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姬云绮让小二把马车赶到二皇子府, 一下车便让杜平给拍卖会的人结了账。
她则一手拿着画像,一手扶着李明玙往寝殿走。
李明玙微低着头借着姬云绮手上地力道缓慢走着。
姬云绮感觉到他在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让别人瞧出异样,只是她扶着他的手里仍能感觉到他在发颤。
好不容易熬到走进寝殿的院门, 此处已然没有任何外人, 姬云绮即刻俯身抱起他往寝殿走去。
李明玙的手似要找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揪住姬云绮肩上的衣衫,抬起涣散的眸子望向她, 声音弱弱地唤着她:“鹘鹘。”
姬云绮一边快步往寝殿走,一边应他:“是我, 哥哥, 已经回府了。”
刚走进寝殿,他似乎精神已经撑到了极限, 手一松便昏了过去。
姬云绮忙唤他:“哥哥?”
她赶紧把画像扔下,把他抱稳放到软榻上。
翻出纸笔写了纸条,然后出去找杜安,让他送去给镇南王府的二少爷,她打算让二哥带着金先生来一趟。
然后她又回去寝殿里翻出安神香点着, 做完这一切后坐到软榻边上瞧着李明玙苍白的脸, 只是越瞧越是心疼。
这算是突如其来的‘破心防’吗?可这也太痛苦了, 她瞧着都心里疼得受不住。
她估摸着二哥和金先生可能还要一会才来到。
于是她坐到塌边下的地毯上, 一手握住李明玙的手,一手支着下巴盯着他的脸瞧, 他此时暂时还算平静。
她心想或许这阵子她总是陪他在一处成功扫除一些阴霾?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心,便见他眉头又蹙起, 嘴唇微启有些煽动。
他这此似乎梦魇得极为严重,因为姬云绮瞧见他眼角滑落眼泪,喉咙有些压抑地咽呜声。
姬云绮一愣,他这是被噩梦吓哭了?
她忙起身坐到塌边, 抬手轻拍他的脸唤他:“哥哥?醒醒,你做噩梦了。”
可他毫无反应,这是彻底陷入梦魇之中了吗?连安神香都无法让他平静下来。
姬云绮没放弃,依旧在唤他,只是她心里越来越痛,到最后连自己都声音发颤,眼睛忍不住也滑落眼泪。
她觉得,这就是爱一个人吗?会为他的痛苦而感到胸腔疼得呼吸困难。
最终她也止住了唤他的声音,抬手抹去眼泪就如此坐着等他醒。
*
姬云湛带着金先生来时,一进门便见到自己的妹妹眸子红红地坐在软榻边。
他诧异道:“怎的这般神情?前几日遇见你们两个不还是挺高兴的?”
姬云绮吸了吸鼻子,闷声道:“他似乎又病了。”
金先生此时也跟着进门,姬云绮只得恋恋不舍地松开李明玙的手,给金先生让出位置,然后帮着他把李明玙的手臂放平在塌边让金先生把脉。
室内寂静到只听见呼吸声。
太过安静的环境令姬云绮更为紧张,她怕李明玙受刺激再次得病,他身子好不容易养回些气色,可别又功亏一篑了。
没过太久便见金先生收回手,他叹了叹气:“他许是受刺激太大了些,身子不太遭得住,我给他先开一些退热以及安神的药,让他休息阵吧。”
姬云绮一愣,抬手覆上李明玙的额头才发现他又被刺激到发热了。
然后又听金先生道:“不过还有好消息的,这会把脉,发现他郁结轻了不少。”
姬云绮却开心不起来,闷声道:“这不是还会被刺激到生病吗?”
随后瞧见金先生拿出来针袋,姬云绮立即紧张起来:“还要施针?”
姬云绮看见了那个画像里的李明玙胸膛处的刺青,她猜测这与他怕针有关,此时他被刺激得反应太大,有些怕给他施针会加重他无意识中的阴霾。
只是,金先生劝道:“这次只需手臂上施针即可。”
姬云绮闻言望向李明玙的脸,脸上的泪痕已被她擦拭干净,嘴唇暂时没再发颤,只是眉头依旧蹙着。
她心里挣扎一番,他发热了是该尽快让他退热。
她认命地帮着掀起李明玙的衣袖。
如今天冷,他白皙修长的手臂一露出来就被冻出了小疙瘩,她赶紧去拿了个暖炉过来放在旁边给他驱寒。
然后她坐在地毯上一脸紧张地盯着金先生给他施针,怕李明玙会有过大的反应。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金先生刚施下一针,李明玙便发出一声泣音,手臂无意识地躲避着,动作间还差点被金先生拿着的针划伤。
姬云绮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臂,俯身凑到他耳边试图让他冷静下来,她轻声哄他:“哥哥,是我,你病了,我们只是给你治病,不要怕好不好。”
许是听见非常熟悉的声音,他闭着的眼帘动了几下,似乎想要挣扎着醒来,可惜失败了,只是他眉头却不再蹙着。
姬云绮见状便松开他的手臂让金先生继续施针。
她则时不时俯身唤一声李明玙。
费了一番心机倒是顺利完成了施针。
金先生写好了药方递给姬云绮,然后边收拾东西边交代:“你先煎了那副退热的喂他喝下去,待他醒来再给喝安神汤即可。”
二哥姬云湛站在一边静静看完全程,此时才走到姬云绮身旁,压低声音问她:“他回来后一直这样么?他如今这样子,北岐还派人打探他也太奇怪了些。”
姬云绮也很是不解,但是她对这些事一无所知,无奈道:“不管如何,带他回南疆前还是需要小心些,我们完全不知道他们的目的。”
姬云湛转开目光望向两只站在横粱上的游隼:“你若是与他们碰上要小心些,我先回了。”
姬云绮把药方交给杜安,让他抓药回来先把退热药煎好送来。
她又坐回地毯上,双手臂交叠趴在塌边凝视着李明玙。
许是她哄了一阵有些作用,他此时倒是呼吸平缓了不少。
夜深时,终于等到杜安送来退热汤。
姬云绮关上门,亲自一勺一勺喂他喝下去,只是人还昏睡着,着实不容易,一番动作愣是耗费一炷香时间。
姬云绮收拾干净后瞧见外头已到半夜,她盘算着今晚留在这里照看李明玙,不打算回家去了。
凑近李明玙观察一番,他怕是没这般快醒来,她就坐在地毯上,手臂垫着脸颊打算先休息一阵。
*
深夜中的西北风呼啸得越发凶猛,关着门窗仍能感受到寒风从缝隙中逃逸进来。
姬云绮趴在塌边睡熟了,只是睡梦中感觉到似乎有人在轻抚自己的脸颊。
她一下子惊醒。
抬头就见到李明玙侧身躺着,正伸出手指描摹着她的脸颊,他的眸子却是有些眷恋又有些不安。
但姬云绮顾不上他别的情绪,只惊喜道:“你醒了!”
李明玙的声音有些许沙哑:“我又给你惹麻烦了吗?”
他总是怕自己会给姬云绮惹麻烦,他虽感受到姬云绮很深的爱意,但还是忍不住会惴惴不安。
姬云绮立即道:“没有的。”
说完便去倒了杯温水喂给他润嗓子。
她抬手抚上李明玙的额头,感到他已退热,便也放心下来。
忽然听见李明玙低低地声音:“鹘鹘,可以抱抱我吗?”
姬云绮愣住,她第一次见到李明玙有这般要求主动投怀送抱,可是他的眸子满是惊魂未定的模样,看来还未平复下来呢。
于是她点了点头。
李明玙似忍耐了许久一般,一见她点头就撑起身,一手搭在她的肩上就把头埋在她的颈侧。
姬云绮起身坐到软榻边上双手紧抱住他的腰背。
她心里在犹豫要不要直接问他关于画像的事,都已经见到了,是不是可以趁机尝试让他说呢?她很想要了解他的过去。
她想,如今李明玙对她应该是很信任的吧,可她到底也不确定他否会相信自己愿意完全让他依赖。
她打算先尝试一下,她尽量让声音放轻:“哥哥,你胸膛上的伤与这画有关吧?可以告诉我你发生过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李明玙却问非所答,有些忐忑问他:“你会嫌弃我吗?”
姬云绮一脸莫名:“当然不会,你不管问多少次我都会如此回答。”
他没有作声,似乎在犹豫着,半响后他调整了个姿势,一手搭在她肩上,另一手环住她的腰,头靠在她的胸膛处听着那有力的心跳声。
然后听见他缓缓道:“是北岐二公主。”
姬云绮一愣,被欺负了?
但她仍要极力忍耐住惊讶,继续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仿佛在悄悄靠近一只胆怯的小野猫,尽量不让他受惊:“她欺负你了吗?”
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身子不自觉一颤,姬云绮忙紧抱住他。
半响,又听他低声道:“不知为何她总想让我屈服于她,我不愿,她便想用画像羞辱我,让我求饶,我仍是不愿,她让人压着我往我胸膛上刺青了,之后”
他似乎极为不愿让自己陷入这段记忆,缓了好一会才接着道:“她拿来那套不得体的衣裳逼我穿上给她观看,我依旧不愿理她,她强行喂我吃下软筋散,让人动手换我装束,然后便是那画像。”
姬云绮瞪大了眸子,她想起那画像里描绘的他眼神是有些朦胧的,原来是这样吗?那他是不是这许多年都在被人欺负?
可是,她记得当初跟随他去北岐的车队不少人的。
或许,还发生了许多别的事,才会让他心理阴影这般大。
她继续试探:“还有别的事吗?她是不是这许多年都在欺负你?”
可他却不做声了,只把自己的脸颊更加紧密地贴着她的心脏处。
姬云绮叹了叹气:“哥哥,其实,你可以多相信我一点的。”
李明玙终于抬起头与她对视,只是他的眸子却有些不甚清醒。
又被回忆刺激到了?姬云绮又犹豫是不是该停止试探。
她正犹豫着,便听见他道:“我只相信你,我谁都不敢相信。”
姬云绮一愣,忙再接再厉:“那你为何不愿与我说你的过去呢?我想要了解你,想让你不在陷在那糟糕的记忆之中。”
李明玙有些难以启齿道:“我只是,我只是害怕,我不想再想起这些事了,鹘鹘,每次想起我总会恍惚自己是否已然脱困,还是我只是在梦中?”
姬云绮突然恍然大悟,原是这样吗?这便是颜见雪所言的被创伤后的逃避心理。
她忽然想起琼浆小院的菱姐姐,她这些年有往北岐行商,或许可以找她打听?姬云绮有点不舍得李明玙总受刺激,想着可以先靠自己去打探。
姬云绮半哄着他道:“那我自行去打听,你会阻止我吗?”
李明玙这会反倒有些歉意道:“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只是又给你惹麻烦了,我是不是太无用了呢?竟会这般胆小。”
姬云绮安抚他:“没有麻烦,我明白你的难处,寻常人或许还没你这般控制得好自己的情绪。”
接着又听他问道:“你无论到听到什么都不会离开我吗?”
姬云绮奇怪他如此一问:“你还做过什么坏事不成?”
他在她怀里摇了摇头:“没有的,只是,太不堪了,总觉得与你喜欢的模样差别太大些。”
姬云绮叹了叹气:“哥哥,你都不信任我,若是这般轻易弃了你,那我这些年的努力岂不是成了笑话。”
李明玙静默了一会,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再说话时,声音发着颤:“何其有幸,有你眷顾。”
他顿了顿然后又道:“鹘鹘,你与我说说话吧,与我说别的事,我不想再想起这些事了。”
姬云绮无奈答应:“好的,只是哥哥,这是你漫长人生中的其中一段经历,你最终还是要敢于面对它,才得以破除恐惧,你往后的经历会丰富多彩,不该让这点污秽的东西毁了你那多姿多彩的将来的。”
李明玙却没搭话,只是抱住她的手更紧了些。
姬云绮叹了叹气:“没关系,慢慢来,我会一直陪着你面对任何事。”
李明玙终于低低地应了声:“多谢,鹘鹘,幸好有你,不然我早就撑不住了。”
这一晚,姬云绮搜寻了许多记忆中有趣的事与他分享,将要天明时才把他哄好。
姬云绮心里很是感慨,娇花美人难养,幸好她有耐心。
而且,他没打算完全隐瞒她,也算是好事了。
起码这算是他愿意依赖她,无惧暴露后自己又变成孤立无援的弃子。
第24章
雅致的寝殿内燃着麒麟型的暖炉, 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姬云绮趴在软榻上翻着话本,但她此时心绪杂乱,怎么都看不进心里。
昨晚虽是废了好些心思把李明玙哄好了, 但他总是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一般, 整日里蔫蔫的。
何况外头虽是白日,但冬天总是对畏寒之人不友好的。
姬云绮便不打算再带他出门了, 就趴在他的软榻上阅读话本陪李明玙静养。
可他似乎总也无法平静下来,游记也无法专心去看, 他总会偶尔转开视线寻找她, 总怕她忽然跑掉似的。
他这般惴惴不安,整得姬云绮都无心看话本。
她叹了叹气, 心不在焉地翻过一页话本。
话本里突然场景转变,是发生在画像里面的玄幻故事。
她这才想起那天高价拍回来的画像。
她昨日被李明玙突如其来的惊恐反应吓住了,并没有把画像看得太仔细,这会她倒是好奇起来了。
姬云绮转头往李明玙那边偷偷瞄了眼,他正盖着锦被侧身躺在在窗边的躺椅上, 面朝着窗外, 瞧不出来他是睡着还是在发愣。
她做贼心虚似地蹑手蹑脚走到李明玙那俯身去瞧他, 双目闭着, 呼吸平缓,这是睡着。
顿时贼心起的姬云绮又轻手轻脚走到昨日扔下画像的地方, 拾起来后找了一处离李明玙稍远的窗棂处。
她动作轻缓地打开画像,把它平铺在地上方便自己观察。
她先是朝着李明玙的脸瞧去。
那时的他确实还是少年, 瞧上去似乎比离开京城时年长了一点,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不似数月前重逢那般瘦得骇人。
只是那惨然的眼神令姬云绮很不舒服。
她能想象到李明玙的抗拒和无奈, 还有些许绝望。
可是姬云绮记得他出使的时候是跟着很多侍从的,怎么会任由自己的主子这般任人欺辱的?
她心里埋下个疑问,可惜如今不适合引李明玙去回想那些事,只能她自己先行查探。
姬云绮的目光继续顺着锁骨往下瞧去,那处艳丽的红梅刺青。
那是一枝盛开得极为红艳耀眼的红梅,从心脏处稍稍朝上斜着向另一边的胸膛蔓延,给清丽的美少年增添了一股妖冶的气质。
而且他穿着一身坦胸红衣,露出的手臂上戴着铜钱护身符,腰间缠着精致的金腰链,露出一大截光滑的长腿。
这般妖冶的李明玙是姬云绮从未见过的另一番滋味。
这让姬云绮一时看迷了眼。
可是她又想起昨夜李明玙把这身衣服称为‘不得体的衣物’,这是会让李明玙难受的东西,她突然就有些不忍直视了。
她此时犯起了难,不知如何处理这画像才好。
李明玙定然不愿意瞧见它,可是这是姬云绮错失的少年时期李明玙,是她没见过的,这一段分离的岁月总让她觉得遗憾,所以若是要把画毁去又有些不忍。
她伸手触摸那画像,是极为上乘的纸质,连带那丹青都是上好的,瞧上去确实如那拍卖会掌柜所言,是出自北岐宫中,至于宫中哪里,怕是二公主那的。
这应当就是真品,独一无二的。
不过她又疑惑起来,这画像是二公主的,怎么会被带到南楚这般远的地方?
还这般巧被他们在拍卖会遇见?
可此时姬云绮无暇深思此处。
她只觉得这是李明玙独自一人的那段岁月,更不舍得毁去它了。
她想既然李明玙不愿见到它,那便藏起来吧,反正李明玙从不会怪她,就算往后被他知晓了也无碍,到那时或许他已然不再害怕面对那段记忆了呢?
打定主意后,她抬头往窗外看了看天色,距离日暮还有许久的时间。
她轻手轻脚把画卷起来,然后蹑手蹑脚又去观察一番李明玙。
他身旁的安神香在向上环绕着烟雾,从昨夜便一直点着没断过,许是这会起安神作用了,他睡得有些沉。
抬头时瞧见两只盯梢的游隼站在横梁上卿卿我我。
姬云绮见两只鸟和他们两个眷侣的心境截然不同,心里恨恨地羡慕一番。
然后她静悄悄地拿着画像出门回镇南王府去。
*
姬云绮回到自己的房中打开百宝箱,小心翼翼地把画像收进去放好。
然后瞧了瞧这白日里还不至于刺骨般寒冷的房间,她打算趁着这会适宜的温度去浴池泡个热水舒缓一下情绪。
人在放松的时候总爱想着各种事情。
她回忆着回京这数个月发生过的事。
从兴致满满回京见李明玙到见到他瘦脱了相时的落差,又从她打定主意治愈他的心病到频频出差错,总瞧见他被刺激到生病。
一波未平,一波未起。
她觉得李明玙不适合呆在京城里。
娇花不适合呆在暗流汹涌危机四伏的地方,她必须要带他离开这里。
可是他皇子的身份要完全脱离皇城其实也不容易,她那日在庆功宴里得到的小惊喜或许会助她成事。
但不管如何,她总能保护他的。
随后她又有些感慨。
其实她总是觉得她虽然是有两位兄长,但在她最无忧无虑的孩童时期总似有三位兄长。
李明玙便是第三位。
那时她虽是自幼习武,可到底是女孩儿,何况她年岁比李明玙小了足有四岁,比他矮了不少呢。
那时候她逮住李明玙陪她到处去玩闹总能尽兴,是因为李明玙在尽心保护她。
如今风水轮流转,曾经的守护神被人毁去,被护着的小女孩却成长得拥有了保护人的能力。
她心里不禁在万分庆幸,幸好她的家人教她人要有目标方能有一番成就,让她拥有了保护李明玙的能力。
想到此处她有些高兴。
可一想到李明玙昨日那番受刺激的模样,又有些郁闷,觉得解他心病不容易。
她郁闷得向下缩进水池里吹起了泡泡。
一刻钟后,姬云绮对着镜子把自己打理整齐。
她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曾经那般圆润的小矮子,如今只比李明玙矮上少许。
她很满意自己的体格,毕竟自己如今反过来做要做守护神呢!
姬云绮愉悦地往厨房去,打算瞧瞧有什么有趣的美食,然后摸一些过去给李明玙。
结果她一到厨房就遇见在那做鲜花饼的阿娘。
刚起贼心的姬云绮被逮了个正着。
亲娘镇南王妃笑话她:“你可真像那偷花小贼,总从府里偷摸东西去哄美人。”
姬云绮破罐子破摔了,笑嘻嘻道:“这不是为了让我们家多一个美人可养眼嘛!镇南王府一群武夫。”
阿娘笑骂着点点她的脑袋:“你这俏皮猴,我刚做了鲜花饼,趁还新鲜你拿去吧,那处还有一盅参汤,你一并舀一份去给他吧。”
姬云绮知晓阿娘自从见过李明玙那般惨状,许是爱屋及乌,偶有好的药膳之类的总会留一份让姬云绮带去。
于是姬云绮赶忙伶俐地用食盒装好,卖乖道:“多谢阿娘!”
然后一溜烟跑了。
*
冬日的太阳下山得早,此时的天边只余下一点点红色的彩云尾巴。
姬云绮提着食盒轻快地往寝殿走去。
她一进院门便瞧见李明玙顾不得衣衫单薄,赤着足匆匆走出寝殿,昏暗天色之下瞧他脸上似乎有些慌乱。
姬云绮忙快步走去他面前:“哥哥!你怎么了。”
李明玙瞧清她后缓缓平静下来:“鹘鹘。”
没有了太阳的傍晚西北风便逐渐刺骨起来。
姬云绮赶紧牵起他的手走进去,然后快速关上了门。
她一边牵着李明玙往桌边走一边道:“你昨日还病着,怎么如此衣衫单薄便跑出去了?”
李明玙瞧见她放在桌面上的食盒才知晓她作甚去,有些尴尬:“我一醒来没瞧见你,便想去找你了。”
姬云绮装作很凶的模样控诉他:“那也得穿好御寒的衣物呀!”
她这一脸气鼓鼓的,像极了愤怒的小鸟,李明玙确认她不是弃他而去,终于勾起一个微笑:“对不住,我下次会注意的。”
姬云绮忙应道:“我没怪你,只是不想你冻生病,我回府去休整了一番,正巧我阿娘做了鲜花饼和参汤,我带来给你了。”
说完便去摸他的手,还好不冻,许是刚跑出去便遇见她,没吹风多久,她放下心来。
然后她拿出碗筷把汤倒出来给他,自己则坐在一旁托着腮再次欣赏起他进食。
许是参汤还热着,他喝下去正好暖身,他脸色一扫苍白泛起了红润,连那朱唇皆因着沾到参汤而晶莹。
姬云绮瞧得入迷,又稍放心下来,总算恢复了,她可真半点不想再见到他昨日那般脸色煞白。
许是昨日太过萎靡无甚胃口,这会恢复过来便饿着了,他竟把姬云绮带来的这些都吃清光。
李明玙此时正用帕子精细地把自己的唇擦拭干净。
他把帕子折好放桌边,然后一抬头便瞧见姬云绮托着腮笑眯眯地盯着他。
他这才意识到被她注视着进食了许久,顿时有些难为情,脸颊又泛红了。
不甚自在地找话打破尴尬:“你这一晚上没回家,你家人可有问你?”
姬云绮笑嘻嘻道:“没有呀,他们都知晓我定是在你这处,我阿娘还让我带汤来给你呢。”
李明玙这才想起,姬云绮喜欢他这事,只有他一人被蒙在鼓里,心里忽然涌出暖意一扫阴霾。
不知怎的又想起那画像,他眸子四处扫了一番,没瞧见,便问她:“那画像,你可带回来了?”
姬云绮一愣。
他该不是想要把它烧了吧,犹犹豫豫,还是决定坦言:“我放回我家里去啦,我想着你定然不愿瞧见它。”
说到这,姬云绮便想起那印象深刻的红梅刺青,她很想问问那胸膛的伤是如何成的。
于是她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试探着道:“你胸膛处的伤,是与之有关吗?”
原本姬云绮以为又会碰壁,没想到李明玙会坦白。
只见他静默地注视着她的眸子半响,似是犹豫了一番,然后决定坦言。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后来用摔碎的瓷碗碎片把它划去了。”
姬云绮瞪大了眸子愣住。
她没想到李明玙在她窥见不到的地方会这般犟,甚至不惜伤害自己,他自小也是个娇生惯养的皇子,也是怕疼的。
她一时说不出话,只是心里又揪起了疼意。
李明玙许久没见她作声,有些害怕起来,忐忑问道:“那个疤是不是太难看了?”
姬云绮迅速回神。
她企图扫去他的担忧,笑嘻嘻道:“没有的,这点瑕疵挡不住哥哥的貌美。”
没嫌弃?李明玙定下心来,听她这话除了安抚,还有些打趣他的意味。
他没忍住轻声控诉她:“登徒子。”
姬云绮顺杆子往上爬:“没办法呀,你也知我自小便喜欢你,肖想了这般久呢,好不容易如愿了可定要瞧个够嘛!”
李明玙一想到在他独自挣扎的时候,一直有位佳人在为他精心筹谋,他心中那暖流泛起的涟漪越来越大,最后变为如汹涌的漩涡。
他想要进入她的怀抱,反正昨日已经开了个头,他还挺贪恋的,姬云绮也曾不嫌弃他。
于是他轻声问道:“能抱抱我吗?”
姬云绮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他此时是清醒着让她抱,前些日子醉酒那次还那般拘谨呢,如今竟愿意主动要她抱了?
哥哥要她抱唉!
她兴奋得凑过去一把环住他的肩。
只是触摸之中感觉他衣衫太单薄,又想起他似乎一直赤着足。
于是她干脆一手放到他膝下,一使力便将他稳稳抱起,她稳步往软榻走去。
姬云绮雀跃道:“美人在怀原是这般愉悦的吗?”
李明玙羞得笑骂她:“你这般孟浪行径都从哪学的?”
第25章
日子静悄悄地过去, 已过小雪的京城整日里都寒冷。
近几日李明玙病了一场总是有些病恹恹,连带姬云绮也无心思往外跑,就跟着他窝在寝殿里哪都没去。
室内燃着数个炉子倒是不觉刺骨之寒。
对于姬云绮而言就正正好, 可李明玙不耐寒, 他仍觉得冻得有些难受了。
于是他们两个总是一个盖着厚厚的锦被在软榻上阅读书籍,另一个则舒坦地趴在他旁边阅读话本。
姬云绮偶尔会碰触到李明玙露出来的皮肤, 她总会被他如冰块一般的皮肤冻得一个机灵。
再次被冻到的姬云绮终于忍不住抱怨了:“在四季如春的南疆呆了数年,我都快不习惯这般寒冷的冬日了, 过阵子该下雪了吧?”
她本意是觉得李明玙这般畏寒不适合在京城。
可李明玙以为她是嫌弃被他的碰触冻着了, 便往里头挪了挪:“冻着你了吗?我离远一点吧。”
姬云绮一愣,见他误会了赶忙解释:“没有没有, 我只是觉得你这般不耐寒,不适合呆在冰天雪地的京城。”
原是关心自己呀?李明玙温声道:“应该也快可以离开了吧,你父亲在朝中与他们商讨古甸国之事许久了。”
随后姬云绮又想到别的事,她挪过去一点,双手撑起环在他腰间两侧, 抬脸凑近与他对视:“可是哥哥这皇子的身份可不一般, 应该不好永远呆在镇南王的地方吧?还需一个万全之法。”
李明玙倒是没想到这层, 有些茫然道:“反正朝中也没我什么事, 不至于管束我去哪吧。”
姬云绮想到庆功宴得到的那个小惊喜,虽不知道是否能成事, 但还是想勾一勾他的兴致。
她一脸狡黠道:“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能让我们永远在一起的,哥哥可要猜一猜能否事成?”
李明玙瞧着她这满腹小心机的模样, 好笑道:“瞧你这般模样,是又在瞒着我在做一些计划吗?”
姬云绮俏皮道:“你猜,我不告诉你,哈哈。”
毕竟她还没找到时机去做这个计划, 而且还需要与父亲商讨一番,所以不敢把话说满,只勾一勾他期待一下,到时候即使失败了也不会太过失望。
李明玙自从知晓她为了得到他所做的一切,她竟愿意花心思设计周详的计划。
如今他总是很乐意被她打主意,毕竟这是姬云绮对他的珍重。
李明玙伸手点了点她鼻尖:“我猜不到,但你的计划总是那般出其不意,我等着便是。”
姬云绮一脸嘚瑟地睇着他。
但她没想到机会来得这般快。
*
这日晚饭过后,镇南王精准逮住又想去翻墙的姬云绮。
镇南王笑话她:“嘿,你这日日不着家的,你们比那鸳鸯更似夫妻,这般黏糊。”
姬云绮一脸的‘你不懂’,笑嘻嘻道:“许愿多年,一朝如愿,人总会贪恋些。”
镇南王哼一声,然后切入正题:“先聊聊正经的,我问你,你对李明玙可是认真的?”
姬云绮收起了不着调的模样,点了点头:“我从小便认定他的,何况,他也只愿依赖我。”
镇南王叹了叹气:“今日我去宫里,圣上又问起我了,皇后有意打探你的婚配,你若坚定如此,我们便干脆把事情都解决了吧,免得被牵扯进这浑水中。”
姬云绮闻言一愣。
她奇怪,李明悦怎么会对她这般执着。
自从游湖后,她避得紧,李明悦找了几回皆没找着她,没想到会戳到皇后那去了。
此时听父亲所言,他似乎有自己的打算。
姬云绮便问道:“阿父是有计划吗?”
镇南王只伸手掐了掐她的脸颊,笑道:“这全天下可找不着我这般好的父亲了,如此帮着你如愿。”
然后他伸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润了润桑才开始给她解释:“你也知晓,我如今位高权重,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如今渐渐有些树大招风了。”
姬云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明白家中情况:“所以,庆功宴那日圣上问我要何赏赐时,我并没有直接求赐婚,入了皇家,如入龙潭虎穴。”
镇南王一脸赞赏睇着她:“所以,你如今也猜到我的用意了吧?”
姬云绮确实猜到一点,毕竟两父女嘛,总有那么一点心有灵犀。
于是她答道:“您不愿我们与皇家攀亲,可又想要如我愿,那么只有一个大胆的计划了,那便是把李明玙摘出皇家。”
她目光敬仰地直视着镇南王的眸子,斩钉截铁道:“以我们一家之军功,换李明玙入我们姬家。”
镇南王点了点头,为着父女特有的默契而欣慰道:“没错,这是目前最好的方法。”
随后姬云绮有些担忧道:“可是,圣上会同意吗?毕竟皇子入别人家,闻所未闻。”
其实她对这位皇伯父不甚了解,只知晓他与父亲是情同手足的结拜兄弟。
她从前入宫光顾着找李明玙去,并没有与圣上过多接触。
镇南王笑了一声:“你别小瞧你父亲我,我明日便进宫去说服他,你也先不要急着往李明玙那去,万一圣上要召见你,你在府里好找到人。”
姬云绮这便放下心来,感激道:“多谢阿父。”
镇南王笑了一声,抬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便离开了。
只留下满心狂喜的姬云绮坐在桌旁止不住地笑着。
*
翌日,姬云绮依言留在府里没出门,只派人去递了话给李明玙,她白日不得空。
她站在府门望着镇南王前往皇宫的背影,满眼的希冀与感激。
有此家人,三生有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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燃着暖炉的御书房温暖舒适。
此时室内安静得之余棋盘落棋之声。
圣上与镇南王正坐在一处对弈着,只是这两人似乎都不甚专心。
圣上犹豫许久,然后落下一白子,抬头盯着镇南王。
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道:“你怎么想到让我儿子入你们姬家这么个主意的?”
镇南王叹了叹气:“皇子们都大了,几股势力盘根错节,虽说李明玙如今孤单,可太傅当年对他多满意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不会轻易就认同其他皇子,他如今不去找李明玙,你怎么确定他们不是在隐藏?”
顿了顿,面上严肃起来:“北岐在虎视眈眈,南疆刚平息还需休养生息,天下不能再动荡了。”
镇南王有意避开透露自己的私心,以大局为理由。
可他们年少时便已相熟,互相之间太熟悉。
所以圣上睨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说这话,是为了谁?天下百姓,还是你的女儿?”
镇南王见被戳破,无奈道:“都是。”
圣上静默了半响,忽然问了一句无关的话:“你是否觉得我做父亲太过无情了?”
镇南王一愣,猜测他说的是李明玙之事,可这是别人的家事,而且是天家之事,他们虽熟络,但作为臣子也不好妄言多嘴。
稍作思考便道:“家家都有难念的经,我也不便作评论。”
圣上只感慨道:“我确实亏待这个儿子,他如今与我们夫妻生了嫌隙,已是事实。”
然后又转头望着窗外远处,似在倾诉:“天家父母子女即君臣,为君者无法向臣子低头,不然无法服众,何况他如今势单力薄,我不与他亲近,也是在保护他。”
镇南王打定主意不插嘴别人的家事,此时便当起了称职的听客。
只听这位结拜兄长接着道:“我知道我不算个好父亲,但也没有你们想的那般拎不清,他离开太久,太傅那一党至今都不曾对这其他的皇子示好,旁人都在猜测如今他们还只是潜伏,如果我对他好,那些人指不定会用什么手段毁了他。”
然后无奈道:“如今倒是了却这桩心事了,以你们镇南王府的能力,绮儿又对他保护得紧,他足以无恙地活下去。”
随后便是许久的寂静。
圣上最终回过头来瞧向棋盘,叹了叹气:“他离开也好啊,绮儿自小就喜欢他得紧,她定会好好保护他。”
只是,还有一个疑虑:“可皇子入别人家,从没有过这等事,还须想个万全之策,不能抹了皇族的威严。”
这事,镇南王早有盘算。
他从容道:“这不难,你不说我也知,我如今已封无可封,赏赐也不知道如何赏了。
镇南王直视他道:“你儿子就是赏赐,也可让别的将士瞧瞧天家恩赐,让他们安心为国而战,尤其是北疆那边,那边可千万要稳住。”
两人都心里了然,天下不能再乱。
此举同时还给了他们一个启示。
他们的天子并非刚愎自用的薄义之人,如镇南王,无惧功高震主。
圣上站起来在一旁来回走动沉思着。
镇南王知晓这事兹事体大,须谨慎,他只瞧着棋盘思考布局,没作声。
不知多久后,终听一声:“就如此办吧。”
镇南王黑子一落,终于已成定局。
圣上又道:“传你女儿来一趟,我瞧瞧她是有多喜欢我儿。”
关于自家闺女的,镇南王可就上心了,怎能怀疑她的心思品行呢?他抬眸:“那是我闺女。”
圣上有些愤恨道:“进你家的还是我儿子呢。”
父亲想,自家女儿拐走了别人家的儿子,自知理亏,便不再反驳。
*
姬云绮认真梳妆了一番就呆在家里等着父亲的消息。
待到午时,府里来了一位内侍太监,他言道是圣上传召南昭郡主进宫一叙。
姬云绮虽然相信父亲的本事,心里还是有些提心吊胆。
她跟随内侍太监一路走到御书房门前站定。
随后便听见一声通传。
姬云绮低着头走进去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然后便听见威严中带着点刻意和蔼的声音:“平身吧,不必拘谨,你小时候还唤我做皇伯父呢,赐座。”
姬云绮听着他这般平和,父亲许是游说成功了。
她依言,努力让自己端庄地坐下:“皇伯父莫怪,我离京时太小,只是有些许陌生了。”
然后便听见他步入正题:“听你父亲所言,你想让玙儿入你家?你要知晓,他再如何无势也是皇子,你与我说道,为何想要他?”
姬云绮大脑陷入了迅速思考,她在猜测天子心思。
在她的印象里,能对儿子不闻不问的,一般是薄情之辈,可如今他如此一问,姬云绮犹豫起来了。
或许,他这般做法是另有安排?
姬云绮思索一番后,决定先行试探一番:“我从小便喜欢他,喜欢极了,可是他离开太久,已然不适应京中的环境,我便想要他与我一同去南疆,那里清静。”
圣上不语,姬云绮等了一会不见有声,忽然有些担心自己猜错了。
幸好,他最后开怀地笑了一声,然后点点头夸赞道:“不愧是他的女儿,够胆量,你如今倒是也有本事,足以保护我儿。”
姬云绮一愣。
虽说大家都夸赞她巾帼不让须眉,可她到底是一个女子,一般人听之总会觉得有些夸大,而圣上也不曾见过她的作战,他怎的似乎对她挺了解?
她又想,她回京后只与一人交过手,是那个黑衣人。
她瞪大了眸子,轻声试探道:“皇伯父可是派人去瞧过他?”
而后只见圣上一脸的打趣:“只是不巧碰见了你,没想到连我的近卫都夸你武功了得。”
姬云绮确认是他派的人便解开了疑虑。
随后又想起第一回遇见时被她吓跑,忍不住轻声唾弃:“也太胆小了些,第一回见就被我甩出的石子吓跑。”
没想到圣上耳尖听见了,露出疑惑之色:“你说什么?那是我的近卫首领,最是英勇无惧。”
姬云绮又是一愣。
心中又起了疑问,不像呀?难不成真是小贼?
她问道:“敢问圣上,他是何时开始去二皇子府的?”
他回忆一番:“大约是庆功宴之后。”
这下姬云绮便觉得不对劲了:“我前阵子遇到数次鬼鬼祟祟的人,但只与一人交手过,那个被我吓跑之人是我刚回来那日遇见的。”
这下他突然凝重了起来。
倒是姬云绮担忧起来了:“难道是有别人想打探他?”
只是圣上似乎另有安排,安抚她:“我会去查明的,你不必担忧,只是,玙儿那边还须你担待点,保护他。”
一说到李明玙,姬云绮毫不含糊:“我会的。”
圣上见无事便让她回家去:“你先回吧,你阿父得晚些。”
姬云绮行了礼准备告辞,还没走出门便听见皇后宫里来人,说想要召见她。
她下意识往圣上那瞧去。
只见他叹了一声,与那宫女道:“天寒地冻的,绮儿来这一趟也累了,皇后有事下回再说吧。”
许是他也怕皇后是因为李明悦而来,稍作阻拦便让姬云绮回家去。
毕竟,如今这番安排益处更多,不愿让李明悦之事来扰乱它。
姬云绮不在乎这些,她满心欢喜,只想回去把这天大的惊喜告知李明玙。
第26章
下午的天空乌云密布, 如一张大网遮挡了太阳一般,如此灰暗的天气本该让人情绪也稍感阴沉寒冷,可它影响不了姬云绮。
她的内心从走出御书房起便止不住兴奋, 脸上的笑意一直压不下去, 脚步轻快地往宫门外走去。
她一出宫门便抬眸寻找自家的马车,只是一眼便见自家马车旁还停着一辆较为朴素淡雅的马车。
原本她不甚在意, 她满心只想着快些回去与李明玙分享好消息。
只是她走近时忽然听见一声熟悉的招呼声:“南昭郡主下午安。”
姬云绮一愣,转头瞧去。
她这才发觉是杜平。
“咦?”她转开脚步往他那去, 惊喜道:“是哥哥来了吗?”
正巧李明玙听见杜平唤姬云绮, 他伸手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
姬云绮一见着他就更高兴了,忙吩咐自家的马夫:“你先回吧, 我与二皇子一起回。”
她利落地上马车,还没坐稳就扑过去一把抱住李明玙的腰。
然后她一脸贼兮兮道:“哥哥,前几日与你说的惊喜,我成啦!你要不要猜猜呢?”
李明玙顺从地抬手环住她的肩,笑看姬云绮这俏皮模样, 温声道:“我想起你上回庆功宴回答父皇的赏赐时, 是答道想到再求赐, 许是与这事有关?”
又被他猜到了, 可他猜不到具体,姬云绮卖了个关子:“你怎的总会猜到, 可你一定不知我求的何事。”
然后她伸手指了指杜平,表示这是秘密:“回去我再与你分享!”
李明玙当然会顺从她, 他微笑着瞧她:“好的。”
正准备让杜平启程,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及近,待到即将过去时却一声马鸣,然后停住。
外头传来李明悦的声音:“你家郡主在里头?”
幸好带来的这位马夫是个机灵的, 他答道:“回五皇子,我正等着她呢。”
两人刚松了口气,然后又听到李明悦的声音:“你瞧着有些面熟,是兄长府上的吧?”
既然被认出来,杜平只好硬着头皮认了。
可姬云绮忽然就炸毛了,一脸郁闷瞧向李明玙。
李明玙一脸从容地朝她摇了摇头,启唇无声说道:“交给我。”
姬云绮配合地躲在一个角落里,待李明玙应付他走。
随后李明玙抬手微微掀起帘子一角,用无甚情绪的语气与李明悦打个招呼:“五弟。”
李明悦见他露面,有些稀奇道:“真是稀客,你竟会入宫?”
李明玙无心与他寒暄,只瞎掰:“路过罢了,无事我便回了。”
说完,李明玙就打算放下帘子启程。
可又听到李明悦问:“兄长近些时日可是与云绮一处?这家伙总是找不着人。”
李明玙竟然毫无破绽地撒起谎来:“我也只偶尔一见。”
他伪装得太完美,丝毫不似在说谎言。
李明悦就以为他也是来宫里堵姬云绮的,直截了当问:“兄长也是听闻她入宫,来堵她的吧?你许是也有那心思,只是。”
接下来,他语气变为自信:“只是镇南王府似乎不愿与皇家攀亲,可母后心疼我,在为我牵线,她此时许是在母后宫里。”
顿了顿,问道:“兄长可要一同进宫?”
躲在角落里姬云绮一愣,反应过来他是在跟李明玙炫耀,她顿时气得想跳起来骂人。
只是李明玙似看穿了她,忙伸手覆上她的手以示安抚。
如愤怒小鸟一般的姬云绮暂时按耐住。
李明玙淡淡道:“既如此,我怎会打扰你们的好事,我只是路过,先告辞了。”
然后他放下帘子让杜平启程。
待离开一会走远后,姬云绮爆发了。
只见她气鼓鼓道:“你这弟弟虽年岁比你小,可我记得也十七了吧,许是与我一般大,他怎的这般自傲不讲手足之情?”
随后一脸闷烦:“还总想与我结缘,也不想想我瞧不瞧得上。”
李明玙却只关注到她如愤怒小鸟般炸毛的模样,实在可爱,伸手点了点她鼻尖,温声道:“是呀,我家鹘鹘只瞧得上自己选中的。”
话音刚落便见姬云绮直勾勾盯着他,如猎鹰盯猎物。
然后她展颜一笑:“对呀,只有哥哥这般的才合我眼。”
李明玙才知道自己说了句多么暧昧的话,一时间又羞赧得双手捂脸。
姬云绮见状哈哈笑出声,也不气了,面圣时紧绷着的精神一下子松开,干脆放任自己趴到李明玙腿上。
然后郁闷地嘀咕一句:“我总也想不明白你这弟弟怎的总爱纠缠我。”
李明玙放开捂脸的手,有些无奈道:“这不难理解,他自小得到的东西都是最好的,怎么会愿意屈就自己去接触平凡的东西?你自小便那般无与伦比,他当然想得到的。”
这可就踩到姬云绮的尾巴了,她最讨厌当别人附属品。
她转了个身躺在李明玙腿上,伸手抱住他的腰恨恨地道:“他找皇后也无用!”
李明玙见她又炸毛,盘算着想个法子哄她开心。
往窗外望去正巧瞧见一家有些别致的吃食小店。
他低头拍了拍姬云绮的头发问她:“别气了,可要去觅食?瞧着天气过几日该下雪了,到时候不太好出门。”
见到姬云绮被勾起了兴趣抬头望他,他伸手指了指外头哄她:“瞧见一家挺别致的小店,可要是去尝试一番?”
姬云绮打起精神,起身凑到窗边瞧去。
首先入眼的便是那个大大的牌子写着‘冬日限定热饮,第二杯半价’几个字。
好独特的推销方式。
她忽然便起兴致了,转头道:“要去的!”
李明玙见她又眸子亮亮地开心起来,便也跟着微笑,掀开帘子让杜平停车,待他们下车后便让他先行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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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云绮牵着李明玙的手站在门外不远处观察着。
这是一间两层的小阁楼,装潢倒不似时兴的淡雅之风,选用的颜色是较为丰富多彩的类型,可整体属于‘娇俏可爱’,外头看去会让人很莫名其妙觉得它是一家甜食铺子。
很神奇的格调!而且这是一家新店,客人却不少。
姬云绮好奇心重,兴奋得牵住李明玙便往楼上去。
只是走进店子里有些惊讶,她侧头靠近李明玙轻声道:“怎么的全是小娘子,瞧上去还都是官家小姐。”
李明玙也发现了,他一进门就觉得自己一个男子似乎格格不入,但他习惯陪着姬云绮到处去,无甚太大忌讳。
他轻声应她:“许是,碰巧都爱吃?”
他们选了一个临街的位置坐下,姬云绮接过小二递来的食物单子便打开。
“咦。”她惊奇地发现这食物单上的样式同那鲜味斋相似,同样周到地画上了食物的画像,可是这里的新奇样式却更胜一筹。
她惊喜地凑近李明玙身边:“哥哥你瞧!好生有趣的食物。”
菜牌上头许多不曾见过的菜品,比如热狗,蛋糕,可颂,汉堡之类的,三明治和沙拉倒是在鲜味斋见过。
至于冬日限定热饮,大多是红枣桂圆糖水之类暖身的甜水,还有水果茶,水果茶倒是与菱姐姐那处的有些相似。
她好奇道:“热狗是何物?用的猪肉怎的叫热狗?”
李明玙也被她这兴致勃勃之态感染到,有些期待道:“瞧上去似乎挺可口,要不你尝尝?”
姬云绮开怀道:“好的!”
最后他们点了热狗,蛋糕以及两杯桂圆糖水。
等待间,姬云绮歪头贴在李明玙肩上,饶有兴趣道:“真好奇这位老板是何等奇人,方才似乎没瞧见掌柜。”
话音刚落便听见下方传来一点争执声。
两人面面相觑一下,然后转头往街道瞧去。
只见一位背影颇为眼熟的姑娘与一个微胖男人在争执,姬云绮疑惑:“怎的似乎有些眼熟?”
李明玙提醒道:“是安国公府那位庶小姐,对面那位,似乎是拍卖行的?”
姬云绮愣住,惊奇道:“我们怎的总与这位姑娘这般有缘,姑娘家家的易吃亏,我下去瞧瞧,你坐这等我。”
姬云绮走近时听见那姑娘生气道:“这全靠我的主意,这该是我应得的,你们怎好反悔?若这样我只能让旁人皆知你们不守信了!”
那男人竟恼羞成怒想要动手,那姑娘忙抬手挡脸,却发现那巴掌没有落到自己脸上。
她转头发现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牢牢抓住那作恶的手腕。
然后听见旁边响起清脆的少女音:“你这人也太不讲理,还想打人?”
那男人见姬云绮也只是个姑娘,起了吓唬之心,恶狠狠道:“你出主意又如何,出面的是我,我说如何改分成便如何改。”
姬云绮最讨厌这种欺负女人的臭男人,她就抓住那手腕不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