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他走到岑无虞跟前,声音里已经略微带了点哭腔,“谁说要和你结为道侣了,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归景站在那里,只觉得这些天积攒的委屈全都涌了上来。
他不过是一个刚刚穿越过来几个月的现代高中生,脑子里对于修仙界的认知还停留在小说和电视剧里。
他哪里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收下一块玉佩就等同于把自己下半辈子全都交代出去了。
这些日子他每天都在提心吊胆,先是害怕自己半妖的身份暴露,后面又怕自己拖累了大师兄。
他在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全都是自己如果连累了岑无虞,该怎么收场。
他在心里设想了一万种悲惨的结局,结果罪魁祸首却只觉得这一切理所应当。
岑无虞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可想来想去好像确实是他没有说清楚,只能憋出一句,“我以为你知道……”
“你以为你以为,全都是你以为,你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觉得所有人都懂你的想法吗?”
归景几乎是喊着说出了这句话,说到这里,眼泪已经掉了下来,鬼知道这么些天他在心里纠结了多久。
不仅是因为和岑无虞之间变质的师兄弟关系,更是害怕因为他的原因毁掉他和岑无虞的未来。
归景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可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一个人在这份沉甸甸的感情里挣扎,对方却稳坐钓鱼台,甚至连一句明白话都没有。
结果现在岑无虞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我以为你知道”,就能把所有事情都盖过吗?
凭什么他一个人在那里纠结得要死要活,这个人却可以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甚至连问都不问他一句愿不愿意。
而且……
归景抹了抹眼泪,“你口口声声说要和我结为道侣,可是你从头到尾都没和我说过爱我,甚至一句喜欢都没说过,不然我又怎么会误解!”
“现在说什么要举办结契大典,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归景把心里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在他的思维里,谈恋爱总得有个过程,总得有表白,有追求,有鲜花和承诺。
哪有人上来就直接快进到结婚的,这简直毫无逻辑可言!
岑无虞被归景一连串的质问砸得根本抬不起头。
毕竟在他眼里,归景收下了他的家传玉佩就是答应以后会和他共度余生。
在修仙界的规矩里,这已经是极其郑重的承诺。
从小到大,他接触的只有修炼和剑道,没有人教过他该怎么去表达自己的感情。
他以为只要把最珍贵的东西交出去,只要尽全力去护着这个人,这就足够说明一切了。
那些言语上的喜欢和爱,在他看来太过单薄。
可直到如今他听到归景的话,他才明白原来他们之间真正的矛盾点在哪里。
小师弟需要的是明明白白的话语,需要的是他亲口说出来的承诺,想要的是确切的尊重和沟通。
岑无虞看着归景一滴一滴掉落的眼泪,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无比地痛。
他从来没有见过归景哭得这么伤心,更没有想到自己会是那个让归景掉眼泪的人。
他拿出手帕想要替归景擦拭眼泪,却又怕归景排斥和他的接触,只得无措地把手帕握在手里看着归景。
他站在原地,往前迈了半步又硬生生停住。
岑无虞不知道现在伸出手会不会惹得小师弟更加生气。
他平时在演武场上面对千万剑阵都不会有丝毫犹豫,此刻面对哭泣的爱人却完全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
归景见岑无虞这幅犹犹豫豫的模样更是来气,他一把夺过岑无虞手里的手帕,还不忘瞪他一眼。
“现在知道尊重我的意愿了,早干嘛去了!”
归景一边说,一边胡乱地在脸上抹了几下。
手帕的料子很好,擦在脸上很柔软,这让他心里的火气稍微降下去了那么一点点。
可是看到岑无虞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他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平时那个冷着脸一言不发就能把别人吓退的大师兄,现在居然像个做错事被罚站的小学生一样。
他擦完眼泪,又把手帕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岑无虞的脸上。刚才这么一会儿,他已经想清楚了。
这次乌龙事件闹成这样,他肯定不会和大师兄就这么草草结为道侣。
无论如何,他也得按照自己的步调来。
感情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地算了。
不过嘛,仔细回想起来,先前他和大师兄的相处也的确很融洽,大师兄对他也确实很好。
刚到清玄宗的时候,他连路都不认识,是岑无虞带着他去领东西。
他毒发难受的时候,是岑无虞整夜守在旁边。
那次在灵舟上遇到危险时,也是大师兄挡在他的前面。
这些归景全都记在心里。
再加上他先前对大师兄说分手的时候,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归景觉得他对大师兄应该也是有一点感情的。
就是这份感情还没来得及萌芽,就被岑无虞的那枚玉佩和那个突如其来的吻给打断了。
不过嘛……
归景斜睨了还在老实跪在地上的岑无虞一眼,给大师兄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也不是不行。
只要这家伙以后愿意改,愿意学着怎么好好沟通,他归小景也不是那种得理不饶人的性格。
归景又看向一旁看戏的蔺远帆,有些不好意思,“师尊,让您见笑了。”
“但是这件事,我想自己处理,可以吗?”
归景把语气放缓了一些,毕竟蔺远帆是长辈,而且这一路上也多亏了师尊的庇护。
他不想让师尊觉得他是个不知好歹的人。
蔺远帆原本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很是津津有味。
桌子上的菜已经被他吃下去大半,他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边喝边看这两人吵架。
他倒是没想到,在归景和岑无虞这段关系里,看似岑无虞很强势,可真正的主导权却在归景手里。
他这个大徒弟是个什么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
几百年来,岑无虞就没对谁低过头,哪怕是面对宗门里的那些长老,也是一副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态度。
归景几句话就能把他这个一身傲骨的大弟子治得服服帖帖的,连蔺远帆都很是感慨,还真是一物降一物。
如今他听到归景说这话,他哪里有不同意的道理,“那是自然,小景儿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蔺远帆笑眯眯地放下茶杯,捋了捋下巴上并不存在的胡须。
他现在已经恢复了年轻时的容貌,一位面容清俊的年轻男修做这个动作显得有些滑稽,但他自己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归景点了点头,还没说些什么,地上跪着的岑无虞突然说话了,“师尊,如今你已经不是先前那个老者形象了,怎么能用这种轻佻的称呼喊小景?”
岑无虞抬起头,眼神非常认真地盯着蔺远帆。
他觉得师尊现在顶着一张二十多岁的脸,一口一个“小景儿”地叫着,实在是不太成体统。
更何况,归景是他的,别人用这种亲昵的称呼,他听着心里很不舒服。
蔺远帆愣了愣,“小景儿”这个称呼很轻佻吗?他挠挠头,要不然换个别的?
他以前也是这么叫的啊,怎么换了张脸就变成轻佻了。
归景一听岑无虞插嘴,刚刚没有完全消下去的火气立马又起来了。
这家伙,自己惹的祸还没处理明白,现在居然还有闲心去管别人怎么称呼他。
“你还指点上师尊了?”
归景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岑无虞,语气又变得严厉起来。
“师尊想怎么喊我就怎么喊我,关你何事?你又是用什么身份说的这句话?”
归景连着抛出两个问题,根本不给岑无虞思考的时间。
他就是要让岑无虞明白,现在他们俩什么关系都没有,岑无虞没有任何立场来干涉他的事情。
“我告诉你岑无虞,我和你现在只是普通师兄弟的关系,那么也请你不要用那种轻佻的称呼喊我!”
归景把“普通师兄弟”这几个字咬得很重,就是要断了岑无虞那些理所当然的念头。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摆出一副绝不妥协的姿态。
看着像个小炮仗似的护在自己身前的归景,蔺远帆无奈地笑了笑。
这小家伙脾气还挺大,不过护短的性子倒是很讨人喜欢。
其实他对这种事情倒是无所谓,修仙之人本就不拘小节,一个称呼而已,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不过岑无虞这自以为是的臭毛病确实是需要人来治一治。
这些年岑无虞把清玄宗打理得井井有条,但为人处世却越来越死板,现在有个人能打破他这些条条框框,也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蔺远帆便轻轻拍了拍归景的肩膀,“既然你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说开了,那么我想我也没必要带你远离清玄宗了。”
他站起身,慢悠悠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叹了口气。
“原本我以为我会困在这个境界到死,却没想到有了突破的这一天。”
蔺远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沧桑。
他在之前的境界卡了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已经放弃了希望,每天只想着游历四方,打发时间。
“这一切都是小景儿你带来的。”
他转过身,看向归景,眼神中满是慈爱,“所以,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师尊永远支持你。”
蔺远帆说得很认真,他是真的把归景当成自己的亲近晚辈来看待。
不仅是因为归景母亲的关系,更是因为归景给他带来了新生的希望。
“而且抛开别的不谈,无虞把清玄宗管理得还是很不错的。”
蔺远帆看了看还跪在地上的大徒弟,给了一个算得上是肯定的评价。
“往后多活的每一天对于我来说都是上天的恩赐,所以我决定还是去完成先前没有完成的遗憾。”
归景不明白师尊为什么要突然说这种话,他看着面前容貌年轻的蔺远帆,却总是觉得他似乎是被困在了遥远的过去。
“师尊……”归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能感觉到蔺远帆马上就要离开了,而且是很长时间的离开。
“清玄宗,就彻底交给你们了。”
说完,蔺远帆就拿出宗主信物,那是一块通体翠绿、雕刻着繁复阵法的玉佩。
他毫不犹豫地递到了归景的手里,还顺带着白了一眼岑无虞。
“不过,想当上宗主也是有要求的。”
“这信物就放在小景儿这里,什么时候小景愿意给你了,你才能算是真正的宗主,知道了?”
蔺远帆本以为岑无虞会一本正经地保证绝对会对归景好,发誓一定会拿到信物承担起宗门的责任。
可岑无虞却连个眼神都没落到那信物上。
“让小景当宗主也无妨。”
岑无虞回答得一点犹豫都没有。
归景顿时觉得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那块翠绿的玉佩在他手里仿佛变得有千斤重。
“谁、谁要当宗主啊,我不要这个!”
归景赶紧摆手,作势就要把信物还回到蔺远帆手里。
蔺远帆没想到,代表着修仙宗门之首的清玄宗的宗主信物在这两个人看来居然如此一文不值。
一个连看都不看,一个吓得直往外推。
他默默叹了口气,“我不管你们谁拿着这信物,总之清玄宗以后就交给你们了。”
蔺远帆决定不再管这些破事,信物给出去了,他的责任也就卸下来了。
说完,他转身就要往门外走,步伐很是轻快。
归景见状,连忙追了上去,“等等师尊,你还没说你要去哪?”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蔺远帆算是他遇到的第一个大好人,就这么离开了,归景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
蔺远帆停下脚步,只淡淡一笑,“去哪都有可能,不过最后我会去一趟你母亲的家乡,你若是想找我,可以去那里。”
说完,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竹简,递给了归景,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他盯着归景的脸看了许久,眼神里的情绪复杂。
“曾经我也是真心把你母亲当做女儿疼爱,可没想到……”
蔺远帆叹了口气,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往事已矣,现在提再多也没有意义了。他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外走去。
归景握着竹简,就和岑无虞一起站在门口,看着蔺远帆的背影越来越远,看着他踏上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直到彻底消失在夜空之中。
就在归景以为蔺远帆已经走远了,准备转身回屋的时候,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道极具穿透力的传音。
“你身上的毒完全解开之前,不许结契!听到没有!”
归景被吓了一跳,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岑无虞。
他发现岑无虞刚刚从地上站起身,脸上也是相同的有些被震到的表情,便知道对方肯定也听到了这句话。
“师尊真是……”
归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他揉了揉眼睛,这个小老头总是这样,临走了还要来这么一出。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师尊这是在实打实地护着他。
岑无虞看到归景揉眼睛,以为他又想起了刚才难过的事情要哭了。
他下意识想伸出手去安慰归景,手都抬到半空了,却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小景才凶过他,不让他碰,他要是现在凑上去,估计又要挨骂,于是他硬生生在半路把手收了回去。
归景敏锐地捕捉到了岑无虞的这个动作。
见状,他冷笑一声,双手抱胸,下巴一抬。
“怎么?你现在又觉得我不需要安慰了。”
岑无虞顿了顿,脑子里飞快地思索了一下。
小师弟说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在责怪他把手收回去了。
于是,他又伸出手,想把手放在归景后背安抚。
结果手还没碰到归景的衣服,就被归景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
“怎么?你现在又觉得我需要安慰?”
归景挑着眉毛,满脸都写着“我看你还能怎么办”。
他不装了,他就是故意的,他就是要为难岑无虞,谁让这家伙之前那么自以为是。
归景看得很清楚,如果不把岑无虞这个不好好沟通的坏毛病改掉,就算这件事过去了,以后一定还会有更多的矛盾。
岑无虞:……
他现在哪里还敢自己揣测归景的意思。
伸出手不对,不伸出手也不对,他这几百年的修行里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问题。
剑法有招式可循,阵法有规律可找,可是小师弟的心思简直比最复杂的迷宫还要难懂。
他实在没办法了,只能小心翼翼地发问,“那,小景,你现在心情怎么样?”
归景看着岑无虞那副谨小慎微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其实早就散得差不多了,但他面上还要端着。
他轻哼一声,“不告诉你。”
说完,他转身就往楼上房间走。
今天折腾了这么久,又哭又吵的,他可要好好睡一觉,什么事情都等明天睡醒了再说。
岑无虞见状,立刻迈开步子紧随其后。
他不敢靠得太近,就保持着两步的距离跟在后面。
走到楼梯拐角处,归景却突然回头,差点让岑无虞撞上他。
归景瞪了他一眼,开始给他安排任务。
“都怪你,刚才的饭我都没吃几口,现在都凉透了。”
“还有这大厅里刚才被损坏的东西,你去找店老板赔偿。”
刚才他们在这里动静闹得不小,这客栈老板估计一直躲着不敢出来,现在事情平息了,总得去把账结清。
说完,归景头也不回地回了房内,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岑无虞站在门外,看着紧闭的房门,一点生气的念头都没有。
他现在哪里敢忤逆归景的意思,只要归景愿意指使他做事,就说明事情还有转机。
他立马转身下楼去办。
他先是找到了躲在后厅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客栈老板。
老板看到他过来,吓得直哆嗦,以为这位惹不起的仙长要来找麻烦。
岑无虞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一大把上品灵石,放在了柜台上。
“赔偿大厅的损毁,还有,今晚不要让任何人去楼上打扰。”
老板看着那堆闪闪发光的灵石,眼睛都直了。这哪里是赔偿,这简直够买下他整个客栈了。
他立刻点头如捣蒜,连连保证绝对不会有任何声音吵到楼上的贵客。
岑无虞又把一楼的桌椅重新摆放整齐,把地上的碎瓷片也清理得干干净净。
他按照归景的说的一切安排好后,才敢小心翼翼地放轻脚步走上楼。
他在归景的房门前站了很久,做足了心理建设,才轻轻推开房门。
此刻归景已经睡着了。
少年侧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张白净的脸。
岑无虞走到床边,看着归景恬静的睡颜。
他慢慢伸出手,想要触碰一下归景的脸颊。
手停在半空中,却又不敢真的落下去。
岑无虞怕惊醒了归景,怕归景醒来看到他再次生气。
他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知道自己之前做错了太多,是他太过自以为是才会导致如今的局面。
他总是用自己的方式去决定事情,却忽略了归景的感受。
他就这么在床边站了一会,就那么静静看着归景。
看着看着,他突然想到归景临睡前抱怨的那句话。
“饭都没吃几口,现在都凉透了。”
岑无虞立刻精神起来。
他想到可以给归景做一些他爱吃的菜,等归景明天早上醒来,就能吃上一口热乎的饭菜。
这样的话,小师弟的心情应该会好很多吧。
于是大半夜的,好不容易才抱着灵石回到房间休息的客栈老板再次被敲门声吵醒。
老板战战兢兢地打开门,就看到岑无虞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外,说要借用厨房。
老板哪里敢说半个不字,立刻披着衣服提着灯笼把岑无虞领到了后厨。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岑无虞给归景做了三菜一汤,全都是归景之前爱吃的那几样。
岑无虞小心翼翼地把饭菜放在托盘里,端到房内。再用上灵力这么一直保温,让每一道菜都保持着刚出锅时的热度和香气。
他打算就这样守一整夜,等归景睡醒就能吃。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窗外的夜色渐渐褪去。
归景这一觉直接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正准备翻个身继续赖床。
结果视线刚刚聚焦,映入眼帘的便是床边一道白色的身影。
归景被吓得猛地一哆嗦,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有鬼啊!”
第42章
几乎没有多想,归景顺手抓起手边的枕头,用力往那个人影上砸了过去。
那人反应极快,抬手就将飞来的枕头轻松接下。
借着屋里微弱的光线,归景定睛一看,这才看清站在床边的人居然是岑无虞。
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原本提起的心落回肚子里,紧随其后的就是一股无名火往上冒。
任谁一大清早睁开眼看到床头直挺挺地站着一个大活人,都会被吓一大跳。
归景气恼地从床上坐起来,瞪圆了眼睛抱怨,“大师兄你干嘛,大清早的站在别人床边,你想吓死谁啊。”
岑无虞怀里抱着那个软绵绵的枕头,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动作略显僵硬地抬起手,指了指一旁桌子上摆着的饭菜,老老实实开口。
“小景,你昨晚说没怎么吃东西,我觉得你大清早起来肯定饿了,会想吃点东西,就早早去灶房给你做了些送过来。”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丝迟疑,“但是我又……”
归景冷笑一声,双手抱胸把他的话接了下去。
“但是你又觉得半夜或者大清早喊我起来,太打扰我休息了,所以你就干脆一声不吭地站在床边等我起床对吧。”
岑无虞听完,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在心里暗自琢磨,自己这次考虑得十分周全,既准备了饭菜,又没有打扰师弟睡觉,可谓是两全其美,小景这回总不能再挑出他的错处了。
谁知归景一看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心里的火气顿时烧得更旺了。
归景气呼呼地拔高了音量,“啊,你居然还敢点头?”
他伸手指着岑无虞,“你又在说一些你觉得的事情。”
“岑无虞,你这自作主张的破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一改?你以为的体贴,有时候只会变成惊吓。我们之间能不能有一次好好坐下来,当面坦诚地沟通一下。”
听见归景这番毫不留情的话,岑无虞彻底不说话了。
他抱着枕头站在原地,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总是在潜移默化之中,单方面替归景做出了许多决定。
岑无虞下意识就接了一句,“小景,那我就先把……”
他原本打算说,如果归景现在不想吃,那他就先把这些饭菜端走。
可是话刚说了一半,他脑海中立刻跳出了归景刚才要求好好沟通的那些话语。
他明白自己必须学会改变,必须学会询问归景的想法。
于是岑无虞硬生生把剩下的半句话咽了回去,重新组织语言改口。
岑无虞看着归景的眼睛,“那小景,你现在想做什么,是吃饭,还是直接走?”
听到这句话,归景挑了挑眉,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大师兄总算还有点悟性,懂得主动询问他的意见了,这确实是个巨大进步。
归景微微扬起下巴,指挥道,“你先出去,等会我洗漱完,我们一起吃。”
岑无虞听完,如临大赦般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心里生出一股隐秘的欢喜,觉得自己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情。
洗漱完毕后,两人便坐在桌前开始吃早饭。
吃完这顿饭,他们就得准备动身返回清玄宗。
归景夹了一块点心放进嘴里,嚼得正香。他不经意地抬起头,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却发现平时永远坐得笔直、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吃饭的大师兄,此刻竟然在偷摸看他。
岑无虞的目光刚一和归景的视线对上,立刻慌乱地移开了视线,连带着耳根也开始迅速泛红。
归景却没有马上移开视线,反而饶有兴致地转过头,仔仔细细地把岑无虞打量了一遍。
他这会儿才彻底回过味来。
原来之前好几次他见到大师兄耳朵红,没别的原因,只是大师兄害羞了。
想到这里,归景实在没忍住,直接轻笑出声。
他一手托着下巴,一边在心里想。
如果忽略掉大师兄这不懂得沟通、喜欢自作主张的闷葫芦性格,单看他这副动不动就容易害羞的样子,其实别的方面也蛮可爱的。
一个天下闻名的剑修天才,竟然会因为偷看别人被抓包而害羞得满脸通红,着实有趣。
对面的岑无虞完全不懂归景为什么会突然笑出声。
他心里没底,双手紧紧捏着筷子,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归景。
只觉得还是笑起来的小师弟最好看,比宗门里那些盛开的名贵灵花还要耀眼夺目。
既然小师弟今天愿意好好跟他说话,给了他改过自新的机会,那他以后一定要好好表现。
两人迅速解决完早饭,收拾妥当便往清玄宗赶去。
岑无虞从来都不会让归景受一点罪,自然也没有选择带着归景御剑飞行去吹那一路的冷风。
走到空旷处,岑无虞直接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只精致的小型飞舟。
他注入灵力将飞舟放大,稳稳停在地上,随后带着归景走了上去。
归景走进飞舟内部,左右看了看。
他看着飞舟内和上次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动的装饰,心底很是满意,直接往那堆厚实柔软的垫子上一躺。
还是大师兄懂得照顾人。
虽说御剑飞行对归景这个现代人来说确实十分新奇刺激,但新鲜劲过了之后,归景由衷觉得还是舒适最重要。
他就这么一路悠哉悠哉地边吃零食边看风景,时间过得飞快,飞舟很快就回了清玄宗。
刚下飞舟,归景就遇到了火急火燎的四师兄。四师兄迈着大步,一阵风似的冲到归景面前。
四师兄满脸焦急地看着归景,“小师弟,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他喘了口气继续大倒苦水,“那日我去大师兄的峰头找你,结果连个人影都没见到,更吓人的是,小院的大门都被打碎了!”
四师兄上下打量着归景,“你怎么样?没事吧?”
面对四师兄的关心,归景心里涌起一阵感动。他乖巧地点了点头,露出个笑“我没事,那日……”
说到这里,归景伸手挠了挠头,一时半会根本没想好该怎么和四师兄解释自己和岑无虞之间的纠葛。
为了省去麻烦,他干脆决定随便找个借口糊弄过去。
归景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那日是意外。师尊出关来看我,他一时没控制好力道。”
反正师尊那老头一时半会也不会回清玄宗。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有事都往师尊身上推就对了。
而且那门也确实是师尊亲自打碎的,他又没说错,这番话完全属于陈述事实。
四师兄听完这番解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后四处张望了一下,“那师尊人呢?我听说只有几位长老见过他,没想到他还去找过你?”
归景再次点头,他将师尊临走前丢下的那番话,原封不动地在四师兄面前复述了一遍。
四师兄听完,表情瞬间变得无比复杂,五官都快皱到了一起。
他万万没有想到,师尊居然如此洒脱,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抛下清玄宗一众弟子说走就走。
四师兄满心悲愤地转过头,看了眼一直跟在归景身侧闷不做声的岑无虞。
他在心里大声哀嚎。
完了,往后这整个清玄宗可就彻彻底底变成大师兄的一言堂了,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啊。
归景一眼就读懂了四师兄悲愤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拿出蔺远帆交给他的宗主信物,故意在四师兄面前晃了晃。
“哼,大师兄能不能真正当上宗主,还得我说了算。”
四师兄明显没想到宗主信物居然会在归景手里,他激动得直接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归景的手。
“小师弟,这信物,你可一定要看好了。能多晚给大师兄,就多晚给他!”
他拍胸脯保证,“你们的结契大典,我一定随最贵的礼!”
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岑无虞,看到这一幕,额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他眉头微皱,立刻想上前掰开四师兄那没眼力见的爪子。
然而岑无虞的脚步才刚刚挪动,归景立刻毫不客气地哼了一声。
岑无虞听见这声冷哼,立刻老实了,乖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四师兄惊诧于大师兄居然这么听小师弟的话。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就听见归景笑眯眯地丢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四师兄,关于结契大典,我就先不准备办了。”
一边说着,他特意瞥了眼一旁的岑无虞。
“至于宗主信物,我会好好保管的,直到我觉得大师兄可以胜任宗主之位后再给他。”
说完,他干脆利落地抽出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只留岑无虞和四师兄两个人站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一阵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中蔓延开来。
最终,还是满心八卦的四师兄率先开了口。
“大师兄,小师弟刚才说结契大典先不办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岑无虞站在原地,眼神却还盯着归景离开的方向。他语气很平静,“真的。”
四师兄瞪大了眼睛,惊呼出声,“啊,真的?为什么会这样!”
岑无虞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向四师兄,语气很是认真。
“因为我做错了事。而且不是不办了,只是延迟办。”
四师兄继续追问,“那延迟多久。”
“暂定。”
留下这两个字后,岑无虞便迈开步子,追着归景的方向也走了。
四师兄听见岑无虞最后那个回答很是无语,延迟的时间暂定,这和不办了有什么区别?
一听就是大师兄为了挽尊才这样说的。
呵,这个死人脸岑无虞,活该小师弟把他甩了。
而另一边,岑无虞回到了小院,就看见归景坐在小院的桌边。
桌上放着小窝,此刻归景正小心翼翼地捧着小青鸟喂蛋壳。
归景听见脚步声,见他回来,顿时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开始发火。
“你出门前就没想过喂孩子啊!”
他一边满脸心疼地说着,一边把碎蛋壳往小青鸟嘴里塞。
归景嘟嘟囔囔地抱怨,“看这孩子都饿成什么样了。”
岑无虞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归景的举动欲言又止。
他本来不想说,心里想着小师弟想骂他就骂了。
可他脑海中突然回想起两人定下的规矩,要学会好好沟通,经过一番挣扎,岑无虞最后还是开口了。
“其实,小青鸟破壳已有五天,不必如此频繁喂食了。”
归景听到这话,尴尬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归景心虚地低下头,“那我又不知道,大师兄你怎么不早说……”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他手忙脚乱地把碎蛋壳重新塞回了小布袋里。
随后他又伸出手指,开始专心致志地陪小青鸟玩了好一会儿,岑无虞就在旁边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直到小青鸟玩累了,把脑袋埋进翅膀里睡了,归景才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他看着小青鸟身上逐渐丰满的羽毛,感叹道,“还真是一天一个样,小青鸟长得也太快了。”
听到归景的话,岑无虞却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迈步走到桌边,拉开一把椅子坐下。
岑无虞看着归景,“小景,有件事我想问你。”
归景惊讶地挑了挑眉,他没想到大师兄也会有问题想问他。
“你说。”
岑无虞在脑海中仔细整理了下措辞,认真地看向归景。
“小景,你是夺舍了这具身体么。”
自从动用术法看了归珏和李氏的记忆,岑无虞越想越觉得他们记忆中的归景和如今的小景截然不同。
而且小景在此期间也没有受到什么外力刺激,一个人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在短短数月内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
所以岑无虞觉得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这一切,那就是有别的灵魂夺舍了这具身体。
而归景听到这个问题,心里猛地一震。
他当然清楚夺舍是什么意思。
可大师兄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大师兄除了看出他换了芯子,是不是还知道了些别的什么秘密?
如果他真的亲口承认了自己并非原主的这件事,那大师兄会怎么看他?
各种各样糟糕的念头在归景脑海里来回闪过,搅得他心乱如麻。
他也想到可以装作什么不知道,随便找个理由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以岑无虞对他的宠溺程度,只要他刻意表现出不想提这个话题的抵触情绪,那岑无虞一定会顺着他的意思来,绝不会继续逼问。
可归景缓缓抬起头,看着岑无虞真诚的眼神,在心里把这个逃避的念头否了。
他在心里默默反省,是他自己亲口说过的,要和大师兄之间好好沟通。
而且如果说他以后真的不可避免地要和大师兄结为道侣,相伴一生,那么他们之间一定不能有任何隐瞒的事情。
一个由谎言构筑的开头,绝对换不来一个好的结局。
两人就这样在小院的石桌旁坐着,谁也没说话。
经过了漫长的思考,归景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决定把一切和盘托出。
归景直视着岑无虞,“大师兄,其实……我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第43章
自从动用术法看了归珏和李氏的记忆,岑无虞越想越觉得他们记忆中的归景和如今的小景截然不同。
而且小景在此期间也没有受到什么外力刺激,一个人的性格根本不可能在短短数月内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
所以岑无虞觉得只有一个答案可以解释这一切,那就是有别的灵魂夺舍了这具身体。
不过岑无虞的心里其实完全不在意这件事。
他爱的只是如今的这个归景,从前的这具身体是什么样与他毫无半点关系。
他原本也不想主动提起这件事,只是小景先前说了他们要坦诚相待,绝对不能有隐瞒。
所以他为了遵守承诺,才直接在归景面前问出了这个问题。
岑无虞听到归景的回答也有些诧异,“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归景并没有从岑无虞的眼里看到嫌恶或者戒备的神色,这才终于松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嗯,从前那个归景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清了清嗓子,从他在原本的世界刚高考完,正满心欢喜地准备迎接长达三个月的假期,结果下一秒意外穿越说起。
又说到了顶替原主时,刚在颠簸的马车里睁开眼就遭遇黑衣人暗杀的惊险一幕。
接着,他又说到了自己在崖底被折腾得奄奄一息,幸好遇到了云游路过的师尊,被救下来带回了清玄宗。
这些事情在归景心里憋了太久,如今找到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他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有些收不住。
岑无虞并没有打断归景,而是就在一旁这么安静地听着,目光一刻也没有从归景身上挪开。
听着少年抱怨着原本世界的考试有多难、穿越后的遭遇有多倒霉,岑无虞的内心泛起一阵触动。
在过去的几天里,他不是没有猜测过归景的来历。
他甚至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对方是某些夺舍凡人躯壳的孤魂野鬼,他也一定要保护好小师弟。
可现在,看着眼前这个说起往事时眉飞色舞的少年,他才明白自己的那些顾虑有多么多余。
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少年,只是一个在原本世界过得无忧无虑却被无端扯进这个世界里的普通人。
终于,归景把他的所有经历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说完了。
他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一边拿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一大口,一边拿眼角的余光小心打量岑无虞的表情。
大师兄在修仙界待了这么久,会不会觉得来自异世界的他是个抢占了别人身体的邪祟异类?
可看大师兄的表情,好像还挺正常的?
岑无虞独自沉默了一会,突然开口,“那小景你之前那个世界的家人呢?你会想他们吗?”
如今听归景这么一说,他才意识到原来的归景在他的那个世界过得也很开心,很幸福,有着属于他自己的过去和安稳生活。
归景一愣,眨了眨眼睛,显然没想到大师兄听完这番跨越时空的离奇经历后,关注的重点居然会是这个。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杯壁,思绪飘了飘,回忆起了那些已经有些遥远,却始终不曾忘却的事情。
“我的家人,他们都已经不在了。”
归景低着头,看着杯子里起伏的茶叶,声音轻了一些。
“在我上初中之前,我的家庭其实还算幸福美满。后来发生了一场意外,原本好好的家,最后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从那之后,归景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他开始常年住校,每逢节假日也极少回家,哪怕放假了也只是一个人在宿舍里待着。
他就是害怕看见家里面父母曾经留下过的那些生活痕迹,害怕面对那个一推开门冷冷清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的空房子。
每逢放假学校里的人都走光了,他就在空空的教室里看一些玄幻小说,借此打发多余的时间。
说完这些,归景便不再说话了,整个人的情绪也变得有点低落。
在原本的那个世界里,估计随着他的消失,也很快就不会有人再记得他、担心他了,毕竟他在那边已经没有什么血脉相连的亲人了。
听完了这些,岑无虞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恨不得狠狠给自己两巴掌,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看着归景这副难受委屈的模样,岑无虞恨不得自己替归景去遭这些罪、受这些苦。
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岑无虞直接起身上前,一把将归景抱进怀里。
“以后,有我在你身边。”
岑无虞的声音低沉,落在归景的耳边,让人感到心安。
归景靠在这个宽阔的胸膛里,一时间也没说话。
本来心里的那点子酸涩,被这个温暖的抱抱一撞,反倒散了些。
他索性把整个脑袋都埋在岑无虞的怀里,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然而,蹭了一会儿之后,沉闷的气氛还没维持多久,归景的注意力就有些歪了。
他突然发现,大师兄的胸肌是软的哎!
他本来以为像岑无虞这种钢铁大剑修,全身的肌肉应该都练得跟岩石一样硬梆梆的。
结果现在靠着一感觉,这里分明温热又富有弹性。
于是归景有些按捺不住自己那点好奇心,悄咪咪用脑袋在上面蹭了一下,感觉触感极佳。
他转了转眼珠,趁着岑无虞看不见,又大着胆子悄悄蹭了一下。
哇,真的好舒服。
他完全把刚才心里的难受给忘到了九霄云外,把整张脸都埋在岑无虞的胸肌里,甚至有些放肆地重重吸了一口。
岑无虞原本整个人还沉浸在对小师弟身世的怜惜和自责中,正一下一下温柔地轻抚着他的后背。
直到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动作越来越奇怪,开始不依不饶地在自己胸前钻来钻去,他才僵硬地停了手。
那股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布料直接喷洒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酥麻。
岑无虞忍了很久,直到归景的动作越来越放肆,甚至开始大有把他当成巨型抱枕大吸特吸的趋势时,他才终于忍不住红着耳根出声,“小景,你……”
归景听到岑无虞沙哑的声音,瞬间从沉溺于软软胸肌的美妙体验中惊醒过来。
他有些做贼心虚地从岑无虞的怀里抬起头,正好对上了大师兄那双欲言又止的目光。
完蛋,贪心过头,当场被抓包了。
但归景的心理承受能力自然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他没有半分慌乱,而是慢吞吞地从岑无虞的怀里起来,坐正了身体。
“大师兄,我现在心情好很多了,不需要你安慰我了。”
归景一边说着,一边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神色一本正经。
话里话外丝毫没提刚才自己把脸埋在人家胸肌里大吸特吸的可耻行径。
岑无虞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眼神还在虚浮地四处飘忽、却非要装出一副无事发生模样的小师弟,原本有些羞赧的心情反而一下子放松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小景说什么便是什么。”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坐回了归景身边,伸出手,将归景的手拉了过来,轻轻包裹在自己的手里。
“知晓原来那个归景性格的人,在修仙界只有归珏和李氏。”
“不过小景放心,我已经都处理好了,不用担心他们以后会到处乱说什么胡话来构陷你。”
归景点了点头,对于大师兄办事的凌厉风格,他也很清楚,既然大师兄有自信说这种绝对的话,那说明后患已经彻底被拔除了。
只不过……
归景微微叹了口气,没能帮身体的原主亲手复仇,多少还是觉得有些遗憾。
见归景低头叹气,岑无虞还以为是归景对自己的自作主张感到不高兴,心里顿时有些慌了,连忙跟着追问。
“小景,你若是觉得这样不够解气,你想怎么惩治他们都可以,全由你说了算。若是你想亲自见他们,我这便让人把他们绑到你面前来,随你处置。”
看着紧张兮兮的岑无虞,归景一个没忍住,直接乐了。
“大师兄……”归景故意拉长了腔调,尾音微微上翘,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撒娇意味,“你不要这么紧张好不好?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已经急成这样了。”
他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看向岑无虞。
“我是要谢谢你,大师兄。”
“其实,本来我穿越过来占了原来那个归景死后的身体,心里就有些内疚。”
“如今也算是彻底替他把仇给报了,我心里的这块石头也算落了地。”
岑无虞看着归景,此刻两个人的距离实在是很近。
看着归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以及眼尾那颗朱红小痣,岑无虞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不受控制地疯狂加速。
他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一样,视线黏在归景的唇瓣上挪不开,整个人不由自主地、一点一点向归景靠近。
就在两个人的唇瓣距离不到一寸,眼看着就要亲上去的瞬间,归景却突然挑了下眉毛,双手猛地往前一推。
岑无虞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人身上,根本没有设防。
被归景这突然的一推,他一时没有察觉,整个人重心不稳,直接顺着力道倒在了身后的地上。
“大师兄,”归景轻哼了一声,双手抱胸坐在竹椅上,微微歪着脑袋,居高临下地斜睨着跌坐在地上的岑无虞,“我先前可是清清楚楚跟说过的,我们现在还只是最普通的同门师兄弟关系。”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岑无虞眼前晃了晃,“你现在毫无征兆地突然想要强吻你的小师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嗯?”
岑无虞从地上顺势站起身来,没有半分尴尬或者羞耻的神色。
他走上前,直接和归景四目相对,眼神清亮而认真。
“意思是,我喜欢你。”
归景一愣,显然没想到大师兄居然会直接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然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岑无虞的下一句话已经来了。
“先前你说过,你误解我的原因之一,就是我从来没有亲口对你说过喜欢你。”
“这几天我想了很久,我觉得你说得很对,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是我之前太过于自以为是。”
岑无虞往前迈了一步,将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所以,我现在要把之前欠你的、该对你说的那些话,都一句一句说给你听。绝对不会再让你产生任何误会。”
“我喜欢你,小景,我爱你。”
“这是想和你结为道侣,往后余生、生生世世都要绑在一起不分开的爱。”
归景原本心里还想着,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多晾一晾这个之前让他受了不少委屈的家伙。
却万万没想到会迎来一场这么热烈的告白。
归景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很快就把他的整张脸都染得通红。
“你……你现在莫名其妙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我告诉你,我是不会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你的,更不会……”
归景梗着脖子,一边结结巴巴地反驳,一边试图往后缩。
可还没等他把那些话说完,就见岑无虞从衣袖里摸出了一个小物件。
正是先前在云栖城时,岑无虞买来送给归景的银质簪子。
后来两人闹得最凶的时候,归景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把这簪子连带着一堆物件都扔了回去。
现在,这枚簪子又重新回到了岑无虞的手掌心中。
岑无虞微微上前,拉近了距离,他的动作极其轻柔,将簪子插入了归景的黑发之中。
在这一瞬间,归景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脸,闻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上次,在云栖城那个狭窄阴暗的角落里,大师兄也是给他簪上发簪,随后就不顾他的意愿,把他抵在墙上强吻。
而这一次,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大师兄的眉眼间却全是不掺任何杂质的温柔。
“小景,你相信我,以后我绝对不会再做任何违背你意愿、让你不高兴的事情。”
岑无虞低声说道,“能不能……再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
归景看着大师兄近在眼前的面庞,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时满是祈求,让他一时间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归景才有些别扭地转过头去,轻轻地点了点头,但语气上却依旧保持着最后的倔强。
“只是给你个机会而已,以后要是让我发现你哪里做的不对,或者又惹到我了,看我不揍你!”
说完,他还特意在岑无虞眼皮子底下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就算我打不过你,你可别忘了师尊!”
岑无虞终于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最清楚自家小师弟是个怎样嘴硬心软的脾气。
但他也很是配合地连连点头,“嗯,要是我以后再做那些糊涂事,小景一定要把我打醒,我绝不还手。”
经过这么一番沟通,归景只觉得自己身心舒畅。
不仅把原主的那两个仇人给解决掉了,还把一直压在自己心头的穿越秘密说开了。
最让他高兴的是,岑无虞这个别扭的大冰块终于学会了有话直说,没再跟他搞什么让人脑壳疼的误会。
一时之间,归景把那些积压了多日的烦恼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在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他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他每天要做的事情,除了喂养那只越来越像个球一样的小青鸟,就是在清玄宗各个山头到处闲逛看看风景,日子过得很是悠哉。
可这么悠闲的日子过了快一个星期,归景就有些坐不住了。
每天除了吃就是睡,好像有点太过于无所事事了吧,他坐在小院门口的阶梯上,看着天边飘过的云彩,有些无聊地想。
归景觉得,自己既然穿越到了修仙界,还因祸得福进入了清玄宗这种顶级大宗门,那他自然不能白白浪费这么好的修仙资源。
要是每天都这么混日子,以后万一再遇到危险,他岂不是还得变成一只小鸟躲在被子里。
不行!
归景决定了,从今天开始,他要开始认真修炼了!
“你要去和其他弟子一起上课?”
中午吃饭的时候,岑无虞在饭桌上冷不丁听见归景的想法,当即就皱起了眉头。
“讲经堂我知道,每天确实是有各峰的执事和长老们定期去授课,可那地方环境一般,由于是面向整个宗门所有的内门外门弟子,每天去的人极多,难免嘈杂无序。”
“小景,你若是真的想认真修行功法,我可以……”
“停停停!”归景连忙摆手,“我知道大师兄你现在不仅要自己修炼,还要处理宗门里的事务。你已经够辛苦的了,就不用再为了我折腾了。”
“而且,我其实也就是觉得整天待在这山头上过得太沉闷了。”
“我去讲经堂上课,顺便也能多认识几个同龄的弟子,多交点朋友,热闹热闹。”
听到这里,岑无虞的眉头才稍微松开了些。
不过,岑无虞看着归景跃跃欲试的表情,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怀疑。
“你想去讲经堂上课,也不是不行,不过……你确定你能起得来吗?”
岑无虞用怀疑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每日的早课时间定为卯正四刻,过时不候。你……”
归景被岑无虞这充满怀疑的目光激得很是不爽,“区区卯正四刻,瞧不起谁呢,想当年我……”
等等,卯正四刻?
归景突然沉默了,他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
卯正四刻……早上六点!
算清楚时间的一瞬间,归景整个人直接卡壳了。
早上六点就要坐在大殿里听课?这也太早了点吧!
要知道就算是高三的那一年,他都是睡过去的。
现在让他天天早上六点爬起来去上课,这简直就是要他的命。
可是,当他重新对上岑无虞的视线时,发现大师兄的脸上此刻正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眼神仿佛在说,没关系的,只要小景你现在承认自己起不来,就可以继续舒服地睡懒觉了。
归景心头的火蹭一下地就燃起来了。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
“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去讲经堂上课!等下次见到师尊,我一定要吓他一大跳!”
岑无虞见平他这副斗志昂扬的小模样,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顺着他的话轻轻应了一声。
然而,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
第二天清晨,外面的天色还是一片漆黑。
归景只觉得自己才刚刚闭上眼睛睡着没多久,就被岑无虞吵醒了。
“小景,小景?快醒醒,起床了小景。”
“大师兄你干嘛啊,大清早的烦不烦,别闹我……”
归景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臂,试图把耳边像蚊子一样嗡嗡嗡的岑无虞赶走。
“小景,你说过什么你忘了?”
听到这句话,归景瞬间清醒了。
他整个人一骨碌从床上坐起,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从榻上跳了下来。
他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整个人崩溃得直抓头发。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衣架上挂着的宗门弟子长袍往身上套,一边埋怨。
“怎么会这么早啊,这天黑得跟半夜三更有什么区别?你们修仙的人难道天生都不需要睡眠的吗,天天这么折腾……”
因为心里着急,再加上脑袋还没彻底清醒,归景在穿衣服的时候手忙脚乱,扣子更是横七竖八地扣错了好几个。
岑无虞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模样,叹了口气走上前。
他伸出手,低着头,帮他把扣错的几颗纽扣一一解开,然后重新规规矩矩地扣好。
“现在是卯正三刻,还有一刻钟的时间,不用着急。”
衣服刚一整理好,归景就急急忙忙往外走。
刚走进小院,他就大老远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饭香味。
石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一碗熬得软烂的清粥,还有几样精致的面点。
可恶啊,大师兄自己起这么早,早饭都准备好了,怎么喊他这么晚!
眼看着只剩下十分钟了,讲经堂又在另外一个山头,归景哪里还有那个闲情逸致坐下来细嚼慢咽地吃早饭。
他看都没看,随手从盘子里抓了两个包子往怀里一揣,扭头就往院子门口大步冲去。
“大师兄,我先走了!”
岑无虞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归景那风风火火的背影以及头上那搓一晃一晃的呆毛,终于还是忍不住失笑出声。
他摇了摇脑袋,心想,小师弟怎么做什么事情都这么可爱。
等归景紧赶慢赶,终于在最后一刻来到讲经堂大殿门口的时候,他一抬头,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眼前的景象,和他之前在脑子里构想的画面大相径庭。
他原本以为,讲经堂和电视剧里演的私塾一样,一间小木屋里面摆放着十几张木质的桌椅。
前面的老先生拿着戒尺在上面摇头晃脑,下面坐着一群弟子,大家互相讨论。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作为修仙界七大宗门之首的清玄宗,底蕴居然如此恐怖。
眼前的讲经堂,分明是一处气势恢宏,足以轻松容纳好几百人共同听讲的宏大宫殿。
整个大殿里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桌椅板凳,在宽阔的青石地面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无数个圆形蒲团,那些就是所有前来听课弟子的座位。
虽然他一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卡点踏进了大殿的门槛。
可此时放眼望去,整个宏伟的大殿里早就已经坐满了人。
来自各个山头的内门、外门弟子黑压压地坐了一大片,地上的蒲团早就被占得七七八八,剩下的空位寥寥无几。
他站在门口飞快地扫视了一圈,眼尖地发现大殿的角落里,还有一个空着的蒲团。
他二话不见,立马从人群缝隙中挤了过去,抢先旁边的人,一屁股坐了下去。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学生时代在食堂排队抢饭的本能吧。
就在归景刚刚成功落座,还没来得及抬起手来擦擦汗的时候,原本寂静的大殿正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巨响。
一尊挂在大殿顶端的巨大古铜钟无风自鸣,发出了三声震耳欲聋的巨大钟声。
“当,当,当”
宏大的钟声在大殿内瞬间激荡开来。
归景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随着这洪亮的钟声一起微微震颤。
不过这钟声的效果也确实立竿见影,他脑子里最后的那点瞌睡虫,直接散了精光。
他努力伸长了自己的脖子,试图往最前方的讲台上看去。
可他的位置实在是太过靠后,加上前面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后脑勺,他伸着脖子看了大半天,却什么都瞧不清楚。
归景有些无聊地撇了撇嘴,离得这么远,什么都看不见,等会儿能听见什么东西啊。
早知道这里上课是这种类似于现代大学几百人公共课的形式,他昨天就不在冷面大魔王面前把牛皮吹得那么大了。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洪亮无比的声音就清晰地响彻了大殿的每一处角落。
“今日由我来为你们授课。”
归景被吓了一大跳。
他四处看了看,却怎么都没能找到这声音的源头。
而周围坐着的那些师兄师姐们却一个个都一副见怪不怪、正襟危坐的严谨模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这修仙界的手段还真是挺新奇的。
这大殿里肯定是提前布置了什么阵法,或者是什么法器。
修仙界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还真是挺有意思。
等他回去,他一定要问问大师兄。
就在归景坐在角落里四处乱瞅的时候,他的肩膀上却突然搭上一只手,随后,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干什么呢?”
第44章
归景被吓得一激灵,完了完了,谁啊,不会是来讲课的长老发现他开小差了吧?
他回过头,却发现对方是个圆脸的小胖子,那小胖子正伸长了脖子,仔细嗅了嗅归景身上,脱口而出,“兄弟,你好香啊,嘿嘿嘿……”
归景:……?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一点。
小胖子看归景表情不对劲,生怕对方误会什么,连忙挥着两只胖乎乎的手解释,“我是闻到你身上有股子肉包子的香味,实在太香了,能不能分我点?”
归景这才明白,这是他临走前揣在怀里的两个肉包子的气味。
他有些无语,自己和这人中间还隔着好长一段距离吧?包子还包得严严实实的,怎么这都能闻到,这人长的是狗鼻子吗?
那小胖子见归景没说话,只当他还在犹豫,便悄悄把自己的蒲团连带着整个人都挪近了点,压低了嗓音,“我早上来得太匆忙,早饭都没吃,肚子都在叫唤了。”
“哥,你是我亲哥,分我一点吧?”
归景实在受不了别人这么眼巴巴地求着他。
他叹了口气,只得忍痛从怀里掏出油纸包,把包子分了一个给小胖子。
小胖子立马两眼放光地双手接过,连声道谢,拿起包子就咬了一大口。
包子刚入口,他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后爆发出惊人的赞叹,“这也太好吃了吧!”
这声音实在太大,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突兀至极,引得前面好几个正专心听讲的人频频侧目。
在归景凌厉的眼神刀下,小胖子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捂住嘴巴,但那张圆脸上依然写满了震撼。
他凑到归景耳边,声音压得很低,激动得直搓手,“兄弟,你这个包子到底哪里来的,也太好吃了吧!里面这肉汁,这面皮,简直绝了!”
他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抱怨。
“我从未在宗门内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一群臭修士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修行,膳堂的饭难吃死了,连盐都不舍得多放。我想我娘做的饭了呜呜呜……”
说着说着,这小胖子居然真红了眼眶,一副快要掉眼泪的样子。
归景没想到自己随便递出去的一个包子,还能勾起小胖子的思乡之情。
他有些好笑,又觉得这胖子挺可怜,便伸出手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以示安慰。
“也不是所有修士做饭都难吃,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这个包子就是我大师兄起大早亲手做的,我也觉得很好吃!”
那小胖子听到这话,猛地抬起头,泪眼蒙眬地看着归景,嘴角还沾着一点油渍,“所以,你怀里另外一个包子也可以给我吃吗?”
归景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立马警惕地双手护住自己胸口,死死护住自己最后的早餐,没好气地回绝,“想都别想!这是我的!”
见状,小胖子只能遗憾地重重叹了口气,低下头继续小心翼翼地啃自己手里的半个包子,仿佛在吃什么稀世珍宝。
而刚才那个响彻大殿的声音,也已经开始讲起了今天的正式课程。
讲课长老在前面滔滔不绝,所有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听讲。
唯独归景身边的小胖子在一点点啃着手里的肉包子,一口分作三口咬,一副很是不舍得吃完的抠搜样子。
归景原本也在认真听讲,打算做个上进的好弟子,可余光频繁扫到那副抠搜样实在是忍不了了。
他无奈地凑过去,低声开口,“你真那么喜欢吃的话,以后我帮你带早饭!”
小胖子猛地转过头,双眼再次爆发出惊人的亮光,“真的可以吗?!”
归景想着,反正每次大师兄做的饭分量都很足,他一个人根本吃不完,与其留着扔掉浪费粮食,不如带给这家伙做个顺水人情,便笃定地点了点头。
小胖子再次泪眼蒙眬,激动得想要去抓归景的手,“你真是我进入宗门以来,见过的第一个大好人了!”
“光顾着吃,还没来得及自我介绍。我叫阮星和,你叫什么?”
“我叫归景。”
归景并不反感这小胖子,反而觉得对方直来直去很有意思。
这也算是他在讲经堂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了,感觉还不错。
“归景……”阮星和在嘴里小声琢磨了一下这个名字,眉头微皱,总觉得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可一时半会怎么也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