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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枢分明看见濯玉眯起了眼睛,诚惶诚恐地站起来:“我吗?”

“不瞒诸位。”凤衔玉道,“清都山也早有心花迹象,须请叶兄一同前去处理。”

覃葛自然早就知道,崔烈却露出茫然之态。

“去吧。”覃葛道,“我已命各地医馆便宜行事,俗话不是说,当你发现了一只蟑螂的时候,其实角落里已经有了一大堆了。”

第36章 迷津

清都山。

通报的弟子匆匆走上长阶, 还未进门先听到里头长老们的说话声:

“……这几日间又死了十一个凡人,完全没有遏制之象。”

“城主三天两头的遣人欲上山,可怎么得了。”

“莫说凡人了, 就连弟子里也出现了感染那劳什子花的人, 公冶若如今尽力救治, 但几乎没有什么改善, 眼看灵脉渐衰,花开之日必是他们的死期啊!”

座上凤千秋面色难看,手指不规则地敲击着扶手,忽地沉声道:“进来!”

弟子一个激灵,连忙肃容进殿:“掌门。”

“什么事?”

弟子不敢抬头看凤千秋神情:“据传信, 大师兄、小师兄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并且带了璇玑山的叶枢叶真人来。”

徐长老喜道:“听闻覃山主如今就在青雀门, 必然是有法子应对那花。”

凤千秋仍然面沉如水, 弟子正预备离开,突然心脏猛地一痛, 就好像被一个凿子对着心尖狠狠锤了一下。

徐长老正要开口, 突如其来的一声栽倒在地的扑通声打断了他。

众人不可思议地看过去,就连凤千秋也掀起了眼皮, 顿时同时瞪大了眼睛——那通风报信的弟子竟然毫无预兆地倒在了地上!

不仅如此, 还脸色惨白,搭在地板上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离他最近的长老快步走去,一把掀开了弟子的衣袍, 果然看见心口处不同寻常的一团鬼魅阴影。

“……又是一个。”

就在这时, 天穹的光芒突然一闪, 诸人齐齐抬头,只见一颗流星似的光芒从云层处呼啸而来, 明亮至极,转瞬间就正正好好砸在正殿殿门前,轰隆一声犹如雷鸣,硝烟过后立在那里的竟然是一面人高的青铜镜!

“是……是上阳宗!”有人认了出来。

因掌门凤千秋与上阳宗有不好说明的故旧,上阳宗的青铜镜出现在各个地方,却从来不曾见过它出现在清都山。

凤千秋匆匆掀袍迈出殿外,同时打出一道法印排在青铜镜上。

灵锁立解,法阵拔地而起,将青铜镜和凤千秋同时笼在其内,光滑镜面上悠然呈现出仙首百里桓的半身象,他生得生人勿近,常披一身玄铠,成日里都是怒火滔天的模样,如今看起来尤甚。

“……吾乃上阳宗百里桓,今得确切消息,魔族有作乱之象,诸位同道请于今日子时开灵阵,详谈此事。”

凤衔玉、濯玉和叶枢赶在日落之前回到清都山。

一下灵舟,叶枢立即掷出璇玑山的飞星令。

特来迎接的公冶若好奇地问:“这是做什么的?”

“让璇玑山属下飞星医馆前来见我。”叶枢道,他一眼便能看出眼前这位素衣木钗的女修乃是同道,便言简意赅道,“那些患者在哪?带我去吧,您贵姓?”

公冶若应了,带着叶枢离开。

叶枢离开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凤衔玉才走。

凤衔玉奇道:“他看我做什么?”

濯玉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没有发表看法,抬脚就走。

“……什么啊。”凤衔玉一愣,快步追上去,“你肯定看出来了,快告诉我他什么意思。”

“他不是经常看你么?”濯玉淡淡道。

凤衔玉:“是吗????”

濯玉不答,脚步稳健地沿着长阶向上。

“不可能。”凤衔玉回忆了一下,完全想不起来,顺口道,“而且就算是真的,我都没发现,你怎么知道的?”

濯玉侧头又看了他一眼。

不知为何,凤衔玉觉得这一眼分为复杂,但到底复杂在哪里,他又看不出来,只依稀看出了一抹嘲讽之色——这却是为何?

凤衔玉百思不得其解,但濯玉已经飘飘然地走远了,没去正殿,看那方向,似是径直回了他自己的住处。

凤衔玉在原地呆了片刻,着实是找不出蛛丝马迹,便弃之一边,先去见了凤千秋,将青雀门的事情全数告知,这时才得知百里桓要开灵阵的消息。

“若如你所说,青雀门那边孔忌和孔炎那小子都没法起,估计要崔烈代为开启阵法。”凤千秋若有所思,说。

凤衔玉忍不住道:“爹,关于那魔尊的事情,你可以同我讲一讲吗?”

上辈子他没有机会从凤千秋嘴里打听这些,还不知道在凤千秋眼里那魔尊七杀到底代表了什么。

“其实并不复杂,当时我才从上阳宗离开数十年。”凤千秋倒并不回避他与上阳宗的尴尬关系,“魔族起事后,因他们以血气、杂念、欲望、执念为食,一时间生灵涂炭,尤其以魔尊七杀为首,此魔毫无忌惮,心肠狠辣,善喜观人相互残杀。当时集结人马在离恨海决战,死了很多人,最后真正结成阵的就我们七个人,将七杀封回魔域,结束后,我就建立了清都山,成为七大宗门里最年轻的一个。”

凤千秋微微一顿,好像陷入了某种回忆,少顷后道:“覃葛的意思是,心花重出江湖是因为魔族再度作乱?”

凤衔玉道:“是。”

“那就麻烦了。”凤千秋说,“那花是以魔气自身为引,魔气不绝,此花不绝。”

凤衔玉却心想,上辈子并不曾见过心花出没,难道前世今生有什么变故出现了,所以导致心花出现了?

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不该搅合进阿月的事情?

还是不该去青雀门?

这样一说,这些因为心花而死的人其实罪在他身上吗?

凤衔玉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房间,果然觉得识海一阵颠簸,忙盘腿打坐,运行灵息。

运行了七个周天后,忽然心间一空,好似灵魂出了窍般,眼前一片白雾茫茫、四野寂寂,少顷后迷雾飘开,他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水域。

难道这就是孔炎口中的“迷津”?

“他”好像一只孤魂野鬼,无执无念地在迷津上漂浮,脚下水面如镜,平展得不可思议,飘着飘着,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座黑色的殿宇,环绕在阴绿色的烛光之中,每块木头都是黑色的,好像烧成了炭般。

整座建筑突兀地浮在水面上,无依无靠。

“他”似乎知道自己不得靠近了,远远地就停了下来。

忽然,一名女子坐在木筏上飘了过来,那是阿月,木筏所过之处,一丝波澜涟漪都没有,木筏上有撑蒿的木头人,姿势僵硬,木头脸上一个五官也没有,身披灰色衣裳,看起来分为诡异。

木筏靠边后,阿月轻轻跃上殿前的水台,身后的木筏木头人就立即沉入了黑似浓墨的水里,消失不见了。

阿月推开大门,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他”却是怔住了,怎么看见有个人呆在那诡异的殿里?

看不清面容,只知道是个年轻男人,长发披下,背对着门,身披一件宽大得过分的青色外袍,手脚都被黑色的锁链捆住,也不知道他是谁,又在这里呆了多久。

“昭公子,好久不见呀。”他听见阿月笑嘻嘻的声音。

然后是那位“昭公子”疲惫虚弱的声音:“昨日才见过,怎么,他今日也不来?换你来?”

“公子对大人情谊如此深厚,我一定会转告与他。”阿月避而不谈,打趣道,“大人一定会非常高兴的。”

第37章 动手

凤衔玉一下子呆住了, 不等他看清楚那位昭公子的面容,一阵强劲的阴风迎面而来,把他直接从梦魇里刮了出去。

凤衔玉猛地醒来, 本能地大口吸了一口凉气。

睁眼一看, 四周夜色浓重, 竟然已经到了深夜, 屋内一盏灯都没有,夜寒霜重,凤衔玉茫然片刻,忽地打了个哆嗦,意识到什么, 连忙翻身出门, 匆匆赶向正殿。

正殿里沁出莹莹的光, 时间已经过了子时, 守门的弟子自然不会拦他,但眼神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凤衔玉没放在心上, 刚要开门,忽心神一动, 按着门板侧头问:“濯玉来了么?”

“大师兄来了。”那弟子点头, 再度看了一眼,恭恭敬敬,“就在里头。”

门里正是那面青铜镜, 镜面上五团光芒, 显出隐隐的影子。

为首的是上阳宗百里桓, 其余则有伏虎寺、净明宗、飘渺宫以及青雀门,都是各自的掌门人带着徒弟, 青雀门出面的是代为管事的二长老,崔烈站在其身侧,而覃葛也还没有从青雀门离开。

集会开始了有一段时间,崔烈正在转述青雀门情况。

凤衔玉才进门濯玉就看了过来,见凤千秋倒没注意到他,凤衔玉赶紧溜到濯玉身侧,掩嘴小声问:“我没迟多久吧,说了些什么?”

濯玉摇了摇头,眉头却微微一皱,好似看到了什么令他不悦的东西。???

凤衔玉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颊和额头,只摸到一点还未消的冷汗,并没有其他的。

这时崔烈已经结束了转述,画面转向昏迷中的孔忌和孔炎。

孔炎脸色还好点,孔忌看着已经气若游丝了,尤其是他心口的鼓涨,已经开始流出脓水,依稀见得一点鲜红的花苞头,霎时间众人的脸色都不好了。

百里桓眉宇间落下深深的阴影,沉声道:“静!”

这位刀宗之主身居高位多年,气势煊赫不容置疑,玄铠上反射着异彩,手握宝刀,一声有如惊雷,当即议论立止,所有人都定睛看过去。

百里桓点了覃葛的名字:“璇玑山主,确定是心花?”

覃葛“啪”的一下展开扇子,并不怎么轻松:“毫无疑问。”

他抬了抬下巴:“清都山也出现了此花,何不问问他?”

百里桓锐利的眼神立即挪过来,看向凤千秋,其中意味并不友善,半晌才幽幽地道:“哦?”

凤衔玉不知道凤千秋和百里桓的关系差成这个样子,难道他还记挂着凤千秋从上阳宗叛逃的仇?可这都过去多少年了?

凤千秋全然当没注意到百里桓的异样之处,不卑不亢地拱手道:“是,约三个月之前发现的,从凡人开始,本以为只是暴毙,亏得覃山主的爱徒敏锐,抓住了这蛛丝马迹,不让我们也发现得不会这么快。”

百里桓不置可否。

净明宗宗主龙锷拍案而起:“七大宗门传承未绝,魔域封印并没有消失啊,怎么会有心花流出?”

“青雀门怎么解释那个叫做‘阿蓝’的魔修?”说话的是飘渺宫宫主韩荷生,眉后也纹有流云纹,“那人和七杀有无关系?”

覃葛道:“据我所知,本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入魔了。当时他应该短暂夺舍过孔家小子,喔,对了,清都山的小子同他交手过,可以一问。”

又是清都山。

凤衔玉明显地看到百里桓的眉头不高兴地跳动了下。

这个情况,濯玉不站出来不行,凤衔玉有心想替他担下此事,然而孔家二长老在此,他们都是见过那场面的,瞒不下来,只得眼睁睁看着濯玉开了口:“是。”

百里桓上下刮了他一眼,突然道:“你是剑修?”

此话一出,龙锷立即开始打量濯玉,打量着打量着目光中流露着满意之色,凤衔玉隐约觉察出什么,但又没真的看出来。

濯玉顶着两位宗师的目光,八分不动,答道:“是。”

百里桓冷哼道:“修为倒不错,叫什么名字?”

“濯玉。”

“你和那魔修交过手?”

“确交手过,但只知是魔修。”濯玉面色如常,道,“仅此而已。”

他的意思是……魔修是魔修,但不确定是不是所谓的阿蓝。

这时间各个宗门都各自议论纷纷,伏虎寺的妙玄禅师道了一声佛号,沉声道:“百里宗主,动手罢。”

百里桓沉吟少顷,手腕一翻,炸出的灵光顿时将除了宗师之外的所有人踢出了法阵,凤衔玉一阵晕眩,只见凤千秋还神情严肃地对着青铜镜,手向他们一摆手,凤衔玉心下了然,连忙抓着濯玉的手出了殿门。

站在殿口,料峭的夜风吹过来,吹得凤衔玉不由自主地打了两个哆嗦,濯玉才又开了口:“噩梦?”

“噩梦?”凤衔玉一愣,才反应过来指的是自己方才额上的汗。

本快忘了,这回又想起魇里看到的那人。

这能算梦吗?凤衔玉不清楚他看到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在那无边无尽的迷津中央真的囚禁了这样一个人吗?

凤衔玉斟酌少顷,终于道:“……没有。”

他抬头,迎上濯玉深沉得堪比迷津之水的眼眸,听见濯玉突然变重的呼吸声,好像有什么话呼之欲出,但最终,濯玉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凤衔玉突然觉得不安,胸骨被心脏不规律地敲打了好几下,他徒然地张了几下嘴,却实在找不出什么话,如此情景说那种俏皮话也过于不合时宜了,他就这么和濯玉在门前僵持着,甚至感觉濯玉身上那辛辣香味将足下方寸之地划出了一道明显的界限,连凤衔玉也不得不沾染沉溺其中。

等了差不多两刻钟的样子,殿门终于重新打开。

濯玉率先掀袍走进去,动作间凤衔玉眼尖地看见他掌心似乎莫名出现了一道刺目的鲜红,一愣,但里头凤千秋的一声“玉儿”打断了凤衔玉的思绪。

“哎,我在。”凤衔玉说。

凤千秋却皱眉道:“你怎么抢你师兄的衣服穿?”

凤衔玉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没有换衣,还穿着那身白衣,确实是濯玉的外袍,被亲爹一看,顿时热气涌上来,装作没有注意到濯玉挨近的热度,嗫嚅道:“……意外,意外。”

怪不得那弟子看个不停!

濯玉平静道:“抓错了。”

凤千秋疑道:“这也能抓错??”

凤衔玉嘴角抽搐,赶紧转移话题道:“爹,百里宗主说了什么?”

凤千秋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了,只见他长长叹了口气:“他们要去离恨海。”

凤衔玉不料能从凤千秋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指尖顿时深掐进掌心,几乎能剜下一块肉来,俗话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何况他还被生生咬了两回,半晌才听到自己呼吸不太稳的声音:“……为什么是,离恨海?”

他前世的葬身之所。

好在凤千秋并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得可以忽略的颤抖。

“确认过了,魔域入口封印并没有松动。”凤千秋道,“离恨海……离恨海遍布飓风,终年呼啸,但传说中,那里可能有通向魔域的缝隙。如今情景,百里桓会和韩荷生一起去查探离恨海,到时再看到底什么个情况。玉儿,你怎么了,表情怎么这么难看?”

“……没什么。”凤衔玉推开了濯玉的手,哑声道,“没睡好。”

“真的没事?”凤千秋狐疑道。

凤衔玉点了点头,调整呼吸,抬头露出一个微笑。

凤千秋左看看右看看,勉强相信了凤衔玉,又道:“还有一事。”

说罢,他转向濯玉,笑着问道:“濯玉,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兴趣找道侣?”

凤千秋促狭地挤了挤眼睛:“这可不是我问的,是净明宗龙锷问的,他那里可都是剑修。”

第38章 迷途

话音落下, 半晌都没人说话,连向来话多的凤衔玉都没有开口,凤千秋颇不适应, 又不好说, 余光睨了一眼凤衔玉, 又转回濯玉身上:“怎么不说话?嗯?怎么想的?”

濯玉沉默一会, 问:“师弟呢?”

凤千秋没反应过来,凤衔玉却惊愕地看了过来,似是不明白他此问的用意,濯玉淡声问:“龙宗主不问师弟么?”

凤千秋以为濯玉没听清,再度解释:“净明宗那里都是剑修。”

“我知道。”濯玉便道, “那么师弟也只能找使弓的?”

凤千秋一愣:“那倒也不至于……”

凤衔玉紧张地盯着濯玉, 不想错过任何一丝变化, 但出乎意料之外的是, 濯玉的五官就像冻住了般。

夜色朦胧,殿内的烛光照到他脸上的时候只剩一层薄薄的、犹如冰片似的冷光, 勾勒得剑修的眉眼、鼻梁、唇角的弧度更为锋利。

“多谢龙宗主关爱。”濯玉道, “我想不必了。”

说罢,他沉沉地看了一眼凤衔玉, 转身走了。

凤衔玉已经记不清楚这是多少次他对着濯玉的背影发愣。

“你师兄什么意思?”凤千秋一脸“真的不懂年轻人啊”的表情, “他有喜欢的人了?还是准备迷途知返,去修无情道?”

凤衔玉摇摇头,皱眉:“我怎么知道。”

话音一顿, 又道:“我真的看不懂他。”

“我看不懂也就罢了。”凤千秋大奇, “你们年纪没差几岁, 也看不懂?”

凤衔玉难得的有点不耐烦,不想搭理凤千秋。

凤千秋眯着眼睛打量自己的儿子, 少顷意味不明地道:“那姓叶的小子不错是不错,可他是璇玑山的首徒,我不方便出山,以后你不得跑来跑去?哎,我觉得不太适合啊!”

“在说什么?”凤衔玉莫名其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福至心灵,顿时无来由的一阵怒气,跺了下脚,“谁跟你说的!完全没可能的事!”

这瞎点鸳鸯谱的毛病到底是从哪里染来的!

“真的?”凤千秋意味深长,“可不要对自己撒谎唷。”

凤衔玉一阵无语:“不跟你废话了,我走啦。”

当晚,凤衔玉做梦,梦见张灯结彩的梧桐殿,险些以为又回到了前世,毕竟大红喜服的濯玉就站在不远处,长身玉立,颇为动人。

凤衔玉大声叫了一句“濯玉”。

濯玉回过头,却只是平淡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就转了回去,像素日里碰见的那些点头之交似的,这样的濯玉分外陌生,凤衔玉满头雾水,低头才发现自己竟然没穿喜服,只是平日里的那件银红衣裳而已。

这时有人搡了他一把:“道喜去呀,你师兄大喜的日子!”

顿时驱散了凤衔玉心中迷雾,他果然看见一墙之隔处,有一个通红的身影和濯玉相对,腰间隐隐可见长剑的轮廓,不知男女,但确实剑修无疑,凤千秋正在席上和龙锷相谈甚欢,喜气洋洋。

凤衔玉顿时了然——原来是濯玉他自己的婚礼,和自己没有关系,他确实应该喝一杯喜酒,再说一句恭喜,于是低头找酒碗,可还没有找到,突然盈门宾客突然炸开,接着猝然陷入极致的寂静。

凤衔玉下意识抬头,拿着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中,瞳孔睁大了。

那个拖着灵沼剑缓缓走进来的,不是濯玉又是谁?

怎么有两个濯玉?

凤衔玉瞠目结舌地望了一眼正在预备拜堂的那个濯玉,又看向走进来的濯玉。

灵沼剑气在地板上划出清晰可见的凹纹,前脚他才迈过大门门看,后脚便闪电般出现在正堂内。

紧接着濯玉的剑就如过无物地穿过了另一个濯玉的胸膛。

一蓬鲜血扑出去,旋即猛烈的灵光以他为中心爆开。

刹那间无数宾客俱为齑粉,唯有凤衔玉还抓着一个碗呆呆地站着。

只见血泊中的濯玉侧过头,脸颊上突兀一抹鲜红血渍,似是终于注意到了凤衔玉,他一个激灵,被针扎了般猛地后退半步,随即梦境顿散,无影无踪。

醒来后有些恍惚,日光初盛,一如前世大喜之日,凤衔玉几度回忆昨晚之梦,却只记得那满堂红的梧桐殿了。

却说转日,百里桓果然同韩荷生一起出发去了离恨海。

离恨海在极北处,此地冰天雪地,终年雪粒呼啸,冷得能冻掉凡人的手指,几乎没有活物存在,海面却从来没有结冰过,无穷无尽的飓风时时造访,水下暗涡密密匝匝,星罗棋布。

此间只有一种特别的红鸟儿可以生存,拳头大小,叽叽喳喳,好像一蓬火。

快到岸边,百里桓就从灵舟上纵身一跃,还未落地便被塞了满口雪粒。

韩荷生躲在他身后,说:“看见那鸟儿没有?”

“没。”百里桓答,抽出佩刀。

那是一把威武张扬的青铜缠纹大刀,翘首薄刃,一出鞘便迫不及待地“嗡”了一声,百里桓拇指在大刀刃口狠狠一划,旋即指尖血冒出,天生的一股大乘期修士的威压。

血珠冒出才不久,阴沉沉的天际果然出现了一蓬燃烧般的红色。

“来了!”韩荷生喜道,却见百里桓眉间愁云未去,不由道,“我实在没弄清楚,就算那凤千秋当初叛逃了你们上阳宗,可修士从道不从人,有来有去也是常事,他也没有对不起上阳宗,为何这么多年你始终耿耿于怀,从来不给他个好脸?”

百里桓脱口而出:“不。”

韩荷生:“什么?”

当年凤千秋只是上阳宗千千万万个普通弟子中的小小一个,并不算出挑,生平第一把刀也是由上阳宗发给,他在上阳宗只呆了不到五年,什么成果都没做出来,虽说是叛逃,可到底也没有对上阳宗造成什么损失。

百里桓想起自己曾经远远地与凤千秋见过一面。

那时他是宗主得意弟子,凤千秋只不过是普通外门弟子,随宗门大比而来,挤在人群中,那么多人,百里桓不知道为什么,只记住了凤千秋那一个人。

百里桓定定地注视逐渐飞来的红鸟儿:“我不喜欢他。”

那语气并不带有任何的敌视和苛责,全然冷酷,韩荷生听得出来,这一句在百里桓的口中,只是纯粹的盖棺定论,仅此而已。

“可是原因呢?”韩荷生下意识问。

“没有原因。”百里桓苦笑,“就当是我偏见罢了。”

红鸟儿落下,直扑百里桓指尖鲜血,好像那是了不得的宝物,伸喙就贪婪得饮了个干干净净,甚至喝得肚子都胀了起来。

它自带一股热气,浑身羽毛都滚烫得厉害,烤得周围空气都氤氲。

喝完后,它发出一道激昂的尖啸,接着温驯地落在了百里桓掌中。

“走吧。”百里桓道,跳上蝉纹刀,侧身朝韩荷生伸出了手。

第39章 罅隙

一进离恨海的区域, 四周雾气茫茫,只有引路的红鸟儿身影清清楚楚。

这红鸟其实本有两只,当年因魔尊作乱而死了一只, 只剩眼前这只茕茕孑立。

海面罡风不断, 韩荷生不得不用手遮住脸, 不知道多久之后, 眼前汪洋大海之中终于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两侧海水重重地倾泻进这个看不到尽头的黝黑裂缝,黑得似乎能吸走一切光芒,耳边全是汹涌的水声,

“到了。”百里桓说。

此地无处落脚, 二人只能依然浮在半空中。

很久很久之前, 在魔域还不是魔域的时候, 一只神兽绝望坠亡于此, 尸水中孕育出了魔,同时也出现了这许许多多的“罅隙”, 全部都在离恨海。

望着百里桓坚毅侧脸, 韩荷生终于反应过来:“百里,你怀疑孔家那孩子当年是闯进了‘罅隙’?”

“是。”百里桓毫不犹豫, “寻常人哪有那么容易闯进魔域。”

韩荷生一愣:“可罅隙不都只存在于离恨海吗?”

“按理来说是这样。”百里桓答, 眉骨沉沉地压下来,“可是也有例外。”

“什么例外?”

“有人炼化了那死去神兽的尸体。”百里桓语气沉重,韩荷生全然怔住了, 百里桓的猜测太过骇人, 可也正是这样, 才能解释那诡异出现又消失的黑水,解释心花的流出, 解释当年发生在孔家的事情。

红鸟儿高叫一声,骄矜地停在刀柄处,低头梳理羽毛。

韩荷生下意识抬头寻找那它的影子,突然被雪粒迷住了眼,一连串画面飞速从他眼前闪过,那画面十分陌生,是一名修士自爆金丹的场景,灵气爆炸的动静太大,以至于他无法看清那修士到底是谁,只能看到汪洋水面上炸开的涟漪。

韩荷生愣了许久,百里桓叫了好几声他的名字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百里桓很奇怪地看着他,继而紧张起来,“难道真的有魔出没?”

“不。”韩荷生发现这件事难以解释,只得道,“风太大了。”

一只修长的紫玉洞箫出现在韩荷生手中,他放至唇边,吹出了呜的一声,余音袅袅,不绝如缕,音浪好似一条幽壑潜蛟,从半空直冲向那断崖,一刻钟后复而又浮上来,即便是韩荷生,额上也冒出了细细的汗,他喘了口气,说:“无碍。”

他们俩是大半辈子的交情,百里桓不疑有他,便道:“好,下一个。”

二人在红鸟儿的指引下一一探查罅隙。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每到一处,韩荷生就能看见一些陌生的画面,主角各不相同,发生的地点也各异,韩荷生难以辨别那些是真是假,又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只得一个人在心下暗暗折磨,期望能找到彼此间的联系。

一连查了一百多个,时间飞速流动,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

眼前这个罅隙呈现漏斗状,附近的水流呈旋涡不停旋转,水珠飞溅。

韩荷生照样吹出带灵力的箫音,让自己的神识附着在上面。

如果是正常情况,韩荷生的神识只会“看”到平静的黑水,这次也是这样,韩荷生刚准备收回神识,突然空气中仿佛有根看不见的弦被轻轻一拨。

那动静小得非常微妙,也非常隐秘。

韩荷生好歹也是宗师级别的人物,随便一点小动作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何况这拙劣的一击,他的神识立刻后退。

只听得那原本秋风似的缠绵箫声猝然一更,变作尖利半破的悲怆之声。

刹那间二人周围的寒风同时一停,原本无规律飘扬的落雪好像突然得到了号令的士兵,随音浪在半空中突然地转了个圈,化作无数利刃,嗖嗖嗖地争先恐后投向罅隙。

百里桓当即两眉一竖,当机立断拍出一道符文。

符文穿过罅隙,和利刃一起,呈泰山压顶之势轰隆隆地就砸了下去。

当即水声、激楚萧声、呼啸风声、符文爆炸声同时响起,阵仗几乎要把整个离恨海面都翻了过来。

这时,罅隙顶的海水却隐隐地变黑了。

韩荷生两手拿着洞箫,虽然看见了却空不出手,急得出汗,就在这时腰间突然出现了一只大手,韩荷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百里桓搂腰稳稳抱住,同时蝉纹大刀掠作一道残影,被稳稳抓在他掌中。

“何方宵小,报上名来!”

百里桓喝道,心里漫过一丝古怪,手下动作却一点停顿都没有,金光一闪,蝉纹大刀虽然大开大合,运行起来却颇为迅捷,立刻就劈了下去。

登时在罅隙处海水硬生生压出一个凹陷出来。

百里桓不知道他的刀穿过罅隙和海水,硬是劈到了魔宫上方。

再加上韩荷生的萧音,一时间魔宫簌簌摇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少顷后阿月急得一跺脚,骂道:“该死的,谁惹他们啦,在这发什么疯。”

眼看魔宫封印要不行了,她只得含恨瞪了一眼安详端坐在中央的昭公子,转身奔出去迎战——反正这人没有灵丹,跑不了。

看着阿月背影,昭公子依然一脸平静,好像早有预料,抬头凝视摇摆的大梁,在这里可以听到每个罅隙传来的声音,尤其是阿月奔去的那个。

没过多久,四周密密麻麻的魔纹符文都亮起来,灯烛的焰心变成了惨绿色。

“这就是上阳宗么?”昭公子自言自语道。

阿月那乱习得的刀怎么比得过上阳宗的天才,何况还有个韩荷生在。

在这恐怖威压之下,昭公子手脚上的锁链也摇摇欲坠,嗡嗡直颤。

几刻钟后终于支撑不过,咔啦咔啦碎成几截,他慢吞吞站起来,扒拉了几下脖子上的锁链,自知无论如何也都去除不了,便直接放弃。

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久了,他整个人白得像鬼一样,除了手脚和脖子处被磨擦得发红——昭公子自己浑然不在意——一脱桎梏便飘似的走出门去,长长的袍子流水般逶迤在地上。

他一面走一面手朝水里随意一点,转瞬间一架木筏便冒出了头,撑蒿的木头人动作僵硬地恭敬行礼。

昭公子一脸冷淡,什么反应也没有,乘上木筏,吩咐道:“走吧。”

==========作者有话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给大家拜年啦!

第40章 温驯

天刚蒙蒙亮, 放置在各宗门的青铜镜突然亮了。

凤千秋看样子刚刚披衣起来,面色铁青地站在镜前,光滑镜面上只有三个人的影子, 分别是伏虎寺妙玄、净明宗龙锷和璇玑山覃葛。

四个人面面相觑, 他们几乎是不约而同地站在这面青铜镜前。

第一时间, 竟然谁都没有说话。

场面一时十分诡异。

“阿弥陀佛。”不一会儿, 妙玄禅师终于打破寂静,“不瞒各位宗师,老衲方才做了一个梦。”

四人神色俱是一变。

龙锷立刻:“我也是!”

覃葛拧着眉头,试探着:“方便问一下二位梦到了什么吗?”

“我也梦到了。”凤千秋说,神情微微一顿, 才吐出那三个字, “离恨海。”

凤千秋梦到了, 就在那雪花飞扬、无边无际的离恨海上。

雷鸣电闪, 乌云坠得似乎离海面只有毫厘之距,天地变得一片乌黑, 箫声尖利似一把刀, 在海上斩出一道几千尺的深缝。

兔起鹘落间,一刀一剑已在半空过了几百招, 在半空中猝然相撞。

当即一声“咣当!!”无异于翻天覆地, 震耳欲聋,海面剧烈颤抖,水浪翻起如高山突耸。

那是百里桓和韩荷生, 那么他们对面的那个黑影又会是谁?

两名宗师联手, 竟然都没有讨到几分好处。

四道视线隔着青铜镜相撞, 都从彼此难以言喻的脸上找到了证据。

霎时间覃葛色变,龙锷呼吸急促, 青铜镜内传来他一掌拍得面前桌案四分五裂的声响,咬牙道:“……他果然回来了!”

凤千秋突然:“不可能。”

“凤掌门,你在说笑吗?”龙锷难以置信地看过来,“事已至此,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在自欺欺人什么?连百里荷生都讨不了好——”

龙锷的话戛然而止,但众人都知道他的意思。

连百里桓、韩荷生都不能敌的话,七杀这几十年到底长到了一个什么样恐怖的程度,当年可是好不容易才封进迷津,谁知现在还有没有那样的天时地利。

妙玄叹了口气,道:“会不会只是我们的幻觉?只是一个噩梦?”

龙锷面色难看得可怕:“不算他们仨的话,当今宗师就我们四个,什么噩梦能做到这样?还一模一样?”

凤千秋:“诸位可曾联系过百里宗主和韩宫主?”

“一醒来就试了。”覃葛苦着脸,“联系不上。离恨海那地方与世隔绝,联系不上也是寻常事。”

换句话说,就算百里桓和韩荷生葬身于离恨海了,他们也不一定能及时发现,若非这个噩梦……难道这是天道不忍?

见状,妙玄禅师立刻对龙锷道:“既如此,净明宗与上阳宗并称二宗,百里宗主既联系不上,龙宗主当暂领诸事,为我辈指明前路,也好再行当年封印之事。”

覃葛也道:“龙兄!”

龙锷按着自己佩剑,陷入了沉思。

就在这时,项宛匆匆奔进殿来,神色惊慌:“掌门不好了!出事了!”

殿内气氛本就压抑得一触即发,这一嚎更是炮弹一般重重砸中了他,凤千秋神色当即突变,冷声:“怎么了!”

项宛满头冷汗:“小师兄要被夺舍了!”

凤千秋一听,连招呼都来不及和三名宗师打,立即挥灭镜面,匆匆拂袖而去,因为太急而动用了法术,快得掠出了残影。

项宛实在追不上,只得吼道:“在大师兄的院子里!”

从得知消息到赶到濯玉院门前,前后不过三息。

只见濯玉素日里空无一人的院子现在乌泱泱地挤了一堆人,都伸长了脖子往里看去,见凤千秋来了,立即一边你一嘴我一嘴地叫着“掌门来了”,一边给凤千秋让出位置。

在门外已经能听到凤衔玉一直在喊“离我远点”的声音。

一会儿又是不停地“濯玉”和“师兄”混着叫。

“掌门!”孟子安如蒙大赦地从屋内跑出来,“您终于来了!”

凤千秋:“怎么回事?”

“不知道哇。”孟子安抹了把汗,“我们也是之后听到动静才来的,不过掌门放心,大师兄在,管着小师兄,暂时还没什么大事,就是……”

孟子安的表情有点儿不堪言状。

凤千秋心道:这是濯玉的院子,他当然是在了!

昨夜的梦加上儿子出事,凤千秋的脸色自然不怎么样,抬手就把门一推,内里两个人分明听见了他进来的动静,但谁都没空回头,这时门内的徐长老赵长老也闻讯而来,在门外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屋子里这对师兄弟如今的模样实在不怎么体面。

凤千秋顿时明白孟子安那语气和表情是为什么了。

只见屏风后一片乱七八糟,枕头都被丢到了地上。

床榻上一个人压着另一个人,被压着的那个人正是凤衔玉,还只穿着中衣,被也只着中衣的濯玉臂膀牢牢地锁住了四肢,还在半点不肯让地企图攻击濯玉。

两个人没梳好的头发甚至都缠在了一起。

若不是知道凤衔玉是被控制了,看起来简直……像撞破了哪家夫妻的房|事似的。

徐长老:“……”

赵长老:“……”

凤千秋:“……”

徐长老来前什么都不知道,张大了嘴瞠目结舌,表情都有点扭曲了:“这是在??? ”

“我也不知道啊啊啊!”凤衔玉已经顾不得自己的颜面了,嚎道,“救命啊!快把我绑住!我控制不住啊!!”

又呲牙咧嘴地求饶道:“痛痛痛!痛死啦!濯玉你轻点儿!濯玉!师兄!!!”

濯玉已经把凤衔玉压制得动弹不得,整个身体都覆在了他身上,一只手抓着凤衔玉的两只手压在头顶,另一只手按着他的小腹,两只腿更是牢牢地抵住了凤衔玉的膝盖。

一听凤衔玉的痛呼声,他下意识地松了些许。

这一松不得了,凤衔玉的躯体立即找到空,挣脱出来的一只手极恶毒地就向濯玉咽喉抓去,嘴里却道:“快躲开!”

凤千秋眉毛狠狠一跳,飞快伸手去钳凤衔玉手腕。

濯玉动作更快,向后轻轻一仰便避开那凶狠的一抓,继而不知怎么搞的,连凤千秋也没看清楚,只见哗啦啦衣裳纷飞,再停下来时他已经重新把凤衔玉两手一同抓起,啪一声压在凤衔玉心口处。

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已经做过了一万遍般熟稔。

凤千秋都不必动手,凤衔玉已经被乖乖地压得死死的。

不知为何,他眉毛又跳了一下,觉得好像有点糟心。

这一通下来,众人都能看出来,这是身体被控制了,但神志清醒。

不幸中的万幸。

凤衔玉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又由衷地道:“师兄你真厉害!”

濯玉居高临下地盯着凤衔玉,雪白的脸颊,水红的嘴唇,终日里神采飞扬的眼睛,还有微微沁出的汗和小幅度上下起伏的胸膛。

这幅神态有种难得的温驯之态。

直到凤千秋的声音传过来:“能找着幕后黑手吗?”

以及赵长老不合时宜的:“咦?两个玉儿昨晚一起睡的吗?”

凤衔玉终于敏感一回,立即嚷道:“啥意思!我和濯玉师兄弟,一起长大,感情好着呢!偶尔借宿一下怎么啦!”

终于赶来的项宛一进门就听到这句,傻傻地道:“可是大师兄从不让别人进门的……”

凤衔玉怒目而视:“我是别人吗?我是师弟!亲师弟!”

又回头笑盈盈地看回濯玉:“对吗?师兄?”

话尾像带着一对小翅膀似的在濯玉耳旁飞。

半晌才听到濯玉沉沉地“嗯”了一声。

凤千秋终于看不过去,心情有点诡异,从乾坤袋里翻出缚仙索,把凤衔玉的手脚捆了,凤衔玉一迭声地叫痛,让凤千秋轻点,凤千秋听了只当没听到,该怎么捆就怎么捆,继而眼不见为净地把绳头丢给刚起身披上外衣的濯玉。

濯玉倒是接得很顺手。

凤千秋按了按额角:“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凤衔玉艰难地翻起身,在濯玉的帮助下坐起来,还是没忍住,被捆起来的一双手还是在濯玉手臂上锤了一通,“我一睁眼就发现自己骑在师兄身上,看起来好像准备打爆他的头,可吓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