它吃不好,睡不好,精神也会变差,实验结果也会不准。”

他观察过乌鸦的眼睛,也观察过小狗的眼睛,他从中学到了乞求的精髓。

“这么一说,那确实不行。”主人捂紧了义面,最终还是妥协,“只能在客厅,不能进房间。”

“好的主人。”尤安做不成喜笑颜开的表情,他的喜悦展现在关车门的迅速和声响,“我保证它不会进去,是不是,小黑?”

“呜——汪!”

尤安背过手去摸狗的嘴筒子,“主人你看,它还是经过深思熟虑才给我答案的。”

*

黑色轿车行驶到培育站时,站内的孩子已经跑得差不多了,就剩伪人小女孩抱着破破的长耳兔玩偶,在大门愣愣地眺望。

她身边的石墩上,坐着喋喋不休问脑筋急转弯的女老师。

尤安的目光落在女老师的脸上,试图从中分析出她这么快获得孩子信任和喜爱的缘由。

她看起来端庄美丽,温柔贤淑,也懂得如何和孩子们交流,教会孩子知识的同时又幽默有趣。

这是他没一样具备的。

他鼓鼓腮帮子,吸吸鼻子。

赫菲第一次有人来接,不用再在冷气直冒的水产仓库睡觉了。

但她不懂得如何表达激动,抱紧了布偶小兔攀上后座,被几乎占据了四分之三空间的藏獒吓得一颤。

“不去欺负它,不咬人的。”尤安解释说,“它的脾气真的很好。”

小黑听懂了他的话,甚至试图把自己的身子往座椅中间缩,给赫菲腾了个位置。

“和老师说再见。”主人出声提醒。

尤安偏头,发现主人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好温柔。

“老师再见。”赫菲乖巧地照做,“谢谢老师。”

引擎再次启动,他们乘着日落的余晖往【家】的方向去。

“等等,主人。”尤安忽然想起自己今天的正事,把记录仪在红灯的时候递到主人面前,“我……我今天欠【安憩】的钱了。”

“嗯。”主人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多意外,“去结掉。”

主人将车停在【安憩】门口,下车找到早上给他们开晨会的中年男人,拿出ID卡滴了几次。

刷卡还钱的主人好好好温柔。

然而就在他以为主人是纯良的指挥官时,主人却斜睨负责人,寒声道:“把工资扣到一天内的基本工资以下?明天开始,零点将派人来监管。以防你的钱包越来越鼓,下属早上吃的面包却从米面包变成粗馒头。”

好吧,主人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么和眉善目的。

“主人,我又欠你钱了。”尤安在主人回到驾驶位时掰着手指算,“个,十,百,千……”

他越数越心疼,早知道就不要好奇心这么重,非要惹到零点寻找发现他的踪迹。

这下好了,又又欠钱了。

他不敢再继续掰下去,不然就是越掰越多了。

还是好好欣赏主城的街道好一点。

车辆行驶在主城的街道上,车窗外的光景像被调色了的电视影相。

他的眼球随着树荫后退而转动。

在快到家时,主人突然踩下刹车。

“怎么了?”尤安歪头。

主人没有回答,而是不疾不徐打开车门下车。

他以为地底下的伪人爬出来要偷袭人类,于是也跟着下车。

主人还不忘给小赫菲降下手掌大小的车窗,叮嘱她不能乱跑。

主人身高腿长,径直往小巷子里一家看起来五颜六色的可爱风店铺去。

风铃声响,他们推门走进了店铺。

空气中弥漫着黄油和奶油糖霜的混合气味,夹杂着馥郁的水果芬芳。

主人,带他来蛋糕店买蛋糕?

他扭头看停着的车,赫菲抱着小兔玩偶缓缓地靠在小黑身上。

给伪人小孩买蛋糕的主人,真的好好好好温柔。

第55章 别扭

赫菲留在车里等着两个大人, 尤安和阿兹拉尔下去挑蛋糕,准备给赫菲惊喜。

蛋糕店,充斥着甜蜜和幸福。

米黄色的灯光落在玻璃橱窗上, 照着里面各式各样的蛋糕。

尤安在玻璃上,用指尖滑了一道。

嗯, 这一道划痕范围内的蛋糕都归他了。

他的手指点着玻璃,转头问道:“上面这个绿色的圆圆的,是什么?”

“小青柠。”阿兹拉尔正和店长说些什么, 他刚刚没有听,“主城培育一颗小青柠很不容易。”

尤安又指着一个蛋糕切件,“这个,上面一层焦褐色的是什么?”

店长并没有因为他的无知而感到不耐, 微笑着解释, “焦糖酱, 先生。”

“焦了的还能吃吗?”尤安心直口快, “吃了不会中毒吗?”

“不会的先生, 焦香给酱提供了独特的风味。”店长转头从冰箱里拿出冻过的焦糖液,用塑料勺挖了一小勺递给他, “您可以试试,一样的。”

尤安接过勺子, 含进嘴里品尝。

苦涩更激发出糖的甜味, 焦香过后舌尖会残留小麦的甜香。

原来焦了也能让食物变得好吃, 明白了。

肉类在铁锅上煎出焦焦的一层外壳也很好吃。

那面条能不能也焦焦的, 豆腐呢, 虾仁呢……

“尤安, 不可以。”主人突然打断了他的天马行空, “很多食物都不能做到焦焦的, 会发苦。”

“哦,好吧。”尤安收起望眼欲穿的目光。

主人居然能知道他在想什么,难道是他肚子里的触手吗。

他不舍地转头,朝车里走去。

一个四四方方的翠绿色包装盒被拎到他面前。

盒子上被打上了粉红色的蝴蝶结,从顶上的透明塑料片可以看到底下的焦糖酱。

蛋糕顶上还坠着腌渍过的小青柠。

尤安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不知道赫菲吃不吃小青柠,它长得很像黄色那个……叫什么?”

“柠檬。”主人纠正他,“这个蛋糕不是给她的。”

不是给赫菲的?

尤安低头盯着粉红色的蝴蝶结,抱起蛋糕盒子凑到鼻尖,企图隔着塑料纸闻到蛋糕酸甜的味道。

他抬头,瞳孔瞬间有了神采,像是突破了一次质的飞跃。

他追上前去,“那是……给我的?”

指挥官的银链在他身侧晃动,表情淡淡地说:“你在白门登记的日期,生日快乐。”

蛋糕,是给他的。

在他的印象里,在锈湖的世界里,生日是杀.戮的日期,是恐惧的来源。

“可那是桑林随便填的,我也不知道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尤安诚实地坦白,“这个蛋糕是我骗来的。”

车窗上搭上一只黑色的狗爪子,黑色的圆眼在车窗缝隙中往外观望。

下一刻,车窗被降了下来。

赫菲挤到窗边对着车外的尤安不满地控诉:“臭尤安,今天就是你生日,我也能跟着吃到蛋糕,不好吗?你们两个大人在外面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赫菲不高兴了,她也想你过生日。”主人为他拉开车门,“既然不知道生日是什么时候,那今天就是你的生日。”

尤安抱着蛋糕坐在车里的时候还是飘飘然的。

他一会偷瞄主人的表情,一会把蛋糕凑到面前闻闻。

这个蛋糕比他用锈湖配方酿造的蛟露酒还要诱人。

闻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会沉浸在激动的氛围里,年龄都年轻了几岁。

车子往家的方向驶去。

回到家,他满怀期待地抱着蛋糕,小心翼翼地将蛋糕放到冰箱冷藏。

赫菲已经先一步回到房间里写老师布置的作业,他瞄了一眼。

厨房里传来水声和碗碟轻碰的声响。

他又趿拉着拖鞋到厨房,如愿看到主人正操刀处理着食材。

零点制服还没来得及脱下,皮带被抽出挂在一旁的钩子上。

黑色柔软的布料裹着宽阔的肩背,被围裙的带子系紧在腰上,把制服勒出了明显的褶皱。

尤安抬手,在背后用手丈量着主人的腰围,再和自己的比较。

他知道自己算得上瘦小,但没想到主人的腰围竟不比他大多少。

他的脚尖抵着拖鞋,将脚从拖鞋里褪出来,再将拖鞋往旁边轻轻一踢,把它拨到角落里。

袜子踩在地板上,随着走近,他能透过主人的臂弯看到主人挽着的袖子,白皙的小臂发力时肌肉线条明显,血管微微凸起。

他吞咽口水。

想抱。

从背后拥抱。

当然,他也这么干了。

他冲上前环上主人的腰,感受到主人的腰腹瞬间紧绷。

咔嚓。

主人将一只螃蟹竖着斩断。

主人放下刀,看动作是要拿开他的手,但最终还是在快接触到他手背的时候放弃了,转而提醒道:“尤安,你这样很危险。如果我没有防备,这把刀可能会伤到你,在你的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疤。”

“你不会这样做的。”尤安将脸贴在主人宽阔的后背,伸长了手把玩垂下的银链,笃定道,“你会在看到是我的时候,收起刀,然后回抱我。”

照理主人会顺着他的话接着说,但主人却在这时候沉默了。

他察觉到不太对劲,抬头去寻那双淡蓝色眼眸,糯糯地问:“主人……”

淡蓝色的眸子里闪过纠结和隐忍,他不由松开环抱的动作。

“尤安,我只问一次。”主人的语气让他也站直了身体,声音像羽毛一样轻飘飘落在他的心上,“你有没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他来不及准备应付的表情,主人的话像光照晃过他的眼睛。

他的瞳孔无序地上下跃动,甚至比之前的还要剧烈。

他呜咽一声,唇颤抖着,捂着眼睛掉头跑到房间里,嘭地关上门。

另一头的房间里,赫菲抱着她的破旧小兔缓缓走出。

这个伪人小女孩有着正常年纪的人类孩童没有的成熟稳重。

她望向对门,语气是意料之中,“跑了?”

阿兹拉尔目光发沉,“嗯,跑了。”

*

尤安跳上.床,拉过被子一掀,将自己裹成一团。

刚刚主人为什么突然那么问,是因为发现了他在隐瞒自己的伪人身份吗?

主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猜测他的身份了,不然之前也不会给出收治函,让应急中心把他带走。

如果他刚刚说出真相,主人会不会瞬间暴怒,然后拔出枪对准他额头就是一枪,做得干净利落?

他没有见过主人真正怒火中烧的模样,他想象不出来,也不敢想。

他自己也很混乱。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从井里爬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些伪人都要叫他【首领】。

还有那个他还未涉足裹的【论坛】。

他狠狠砸向床垫,虎口被弹簧震得发麻。

他刚刚就应该借此机会坦白的,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

他裹着被子在床上翻滚,差点错过轻柔的敲门声。

他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犹豫了许久,还是小声地朝门口说:“门没锁。”

饭菜的香气勾起他的食欲,然而他此刻只能一动不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判。

地板发出嘎吱的细微响动。

下一刻,床的左侧陷下去一块。

“尤安。”主人伸手撩开他蒙着头的被子,“待会捂坏了怎么办?本来就不太聪明。”

尤安抿了抿嘴。

他哪里不太聪明了!

“吃饭了。”主人用手指卷着他的头发把玩,“刚刚赫菲说要吃蛋糕,我说今天是你的生日,要等你一起吃,并且得吃完饭才能切蛋糕。”

主人并没有提及刚刚的话题,这是不是意味着,主人想翻篇了。

这是给他台阶下呢。

尤安闷声道:“那你能不能分多一点焦糖酱给我。”

“可以,我把我那块顶上的焦糖酱挖给你。”主人的手应该是刚刚洗过手,抚摸着他的下颚时让他不由战栗,“赫菲还是小孩,不能吃太甜的,她那一份顶上的也挖给你。”

他把脸往主人的掌心贴,“她,我就不抢了。”

“嗯,不抢。”主人一把将他捞起,“吃饭。”

晚餐主人还给他做了最喜欢的芥末虾球,另外还有生腌青蟹和黄油西蓝花。

蟹和西蓝花在主城也是非常稀有的存在,也是因为今天是他的生日,才能有幸吃到。

“这个生的,能吃吗?”尤安的目光落在橙红相间的蟹盖上,“好像只有伪人会吃生的。”

这会不会是主人为了确认他是不是伪人而做的菜?

“这蟹得是生的,更吃得出它的鲜味。”主人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先他一步动筷,将滑顺的蟹肉挤到米饭上,“像这样拌饭吃,很好吃。”

那看来主人确实想把伪人身份这件事翻篇了。

他放心地学着主人的手法,咬了口生腌青蟹,是他意想不到的口感。

蟹肉在唇齿间爆开,蟹膏滑而香,让他一不小心就吃多了。

晚饭结束得差不多的时候,主人将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