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赌[VIP]
阵法由近及远地散去, 不远处悬着一道玄门。见此情景,几人先前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缓和下来。
略微收整了下,纷纷踏出玄门。
门外还是原来的崖壁, 与阵法里的黑暗不同,外面的世界此时还是白日。
顾城渊是最后出法阵的, 外边的日光一时有些刺眼,等眼睛适应后,他刚睁开眼就感觉到自己脖颈一凉,低头一瞧,竟然是断念。
“你为何满身魔气?”
沈墨时的嗓音前所未有的冷,纵使是顾城渊都愣了一下。
那种语气, 连询问的意味都淡的几乎没有,只剩下杀意和冰冷, 顾城渊只在八年前的渊城听过。
顾城渊静静看着他, 脑子里思考着到底要不要费那么大劲去跟他解释。
反正这老头也不会信, 解释也没什么作用, 倒不如省一些唇舌。
沈泽楠在一旁看着,欲言又止, 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秦皖熙原本还在找秦湘兰, 转头一看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倒抽一口凉气, 连忙道:“沈峰主你冷静一点!顾城渊他只是吸食了一点魔气, 理智还在的……”
沈墨时依旧将断念横在他的脖颈间:“他为何要吸食魔气?”
秦皖熙只好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都讲述了一遍,直到劝的口干舌燥,沈墨时才堪堪收了剑, 丢下一句“出来就好”,之后便铁青着脸带着沈泽楠扭头走了。
秦皖熙松了一口气, 顾城渊看她一眼,还是道了一声多谢。
“谢什么,你救我一命我救你一命,咱们扯平了。”秦皖熙继续四处去寻秦湘兰,“怎么不见阿娘?她人呢?”
话音刚落,秦湘兰就从远处赶过来,一瞧见秦皖熙眼眶忽地就红了。她快步奔过来,一把抱住秦皖熙,声音都带着颤:“……好熙儿,吓死阿娘了,出来了就好……”
秦湘兰将秦皖熙转了个圈,仔仔细细地打量一遍:“没伤着就好……”
秦皖熙连着转了几个圈,晕晕乎乎地刚想说先停一停,却瞥见了秦湘兰嘴角干涸的血迹,心猛地一沉,抓着她带气问道:“你还说我呢,阿娘你这血是怎么回事?”
秦湘兰顿了顿:“先前引天雷时被反噬了,小伤罢了,我不打紧的。”
说罢她眼神担忧地望向顾城渊和萧程肆:“不过钰泽伤得很重,你们既然平安出来了,就赶紧去看看他,否则他一直挂念着,郁结下不去。”
顾城渊一听顿时变了脸色,忙问道:“师尊现在在哪里?”
“在之前的石台,苏峰主也在那里。”
顾城渊立即朝石台赶去,萧程肆则是站在原地,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湘兰等了片刻,问他:“孩子,你不过去吗?”
萧程肆回过神,神色不太自然,心道白翊现在有郁结,恐怕他一过去郁结就更加散不了了。
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缓缓跟在她们身后一起去了石台。
……
顾城渊赶到时,苏晏州正在给白翊输送灵力。
白翊双眼紧闭,脸色异常惨白,白袍上也挂着早已干涸的血迹。
顾城渊着急地想要过去,却被沈墨时拦下。
“你干什么?”
“你上一边去。”沈墨时冷冷推开他,“满身的魔气,你生怕他死不了是吗?”
“……”
顾城渊硬生生停下来,眼睛映着白翊毫无血色的脸,只觉得心被人狠狠揪了一把:“师尊为何会伤成这样?”
沈墨时剜他一眼,没好气道:“我们哪知道,待会你自己问他,到底是为什么。”
顾城渊摸不清楚他的语气,张了张嘴还想问,白翊却闷闷咳嗽几声,缓缓睁开了眼。
顾城渊立马喊他:“师尊!”
白翊一愣,寻声望过去,看见顾城渊的一瞬间,心中的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还好,事情终是没有预想中的那么糟。
他微微点了点头,嗓音暗哑地开口,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取到剑了吗?”
顾城渊没想到白翊会问这个,他还以为会先问他为什么一身魔气,但白翊既然问了,他也就将血溅召出来:“取到了,我们四人都取到了。”
本来是想让白翊宽心,结果谁知当他看清血溅后,眉头皱得更紧:“……怎么是这把?”
“您说什么?”
顾城渊没听明白,反倒是一旁的沈墨时反应过来了:“不是这把。”
“……”顾城渊回想起法阵里最初看见的那把剑,“师尊说的可是金色的那把?”
白翊点了点头。
“呃……是我技不如人,没抢过萧程肆。”顾城渊道,“那把剑被萧程肆取走了。”
“……”
此话一出,几人一阵沉默。
白翊微微睁大眼睛,欲言又止一番最终又憋了回去。
恰巧此时秦湘兰三人刚走过来,白翊抬眼一瞧跟在最后的萧程肆,神色更加复杂。
“……”
良久,他在众人的注视下,俯身呕出一口黑血。
身后的苏晏州见状,眼疾手快地撤去灵流,反手点了几个穴位。
“诶,成了,这口血吐出来就行。”
然后他抬头,一眼看到顾城渊,惊呼:“哪来的大魔头?”
顾城渊见他的反应,心中疑惑更甚,为何白翊刚刚没有问他身上的魔气从何而来?
沈墨时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冷哼:“他现在灵力散尽,就跟普通人无异,自然看不见你身上的魔气。”
“灵力散尽?”顾城渊大惊,“怎么会伤的这么严重啊?”
“那可是天雷。”苏晏州安抚道,“不过别急,有苏某在就没什么大事,至少灵根灵脉什么的保住了,灵力没了可以再慢慢恢复嘛,以白宗主的能力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言毕他又问顾城渊:“倒是你,你小子干什么了,怎么身上这么多魔气?”
顾城渊:“此事说来话长。”
苏晏州:“那就长话短说。”
顾城渊实在不想告诉众人自己被萧程肆阴成那样,于是就沉默着没有说话,秦皖熙见状便又帮他简述了一次。
苏晏州听完之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摇着折扇道:“既然你们都平安无事,那我们就赶紧回苍幽山吧,白宗主这情况得早些用药才是。”
他在人群里看了一圈,最后指了指沈泽楠:“来,你来和我一起开启传送阵。”
沈泽楠一愣:“我?”
“我们几个老家伙灵力都不太够了。”苏晏州叹了口气,“你之前不是想跟我学阵法么,多好的机会,我把法诀教给你。”
沈泽楠便走过去学传送阵的法诀,萧程肆在后边沉默站着,看见白翊吐出那口血,心中又是解气又是不安。
他就这样把白翊亲自打造给顾城渊的剑给抢了,况且看白翊的模样,应当也不打算挑明了说。
他现在只需要装作他也不知道,应该就能安稳度过去。
指尖慢慢摩挲着袖边,心脏莫名跳的快了些,萧程肆深吸一口气,朝顾城渊的方向看过去,却不料刚好对上一双残留着血气的黑瞳。
“……”
对视了许久,顾城渊阴沉着脸色走了过去。
“……你要干什么?”
在萧程肆看来,魔这种东西骨子里始终是有野性的,毕竟跟金潼是同一个种族。顾城渊在白翊面前能装成一副乖顺模样,可背地里谁又会清楚。
当年在江陵峰见到顾城渊的第一眼,萧程肆就不喜他,况且如此随意的装模作样,苍幽山这群人还能纵容,这就让他更不爽了。
话虽这样说,刚才斩碎鬼佛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顾城渊的修为一定在他之上,所以现在面对满身魔气的顾城渊,萧程肆还是有一丝惧意。
相比于他的紧张,顾城渊只是道:“师尊现在受不得气,你的那些破事我暂且不与你计较,这几日你最好夹起尾巴做人。”
萧程肆一愣,随即嗤笑:“不与我计较?”
顾城渊道:“前面的暂且你听不见?要我放过你也可以,除非你在那之前自己滚出苍幽山。”
萧程肆没有答话。
让他滚出苍幽山?该滚的应该是满身魔气的魔吧。
“好啊。”萧程肆冷道,“看看我们二人究竟谁会滚。”
顾城渊见他这副模样,缓缓皱起眉。
他不明白,明明上一次平天阁便什么都瞒不住,萧程肆还在这里放什么狠话。
思虑片刻,他脑子里浮现出一个念头,不屑地扯了一下嘴角:“你该不会以为你能撑过无妄玑枰的反噬吧?”
萧程肆又一次沉默。
顾城渊见此,忍不住笑了两声,上下打量他一眼:“蠢货。”
说罢便转身离去。
短短两句话,萧程肆脑海里却掀起了巨浪。
顾城渊这是什么意思?
那日他明明感到连筋脉都要被玑枰的神力撑爆了,若不是他扛了过来,又如何能活下来?
有人救了他?谁能救他?难不成是白翊?
白翊一向对他不管不顾,怎么可能会救他。
萧程肆抬眼去看远处的白翊,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纠结半晌,他还是不在乎究竟是谁救了他。
他更在意的是,若是这次再上了审判台,自己还能不能撑过去。
或者先前救他的那位,还会出手吗?
“……”
不知站了多久,萧程肆认命似地轻啧一声,吐出一口气。
“罢了……”
那就赌一赌吧。
他喃喃道:“你我之间,究竟谁死谁活。”
第102章 【速看!!!】焚身[VIP]
不同于这边两人的剑拔弩张, 沈泽楠那边是两张苦的不能再苦的脸。
传送阵的法诀很繁琐,苏晏州教了四遍沈泽楠才堪堪记住,但一施起法来又会出很多乱子, 一番折腾下来,天色都暗了。
赶在天边最后一丝光亮完全隐没之前, 苏晏州终于和沈泽楠一起开启了传送阵。
阵光亮起,苏晏州长舒一口气,见沈泽楠有些紧张,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轻松,虽然过程有些坎坷, 但一下午就能记住法诀,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沈泽楠低低“嗯”了一声, 苏晏州转头对不远处的一群人道:“走吧, 回家。”
……
在苏峰主的努力下, 白翊的伤虽说没有伤到筋脉, 但想要在短时间内恢复是不可能的,就算是用药园子里最名贵的药材, 也需要很长一段时日。
回到苍幽山后, 苏晏州先是匆匆与池钰涵报了个平安,之后便直奔云沉峰, 找傅峰主去藏物阁拿灵核。
一进云沉峰的院子, 瞧见了剑来正在与狸花猫打架。
猫儿爪牙尖利,狗子皮肉厚实,院子里猫毛狗毛乱飞, 却一时分不出胜负。
要是换做以前他定会帮一帮那只白花花的狗子,但此刻他无暇顾及, 只是快步走进大殿。
进了殿里却不见傅池儒的影子,一问旁边的弟子才知这人也才到云沉峰不久,现在还在沐浴。
苏晏州闻言忍不住眼皮一跳,愤愤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沐浴,你赶紧叫他出来,十万火急。”
弟子应声下去了,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傅池儒才晃晃悠悠地从后院走进来。
苏晏州道:“你可别晃悠了,快带我去取灵核吧。”
傅池儒打了个哈欠,依旧慢悠:“苏峰主,你怎么也要灵核?”
苏晏州嫌他慢,直接伸手拉着他朝藏物阁走:“你还不知道吗,白宗主引天雷遭反噬,灵力散尽了。”
“?白宗主灵力散尽?”傅池儒神情一凛,也没了原先的懒散劲,脚步快了些,“你们怎么搞的,把人家伤那么重。”
苏晏州:“说来话长。我听你的弟子说你才回来,你上哪去了?”
傅池儒顿了顿:“实不相瞒……我出去喝酒了。你们都不在,多好的机会。这事我就跟你一个人讲了,苏峰主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尤其是沈峰主。”
苏晏州乐了:“行行行。”
谈话间,两人已经走出了后院,他们又瞧见了剑来和罗婉月,这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好了,狸花猫正趴在狗背上打瞌睡。
正要走过去,剑来忽地竖起耳朵,从草丛里站起身来,冲着傅池儒呲牙。
苏晏州吓了一跳:“哎呦,剑来怎么凶你?”
傅池儒笑了笑:“出去玩没带它,生我的气呢。”
说着他便伸手想去揉一揉狗头,剑来却张嘴想要咬下去,傅池儒猛地缩回手,蹙眉道:“这狗怎么回事……罢了,回头给它吃点肉,走吧,去藏物阁。”
待两人走远,剑来喉咙里还在呜呜低吼,罗婉月被吵的不行,睁开琉璃眼睛,抬手给了它一爪子:“你叫什么,好吵。”
狗子甩了甩脑袋,呜呜叫着。可惜物种不同,罗婉月听不懂它在说什么,便尾巴一甩跃身走了,打算换一个地方继续睡觉。
……
凛枭阁。
月色已深,往日沾床就睡的顾城渊今夜却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床榻之间满是缭绕的魔气,他喘息着,试图将那些横走的魔气收敛入体,却并没有什么效果。一番挣扎,他又试着排出魔气,还是无果。
那股魔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原先的灵力并不相融,两股力量互相排斥着,撑的他丹田生疼。
顾城渊缓缓睁开眼,血红的双眼在黑夜中格外醒目。
从刚回苍幽山就有些不对劲,不知为何,他体内的灵流已经乱到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忍耐了大半个夜晚,此刻脑袋早已混沌,那双血瞳都是略微失焦的。
“……”
良久,顾城渊喉咙里泄出一道低吟。
难受……
太难受了。
渴,热,涨,还很酸。
他慢吞吞地从榻上坐起来,挪到桌前,抓起茶壶就朝嘴里灌。
一壶饮尽,纵使茶水冰凉,却是杯水车薪,身上的那股劲依旧没有半点减退的迹象。
又捱了许久,脑子里更加昏沉,顾城渊抓着茶壶,混混沌沌地站起身,缓缓推开门走了出去。
……
萧程肆的屋里还亮着灯,他正在为玄魄的灵核发愁。
除此之外,还有顾城渊白日里说的那些话,就像是悬在他脖颈处的一把利剑,随时都会落下,将他的头颅斩断。
这实在太令人不安了。
萧程肆皱着眉,只觉得心中堵的厉害,这种自己不能掌控的感觉实在让人不好受。
灯花忽地摇曳一瞬,下一刻,他听见一声轻微的开门声。
他都不必细想,整个凛枭阁除了他和顾城渊,再没有第三个人。
这么晚了,顾城渊要去哪?
……该不会这厮忽地变了主意,现在就要将幻境里的事情说出去吧?
想到这里,萧程肆猛地站了起来。他将玄魄召回,吹灭灯烛,也跟着推门走了出去。
……
顾城渊去了望月阁。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敲门,反而是直接将房门推开。
头比之前更晕了,他提着茶壶,脚步虚浮地朝内室走去。
内室里,月光从屋顶漫下来,银辉撒在整个屋内,虽没有点灯烛,但也足够看清屋子里的每一处。
顾城渊撩开门前的丝帘,视线朝最里面看去。
雪白帘帐垂落在床榻四周,透过月光能够隐约瞧见榻上的人影。
也许是听见了动静,那道身影微微动了一下,紧接着,顾城渊看见一只骨相分明的手,将那帘帐挑起一角。
一双带着睡意的浅眸朝他看过来,墨眉轻轻蹙着,因为先前才睡过的原因,嗓音也是哑的。
“……顾城渊?”白翊道,“你过来做什么?”
顾城渊望着被月色勾勒的温润的人,呼吸滞了一瞬,而后更急了。
喉结上下一滚,他再次迈开步子走过去,却在榻前不远处停了下来。
“师尊……”
距离近了,阴影将白翊罩住半个身子,他这才发觉顾城渊和往常不太一样。
“你怎么了?”白翊蹙眉道,“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顾城渊缓缓眨了眨泛着血气的眼睛,声音含糊地道:“我好难受。”
白翊闻言,睡意消散不少,他从榻上坐起来,挽起帘帐后抬头去看榻前的少年。
他伸出手:“你过来,我看看。”
顾城渊垂着眼,乖顺地依言靠过去。
微凉的手背贴上滚烫的额头,那灼热的温度让白翊忍不住一阵心惊。
“怎么这么烫?”
白翊说着欲要将手收回去,却被顾城渊一把抓住。
“……?”
墨黑的睫毛抬起来,白翊与那双混沌的眼睛对视着。
不知为何,顾城渊的眼神有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白翊眉头蹙得更深,用力抽了抽手,却被抓得更紧,那力道大得已经生出了一丝疼痛。
“你干什么?”白翊声音带着淡淡的怒意,“比谁的手劲大吗?”
见白翊想要抽走手,并且距离越来越远,顾城渊不满地皱眉,手上一用力将他一拽,白翊猝不及防,竟是被他拽到了怀里。
无端慌乱一瞬,白翊抬眼:“顾城渊,你发什么疯?!”
被顾城渊按进怀里,白翊抵着他,想要挣扎出来,看他还有再拽的意思,怎么喊也不见顾城渊回应,一时气急便照着他的脸甩了一巴掌。
一声脆响在屋阁回荡,顾城渊被扇得侧过脸。
白翊气息不稳,瞧着少年脸侧清晰的指印,只是一瞬间又觉得后悔。
……他是不是扇的太重了些。
“你……”
刚开口要说些什么,顾城渊却重新看了过来。
白翊被那炙热的眼神看得呼吸一滞。
那双眼眸里已经完全变了模样,什么敬重恭敬完全看不到一丝影子,此刻全然都是……
欲望。
少年再次抓起他的手,等回过神来时,手掌已经再次贴到先前的指印上。
这动作之间,顾城渊一直死死盯着他,那眼神实在太放肆,白翊一时不知道是先抽回手,还是先戳瞎他的眼睛。
正思索着,那人却做出了更加令人震惊的事情。
顾城渊先是蹭他的手掌,后来似乎觉得不够,竟是将唇瓣凑过去……
亲了一下。
亲的那么撩拨,那般旖旎。
“……!”
白翊脑子轰鸣一声,瞪大了双眼。
“师尊……”
顾城渊含糊地唤着他,一遍又一遍,并且每喊一遍,靠的就越近。
阴影从头顶上盖下来,白翊不禁朝后退去,直到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他只能抵着顾城渊的胸口,怒道:“大半夜的,你究竟在抽什么……”
疯字还未说出口,他就猛地再次瞪大了眼睛。
顾城渊竟然……吻了上来。
“……”
唇上传来柔软触感,白翊彻彻底底地呆愣在原地。
脑子里一阵空白,什么思绪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此刻除了两人紧紧相贴的嘴唇和彼此纠缠的呼吸,就再也难以注意到别的。
“……”
不知道到底愣了多久,感官再次运转时,他已经被顾城渊完全压制住。
茶壶被两人打翻,里面残留的液体打湿了被褥和衣裳,在月色下显得发亮。
吻细细密密地落在颈间,炽热潮湿的气息就缭绕在耳廓,烫了白翊一激灵。
背脊诡异地升起一丝酥麻,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抬手想要再次挣扎,却发现根本动弹不得。
仔细一看,身上不知什么时候缠绕着一道又一道的黑气,白翊瞧清后惊道:“魔气?”
“顾城渊,你哪来的魔气?”
顾城渊正吻地起劲,听见他问,抬起被情意浸的湿润的眼睛,答道:“欲阵里的魔气……取剑时,我将它吸到体内了。”
说罢便再次欺了上来。
“……”
欲阵中的魔气?
白翊皱着眉,小幅度地抬起手掌,抓住那人的手腕,抓的狠了顾城渊要抽走,无奈之下他只好轻轻抚上去,结果却被那人不依不饶地十指相扣。
“……”
一番折腾,白翊可算是探到了他的脉象。
果然是灵力与魔气相斥乱了神志,再加上欲阵本来就蛊惑人心,想必只是一时没有控制住罢了。
想到这里,白翊心中竟有些释怀。
还好……还好只是一时没有控制住,否则他真的要怀疑自己这个当师尊的平日里都做了些什么,能让顾城渊这般。
耳垂忽地被咬住,力道不算小,白翊一时没忍住嘶了一声。
这人是狗变的吗?
“师尊……”
现在的顾城渊神志不清,一直在他的耳畔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白翊没有听,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和理智。
他默默想着,或许顾城渊只是把他当成了某个早已倾心的师妹,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走错了,才会有现在这副情景。
“师尊……我……”
一把抓住他乱动的手,白翊有一瞬间觉得幸好顾城渊走错了,否则要是真的去轻薄了哪个姑娘,才当真是罪过。
想好一整套理由,白翊微微叹了口气,刚想开口训斥他两句,然后将他赶回去就当今晚什么都没发生,顾城渊却在他耳畔道。
“师尊,我好喜欢你。”
“……”
一片寂静。
先前想好的理由和借口,在这一瞬间全都碎了,碎成沙子,风一吹就散的那种。
白翊呼吸莫名快了很多,心口一阵热意,压都压不下去。
师尊。
他错愕地缓慢眨了眨眼。
顾城渊还有别的师尊吗。
只能是他了。
顾城渊……
顾城渊喜欢他。
他喜欢他……
徒弟喜欢师父,反了天了。
“……”
可是顾城渊怎么会对他有这种情感?他平时到底做了什么能让他的徒弟产生这种感情?
白翊的脑海乱成一团,想东想西,突然想到昔年练剑的一个夜晚,他问他为什么不修无情道。
以前不知道原因,现在可算知道了。
嘴唇再次被吻住,比之前动作重了不少。白翊蹙着眉,不知为何,这种事情,他竟然没有预想中的那么抵触,恍惚失神间,顾城渊的手已经放在了他的腰侧……
……
院中树影斑驳,窗外晃过一道人影。
萧程肆瞳孔地震。
他拧着眉,视线死死盯着床榻上纠缠交叠的两道身影。
“……”
草。
见鬼了……谁来告诉他,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顾城渊大半夜的要来找白翊,为什么这两个人滚到床上去了,为什么白翊还没有反抗?
似乎有一阵狂风在心间呼啸而过,萧程肆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他的脑子好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
良久,他忽然想通了。
怪不得……
萧程肆冷笑。
怪不得白翊始终要偏心顾城渊这只魔,怪不得他为他甘愿做那么多事情,之前还以为当真是道心圣洁,感情是两人还有这层龌龊关系。
……如此看来,青泽仙君也跟他差不了多少。
都是一把贱骨头罢了。
心中泛起一丝恶嫌,萧程肆皱眉扯了扯嘴角,转头就要离去。
这种场景再多看一眼恐怕就要吐出来。
可没走出一段路,他又反应过来,今夜撞见这种事情,除了脏了眼睛,似乎还有别的用处。
萧程肆顿住脚步,缓缓笑了。
他还可以……拿来要挟床上的两个人。
……
望月阁。
经过一番折腾,两人的衣裳已经变得松散,湿乎乎的唇瓣落在了其他地方,白翊急急喘了口气。
他被顾城渊浓厚的气息包裹,思绪像是浸入水中一般起起伏伏。
在对方的动作里,白翊恍恍惚惚,注意到连他自己以往都没有发现的情愫在心底蔓延。
顾城渊是他的徒弟,为何会对他起这种心思?
可平心而论,白翊又何尝没有超出师徒以外的情愫?
否则他根本不会这般放纵他,即使是被魔气压制着。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到那日傅池儒所说的。
“你是不是有点偏心顾城渊?”
为何会偏心?
白翊压抑着唇间喘|息默默想着。
他原先以为是因为自己只有顾城渊一个徒弟,不对他好对谁好,可当有了第二个徒弟萧程肆之后,他才发觉不是的。
在他隐秘的心底里,顾城渊似乎就是要比其他弟子的位置要高一些。
可是为什么?
是因为他的赤诚,他的坦率,会记住自己每一次的随口一提,自己的口味,喜好。
他会服软,会认错,会特地花时间去给他折花阁里开的最繁的茶花,放在自己门前。
他还会毫不避讳地说自己真厉害,说自己真好看……
到底是因为这些,还是因为其他?
白翊不能说出个所以然,但心口的滚烫却已经不能忽略。
顾城渊又咬了某个地方,惹得白翊哼了一声。
他垂眼去看他:“你……”
可话还未说出口,又生生咽了下去。
白翊修的是无情道,理应是对这种事情无感的,但呼之欲出的情愫和被顾城渊这么撩拨,时间一长,竟然如同春草一般萌了芽。
“……”
纵使白翊平时多么冷静自持,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也难免慌乱,只觉得这种变化太过于难堪,不想被身上人察觉,下意识想缩着身子,谁知这个动作却正好与顾城渊同步。
一时间青涩对上炽热。
“……”
错愕一瞬,心中那点情愫瞬间就被巨大的羞涩和不安淹没,白翊连忙抬眼去看顾城渊,却见他正垂着眼睛,往不该看的地方看。
白翊见状,羞涩又化为恼怒,他狠狠咬了咬牙,抬手拉下他的脖颈主动吻上去,而后竟是将之前幻境里给顾城渊的灵力重新吸回了自己体内。
顾城渊还因为他的主动而高兴地吻着,结果下一刻一记手刀劈来,眼皮一沉便栽到了白翊的身上。
屋阁里终于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人的心跳声。
白翊胸膛起伏,眼睛盯着屋顶发愣。
这一愣愣了许久,直到身体里的炙热快要消退下去,他才推开顾城渊,起身下了榻。
原本想直接出去,但走到门口,还是折返回来,探了顾城渊的脉象。
奇怪的是,没了属于白翊的那道灵力之后,顾城渊身体里的魔气和灵力竟然没有原先那么排斥了,并且还有逐渐平复的趋向。
确认他没事,白翊才拢起衣袍出了房门。
……
深秋的夜风带着丝丝寒意,吹在身子上,终于将他的神志吹了回来。
他靠在荣池边上,望着那片满是涟漪的池水,眼底的热意还未完全平息。
良久,白翊低头将脸埋在双手,深深叹了口气。
他不敢回想他刚刚都干了些什么。
若是顾城渊没了神志倒也说得过去,可为什么自己刚才也跟着……
简直是枉为人师。
他一个当师父的,怎么能有这种心思?
以后他应该怎么面对顾城渊?
他心乱如麻,心口还泛着微微的酸痛。
白翊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那股陌生的情感,沉默良久,他抬起手,指尖凝聚着残存的那些灵力。
眼睫垂下,白翊静静看着灵流从指尖浸入心口。
撕裂的剧痛从心尖处传来,白翊咬着牙,将喉间的血腥气咽下去。
灵流猛地抽出,随之还带出一缕颤巍巍的细丝。
那是他的情丝。
白翊扶着玉栏,望着它,有些诧异它居然这么微弱,但转念一想,自己都修无情道了,定然是比常人要微弱一些的。
苍白的指尖捏着那缕弱不禁风的情丝,静立许久,指尖一动,将它搓灭了。
恰巧一阵风拂过,点点碎光随风而去,散落到荣池中没了踪影。
见此,白翊彻底松了口气。
眼睫抬上,里边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不禁感慨,比起那些汹涌的情绪,果然还是寡情才会让他更自在。
第103章 虞霜溟[VIP]
萧程肆径直回了凛枭阁。
这次回来他没有点烛火, 而是坐在桌旁思考。
刚刚撞见的那件事……应该在什么时候挑明才最合适?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等顾城渊耐不住气时再亮底牌,再不济就是他们二人一起被赶出去, 结果都不会太差。
脑海里回忆起刚才看到的场景,纵使是已经没了先前的震惊, 但一回想萧程肆还是忍不住嘴角抽搐。
正打定主意以后还是躲着那两个人走,耳畔突然冷不丁地幽幽响起一道声音。
“……你师尊和那魔族小子滚到一起,你就只打算和他们同归于尽?”
萧程肆猛然警觉。
“谁?!”
他起身环顾四周,黑暗屋阁里空荡荡的,过了一会才发觉,那道声音好像不是外界传来的, 而是……
是在他的脑子里?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萧程肆便觉得眼前一黑, 身体轻飘飘的, 再次睁开眼一瞧, 他已经不在原先的屋子里。
周围很暗, 但还不至于暗到看不清,他沉着脸色抬眼打量着四周, 瞧见了前方的花丛。
那竟是朵朵罂粟。
花丛中间, 正站着一道十分高挑的身影,一袭紫红相间的裙裳与花骨朵相衬的格外亮眼。
隔着些距离, 萧程肆盯着她, 冷道:“你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
层层叠叠的花丛无风而动,红发摇曳,那道人影缓缓转过身来, 露出一张绝色面庞,妆容艳丽魅惑却完全不显一丝俗气,
望着不远处的萧程肆,女人原本就上挑的眼尾更挑了,红唇扬起一丝弧度,玩弄意味明显:“小汤圆,怎么到我这里连装都不乐意装了?”
“……”
什么劳什子小汤圆,是在叫他吗?
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眼中闪过一丝嫌恶,萧程肆被她的称呼恶心到,蹙眉道:“放我出去。”
“我的大名很久没有用过了。”女人却不予理睬,指尖抚着花瓣,自顾自地说,“他们更多叫我尊上。”
“不过你要是想知道,我也可以告诉你,我姓虞名霜溟,无字。”
萧程肆不悦道:“我没问你,我让你放我出去。”
虞霜溟眨了眨眼睛:“你第一句就是问我是谁,你不记得了?”
萧程肆再一次道:“放我出去。”
虞霜溟却道:“不放。”
“为什么?”
虞霜溟:“因为我要你的身体。”
萧程肆一愣,眼神更加不善。
虞霜溟瞧他的反应,好像看见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哈哈笑起来:“不是跟你师尊一样滚床单的那种,我是要你死掉,然后借用你的身体复生。”
“……”
这是要杀了他,如此恶毒的发言,她却说的十分轻松。
萧程肆眉头皱得更紧:“……你想都别想。”
虞霜溟倚在花丛中的石椅上,朝他努了努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只是知会你一声罢了,你身体里已经种下魔种,不信你瞧。”
她抬手掐起指尖,萧程肆便感觉到心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他闷哼一声,猛地弓起身子,按住胸口大口喘息着。
让他疼了一会,疼到额角青筋暴起,快要爆体而亡时,虞霜溟才收了手,依旧翩翩笑着问他:“感觉怎么样?”
“……”
萧程肆濒死般地喘着气,那股钻心的疼痛犹然未尽。他惊疑不定,直到此时才意识到,他不是面前这个女人的对手。
缓了许久才道,他语气没了之前那么硬:“你什么时候种的这个鬼东西?”
虞霜溟道:“原本不是要种在你的身上,但谁叫你那么嫉妒人家,抢了魔族小子的剑呢。”
萧程肆没有答话。
见他沉默,虞霜溟又道:“不过看在你心性够坏的份上,我就勉为其难地跟着你了。”
“对啦,我还看了你的记忆,还是个可怜的小汤圆。”
萧程肆瞳孔一缩,他抬起头,陡然怒道:“你偷看我的记忆?”
虞霜溟:“你突然那么大声做什么,既然以后都要共用一副身体,看看记忆怎么了。”
萧程肆脸色煞白:“你看了些什么?”
虞霜溟想了想:“从小到大我都看了……”
说到一半她停下来,笑了笑:“你不会很在意我看见你被金潼睡了的那段记忆吧?”
“……”
萧程肆袖袍下的手攥成拳头,纵使现在这副模样,眼睛里却也起了杀气。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这是什么大事吗?”虞霜溟像是毫不在意,反而有些奇怪地道,“虽然你被他睡了,但是你身材还不错嘛,就是差了点肉,比起几万年前我的那些男宠还差了一点。”
男宠……
萧程肆怒意更甚,抬手召出玄魄朝她劈出一道剑气。
虞霜溟没躲开,眼神依旧悠然,剑气直直劈去,却从她的身体穿了过去。
“你伤不到我的。”虞霜溟收敛玩弄意味,正经道,“好啦好啦,这么不禁逗。”
萧程肆寒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虞霜溟道:“我先前不是说了吗,要借你的身体复生。”
“复生做什么?”
“当然是踏平人间,重振魔族当年风威咯。”
如此狂妄野心的话,她说出来还是同样的云淡风轻,随意到萧程肆都要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你也是魔族的人?”
虞霜溟不满道:“喂,我发现你完全不听我说话,我早就说过了,我可是万年前的魔尊。”
“万年前的魔尊不是女人。”萧程肆直白道。
虞霜溟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哦,你爱看那些无聊的古籍,想必是从那看到的。”
萧程肆没有否认,她就继续道:“好吧,万年前的魔尊确实不是我,而是崇尊那个老东西,只不过后来我杀了他,自己上位了。”
“我运气很不好,刚上位魔族就被灭了个干净。”虞霜溟道,“灭我们魔族的那人你应该也知道,就是你们苍幽山的仙祖。”
萧程肆静静望着她,心中思忖着。
虽然他不是这个女人的对手,可若想要他完全俯首称臣替她做事,定然是不可能的事。
静默片刻,萧程肆才开口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让你复生。”
虞霜溟诧异:“你这是什么话,你除了接受也没有别的选择。”
萧程肆道:“我可以去自爆,将你供出去。”
虞霜溟沉默一瞬,像是真的有所忌惮:“你不会的。”兰b生{梗新
“我为何不会?”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吗?”虞霜溟恹恹打了个哈欠,语气有些细微的变化,“况且,就算你把我供出去,只要我不主动出声,他们根本觉察不到我的存在。”
“就算他们知晓了,像苍幽山这种名门正派,恐怕也只会杀了你。改日我再找一个躯壳复生……”
“谁又在乎你的死活。”
“……”
“我这是欣赏你的品性。”见萧程肆没有反驳,虞霜溟继续蛊惑道,“我又不会强行夺去你的身体,你要是惜命,活个百年之余我也不是等不起,否则我的修为就散尽了。”
“你若是不抵触我,愿意帮我完成大业,我也可以给你想要的。”
萧程肆微微抬眼:“我想要的?”
虞霜溟点了点头:“我能给你想象不到的力量。”
“你不是想比那魔族小子强吗,他现在可是取到了万年前的血渊剑,照你这修炼速度,这辈子都别想了。”
这回换萧程肆沉默。
须臾,他道:“你怎么给我?”
虞霜溟一愣:“什么?”
“你要怎么给我你所说的力量。”
虞霜溟笑了:“修魔道。”
“你们名门正道修炼这么费时费力,就是太装模作样了。修我们魔道,别人的灵力就是你的魔气,想要多少就吸多少,修为不就涨起来了?”
虞霜溟说罢,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心道还是不要逼的太急。
萧程肆这黑心汤圆逼急了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先前她说的话真假参半,当年那场人魔之争她拼尽全力才留下魔种,经过万年蛰伏,魔种早就虚弱的不成样子,若是萧程肆这副身体出了意外,她恐怕就没机会复生了。
于是她挥了挥手,将萧程肆送出幻境:“罢了,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反正你们人族短短几十年,最后都是要死的,只不过是选择无人在意地死去,还是在死了之前风风光光地活一次,全由你来决定。”
“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是假的,唯有力量才是真的。有了修为,看得惯你的和看不惯你的,都得被你踩在脚下,想想那场景……多痛快。”
“你是个聪明人,我等你的消息。”
“……”
眼前又恢复成凛枭阁的模样。
耳边回荡着虞霜溟的话,萧程肆眼前一阵发黑。
全都被他踩在脚下……
里面……能有哪些人?
………
窗纸滤出一道浅金,熙熙然然地撒入枕榻之间。
洁白被褥还留存着凌乱褶皱,榻上的少年缓缓翻了个身,窗外的光线正好落在眼处。
睫毛动了动,睁开了眼。
清早的阳光并不刺眼,纵使是正对着光线,顾城渊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适,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被镀上一层朦胧。
睁着眼睛缓了许久,他双手一撑翻身坐了起来。
视线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榻上落着一个茶壶,正是凛枭阁他自己用的那只。
“……”
顾城渊微微睁大了眼。
……他昨晚是不是干了什么。
顾城渊愣在原处,头昏脑胀的,眼睛都没眨,只是在脑海里一幕幕回想他昨晚干的那些事情。
本以为那种情况,清醒过来后只能记个大概,但现在回想起来一切居然都是诡异的清晰。
他是如何闯进望月阁,如何爬上白翊的床,以及白翊与他纠缠时的每一次稍重的呼吸,每一次压抑不住的喘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
完了。
他回想完所有,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顾城渊蹙着眉,眨了一下干涩的眼睛,不可置信地吸了一口气。
他昨晚。
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
顾城渊将脸埋在掌心里闷声叹气,心中七上八下的情绪混乱到已经不知道先把哪一种情绪拎出来作主。
他怎么能就这样闯进望月阁?白翊怎么办?他自己怎么办?
他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现在还有脸见白翊吗?
白翊现在又会怎样看他?
问题一个接一个,顾城渊想不通,须臾,他才反应过来一件事。
白翊人呢?看这情况晚上是他自己一个人睡的,那白翊会去哪里?
顾城渊抬起头。
该不会不堪受辱一时想不开吧?!
如此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发生在白翊这个人身上,一时想不开跳荣池也不是不可能……
顾城渊在心里骂了自己一遍又一遍,连忙抓起茶壶下了榻。
无论如何,都得先找到白翊,然后……道个歉?
刚在心中思考如果只是道歉好像有些太过于苍白,结果一出门便听到隐隐约约的琴声。
“……”
顾城渊停下步子,仔细听了一会,确定那首曲子是玉茗赋。
既然是这首曲子,那么奏琴的人一定就是白翊了。
虽然听出来琴音的方向,但顾城渊不太敢过去,反而站在原地,努力去听曲子里所含的情绪。
白翊很少奏琴,据他所知,只有在情绪大到无法疏解时,他才会奏琴。
玉茗赋这首曲子顾城渊以前只听过一次。
那年初到苍幽山,白翊曾奏过一次玉茗赋。那次的调子有两段,一段平静沉重,蓄势待发,另一段湍急汹涌,细听之下还有一丝凄凉。
他那时问过白翊,为什么同样的谱子能弹出不一样的情感,白翊只道随心而奏,或许每一次奏琴都会有不同的心境。
所以这一次,顾城渊在透过琴声去揣测白翊现在的心情。
好在琴音并不高昂也不低沉,而是平铺直叙,听上去意外的很宁和。
顾城渊在心底微微松了口气,他将手中的茶壶抓紧了些,终是朝长廊尽头的琴室走去。
……
小心翼翼推开琴室的房门,顾城渊望见了一身素衣的身影。
屋子里点了香料,是安神香,见白翊一曲未完,顾城渊便立在原地没有动。
琴音注了些微弱的灵力,震得人耳边嗡嗡作响,结合安神香,听上一会,顾城渊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没有先前那么难受了。
当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音散去,白翊反手按住琴弦,没有急着看他,反而缓缓斟了两杯茶,之后才抬头看向顾城渊的方向。
白翊的浅眸里清清明明,并没有顾城渊预想中的怒意,躲避,或者是……厌恶。
见此,顾城渊心中的那巨石终于落地。
白翊道:“坐吧。”
顾城渊依言过去坐下,也不敢与白翊对视,一双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
白翊看出他的无措,抿一口茶自己开口:“头还疼吗?”
顾城渊立即答:“不疼了。”
“嗯,那欲阵的余力应该已经过去了。”白翊淡淡道,“昨晚你体内的灵流暴乱,与你自身无关,是因为丹田里还残存着我的灵流,导致你的魔气和灵流无法相融,这才出现了三者排斥。”
顾城渊又点点头,嗯了一声。
白翊继续道:“你现在能控制那些魔气吗?”
顾城渊道:“我也不清楚,除了昨晚……其他时候我还是能控制。”
白翊闻言,思虑道:“那你要自行注意,沈峰主的脾性你也知晓,若是因为魔气出了乱子,我也保不住你。”
顾城渊:“……嗯。”
一阵沉默。
两人心思各异,实在没什么话再说下去,白翊顿了顿,便起身道:“回去吧,一夜未眠,我也要休息了。”
顾城渊抬起黑眼睛望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翊当然知道他在顾虑什么,匀长墨眉蹙起,他站在晨曦之中,微微叹了口气:“已经过去的事情,忘了它便是。”
“只不过有些心思……更该用在正途。”
顾城渊愣怔着,心情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一丝隐秘的失望。
白翊说自己一夜未眠,他也不好继续待在这里,起身朝白翊伏了伏身子,道了一句“师尊先歇息”,而后就缓缓转身离去。
他做出这种悖逆的举动,只要白翊不赶他走,不讨厌他,还愿意认他这个徒弟,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哪还敢奢求白翊能给他什么回应?
想到这里,顾城渊半是宽慰半是懊悔地苦笑几声,顺带将心中那一丝失望按了下去。
罢了。
这个结局已经很不错了,至少他还能待在苍幽山,还能待在白翊身边。
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
与顾城渊同样悬心落地的还有白翊。
看见顾城渊渐渐远去的背影,他脱力地坐回木椅上,连着喝下几杯茶水。
他的确一夜未眠,一整夜都在思考他应该怎么做,才能体面地让这件事翻过篇去。
数个时辰,白翊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沉下心来,能够体面平静地去面对顾城渊。可当顾城渊推开门走进来时,他弹琴的手还是不禁顿了一下。
开门的吱呀一声,足以勾起昨晚的记忆。
就像是故意的一般,那些画面清晰的不像话,炙热的,潮湿的,在那一瞬间都在脑海里浮现。
谁能平静呢。
于是他也在庆幸,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拔了情丝,这才能让他在刚才的情景里平平淡淡地说出那些话。
同时也庆幸,顾城渊没有太过火。
点到为止,格外轻松。
这已经是白翊预想中最好的结果。
窗外的阳光更明亮了些,偶尔传来一两声清脆的鸟啼声,白翊在木椅上坐了很久,直到茶水凉透了,他才回过神来。
困倦地眨了眨眼,白翊起身将安神香灭了,下意识拢了拢拨在心口前的黑发,却露出了颈间密布的红痕。
再往下,指尖抚过心口,摸到微微红肿的凸起,轻轻按下去还有些疼。
“……”
白翊皱了皱眉。
这人当真是狗变的。
==========作者有话说:==========
前世的刀要来了……
嗯,有点虐,对比前世今生的角色,变化就是在后来的剧情里
不过番外很甜!黏糊糊xql各种play
第104章 修魔道[VIP]
顾城渊心中有事, 回凛枭阁的一路上都显得心不在焉。磨磨蹭蹭走到院子,刚要伸手推开门,门却从里边打开。
瞧见顾城渊的脸色不太好看, 门内的萧程肆一顿,后退一步离远了些, 故意问他:“你这么早出去,膳堂也没开门吧。”
顾城渊瞥他一眼,实在没有什么心情跟他逞一时口舌之快,侧过身子就挤了进去。
难得没有等到回怼,萧程肆只觉得闷了一晚上的心情终于好了些,不再理会, 自顾自地出去了。
刚走没几步,身后的顾城渊忽然叫住他:“你要去哪?”
萧程肆回头:“去寻师尊。”
顾城渊皱了皱眉:“找师尊做什么?”
“进修心法不行吗?”
顾城渊现在自顾不暇, 萧程肆现在也不怕他将幻境里的事情告诉白翊了, 所以语气漫不经心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城渊脸色更难看了:“你别去了, 师尊他一夜未眠, 现在正在休息。”
萧程肆闻言神色也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一夜未眠?
他太阳穴不禁跳了两下。
这么能折腾。
先前刚转好的心情顿时没了,萧程肆收敛了表情, 转身离去。
顾城渊啧了一声, 话还没说出口,萧程肆就打断她:“我去文渊阁。”
“……”
萧程肆走远了些, 耳边响起虞霜溟的声音, 她看热闹不嫌事大,从先前就开始笑,笑了一路。
“一夜未眠, 啧啧……”
“不过魔族体力一向很好,本座当年也曾夜御数人, 三天两夜都不带累的。”
虞霜溟越说越起劲,嗓音里满是玩味,最后感慨道:“我现在开始好奇你们那个师尊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能聚齐你们这两个小汤圆。”
萧程肆被吵的不行,皱眉道:“你能不能别说话了,吵死了。”
“我不说话长嘴干什么?”虞霜溟笑道,“吵你也给我受着……嘶,这苍幽山倒是变了些模样,不过还是有点以前的影子。”
此时萧程肆已经走进了文渊阁,正在往最里面走着,虞霜溟见状便道:“一大早的就来这种地方,你要找什么?”
萧程肆没有搭理她,只是自顾自地在书海里穿梭,最后停留在最里层的架子旁。
他叫来灵台,缓缓朝高处驶去,虞霜溟看着眼前一册册古籍,明白了他要做什么:“你对我昨天说的魔修感兴趣?”
萧程肆啧一声,虞霜溟继续道:“你傻呀,苍幽山会让你看到这种东西吗?”
萧程肆将书架上所有关于魔族的古籍全都拿了下来,翻了一上午,里面大多都是魔物图鉴,提到魔修的寥寥无几,只有一本册子里提过两句。
大概意思是,魔修凌驾于邪修之上,可以吸食他人修为。只不过有个条件,想要吸食修为,自身的修为就要在他人之上。
并且此法损耗心性,若非魔族,一不留神便会走火入魔,沦为痴癫疯傻之人。
虞霜溟瞧着那些字道:“这个你不必担心,我在你的身体里,你也算我魔族的人,就算修炼魔道也不会疯傻。”
萧程肆嗤笑,他不相信这个女人说的话,毕竟她可是要他的命。
“你不信我?太令人心寒了。”虞霜溟郁闷道,“我说过了,若是让你性命夭折,就算我复生了修为也会散尽。区区几十年罢了,本座几万年都等了,还差你这几十年?”
萧程肆道:“你说这么多,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并且魔修这里也没有记载,就算我听你的,我又从何学起?”
虞霜溟没答话,难得沉默了,正当他准备还书回去的时候,虞霜溟却忽然道:“我感应到了,这屋子里有魔道的书册。”
萧程肆一顿:“在哪里?”
虞霜溟道:“我给你指路。”
萧程肆将信将疑,跟着她去找那本书册,结果等到了地方发现是一道上了灵锁的大门。
只看了一眼,萧程肆转头就走,虞霜溟不解道:“怎么走了?有锁你让外面的弟子给你打开不就成了?”
萧程肆头也不回:“在这里借古籍都是要留名的,回头几位峰主一查名册,你就复生不成了。”
虞霜溟:“那你也别走啊,我还有办法。”
萧程肆:“你能有什么办法?”
“你瞧他们没看你,贴门上去。”虞霜溟催促道,“我能把那本古籍弄出来。”
萧程肆停下脚步,有些不相信,但耐不住虞霜溟一直叨叨,他不去心脏还要疼上一番,无奈之下他只好认命地过去了。
重新走回门前,虞霜溟试了试,让他再近一些,直到萧程肆整个人都贴到了门上,她才没了声响。
萧程肆等了一会,眼看着扎着丸子头的守门师妹马上拐个弯就要过来,低声催促道:“你究竟在干什么,马上有人要过来了。”
虞霜溟还是没出声,萧程肆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抬脚就要走,结果这时她倒是说话了:“成了!”
此时恰好小师妹走到面前,瞧见他,问道:“师兄,你要借古籍吗?”
萧程肆顿了一下:“我……先前看魔族的那些册子有些看不太懂,原本想借里面的古籍看看。但后来想想魔族的事情,也懒得了解那么透彻,就想着回去了。”
云叶青望着他,有些疑惑道:“师兄怎么这么喜欢了解魔族的事情?”
萧程肆笑道:“我不是有一个魔族的师兄么。”
仔细想想也是,云叶青也就不再多问,冲他微笑道:“也是,那师兄以后要借古籍找我就成。”
萧程肆道了一句多谢,缓缓离去。
走出一段距离,等他出了文渊阁,找到一处后山,才对虞霜溟道:“你刚才说什么成了?”
虞霜溟懒懒道:“你把手掌摊开。”
萧程肆依言做了,感到手中一沉,一看竟是一本陈旧的羊皮古籍。
“……”萧程肆连忙翻开看了看,微微睁大眼睛,“你怎么弄出来的?”
虞霜溟道:“笑话,这古籍本来就是本座的,自然是我想取就能取。你翻到最后一页,上边还有万年前我的留名呢。”
萧程肆狐疑地翻开最后一页,上面还真的留有狗爬一样的墨迹,仔细辨认下来,能够依稀看出虞霜溟三个字,只不过是上古的字符罢了。
“这是你写的东西?”萧程肆问道。
虞霜溟答道:“不错,可惜除了我谁都不会。”
“这法子可是本座自行悟出来的,他们天上的神仙可以转化信徒的信仰为神力,那我也要。”虞霜溟道,“不过我没有信徒,所以只能强行吸食别人的修为了。当年我就是用这个法子吸食了我爹的修为,所以才上了位。”
“可惜位子还未坐稳就被灭族,这法子除了我谁都不会。”
说到这里,虞霜溟笑了一下,提议道:“诶,这样一说,你要是打定主意要学,还是我的亲传弟子呢。”
“怎么样?要不要当我的徒弟?”虞霜溟道,“我可不像你那正道的师尊,你当我徒弟,那自然是要实打实地教给你东西。我可就你一个徒弟,不偏心。”
虞霜溟知道萧程肆在意什么,这些话也是故意说给他听的,不出她所料,说完就感受到了萧程肆心绪的不宁。
萧程肆皱着眉,翻手将古籍收起来,沉声道:“我还没那么蠢,这种随时掉脑袋的事情,傻子才会干。”
顿了顿他又道:“以后别再故意说那些话刺激我,你可能不知道平天阁的手段,将我逼急了,我真能带你去审判台。”
“……”
虞霜溟默了默,叹了口气道:“好好好,我让着你,谁让我是长辈呢。”
……
自那日以后,苍幽山安宁了一段日子。
苏晏州出入望月阁的次数多了起来,院子里总是传出一阵阵药味,白翊日夜都在服用汤药,一段时日下来,他简直感觉自己都快要被腌的入了味。
但不可否认的是苏晏州的医术,短短半月他就已经恢复了些灵力。
这速度已经比预料之中的快了,他还以为至少要一月才能养好根基。
但沈墨时并不满意,屡次提议让白翊赶紧去洛川秘境的灵池闭关疗伤,早去早回,省得浪费时间。
这个法子白翊之前也想过,虽说是最快的法子,可一旦进入秘境的灵池便一刻不能中断,直到鼎盛才能出关。
白翊已经算过,就算是最短恐怕也要数月。
然而最近世间依旧不太平,金潼所牵扯的那些案子也还未查清,白翊实在不太放心放任前去闭关疗伤。
于是他就这样一直拖着,不快不慢,休养的日子总的来说也算是清闲。
至于顾城渊,这半月来难得安静了许多,听说是在练习控制魔气,不常与他会面。倒是萧程肆前来寻过他,是因为玄魄灵核不适的事情。
其实玄魄的灵核能换,因为这是白翊铸成的剑,但若是天水取得的剑,那定是不能换灵核的。
白翊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当面承诺他更换灵核,想着等来日恢复灵力,再找个机会把灵核偷偷换了。
萧程肆对此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脸色平静地应下。
这让白翊有些意外,但他向来猜不透萧程肆,再加上养伤一事,苏峰主总是急急忙忙的,他也没有精力和心思去猜测,所以像往常一样没有在意。
萧程肆那边,虞霜溟也有些头疼。
她原本以为萧程肆只是一个黑心汤圆,稍微一引导就能将他肚子里的黑水给引出来。
但这些时日接触下来,她发现萧程肆这人比她想象的聪明很多,有些套人家根本不带上的。
这让虞霜溟有些郁闷,但好在她当时没看错人,萧程肆虽然不上她的套,却很乐意自己给自己上套。
就比如修魔道一事,若是拿萧程肆在意的事情去激他,他一定不会如虞霜溟的愿。可若是装作不经意地吹一吹耳旁风,萧程肆心里就会开始敲算盘。
通过这段时间的旁敲侧击,虞霜溟多少了解到了苍幽山的现况。
几位峰主都因为鬼佛受了不同程度的伤,思来想去,这可能是近年来最适合出手扳倒苍幽山的时机。
于是一番斟酌后,虞霜溟决定出手,将她重振魔族风威的大业的进度加快一些。
……
萧程肆会在半夜起来翻看那本魔道古籍,他以为虞霜溟不知晓,实则他做的一切虞霜溟都一清二楚,只不过没有让他察觉罢了。
一天夜里,萧程肆照常点亮烛火,坐在桌前沉着脸色去翻译那些上古字符。
夜里习惯了安静,不久后却听到了虞霜溟懒洋洋的声音。
“你在看古籍?翻译多累呀,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直接念给你听。”
萧程肆翻页的动作一顿,不耐地皱了皱眉头:“你怎么醒了?”
虞霜溟:“先前看你读书辛苦没有打搅你,唉,一番好心还成了我的不是。”
萧程肆:“……先前是多久?”
虞霜溟:“记不清了……应该是很久之前。”
萧程肆:“……”
莫名有种被戳穿的恼意,萧程肆“啪”的一声把古籍合上,伏身想把灯烛吹熄。
虞霜溟拦住他:“别急呀,你看了那么久的古籍,应该也看懂了一些招数吧?”
萧程肆:“与你何干。”
“你这人怎么这么冲。”虞霜溟啧了一声,“我都这么大度把秘籍给你了,就不能态度好一点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
见他点破,虞霜溟也不绕弯子:“我只是想告诉你,魔种在你身体里已经有一段时间,若是不念法咒,再过两天,你就会身体爆裂而亡。”
萧程肆沉默了。
虞霜溟继续道:“我先前说过,魔种这东西损耗人的心性,种在你的身体里肯定是有不适的,毕竟你不是纯正的魔族,若是不定时念特殊的法咒,爆裂而亡也是不可避免的。”
“况且我也没理由骗你,毕竟我还要靠你的身体复生呢。”虞霜溟幽幽道,“你仔细回想,这两日有没有心烦意乱,心脏时不时微微发紧,还伴随着疼痛?”
萧程肆久久没有答话。
原本不想理会虞霜溟,可奈何她说的那些症状都是真的。
“……”
灯烛还亮着,晕出昏黄的烛光,浸着他的侧脸显得阴沉。
须臾,萧程肆缓缓开口道:“法咒是什么?”
虞霜溟见他松口,语气里多了一丝笑意:“你先别急,凡事事先说清楚。”
“这法咒虽然可以避免你爆体而亡,但却会散发出魔界的信号,引得方圆百里的魔物聚集,你可要想好了,这法咒你念还是不念。”
萧程肆这个人,一件事情若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定然是心存有疑的,所以虞霜溟将坏处提前说了。
她知道,萧程肆不怕做坏事,只怕别人蒙在鼓里骗,更何况受益体还是他自己。
结局也不出她所料,萧程肆虽然犹豫,但最后还是答应了念法咒。
虞霜溟笑了,告诉他法咒在古籍的哪一页,并且还十分贴心的给他提主意。
“你也不必担心会暴露,我肯定会给你想办法,谁让你是我复生的壳子呢。”
萧程肆不太信她:“你有什么办法?”
虞霜溟道:“我有一计,至少也能让你一箭双雕……”
萧程肆听了虞霜溟的计策,一番思索后还是觉得风险太大,一时没有立即点头答应。
虞霜溟没有再多言相劝,怕这样一来显得太过于刻意。
只不过在后来两天时日里她用了些小手段,魔种时不时催生,让萧程肆有种随时就要爆体而亡的错觉。
距离期限的日子越来越近,萧程肆表面上看起来与平常无异,但虞霜溟却在暗地里感受着萧程肆的焦急。
那种脖颈被架在刀刃上,总是担惊受怕的感觉不好受,萧程肆实在担心自己当真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去。
如果真的这样,那他之前所求的一切,不就全都一场空了。
他自然是不甘心的,无论如何,他都要先活着。
活着才是最主要的。
终于在最后一天夜里,萧程肆耐不住煎熬,主动找到了虞霜溟。
第105章 魔族夜袭[VIP]
这段时日的不断尝试, 顾城渊的魔气终于能够受他控制,虽说还不算太熟练,但至少不会像以前一样浑身都是魔气了。
期间沈墨时不太放心他一个满身魔气的魔族在江陵峰乱逛, 经常抽出时间来操练场监察他的状况。
顾城渊为了不给白翊惹麻烦,难得收了性子, 表现的异常乖顺,沈墨时后来见没什么乱子,也就稍稍放心了些。
是夜,顾城渊照常从操练场回来,累了一天,刚将身上的汗水洗干净准备回去倒头就睡, 推开门一瞧,却看见萧程肆居然在他房里。
“……”
顾城渊像是瞧见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似的, 皱着眉头道:“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 出去。”
萧程肆没有搭理他, 反而自顾自地坐下了:“你最近怎么不去师尊那里了, 以前不是黏的紧么?”
顾城渊:“关你什么事。”
“师尊有事找你。”萧程肆直接道,“要让你去一趟文渊阁, 帮他取一本古籍。”
顾城渊没好气:“你怎么不去?”
“师尊点了名让你去。”萧程肆揣着明白装糊涂, “或许是看你那么久没找他,想让你过去见一面吧。”
顾城渊狐疑地看着他:“你又想搞什么, 师尊什么时候找我会让你传话?”
萧程肆扬起眉, 理了理衣摆起身道:“信不信由你,反正话我带到了,走了。”
顾城渊冷哼一声, 根本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侧身等他迈出房门, 随后一把关上房门。
这厮又在耍什么阴招,想看什么东西自己不去取,这么低级的话术,当他是傻子吗。
顾城渊骂了两句出气,拿了帕子将萧程肆坐过的凳子擦了一遍,而后才栽倒在床榻上,闭上双眼便疲惫地睡了过去。
门外的萧程肆见房间的烛火熄灭了,沉声道:“我早就跟你说了,顾城渊没那么蠢。”
虞霜溟不紧不慢道:“别急,反正我也没指望他能去文渊阁。”
萧程肆不解道:“那你费这劲做样子给谁看?直接放了古籍就走不就行了,干什么非要走这么一遭叫人怀疑。”
虞霜溟:“你现在又这么傻啦?你留下的气息顾城渊会分辨不出来?魔族对气息的感知力可是数一数二的,若是你不与他当面撞上,古籍一定会被他翻出来。”
萧程肆默了默,最后嗤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深莫测的法子,还不是一些卑鄙的伎俩。”
虞霜溟也笑了:“小汤圆,咱们是什么正人君子吗?卑鄙伎俩怎么了,越低端的手段越能趁其不备达到目的,这是过来人的经验,听师父的准没错。”
“……我什么时候认你是师父了。”
“顺口说了,你不乐意就不听呗。”虞霜溟随意道,“好了别在这里跟我斗嘴了,赶紧去干正事。”
……
寅时,一束浓郁红光划破如墨夜幕,转瞬即逝。
殿门前,原本昏昏欲睡的夜巡弟子瞧见那束红光,愣着与同行的弟子道:“师兄,你瞧见了吗?那边好像有东西。”
同行弟子揉了揉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夜空,晃了晃灯笼道:“什么?我没看见有什么……”
话还没说完,声音忽地戛然而止。
原来的弟子还盯着先前红光的方向:“你怎么不说话?”
等了片刻没听见回应,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缓缓回过头一看,却对上了一双绿幽幽的竖瞳。
“……”
他吓得肝胆俱裂,向下一看,那只邪物的手里还拎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
正是刚刚还在跟他对话的师兄!
气氛诡异的沉默一瞬,小弟子缓缓咽下一口唾沫,提着的灯笼落到地上,须臾,他神情悲切,赴死般地从腰间拔出了信号焰火。
鲜红刺眼的光芒腾空升起,在夜空中炸开一声巨响,在那之后,鲜血喷溅,妣鬼蛛的利爪上多了一颗人头。
苍幽山一直以来的安宁瞬间被打破,树林,竹林,池塘等等各种隐秘的地方都在窸窸窣窣地响动,隐隐已经有惨叫声响起。
许多弟子从睡梦中惊醒,慌慌忙忙跑出房门一看,院子里,屋顶上竟满是大大小小的魔物!
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往日一尘不染的地面上也洒满了血迹。
各峰的结界倏地亮起,三位峰主瞧见如此惨状,虽是不可置信,但也只能先斩杀那些魔物。
在一片混乱中,萧程肆隐在暗处,看着顾城渊打开房门,震惊一瞬也加入其中后,他才堪堪提起玄魄装模作样地斩杀了两只魔物。
……
等将邪祟清理干净,天空已经破晓。
这些邪祟来得突然,但好在苏晏州结界升起的及时,伤亡已经尽力降到了最小。
被沈墨时和苏晏州关在房里的白翊终于等到几人归来,连忙询问具体情况,沈墨时被气得不轻,剑尖还滴着血也来不及擦,将桌子拍的砰砰作响,破口大骂。
“反了天了,老子活了几十年,我他妈还是第一次见这些杂碎竟然敢直接打到苍幽山来,真是活腻歪了,赶紧去给老子查,查查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白翊蹙着眉,对此次的夜袭也非常意外。
当宗主不算久,可从古至今,他也是第一次听说魔物敢直接袭到苍幽山脸面上来。
太蹊跷了。
房间里一时沉默下来,白翊忽然瞧见秦湘兰不在这里,便问了一句:“秦峰主呢?”
沈墨时答道:“几个小辈受了点小伤,怀苍峰乱成一锅粥,湘兰带他们去撷音峰处理伤势了。”
白翊闻言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沉声与身旁的弟子交代,如何去查这次魔物夜袭的源头。
一旁的苏晏州脸色也不好看,坐在旁边喝了几口茶水,刚要说些什么,却见怀苍峰的弟子急急忙忙地跑进房间,脸色煞白:“不好了师尊……”
苏晏州皱眉道:“这么急干什么,出什么事了?”
“是师娘,师娘她,她……”
苏晏州一听是关于池钰涵的,顿时也站了起来,忙问道:“钰涵她怎么了?!”
“师娘她被魔物的嘶吼惊动,刚出门查看就迎面撞上一只魔物,还好有结界阻隔,未直接击中,但也受了极大的惊吓,此刻腹痛如绞,怕是……怕是动了胎气!您快回去看看吧!”
“什么?!”
没等那弟子说完,苏晏州已经急急忙忙地冲出了房门,奔到门口还是觉得太慢了些,折扇一合竟是直接开启了传送阵!
白翊见状,将一切嘱咐好了之后便和沈墨时一起跟了上去。
……
苏晏州赶到时,几个女修正端着热水盆进进出出,见他终于来了,连忙给他让了位置。
苏晏州赶忙推门进去,瞧见该有的东西都已经整整齐齐地摆在柜架,心中宽慰平日里没有白教这群娃娃。
他三步并做两步奔至床前,帐幔半挑,池钰涵正仰面躺着,脸色苍白如纸,额发已被冷汗浸透。
她眉头原本紧锁着,在看见苏晏州身影的瞬间骤然一松。
“晏安……”
苏晏州紧紧握住她的手,掌中给她送去灵流安抚:“诶,我在呢,夫人现在感觉怎么样,还能配合我吗?”
“疼……”池钰涵虚弱道,“我快疼死了……好像已经破水了,月份是不是太早,孩子……孩子还能保住吗?”
“不疼不疼,来,大口吸气大口呼气。”苏晏州急的也是满头大汗,但语气尽量还是放的很轻松,“有为夫在,夫人放心,就是要辛苦你疼一会,等这小子出来我揍他……”
……
白翊和沈墨时赶到房门外时已经过了些时间,等了没一会,秦湘兰也带着顾城渊四人匆匆赶过来。
大致问了些情况,虽是担忧,也只能在房外焦急等待着。
一时间怀苍峰里外都忙得不可开交,院外忙着清理先前混乱的魔物尸体,院里一个个女修端着染血水盆进进出出。
瞧着一旁的秦湘兰一脸紧张眉头紧锁的模样,沈墨时忍不住道:“苏晏州亲自接生,你至于紧张成这样吗?”
秦湘兰没有搭理他。
当年她生下两个孩子的时候,沈墨时这人又不太能靠得住,还是人家池钰涵为她忙前忙后。再加上池钰涵本就身子不太好,现如今碰上小产,她能不着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