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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是时候继续吓人了。

现在要试试是不是只有在固定时间点才能够出去吓人, 迟莺只困了一会, 就感觉自己活力满满。

哒。

迟莺确实感觉到有人在靠近。

推了推棺材盖,准备像以前那样, 飘出扑。手指没有如同意想之中那样穿出去,而是戳到了坚硬的棺材盖。

嗯嗯??

不能出去了吗。

迟莺不可置信,又尝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出去, 应该的确具有某种限制。

哒。

迟莺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很强的气息, 毫无预兆的,顶上的棺材被人打开了。

迟莺灵活地从棺材中飘了出来, 气息……和王身上的差不多,如出一辙的威胁感, 虽然亡灵状态根本不需要担心窒息,可是被束缚在狭小的棺材里,迟莺还是有点吃惊地拍了拍心脏。

他歪了歪头,为了防止自己认错人,特意闻了闻来者身上的味道,然后,不太确定地轻声开口:“哥哥?你怎么……又来了。”

不喜欢和冷冰冰的人打交道。

不喜欢和热情过度的人打交道。

不喜欢和上位者打交道。

不喜欢……

迟莺很安静,哪怕看上去软软乖乖,被开玩笑或者摸几下屁股都不会生气,但讨厌相处的人却很多。

他很挑剔。

不久前来过的那位哥哥身上的气息就是这样富有压迫感,迟莺认不出来任何人的长相,他不太确信的原因是飘荡的白色头发。

看到来者没有说话,迟莺又小声地叫了一嗓子:“哥哥,你染了头发吗?”

大概是涂骄的原因。

迟莺懊恼地想,自己现在叫哥哥已经很熟练了,谁让他天天一直都在哥哥哥哥的自称。迟莺的意识里哥哥比哥要暧昧得多。

不知道这个背景会不会有染发剂的存在。

如果认错人会很尴尬的,这种认错人的行为本身不太尊重人。哪怕现在身体有缺陷,没办法辨认出对方的长相,迟莺还是不太想认错。

长久的沉默会令人感觉到不适。

【笑死了哈哈哈哈哈哈,认错人好尴尬啊,隔着一个小莺我都会感觉到尴尬。】

【sos,宝宝可爱死了,什么鬼啊哈哈哈哥哥你染头发了。】

【王:你到底有多少个好哥哥。】

没有回应的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到,迟莺很难描述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他也感觉到自己现在好丢脸,羞得粉腮红红。

好在裙摆宽大,缩在裙子里的脚趾都在蜷缩。

迟莺脸上的羞窘并没有离开女巫的视野,确切来说,步入王宫的范围内就开始用水晶球在测验、占卜,企图占卜出迟莺的具体位置。

没有。

王宫大门,没有感应。

确定自己无往而不利的水晶球没办法感应到公主殿下的存在,女巫干脆利索地放弃了靠水晶球占卜位置的念头。

和王的交情不算深不算浅,短暂地几次接触后不得不承认是个杀伐果断的人,从三四岁的时候就有神童的名声传出来,后面倒是没有发生泯然众人的事情,随着时间的增长,锋芒越来越锐利,耀眼令人不可直视。

是他活了漫长岁月中难得会见到的勇士。

对自己探测不出来位置倒是没有感觉到惊讶,许久之前,应当是见过的。他微微俯下身子,垂下头颅,看着一直抿着粉唇怯懦害羞的迟莺,苍白的手指从黑色袍子下伸出来,掐了下迟莺的脸蛋,在迟莺惊疑不定的目光下。嗯了声。

刻意压低了声音。

猩红的瞳仁上烙印着魔法阵一般的纹路,在面前的漂亮小鬼迟疑地叫出哥哥两个字时,女巫几不可察地扯了扯唇角。

原来……如此。

明白过来为什么连王那样的人,会做出来那样疯狂的举动。稍微知道点内幕的人都知道,王和公主之间毫无血缘关系。从长相上就能看出来迥异,一个金发蓝眸,一个黑发黑眼,更是跨了一个人种。却奇妙地长在所有人的审美上。

可如果是……那位公主有脸盲症呢。

看过的脸会立刻忘记,不会在脑海里留下一丁点印象,说不定被人哄两下,就乖乖跟着人走。

他原本只是好奇,好奇死亡的原因是为什么,如果是一种比较新奇的诅咒,就能够掌握全新的诅咒,在重重保护之下,可以杀人于无形,对于一个名声不是很好的巫来讲,简直太有用了。

不过现在……他改变了注意。

深海女巫活了很久很久,经历过很多事情,刚刚成年的公主对他而言,太年轻了,象牙塔中被保护得很好的娇莺,又患有某种身体缺陷,像是柔软的、不带有任何尖刺的花。

盯着这张脸良久,脑海中却在反复思考着王的声音,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在脑海里极快地闪烁,面对着期冀的、很有礼貌的漂亮面容,没有第一时间否定这个说法,他模仿着王的声音……点了点头:“嗯。”

就算只是一个短促的语气。

不同人的发声习惯不太一样。

得到了这个离谱的回应,迟莺心里感觉到有些怪异,智力值堪堪及格的笨蛋不会往深处想,很容易给予了逻辑自洽,并且给了合适的理由。

游戏的存在本身就不合理。

那么副本的boss闲来无事染个头发很正常。

金发到白毛,总会有人对自己的身体特征不太满意,更主要的原因是……气息是骗不了人的。

死后再次复活,对各种各样的气息的感知同样会变得异常敏感。校园中的双生子身上的气味带着浓郁的水汽,体温冰凉,邪神身上有着很相似的气息,不过仔细感受能分辨出差别……

迟莺干巴巴地哦了声。

他看着黑色宽松的法师袍,和魔法类电影中的法师很相似,质感却要好许多。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猩红的眼眸。

迟莺抿了抿嘴唇,不太好意思继续问,不过……应该没有人会无聊到连别人的身份都会冒认,哪怕略显突兀的红色眼眸。

只一刹那短暂的目光接触,迟莺似乎看到了对方眼眸中的纹路。不太好描述这样一双眼睛,红艳艳的像是猩红流淌的血液,迟莺只好矜持地询问0129:“我没有认错人吧。”

【……】

0129没有给出回应。

迟莺将系统的沉默默认为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原本属于自己的绝对私密领域有了另外一个人的进进出出,他磨了磨小白牙,想一口咬死他,根本不想和没有五官的人讨论着尸体复不复活的问题。

“怎么又回来了哥哥。”

“我感觉,复活有点浪费资源,我更希望你可以把复活我的代价用于民生,不管是献祭也好,大量的财物也好,这件事情是毫无意义的。”

按照自己从那些王公贵族那里听来的只言片语,迟莺硬着头皮扮演公主的人设。反正是哥哥嘛,就算说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也是可以被原谅的。

迟莺说了半天,嘴巴都说干了,他所谓的好哥哥不知好歹地一言不发。

装高冷吗?

染了个头发,戴了个美瞳连性格都变化得彻底。

“哥哥?”迟莺歪了歪头,流淌的、黑绸缎一般的长发落了下来,白蔷薇冠冕冶艳清纯,猛一下转过了头,他想要看看对方到底在干什么,过了这么久都没有给出回应,小巧秀气的鼻头和他的魔法袍一擦而过。微红粉嫩的嘴唇印在他袍子的布料上。

有一些小尴尬的身高差。

迟莺的个子在男生中很正常,放在他面前不太够看,他眼中有点担心。听那些参加晚会的人和宫廷仆人的话,王对公主宠爱到了极点,要是他说得太过分,岂不是会伤他的心。

“很简单。”

和王如出一辙的嗓音,在面无表情的情况下,能把语气模仿得一模一样,就算是资深宫廷仆从也不一定能够察觉出来其中的差别。

他的声音若无其事,迟莺一时半会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后,有点惊讶的:“啊?”

豪华的地宫中,王的嗓音自信轻慢。

“很简单。”

“那些对于其他人很简单的事情,对我而言很容易。”

容易到,不会有任何代价。

只是材料会有点难找。

长在银尾人鱼尾巴最重要的鳞片,恶龙的逆鳞,精灵的茎叶,金尾人鱼的卵……恶龙的心头血。

但是最后一头恶龙被斩杀有一段时间了,龙有一段时间最繁荣昌盛的时候,天性好淫的龙跟不同物种交.媾,留下一堆龙x的新物种。

现在大概没有龙存活了。

那些赝品的心头血根本没用。

不过,就算是以亡灵状态也没有关系,他可以利用某些手段,让灵魂永存于世。不会消弭,不会变弱,不会改变,永远以现在的状态,永葆青春。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复活你,不必多想。”

【自信分我点,主打一个小莺敢叫他敢应,还真把自己当他哥哥了啊……】

【一键滑动变阻器,指的是老婆由于脸盲症叫了一声哥哥,有的人就开始夹着嗓子模仿王的嗓音惹,教教我怎么当夹子。】

好像没有办法改变他的思想,迟莺只能随他来了,复活就复活吧,反正对他来说没什么影响,只要不要让他天天面对着自己的身体就好。

有点怪怪的。

人鱼灯长燃不灭,用的是人鱼的油脂所制成,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熄灭。

女巫看向棺材,进入地宫到现在,他不动声色观察着这里的一切,不少物品似曾相识,以及整个宫殿里,许多东西都会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像是在哪里见到过。不得不承认,他的确宠爱异父异母的弟弟,甚至花费很大的代价,用上了人鱼灯。

棺材则是草草准备的,棺材的木料很好,以前经常会有法师用这种木头来制作法杖,现在已经很难得到。棺材或许是临时赶制,并没有很精细,就连上面镌刻的花纹,破晓也很多。

一个很有天赋的女巫。

对这种光明元素的魔法阵同样精通,能够看出来这个阵法早已经落后许多版本,缺陷很多,就连保存凝固的功能也只有可怜巴巴的两天。

冷冰冰的尸体,在死亡后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却依然会迸发出让人挪不开眼睛的致命吸引力。毫无生机的,躺在纯白的羽绒和宝物中,对于一个不怎么正派的女巫来说,比生前更加惹人注目。

猩红的眼睛看得认真,好不容易让自己的目光从尸体上离开。

水晶球蓦然出现,悬浮在掌心上,璀璨莹莹的紫色光芒瞬间吸引了迟莺的注意,他看着这枚水晶球,怎么也没看明白如何出现在手心。

“我可以看看吗?”迟莺有些雀跃。

表现出符合年龄的活泼,他像个小鸟一样叽叽喳喳,围着水晶球发出赞美。

亡灵的躯体不应该触碰水晶球。

否则连通灵魂俱灭。

迟莺眼巴巴,万分渴望地看着白毛红眼睛的女巫,一声又一声地恳求:“我只看一眼,我就摸摸,会很小心的,绝对不会弄坏。”

这种一看就是易碎品的东西,他摸到的时候要轻手轻脚,就不会毁坏。

之前一直都是在荧幕上看某些女巫很帅气地把玩水晶球,终于有机会亲自体验。不过这是私人物品,迟莺虽然很想摸,不过要问过对方的同意。

深海女巫本来应该直接拒绝,没有任何人能染指他的东西,觊觎水晶球的人早已经变成被驱使的亡灵,永生永世称为奴仆。女巫心里有些烦躁,不喜欢被人摆布的感觉,脱轨的感觉很不妙。他眯了眯绯红的眼睛:“可以。”

“在此之前,我要先做一件事。”

把棺材上的法阵重新镌刻一次,免得漂亮小鬼的身体保存不好,那就用……最复杂的那一种。

第87章 纯白之海8

没能立刻玩到水晶球, 迟莺略微有点推搡,不过这点坏情绪很快就因为他的后面几句话一扫而空。

“做什么事情啊?”迟莺被这句话弄得有些茫然,站在一边莫名其妙地看着突然之间性格微变的“哥哥”, 黑色宽大的法师袍很好看, 穿在他身上有些说不清楚的神秘妖异。

淡蓝色的火焰从他的掌心升起。

迟莺看得微微有些诧异, 不由自主地往后后退半步, 好奇妙……蓝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不断摇曳摆动,凭空出现的几种怪异的东西之间形成某种神秘的联系,随即,瑰丽复杂的巨大纹路在棺材上一点点淹没,把漆黑色的棺材吞没。

那是, 一个法阵。

耀眼的光芒发亮的一瞬间带起来大风, 向后的冲击力迫使迟莺不得不努力稳了稳身形, 莹莹蓝色的荧光为迟莺莹白的小脸染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眼瞳里落下缩小版的法阵图形。

迟莺摸了摸胸膛, 有些后怕:“好大的风啊。”

明明都已经是亡灵状态了可还是会被奇怪的风吹得微颤睫毛, 迟莺看向自己的好哥哥, 站位很靠前,大半张脸都隐匿在宽大的袍子下, 看不清楚此时此刻他的神情,不过迟莺猜测,应该没有收到影响, 猩红眼眸面对法阵带起来的巨大冲击力没有丝毫变化, 甚至连眨眼都没有。

他的手指略显苍白,清瘦而细长, 手背上的情景贲张,缓缓落在身侧。

在这股略显诡异的光芒略下去的瞬间, 迟莺立刻感受到了整个地下宫殿的温度变得很低,而镌刻在棺木上的奇怪纹路,则被崭新的,新一层的图案所覆盖。

过低的温度肉眼可见,棺材一周所摆放的细小花朵上凝结的水柱很快就凝结成小小的冰花,不过迟莺现在是亡灵状态,受到的影响微乎其微。

不过稍微一想,迟莺就想清楚了这个法阵是做什么的。

保存完好嘛。

但还是有点不太理解就是了。

“这就好了吗?”

“嗯。”

女巫平静地偏过脸,在迟莺脸上看到了些许惊讶和崇拜,但很快,迟莺就垂下眼眸。

他的睫毛很长,就像是之前阿米尔王国很盛产的一种蝴蝶,蝴蝶的翅膀呈现出深沉的漆黑,上面有某种磷粉可以在阳光和月光下浮动两种润泽的光,像这样的、皮娇柔嫩的,大概被掐一下,湿红着眼睛哭泣时,晶莹泪意在卷翘细长的睫毛上浮动时,和这种蝴蝶会极为相似。

“那,国务是不是很繁忙啊?”

迟莺粉红的舌尖很快地舔了一下嘴唇,眼神有些可怜巴巴,几乎是在法阵镌刻完成不久,就迫不及待地想要赶人。

领地意识很强,基本上很霸道地默认了地下宫殿这种鲜有人至的阴暗角落成为他的地盘,就算对方的身份很尊贵,很有可能是大大大大boss,迟莺也不愿意跟祂共处一室。

迟莺是赶鸭子上架被迫上位的npc,对副本的组成没有很了解,即便都是npc,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就像是在某个恐怖世界中死亡后成为其中的一员,副本中的世界对标现实世界中的世界,一切都在围绕着某个核心运转。

就像身为一个帝国的王,每日或许真的要处理一些政务吧。

小小声的催促呢喃反而像是猫爪子在挠,深海女巫足足看了一分钟,鲜粉的嘴唇在被凝视得紧张时,就会无意识地舔咬着娇嫩的唇珠。迟莺被这双眼睛看得发毛,对方道:“你不是想玩水晶球吗?”

“可以吗?”

瞬间被巨大的惊喜淹没,迟莺重重点头,“当然要!”

有点笨。

女巫看着迟莺兴高采烈的样子,在心里默默点评,跟很多人接触过,没什么耐心搞一些人类会有的虚与委蛇,迟莺看上去像是,被摸了屁股都不知道骚扰的笨蛋。

王为什么会把他放在宫殿中?

像他那样不择手段的人,当初是第一顺位的王储,后面的那些王室成员在夺权的过程中基本上都死在了他的手中。花言巧语、能言善辩,怎么可能会放任偌大一个王国娇养着谁?提前有预谋地将公主关在地下室。

女巫有点阴暗地揣测,说不定在没有人能够看到的角落,诱哄着嘴巴被亲到红肿,反正他只手遮天,又分辨不清楚任何人。

带着不怀好意的揣测,他的手掌和迟莺的手指十指交握,冰凉的体温在最初触碰时像是在攥着一块冰,这种微妙的触感并不舒服而且似曾相识……不过,并不那么一样。

迟莺一瞬间恍惚,像是想到了什么,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继续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召唤水晶球或许会需要一些小小的,魔法因子,苍白细瘦的长指紧紧握着迟莺的食指,以一种暧昧过度的姿势,一小簇淡紫色的魔法印子拖着发光的尾,如同仙女棒燃烧一样蹿升,喷泉一样落下。

掌心触碰到水晶球的刹那,迟莺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浩瀚的宇宙苍穹。

万物运转的命理玄妙深奥,庞大的信息量让迟莺皱着秀气的眉头,承受不住地垂下手指。

“好玩?”

“不好玩,有点麻。”

迟莺甩了甩手指,有些头昏脑涨。那种承载着庞大信息一同汹涌地挤在脑子里,感觉很差劲,顾及对方的面子,他又补充:“我感觉你的水晶球很漂亮。”

长久的无人应答,迟莺感觉自己几乎要适应他这种长久的沉默,但这种语言间隙反而会让迟莺感觉恰到好处,比起扯东扯西的尬聊,很显然没有那么亲近给迟莺的感觉更加舒服。

心里泛起细小的涟漪。

“好怪。”

【哪里怪?】

“感觉应该是同一个人的,只是性格变化有点大,他给我的气息分明是同一个人的,他自己也承认了。”迟莺鼓了鼓雪白的腮,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深海女巫,“声音也一样。”

“从他离开到现在,过去了几个小时,现在好冷漠,根本没有!之前那么热情。”

毫无宫廷相关的记忆,只不过所有人都告诉你,你的哥哥十分宠爱你,他的确表现得是这样,却在离开一次后回来稍微冷淡了点,迟莺实在不愿意承认自己有点心理落差,他又不是什么人见人爱的东西,怎么可能每一个人看到他都疯狂喜爱。

【没有很冷漠,我感觉。】

0129稍稍安抚了一下漂亮宿主有点炸毛的状态,身体缺陷的设置和传统意义上的疾病并不一样,其实要更加糟糕,凭借许多次的记忆来辨认也依然不会能辨认出来你所熟悉的面孔,映在迟莺视野中的面容,大概就像是没有五官的一张脸,只有发色、声音和身上的服饰能够提供些许辨识度,倘若是所有人穿同样服饰、身高身形差不多的情况是,是完全没有办法认出来的。

“明明就有啊。”迟莺感觉0129会有点偏心某些npc,“现在一句话连多说几个字都不愿意了,这还不算冷漠吗?但是!我已经猜到了,他可能有双重人格,白天一种晚上一种,现在穿着黑袍子很瘆人,说不定一会就要去随机吓人了。”

0129身为系统的话,一定会知道一些内情,只不过在某种权限的限制下没有办法告知。

迟莺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合理的解释,并且成功地说服了自己。

意识和系统交流不断,迟莺等着对方主动提出离开,垂着眼皮看着地面,之前根本没有注意到,连地面都是一整块金砖铺就。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宝物,就算是迟莺也能够很轻易看出来那些东西的不菲,镶嵌在墙壁中的宝珠,不管怎么样都不会熄灭的蜡烛,深黑色的木架上一些稀奇的瓶瓶罐罐,最简单粗暴的,则是最顶上靠近天花板的墙面上悬挂着很多兽类的头,采用了特殊的手段保持不腐,看上去栩栩如生,它们都是迟莺喊不上来名字的生物,长得奇怪,有的银角闪烁着月光般的光泽,有的则是通体鲜红的怪物头颅,而最吸引人眼球的则是一具龙的身体,龙的眼睛呈现出玻璃珠一样的绿色,不管站在哪个角度都会有被注视的感觉。

“先前有什么感觉吗?濒死之际。”深海女巫暂且看上去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坐在棺木上,接骨花的纯白花瓣蹭着他的衣角,很快轻轻碎成齑粉。

要他现在回忆一下生前吗?这又是什么问题。

他坐在棺木上,就算只是普通的棺材也被坐出来王座的感觉。迟莺记得身体上没有明显的伤口,是死于某种诅咒。

迟莺摇了摇头,“我记不清了。”

他站得很乖,而且十分局促,漂亮小脸上的表情紧绷,以至于有点沉郁的感觉,仿佛正在跟他说话的人是洪水猛兽,是避之不及的怪物。

女巫眼睛里的纹路开始运转,左眼可以看见过去,右眼可以破开未来虚妄。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看到,迟莺的过去一片混沌。

没有说谎,大概的确没有这部分的记忆。

女巫眼里的纹路停止。

迟莺还在犹豫着要不要直接赶人,他弱着嗓音磕磕巴巴地道:“我有点困了。”

快点离开!

“不过还有别的办法。”

深海女巫听不明白迟莺话中委婉的劝退,他盯着迟莺的脸蛋,小小软软的,有点显幼态,大概一只手就足够盖上去,他继续道,“唾液可以还原当时的场景,我可以看见。”

第88章 纯白之海9

某一尊神像猛然震颤了一下。

女巫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迟莺本来就没有多么专注,心神一直都落在其他方向,因此神像震颤的那一下, 碰巧被他看在眼里。

那尊神像在满室盈满的宝物中, 并不起眼。事实上, 这间地下宫殿中有许许多多的神像, 每一尊都各不相同,这尊神像头顶上有一定树枝编成的花冠,高高地举起一只手,神态悲悯。迟莺明显感觉到祂的眼睛似乎眨了眨。

不过这个动静很快,快到转瞬即逝。

迟莺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心神很快就放在了眼前的人身上。

唾液……听上去有点像骗子的口吻。

以前小学最开始上网的时候, 往上那些变态骗人时就会采用这种话术, 听起来相当不靠谱,迟莺果断摇了摇头:“不用了, 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的话, 现在还是请你先离开。”

对于为什么会陷入死亡, 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不管怎么说, 这些都应该是玩家应该探索的范畴吧,迟莺一点都不好奇。他不太擅长怎么委婉地说出让人离开的话,一般人说出唾液能够还原当时的情景这种屁话有点像骚扰的范畴, 不过转念一想, 说不定只是需要点口水而已,干嘛总是往其他方向想。

更何况……迟莺想到这个就有点垂头丧气, 他也没有多么冰清玉洁吧。

嘴巴暖烘烘的,热热的, 实际上早就被人亲得熟透了。

不知道被几个人捧着粉白的脸颊吻了又吻,连口水都舔得干净。

心里内耗了好一会,迟莺忍无可忍下,终于说出了赶人的话,内容听起来到还有点不近人情,不过他嗓音又软又嗲,女巫根本听不出来迟莺的话外之音。

“只需要一点。”

闪烁着猩红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迟莺嫩粉的嘴唇。

别的亡魂很少能够保持着生前的模样,不过被造物主所偏爱的宠儿就算身体消逝,也依然美到令人喟叹。

谎言女神在女巫说出谎言后再一次给出了反应,深海女巫忽略了神像的反应。

迟莺抿着唇自闭地转过身子:“还是算了,等以后再说吧,现在很晚了,哥哥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有了第一次开口在前,后面再说出拒绝的话就顺利得多,迟莺把自己小声的音量提高了一些,好让女巫听明白自己的抗拒。

“既然如此,那就明天再说。”

女巫没有再坚持,甚至没有开门,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原地。倘若不是空气中残存着冰凉的、熟悉的气息,根本就不会让人想到就在不久前有人来过。

好在现在迟莺是鬼混的形状,就算被疑似调戏的话调侃了也不会脸红,迟莺小小声叹了一口气,他真的很容易脸红啊。

望着女巫方才站着的地方,熟悉的感觉让迟莺感觉到熟悉又陌生。

迟莺看着漆黑棺材上绘制的繁复又瑰丽的图案,微微一怔,抱起来那尊神像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有反应啊。

不过现在是时候出门去找那些玩家的麻烦了。

昨天晚上有点失败了,第一次以鬼混的形态出现,业务不熟练。

今天绝对不会发生类似的失误。

“苏醒了,猎杀时刻。”

空旷的地下宫殿中响起来中二爆表的话,迟莺超级大声地喊出来这句台词,好酷。

0129:【……】

迟莺的拳头狠狠地捏了起来,终于找到合适的地方把这句话完美地说出来,他有点得意,心里满足得不行。

那就让他在今夜成为所有人的梦魇。

*

飘摇烛火在风雨之夜明明灭灭,猩红的一点烛光似乎随时都可能会熄灭,奢靡到无度的宫殿中却没有张扬到连普通蜡烛都采用人鱼油。

站在窗前的身形伟岸高大,远眺远处深蓝色夜幕,哗哗啦啦的雷鸣电闪声持续了两天,宫廷前面的广场上水珠落入地面的一瞬间会很快绽放出来一朵朵水花,如果有心观察的话,会发现这里的每一朵水花,甚至每一滴雨水,都是一样的,如同复制粘贴一般。

空气中夹杂着水润的味道。

王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类似于困惑的神情,从淅淅沥沥的雨水中很快捕捉到了一丝不太对劲的味道,这股味道比起直接的水汽,更夹杂了说不明道不明的压迫,像是某种不讨人喜欢的生物身上独有的味道,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闻错了味道,毕竟那种令人厌恶的种族,早就连同整个族群都灭得差不多了,那道会有漏网之鱼吗?

长廊犹如置身于画布当中,穿着简单利索衣服的事务官悄无声息出现在王的身边,面对帝国最年轻的王,一位伟大的屠龙战士,她悄悄垂下了头颅,不敢直接面对王,看着王单手拄着象征无上权力的权杖,整个人都沐浴在黑暗中,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了一体。

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职责,她尽心尽力禀告着那些尊贵的客人从住进宫殿到现在有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异样,包括从凌晨到现在都做了什么事情,事无巨细。能从普普通通的牧羊女成为权利的一部分,她现在的职务很高,深得陛下信任,其中所分不开的就是她惊人的记忆力,什么时间什么地点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都可以一字不差地描述下来。

她心里却在想着另一件事情,另外一件和王看似毫无关系的事情。

经过努力,从偏远落后的小镇成为一位所有人都要给面子的事务官,她可以很清楚地记得……王,最初并不是这样的。

事务官的眼中闪过回忆的神色,许久之前,并非是这样的。

似乎从某一天开始,这一切全部都变了。周围那些大臣们没有胆色也不敢去揣测这其中的变化,而作为宫廷事务官的她对这种变化却十分的敏感。

王很喜欢阴雨天,每次下雨,都喜欢站在窗台前看着湿漉漉的雨幕。

最直接的一次,站在雨中,被看到后猛然抬头,眼睛里充斥着一片深红,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陌生暴戾的神色,和过去温和的模样判若两人。

从那天以后,他不会再直接淋雨,但依然喜欢站在窗台前,喜欢潮湿阴暗的地方,喜欢下雨天。

说完所有的事情,没有得到任何指示,她悄无声息地又退了下去。

没有让任何人感受到两个人的存在。

事务官走了以后没多久,他的身边突然又出现了一个人。深黑色的法师袍,浑身上下严严实实,让人看不清楚面貌,只有空气中微妙的魔法因子,才能感受到些许存在。

“好了?”

“嗯。”

“发现什么没有?”

“诅咒很高明。”

王在他脸上注视良久,试图从他的眼睛中看出些许破绽,很遗憾的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看不出任何异样。

在他独自一人进入地宫中,就开始在怀疑,患得患失的感觉并不美妙,对他而言的确是这样,哪怕有任何陌生人靠近,都会莫名的让他感到不安。

说谎的话,杀掉就好了。

“倘若要逝者复活,所要付出的代价大吗?你有几成的把握。”

“绝对。”

深海女巫抬起眼眸,从大少眼睛里能看出来些许笑意,他的确是在笑。

两个人对视一样,谁也没在继续说话,分道扬镳。

长长的走廊十分幽深,那些被装裱在画框中的肖像,像是活着的影子。

迟莺顺利无阻从地下宫殿中飘了出来,果然和他猜测的一样,在固定的时间里他才能够来去自如,难怪鬼怪总是不出现在白天,原来他们需要遵守某种规则。

成为亡灵以后,迟莺发现自己的感官变得无比清晰,在夜间视力比白天还要好得多,很远就能感知到人类的存在,透露着热气的、人类的味道。

为了防止吓不到别人,迟莺特意从系统商城中用积分兑换了一件和女巫差不多类似的袍子,把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圆润的眼睛像猫,傲慢地抬起苍白的下巴,没有忘记在脸上制造了一些狰狞的效果。

——其实是用口红人为制造了伤口。

悄无声息出现在每一个房间,在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造成一些破坏。惊吓的效果很好达成,比如让镜子里显示出他的面孔,在谁的脸上画一只乌龟。

效果很明显。

胆小的人直接失声尖叫。

迟莺比较有操守,对于那些女士他要温柔得多,顶多敲敲门,等她们开门的时候发现外面并没有人。

就算只是制造一些小动静,也是一件很浪费体力的行为。

宽大的袍子并不合身,迟莺穿在身上像裙子,这件法事炮是具有某种增益的,可以增加百分之零点五的幸运值。迟莺没有看使用说明,商城中的每一件道具下面都会有长城的说明书,他根本沉不下心看那些字,直接兑换了就穿在身上。

很好。

今晚只剩下最后一个人,就能圆满完成任务。

迟莺看着眼前这扇门,轻轻吐出一口浊气。虽然有点累,但是总比闷在棺材里要好得多。

来之前他已经确认过了,这里面居住的是某个王国的大公,身份尊贵,性格比较跋扈,居住的房间跟其他人居住的地方距离很远。

迟莺飘了进去,这间房间很大,客人应该是睡下去了,房间里一片黑,没有任何光芒。

他赤裸着雪白的足,没能感受到有人类的气息。

嗯嗯?打探的消息是错的吗?房间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就这么离开,显然不符合他的作风。

迟莺试探着一步步往前走,袍子的边角似乎勾到了什么东西,还没有反应过来耳朵边灌进来一句模糊湿润的呓语。

第89章 纯白之海10

黏潮而湿润的, 黑暗中苍白的月色悬挂在高高的天穹,敏锐的、带着一小点破碎气音的声响,像是彩色透明的泡泡在擦过耳朵后, 砰一下碎掉, 在耳朵旁短暂地留下一点濡湿。

滑溜溜的袍子宽大且不方便行走, 被突如其来的阻力拦截, 迟莺整个人惯性使然地往下坠。

这道声音像是陌生古老的语言,不属于迟莺能听得懂的范畴。

思绪短暂地扯出一瞬,迟莺以为自己可能会摔得很惨,大脑一片空白,完全保留了做人时候的习惯, 可是……没有。

没有摔在地面上,

长驱直入的舌头灵活濡湿, 在迟莺还在愣神的时候撬开洁白的齿列,直接探索到了安安静静的粉舌头, 深海的气息刹那间裹挟着迟莺, 圆月的轮廓逐渐变得模糊失真。

霸道而蛮横。

处处透着一股原始的野蛮。

如同在迟莺的口腔中搜寻着什么宝物, 在狭小逼仄的粉红腔肉中舔舐席卷,这应该不是人类的舌头, 怎么会……会这么长,这是一个吻吗?

迟莺自己也说不准,从进入到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要太过于迅速, 以至于小笨蛋空空如也的脑袋从头到尾都处于下线状态。迟莺就像是个过于漂亮的娃娃, 机械被不明生物吻到嗓子里闷出绵软的哭腔。

泪涔涔发红的眼睛里,蓦然闪烁着幽暗蓝色的一点碎光。

迟莺的腰肢被一双手牢牢固定在原地, 嘴巴被嘬得啪嗒作响,听到咂摸破碎的粘稠水声, 意外的羞耻加倍。一时间居然有些怀疑自我,手指往下放,碰到了冰凉的触感,哪怕迟莺自己的手也是凉的,却不是这种感觉。

摸到了烫手山芋一样,迟莺迅速地把手又收了回去。

大脑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调转的地位让迟莺感觉到些许微妙,是客人的房间没有错,这些客人当中最多会混入一些玩家,但王公贵族那么多,肯定还是王宫贵族们比较多,迟莺早就已经明白了,积分对于玩家而言很重要,除非生死攸关,否则绝不会轻易使用,之前进行得很顺利,在最后一个人面前落了下风。

这位素未谋面的客人。

强悍到,迟莺本能地感觉到了威胁。

挣扎或许有用,但……

迟莺看向黑暗中,隐约的一个黑色轮廓,这位未知的客人,实在是体型相当庞大,迟莺目测大概有两三米高,几乎是人类生长的极限了。

越是深入的舌尖,提醒着迟莺,他正在被谁寸寸入侵。

但是嘴巴被亲肿和越是挣扎越倒霉之间,迟莺很不争气地选择了前者。

时间一分一秒落下,在这段时间里,迟莺听到了很多断断续续的词汇,正在吻他的“客人”,声音很动听,具有某种迷惑的效果,空灵蛊惑,被吻得泪眼涟涟时,始终有什么一直在蹭他的小腿,迟莺不敢细想。

被放开的一瞬间,迟莺偏过头咳出了眼泪。

嗓子里有些黏,潮湿的感觉像是含着一团水汽,太可怕了,很难描述的异样感觉,嗓子吞咽,微妙的动作有点像……筑巢?

不能再继续想下去。

极度深寒中夹杂着潮水似的欢愉,一秒上天堂,一秒下地狱,迟莺飘出去很久才敢把速度慢下来。

新手做鬼,还没能完全掌握鬼怪的力量。

黑色袍子并没有增加多少幸运值,反而给他带来了一些负面的buff,粉白脸蛋上的红红白白被眼泪晕染得乱七八糟,迟莺抹了一把脸,摸到了一手颜料混合。

有点不对劲。

在走出去很久以后,原本在黑暗环境下不太敢想的细节逐渐在迟莺的脑海中浮现,迟莺开始在脑海中复盘那些不太对劲的地方。自己明明是鬼怪,怎么可能会被人类触碰,他现在没有实体状态,被人类触碰应该穿过去,为什么会被按着腰吻。

出师不利,迟莺清纯漂亮的小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失落,坐在棺材上,方才他感觉很奇怪的地方有点星星点点的晶莹蓝色,细闪的,刚才好像感觉到了湿润。

再结合那个行为和哼哼唧唧的声音,迟莺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是在……那个吧?

并不是什么都不懂。

哪怕迟莺所受的环境被保护得很好,在污浊的一切中不可避免地看到什么。坏学生会在宿舍里,独门独卫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听到沉闷的哼喘。

还有,因为紧张时迫切想要垂下手,好像触碰到了……膜。

人的手不会有膜的,迟莺打了个寒颤。

被不知名的东西黏上,显然不是一件好事,迟莺秀气的睫毛皱了皱,有东西潜伏在玩家中,但看他们的反应,应该没有人意识到。

有点失落。

原本的好心情因为被吻得乱七八糟也变得更加低落,既然是这样的话,那接下来还是别再出门和任何人接触,原本的恶趣味消失得无影无踪。

npc相当于游戏的员工,摸点鱼划划水很合理吧?

身上的粘液无论如何都擦拭不掉,迟莺想到了伏萤,这该不会也是某种生物的□□吧。

剔透荧光蓝色,泛着珠光一样细闪的淡光。被异物入侵的感觉再一次泛上来,尖牙咬着嘴唇很克制,磨细嫩嘴唇上会有淡淡的刺痛,舌头、应该是舌头吧,很长很长,卷在迟莺的口腔中无孔不入,用力吮吸着甜滋滋的口水。

迟莺用力擦掉脸上的脏东西,蔫头耷脑地钻进了棺材里。

冷冻阵法存在的原因,尸体并没有发生任何变化,维持着完好无损的模样,隐匿在黑暗的棺材里,迟莺罕见地生出来安心的念头。

狭小的空间绝大多数的时候都会给迟莺一种安全感,被包裹的感觉像是身处安全屋,任何人不能入侵。

啪——

棺材被推开,迟莺惊慌失措地抬起眼眸,感受到是熟人的气息后,迟莺杏眼里的警惕心瞬间消散得七七八八。“哥哥?”

高大的男人垂下眼眸,看上去悲悯又残酷,帝国统治者的权势下会让人不自觉地产生臣服的心思。

这股气息怎么也不会错的。

疑惑地看向他,显然并不清楚为什么之前离开的男人为什么再度出现在了这里,现在的自己看上去很狼狈,那些痕迹无不在提醒不久前他究竟做了什么蠢事,一边羞恼一边尴尬地挪了挪。

没有回应。

然而下一瞬……逼仄的棺材中覆下来一整片的阴影。

好重。

迟莺被压回到属于自己的、目前正处于死亡状态的躯壳中,王,年轻的王和他双手交握,交缠的呼吸,得不到任何回应。太近了,很明显的,亡灵的灵魂和自己的身体处于分离状态,但这么近在咫尺的距离,很容易令人多想。

但似乎处于某种限制,迟莺被困在躯壳里面无法动弹。

好像……快要吻上来了。

对哥哥弟弟这种戏码早就接受完好,连迟莺自己都察觉不到这种潜移默化,就像是一直给某个人起一个外号,哪怕初期不被接受在,叫过一段时间后,对方就会习惯,并且给予回应。

既然做不到反抗,那就从这段关系中得到庇护,迟莺咬着方才被吮得粉红娇艳的唇珠抬起眼,好近啊,还好只是收养关系。

迟莺晃了晃脑袋,他在想,要是真的会亲吻,那就拜托对方吻得轻一些。

紧紧交握的手指,和心脏处停止跳动的心脏正在提醒王已经消逝的生命。猩红漫上眼睛时,理智逐渐处于下风,迟莺当然是感受不到这种感觉的,被封闭在自己的身体中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迟莺感知不到王的情绪,但从紊乱的气息大概能意识到些许不对,略带粗重的呼吸,纯白戎装上金色的穗子垂在心脏上,修长苍白的手指上正在被微微细小的鳞状物所覆盖,迟莺的视角看不到这些。

如同即将献祭的、纯白羔羊,美丽过度。

屠刀迟迟没有落下来,迟莺眼睛睁开一道缝,压迫感消失,从躯壳中飘出来。‘

宽大的袍子在悬空地面三四十厘米左飘着的时候,洁白的足弓呈现出荏弱又绷紧的姿态,有些惹人怜爱,像是一个游离在宫殿深夜的幽灵,王没有说话,一言不发。

迟莺也不主动说话。

早在王来之前,迟莺就已经把自己身上打理得干干净净,没有保留下被骚扰的证据,迟莺清了清嗓子,准备好好控诉一下自己刚刚被吻得喘不上气的事情。

“今晚发生了一点不太好的事情。”迟莺秀气的眉毛蹙紧,回忆着被亲吻的细节,“当时很黑,他撬开我的嘴唇,而且在……”汲他的口水。

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直接跳过。

“总之做的事情很不好,我记得他的名字。”

迟莺脸上露出笃定的神色,由于是性格很孤僻的客人,他记得很清楚,格里芬。

“格里芬,大概就是他在搞鬼。”

迟莺忿忿不平,而且还故意伸出脚来绊他,害得他差一点点就摔下去。

把不久前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迟莺这才看向王。

他很年轻吧,听声音也是如此,剪裁得体修身,愈发显得他身材优越,胸前挂满了荣誉勋章,迟莺等待着便宜哥哥帮他报个仇。

站在他面前的人听到控诉后并没有什么反应,这个反应不太正常。

“我要你帮我报仇,不准让他吃明天的早餐。”迟莺贴心地想好了惩罚的手段。

太重的惩罚还是算了,不能吃饭已经是迟莺能想到的很重的惩罚了。

第90章 纯白之海11

莹润漂亮的杏眼湿哒哒地, 泛着一层荏弱可怜的水色,眼睑微微下至,眼尾却是上翘着的, 给人一种极度无辜的感觉。组合拼凑起来的五官很显幼态, 短短窄窄的脸晕着薄薄的粉, 在稍微有点生气后, 脸颊上的粉就更加明显。

迟莺是真的在生气,有几分是恶作剧失败,有几分是恼羞,还有仅存的几分是责怪对方亲吻得真的很用力。

那是他的嘴唇,又不是甜滋滋的果冻。

亲就算了, 还要又吸又咬。

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 手指和手指之间应该有一层透明或者不透明的膜, 是一种很高大的生物,因为某种原因出现在那位格里森大公的房间中。迟莺并不清楚是入侵了客人房间, 还是杀害了客人, 不管是因为前者还是后者, 作为千里迢迢被邀请过来的客人,身为东道主的王都应该去查看一下。

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可爱。

但迟莺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这样很可爱, 他那股气涌上来的时候是很难下去的,娇嫩的唇瓣被人吻得又急促又深,还很粗暴, 那家伙真是坏透了。

“一定要惩罚他哦。”

迟莺不太放心地又叮嘱了一次。

【小宝宝你真的好娇娇啊, 哈哈哈哈哈可爱鼠了,我要做宝宝的妈咪。】

【小莺装无辜真的很会, 不过这么好心肠也太容易被坏男人欺负了。】

【很想尝尝老婆的嘴唇,我也想又舔又吸又咬又含, 肯定甜滋滋的。】

当时的光线很黯淡,直播间中的那些观众自然也看不见具体的情景是什么样的,不过在此之前就有人看过其他玩家来到过这个副本,看似是童话副本,实际上的残酷程度并不逊色于其他副本,反正那几个危险程度很高的东西可以随便猜嘛,无非就是那几个。

只能听到细细软软的呜咽断断续续的,被吞下去。甜腻的泣音夹杂着咂摸黏连的水声,不用想就能够想象得出来迟莺被人按着后脑勺,粉红湿润的舌头被人吻得啪嗒作响,颗颗眼泪往脸颊下落,真的很可怜。

迟莺已经发誓未来的时间里都会乖乖待在地下室,绝对不会主动离开,太讨厌了,就算现在已经是亡灵状态还是会被不明生物亲得嘴巴痛。

“你听到了吗?”

话音落下,迟莺两条纤瘦的手腕被人按着攥紧,紧跟着急促的惊叫声传了过来。

以一种很尴尬的姿势落在了墙上。

迟莺的眼珠子一直都在到处乱转,为什么都是鬼了还能是个人都可以拿捏他啊,这也太没有面子了,还是人的时候是个人都能拿捏他,现在就算当鬼,其他人还是不害怕。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东西,男人苍白细瘦的手指落在了迟莺的嘴唇上。

分开迟莺柔软湿粉的嘴唇,他闭了闭眼睛,浓密的长睫不停抖动。头顶上传来某种机关运作的声音,下一秒,他整个人往后栽。

没什么感觉。

迟莺忽然发现了一点不太对劲的地方,自己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啊,为什么会这么奇怪。不等迟莺爬起来看看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嘴唇被人堵着重重吻了过来。

舒服吗?

舌头好麻。

迟莺的双腿之间跪着矜贵的金发男人,蔚蓝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感情,他吻得莽撞生涩,紧紧抓着迟莺两条纤细的手腕,压倒性的力量几乎是倾倒地压在王身上。年轻的王,水红的嘴唇严丝合缝地贴着迟莺的嘴唇,□□着小巧粉色的唇珠。

弄得狠了,迟莺苍白的五指颤颤巍巍抓着王的金发。

看着很柔软,摸起来也是软的,像是紧紧抓着一把融化的金子,淌在指尖,迟莺紧绷着身体,有些想反抗,但是这点小猫力道有点不够看。

好乱啊。

迟莺曲着腿,感觉舌头真的很麻,亲嘴也没什么好玩的吧,为什么见到过的每一个人都在不厌其烦地做这件事,眼中的茫然越来越深,迟莺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重度敏感的身体只能在乱七八糟的吻中获得微妙的感觉。

是欢愉吗?

迟莺还是不太理解,但是好久啊……过了这么长一段时间,对方完全没有中止这个亲吻的打算,很绵长的一个吻,意识有点浮,迟莺只感觉到自己的腰肢正在被人紧紧桎梏着,头上忽然一沉。

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力的王冠戴在了迟莺的头上。头围不太一样,再加上迟莺的抗拒,头顶上的皇冠歪到了一边,苍白细嫩的手指被吻了一遍又一遍,王眼眸中的混沌逐渐变得清明,他看着迟莺被亲吻时可爱的反应,眸子里生出来浓浓的摧毁欲。

他将迟莺压在高高的金币堆上,一遍又一遍地询问:“做王后好不好,做王后好不好,你所愿的,所渴求的,所奢望的一切,我都会给你。”

“你要星星和月亮也不要紧,我会为你拿下一切。”

蓬松柔软的黑发蜿蜒散乱在金币上,迟莺的脑袋很重,王冠是真的很沉,戴在头上的时候感觉头顶上压着几十斤的东西,男人轻柔饱含占有欲的嗓音在他的耳边响起来,面容明明是清晰的,在迟莺的眼睛中却无论如何也记忆不下来。

迟莺捧着他的脸,用手指描摹着男人的嘴唇,脸部线条,眼睛,想要把这张脸记在脑海里,不管如何记忆,都是只过了一会就会忘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他的记忆力说不上差,但是地下宫殿中摆放的那些神像的位置,迟莺还记得都摆放在什么位置,对于人类的面容,无论如何也记不下来。

嘴唇在经过亲吻后,颜色嫩得像花瓣。

迟莺摇了摇头,仰着头自暴自弃地遮着眼睛,“不要,我什么都不要。”

“你先出去,让我自己静一下。”

提前被赋予了弟弟的性质,再来说当王后这种话听起来就有些怪异,受过中式教育,对于这种关系格外敏感。听到这种话以后只会感觉到无比羞耻。

迟莺这么说话已经是在明晃晃地赶人了,事实上他现在的心情的确乱糟糟,感觉自己就像任人采撷的红豆,谁都能够尝一下。本来以为值得托付的对象,却突然加入了亲吻的队伍,令人有些无法接受。

一天之内,同时经历了恶作剧失败、被不明生物亲吻以及被自己所谓的哥哥压在金币上亲到喘不过气。

迟莺甚至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想不开想要履行身为npc的责任,明明最开始被拉取游戏的也是他,被赋予死亡身份的人也是他,如果没有这些事情,说不定现在还在教室里面苦哈哈的背着课本上的单词和作文模板,而不是在于每个副本里,被人又摸又亲又舔。

王冠从他的头上滚落到了一边,成堆成堆的金币,金币大概是从很多国家搜罗来的,金币上的花纹和人像都不太一样。

很多很多的金币,迟莺站了起来,站在高高的金币山上。这是另外一个单独的空间,放眼过去只有金币,五颜六色的宝石,还有很大的珍珠,流光溢彩金碧辉煌,他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的宝贝,不要命一样堆积在一起。

有点富裕,超脱想象。

迟莺感觉事情有点乱套,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这些金币上瞟,太腐败了,简直太腐败了。

到底要贪多少才能有这么多的金币。

他伸手抓了一把,来自不同国家的金币哗啦啦往下落。

刚才被亲得太狠,到现在都没有缓过劲,还是有点很不舒服,迟莺晃了晃脑袋,被强迫亲吻的感觉有点像被异物入侵,回想起那种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不知道会不会为他报仇,刚才的王理智又是否清晰,迟莺不是很清楚,但是同呼吸的紊乱和眼睛不太清明能感觉得到,应该很不舒服吧,发出那要痛苦的声音。

到底是为什么呢?

只要稍微动一下脑子,就会感觉事情的走向有些奇怪。客人、自己甚至包括王,都很不对劲,放弃想象。迟莺觉得自己还不如好奇一下为什么明明自己是可以任意穿墙的幽灵,却还是能够被人按着亲。

从成堆的金币上飘了过去,熟悉的棺材出现在视野里,很好,依然可以来去无踪。这种不费吹飞之地的感觉令人着迷,虽然不能出去恶作剧吓人,但是能待在这么多的宝贝中还是很有意思的。

很稳妥哎。

不会有莫名其妙的玩家,不会遇见可怕的怪物,只要他自己躲起来,摸摸鱼划划水就能把七天时间度过,怎么看都很划算。

他穿来穿去自娱自乐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

宫殿尽头,最新的一间宫殿里。

衣橱中充满了淡淡的香味,里面的每一件衣服都出自全国最优秀的绣娘,经过优良的设计后,能够最大程度地呈现出美观。设计繁琐,却丝毫不累赘,充满了宫廷风。

银白头发的女巫穿梭在衣橱里,衣帽间很大,不仅仅有王一个人的衣服,红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每一件衣服,眼前再次闪烁着迟莺小声哭泣时红红的眼睛。

他叫他,哥哥。

既然秘密已经被他发现,就止步于此,找个机会把碍眼的家伙干掉,从此就能独享。他从来没有和人共享的习惯,过去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当时的情况历历在目,得知最神秘的公主得了脸盲症,胸腔里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欣喜。

……只要声音很像,身高差不多的话,就可以完全伪装吧。反正他可以随意伪装,伪装一辈子都没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