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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你说谁?”

“你小媳妇啊!”

“你小子不得了啊。”牧修明一拳打在裴湛的肩膀上, 被裴湛迅速躲开,“结婚都不告诉老子,是不是觉得老子给不起贺礼?”

裴湛皱眉, “虞虞茵同志打电话到部队?”

裴湛想起自己临走前记录的地址的纸张上加了一个电话,这是他升做团长后的办公室电话。

他会留这个电话是怕家里突发急事,以防万一留的。

“她说了什么?”

“想知道?”牧修明很欠扁,“求我啊。”

裴湛冷冷地盯着他, 见牧修明神色不像他家里出事的样子, 内心松了一口气。

他转身,往外走。

“哎哎哎,你怎么走了?”

“不听小媳妇留给你的话了?”

裴湛揉了揉眉心,“闭嘴!”

什么小媳妇, 他们俩就通过一个电话。

连面都没见过。

不过——

想到电话里的那道女声, 眉眼间的烦躁消退,又恢复了平常的冰冷。

牧修明明显感觉到裴湛的变化,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

跟上前,一只手搭在裴湛的肩膀上, “算了, 看在你我师徒的份上, 我就告诉你吧。”

裴湛撇他, “我们什么时候成为师徒?”

“啧,你怎么年纪轻轻就这么健忘?我们部队挑人前,我不是去你原部队训练过你?”

“这——就是我们的师徒情缘。”

“别打断, 你还要不要听你小媳妇留给你的话了?”

裴湛:“”

他很想说,那还不是他的小媳妇。

不过裴湛知道牧修明的性格,要是他强调的话,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个人都会起哄般的闹他。

裴湛选择闭嘴。

没听到反驳, 牧修明奸计得逞的笑了笑,很是欠扁。

“这就对了,要听师傅的话。”

“不过你现在结了婚,也要听媳妇的话。”

“你小媳妇说了,让你务必注意安全,保重身体,她会在家里一直等你回来。”

“你看,多好的小媳妇啊。你就知足吧。”

裴湛耳后根动了动,他缓缓转头,“你添油加醋。”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牧修明:“”

啧,被抓包

一点也不好玩。

裴湛不用再求证,直接把他搭在肩膀上的手打开,径直往会议帐篷走。

“哎哎,别走啊。我前面那句话是真的——”

*

“哈秋!”虞茵刚要把写好的信折叠,突然觉得鼻尖发痒打了个喷嚏。

“茵茵茵,你还好吗?”

“不,不要太晚睡。”

犹豫很久过来的盛母才到房门口,听到虞茵打喷嚏担忧道。

虞茵起身去开门,“妈,您怎么也没睡?”

“我,我快睡了。茵茵,今天的事——”

“妈,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虞茵先道歉。

这件事虽然她是为盛母好,为了这个家好,但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明知它是错的,也会为了所谓的坚持一路走到底。

而更奇怪的是,他们最后还不会后悔。

虞茵以前就见多从孤儿院出去的兄弟姐妹,为了所谓的感情奋不顾身。

有时虞茵会觉得自己很冷漠,甚至没有心,毕竟她做不到这种舍己为人。

盛母愣住,她怎么也没想到是虞茵先给她道歉。

她反应过来后一把抱住虞茵。

像安抚小朋友一样轻拍她的后背,“是妈该跟你道歉才对。茵茵,对不起。”

“妈啊,老了。做事犹豫不决,以前阿湛就总说我,可是我总想着你二裴广义到底是广源的亲弟弟,是我孩子的亲二叔。”

“广源不在,阿延也不在,阿湛也没能留在身边,我总担心自己有一天走了,蓉蓉和康宁怎么办。”

“我就想着忍一忍,再忍一忍,说不定最后他们看在我这么能忍的份上,会照顾蓉蓉和康宁。”

“我没有什么要求,只是希望蓉蓉和康宁能平安长大,老有所依而已。”

脖颈处传来温热,虞茵仿佛被烫到,鼻尖也跟着酸涩。

她抬起手想要去安抚盛母,但是手怎么也拍不下去。

最后她道:“妈,你还有阿湛呢。而且你也会好好的,我们都会好好的一起照顾蓉蓉和康宁,一起等着他们长大。”

“所以,你不要怕。”

*

夜,很深了。

此时家家户户都已经关灯,整个桂圆坊陷入一片寂静漆黑当中。

这里除了几盏昏暗的路灯外,等裴广义回来时已经看到不到任何的光亮。

裴广义疲惫地从自行车上下来,刚要翻找钥匙开门,木门迅速从里面打开露出章桂花那张老脸。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章桂花打开门,对着裴广义吼。

而且她开门的动作很大,嘭的一声,吵得附近的狗都开始大叫。

“汪汪汪!”

“谁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啦!”有人被吵醒,也跟着狗叫大喊。

裴广义忙了一天,陪丁永和周旋了一天,本就累。本来想回家好好休息,睡一觉。

却不想家门都没进,火就冒出来了。

“你是蠢货吗弄这么大声!”裴广义恨不得一巴掌糊过去。

章桂花根本不在意他的怒火,她现在惦记的是儿子的工作到底转正了没有。

她着急问:“工作怎么样?”

“丁永和怎么说?”

“我们建国可以当正式工了吗?”

她一连问了三个问题,裴广义更火了。

“问问问,就不能等我放好自行车再说吗?”两人的怒吼声吵醒裴建国。

他出来也跟着问:“爸,我工作转正了吗?”

裴广义:“”

真是欠他们的。

他把车停好,吸了一口气,“花了三百块弄好了,不过建国,这件事你先不要说出去,办理手续有点麻烦,要等一段时间。”

“为什么要这么多钱?”

“给了这么多钱还要过一段时间”

“这个丁永和怎么办事的?”

又是一连三问,裴广义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打在章桂花的脸上。

‘啪’的一声,世界终于安静。

“你,你打我?”章桂花捂着脸,瞪大双眼。

裴广义双眼瞪得比她还要大:“打的就是你这个泼妇,你就不能小声一点吗?这周围都是邻居,要是被他们听到告诉大嫂怎么办?”

“你是不是想让你儿子,一辈子当个无业游民你才高兴?”

裴建国不喜欢听这样的话,埋怨:“妈,要是我拿不到这份工作,我这辈子都不会给你养老。”

章桂花瞬间闭嘴。

裴广义总算可以缓一缓,他来到主位躺下,“你再给我拿五十,我今天请丁永和去塘畔酒楼吃饭,钱不够借了别人五十。”

“你们吃什么要五十块?”章桂花震惊。

别说章桂花,就是裴建国也吃惊。

“让你拿你就拿,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

说真,其实裴广义也是心疼。

他也是第一次吃这么贵的饭菜,这一顿连吃带喝,足足花了他八十。

不是五十,是八十。

心疼死他了。

章桂花不情不愿,不过还是回房拿了五十出来。

她心疼地递给裴广义,嘀咕:“这跟买工作有什么区别,就这样一天都花了三百五。要是加上上次给乡下婆的十块,这个工作前前后后都花了我三百六十块了。”

“这,这不会不成功吧?”章桂花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裴广义和裴建国父子俩面无表情地瞪向她。

这事儿,不可能不成功。

*

很快第二天到来。

虞茵和盛母两人早早起来,起来后两人都心不在焉,尤其是盛母。

她即希望能找到人买工作,又不希望找到,毕竟她心里还存有一丝幻想。

然而她的奢望,最终被打破。

中午时刻,蔡舅妈骑着自行车,带着大包小包的来到裴家门口。

有人看到蔡舅妈好像过年送礼一样,笑问:“翠花,发生什么好事,怎么拿这么多东西过来?”

“好事,当然好事,我家正奇考试拿了一百分。”

这话一听就是忽悠人的,众人哈哈大笑。

等蔡舅妈进去裴家后,邻居们纷纷羡慕——

“思扬就是命好啊,嫁了人娘家还惦记着。”

“可不是么,大嫂也不嫌弃,简直把她当女儿来宠。”

“毕竟年纪相差大嘛。再说了人家思扬性子好,有来有往才能做亲戚”

“我呸!”

“什么有来有往,明明就是她盛思杨不要脸要娘家照顾。”章桂花偷听一会儿,实在没忍住对着门口吐口水。

今天方秀美不用上班,起得很晚。她一起来就看到章桂花吐口水的嫉妒模样,差点没吐出来。

不行,她要赶紧找个办法搬出去。

她真的受不了章桂花这副丑陋又恶心的嘴脸了。

好友翠翠说得没错,结婚就不应该跟公婆一起住。

她要想个办法让建国问他爸妈拿钱,租个房子搬出去。

这边虞茵听到说话声,赶紧跑出来。

“舅妈您您怎么带这么多东西过来?”

虞茵看到蔡舅妈左三袋右三袋,背后还被了一个背包,惊得她赶紧过去接手。

盛母也跟着从厨房出来,看到蔡舅妈带过来的东西没反应过来。

“大嫂,您怎么又带东西过来?”

“我不要,你拿回去。”

“谁说我带过来的。”蔡舅妈放下东西后一身轻松。

她一边甩手,一边眉眼开花,“这东西可不是我买,你们猜猜谁让我带过来的?”

“总不会是买工作的人吧?”虞茵回答。

蔡舅妈竖起大拇指,“果然还是我们茵茵聪明。”

“不会吧。”盛母不相信,“这,这是谁家啊?这东西太多,太贵重了。”

蔡舅妈:“对于我们来说是贵重,这又是糖又是麦乳精铁盒饼干的。哦还有两套小孩的衣服,一套给蓉蓉,一套是给康宁。这是他们早上拿到工作后临时添上,说不知道蓉蓉她们喜不喜欢。”

“工作已经转过去了?”盛母震惊:“这么快?”

“哪里快了?”蔡舅妈板起脸,“思扬,你不会又后悔吧。”

“哪,哪有。”

“我就是好奇谁家这么着急,不会出事吧?”盛母心虚。

蔡舅妈还不知道她,她轻哼了声,“这你就不用担心,要工作的是革主任家,而且帮忙办理的是食品厂的副厂长、党委书记。你觉得会出事吗?”

哦这!

就是虞茵不是很懂这些领导阶层的人员,听到革委主任、副厂长还有党委书记就知道,这事儿铁定不会出事。

而且——

要是那个什么丁厂长想从中作梗,他也要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虞茵大喜,“舅妈,您和舅舅是怎么找到这么好的买家?这也太厉害了吧!”

“这下好了,要是裴广义想利用丁厂长转走我们的工作,肯定够他喝一壶。”

虞茵的话,蔡舅妈爱听。

不过她谦虚,“这事儿还真不是我和你舅舅的功劳。我们本来找的不是这个革委庞主任,而是你舅舅货运部部长的亲戚。”

“他这个部长亲戚在市局上班,有一个女儿快到下乡的年龄,之前来过他们货运部打探过工作的事儿,所以我们原本打算是去找他们家的。”

“谁知道我们才出门,就碰到革委庞主任在烦恼他小儿子下乡。”

“庞主任在我们荔河区势力大,而且人还不错,不会像其他人那样搞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你舅舅就直接过去问了。”

“也就是你舅舅胆子大,虽然当时我也心动。但胆子小,不敢问。”

“舅舅,厉害!”虞茵大声夸赞。

“可不是么,也好在你舅舅问了,不然哪里有这么多好东西。”蔡舅妈指了指地上的礼物,“这些是他们着急转让工作,特地给你们的谢礼。”

“至于工作——”

“你们猜猜卖了多少?”

虞茵摇头,她对这个年代的工作买卖不是很清楚。

蔡舅妈跟虞茵说了这么多话,无视了盛母这么久,终于把目光落回盛母身上。

“思扬,你想卖多少?”

盛母诚惶诚恐,“六百五?”

蔡舅妈笑了一下,总算放过她,跟虞茵解释,“茵茵,在我们省城一份工作的买卖,差不多是七百左右。要是以后你有机会碰到有人要卖工作,你记得,普通的职工职位价格不会超过八百,差不多是一年半的工资,不要给多了。”

“啊,我,我不买工作啊!”虞茵不明所以。

“反正你记住就是。”蔡舅妈没有解释。

虞茵以后要在省城生活,没有工作怎么行。

这次卖工作的钱她会让思扬留着,等要是以后有机会就给虞茵把工作买回来。

这么想,蔡舅妈掏了掏口袋,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用黑布缝制的钱包。她打开,从里面翻出七百块出来。

“这次对方很大方,直接给了七百。”蔡舅妈把钱递给盛母,“这些钱你好好收着,等以后有机会给茵茵把工作买回来。”

盛母犹豫片刻,郑重接过,“我知道了。”

虞茵听完后,生出感动。

她想说她不需要花钱买工作,她可以自己找,毕竟以后她是要离开

“好了,钱和礼物我都拿过来,我还有一些事儿要回去处理,就不留了。”蔡舅妈转身往外走。

她走的干净利落,盛母连忙跟着,“大嫂,要不吃完饭再走吧。”

虞茵也喊:“对啊舅妈,我们快做好饭了。”

“不吃,一家人客气什么,等我有空再过来吃。”

既然蔡舅妈都这么说,虞茵二人没有再留。

她们把蔡舅妈送出门,等蔡舅妈离开才转身回去。

就在这时,虞茵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邻居家门口的绿植后。

这不是章桂花吗?

她在这干什么?

偷听?监视?

还是单纯的恶心人?

不管哪一样,虞茵都被恶心到了。

她本想等工作被公布后再去找她,可她倒好,自己送上门。

要是她不拿回点利息,都对不起章桂花这么专业地监视技能呢。

虞茵突然啊的一声,仿佛被吓到。

神态动作非常夸张,这要是放到娱乐圈肯定会被骂演技不过关。

“啊,吓死我了。”

“二婶,你躲在这里干什么啊。你该不会要偷东西吧?”

偷东西一出,在做中午饭的邻居们拿刀的拿刀,拿铁盆的拿铁盆,有的人甚至连砖头都拿出来。

“谁,谁是小偷?”

“小偷在哪里来?!”

“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桂圆坊偷东西,看我不弄死他。”

章桂花黑着一张脸被逼出来,怒目横眉:“我没有要偷东西!”

“盛思杨你看你贪图便宜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儿媳妇,也不怕丢了我们裴家的脸?”

“啊,是章桂花啊。”

“章桂花你没事儿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干什么?”

“章桂花,你要偷什么东西?”

“我都说了我没有偷东西,我不是小偷。”章桂花气得脸都扭曲。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都帮着姓虞的小贱人?

“二婶,你没事说我妈干什么?是你自己鬼鬼祟祟被我发现,我妈都没说过一句话呢。”

“对啊章桂花,你没事又骂思扬干什么?”有邻居看不过去,“你三天两头的过来思扬这边闹,这要是放在我们那会儿,你早就被休回家了。”

“可不是么,一天到晚闹个没完。你们谁有空去找张主任过来吧,不然又闹个没完连午饭都吃不了。”

以前两家闹得最凶的时候直接对打。

嗯,是蔡舅妈和章桂花打。

打得邻居家门前种的绿植、盆种的蔬菜都坏了一大半,要不是最后街道张主任过来,两家都要去公安局了。

一听要找张主任,章桂花嚣张的戾气锐减。

她心虚,挡在路中间,“不许过去,不许找张湘莲。”

“你们要是敢去找张湘莲,我就——”

“你就怎么样?”

“章桂花你又给我闹事儿!”

“今天你要是不把思扬家的工作还回去,我跟你没完。”

虞茵双眼发亮。

好机会。

“张主任您来得正好,这一次我一定要把章桂花送到革委,最好送到农场改造。”

张湘莲嘴角抽了抽,没想到虞茵在这时添油加醋。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啊小虞同志,你们受的委屈我也知道。你放心,你们家的工作,我今天一定帮你要回来。”

虞茵瞥向章桂花。

要回工作?

我看难咯。

“要是她不还呢?”虞茵嘲讽问。

问完,一旁的盛母拉住她,小声:“茵茵,工作——”

虞茵给盛母悄悄打个眼色,示意她不要说话,“妈,工作我一定会要回来的,你不要再劝我。”

“要是真的要不回来,我们就把这些年他们欠我们家的工资拿回来。”

虞茵转头看向在为难的张湘莲,对着她说出自己的意愿,“张主任,我也不是只顾自己不顾集体的人。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今天要不就是她章桂花还工作,要不就把欠我们的工资拿回来。”

“张主任,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不过分,当然不过分。”张主任都要感动哭了。

她在想虞茵之所以会多出第二个选择,一定是考虑到她难做,毕竟章桂花出了名的难缠。

要是这次她又泼洒打滚,其实张湘莲也奈何不了她。

工作也不一定要得回来。

现在虞茵给出第二个选择,只是要回这些年来的半份工资,还是之前协议上签订的要求,这一点也不过分。

虞茵同志果然是个好孩子。

虞茵要是知道张主任现在想什么,一定会笑喷。

她至始至终的目的都是那份一直没拿回来的工资而已。

章桂花好不容易从张主任出现的惊吓中回神,便听到虞茵这个乡下婆要她给钱。

她尖叫大喊:“我们家没钱,我不会给她钱!”

章桂花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走进绝路大喊。

“不给钱就还工作,要是不还——”

“小张,去找人,顺便把食品厂和卫生管理者的领导也喊来,让他们看看裴广义一家是怎么欺负寡嫂。我看到时他裴广义和裴建国,还能不能再待在单位工作。”

裴广义和裴建国是章桂花的命根,尤其是昨晚他儿子还因为工作的事不想给她养老。

这要是现在过去找领导,暴露他们私底下转工作的事

章桂花不敢想。

小张:“是主任,我这就去。”

“等等!”

“怎么,肯给了?”张湘莲冷冷问。

章桂花冷汗直冒,她怎么可能给。

她脑海快速飞转,想找借口。

“这,这两年多的工资,我,我不知道多少。”

“一共五百八十八块四毛八。”虞茵快速道出数字,“这是按一个月三十六块七毛八工资,两年零八个月算的。”

“怎么可能这么多,你肯定胡说。”章桂花一个字一个字的挤出来,恨不得咬死虞茵。

这个乡下婆,都是因为她。

没人相信虞茵这么快算出数字,唯有张湘莲看着虞茵的目光聚满惊喜。

“小张,你来算算。”顿了顿,“先算两年零八个月的工资,是不是小虞同志说的数。”

“算完后再算三年的。”

张湘莲看向章桂花的双眼,已经看不到一点温度,“章桂花一家拿了寡嫂家的工作这么久,给点利息不过分。”

章桂花:“!!!???”

什么意思?

怎么还加钱了?!

作者有话说:

以后更新时间暂定为九点~

要是能早点写完,就下午六点发!

笔芯~

第32章

章桂花默默算了一下, 要是把三年的工资还回去,加上这两天花出去的钱。

儿子这份工作,可亏大了。

章桂花冷汗直冒, 想着怎么把这件事推过去。

给盛思杨家钱,是不可能给的。

但她又不能现在让人去找领导,要是一旦找了领导,那他们偷偷给儿子转正的事就会暴露。

那到时——

就在章桂花担惊受怕之时, 街道办的小张同志已经把两年零八个月的半份工资算出来。

“主任, 两年零八个月的半份工资是五百八十八块四毛八。”小张同志惊讶又崇拜的看着虞茵,“是虞茵同志说的数。”

“哇,思扬家的小儿媳妇这么厉害,还真的被她算对了?”

“会不会是私底下算的啊?”

“谁会私底下算这个, 一看就是小虞同志聪明。”

“思扬家的小儿媳不得了啊, 比大学生还要厉害”

周围的夸奖声不断传来,就好像利剑一样刺破章桂花的幻想。

“那三年的呢?”张湘莲这次直接问虞茵。

虞茵回答:“六百六十二块零四分。”

“那就赔六百六十二块零四分钱, 一分也不能找。”张湘莲冷冷看向章桂花,“章桂花, 二选一。”

“要么给六百六十二块零四分钱, 要么现在就去转工作。当然, 你也可以选着让领导们都过来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章桂花一个都不想选。

这时她看到鬼鬼祟祟方秀美待在人群外面, 她给方秀美打了眼色,想让她现在去找裴广义让他回来想办法。

但方秀美怕死,见章桂花看过来怕惹祸上身, 立马转身走人。

章桂花:“”

“选哪一个?”张湘莲不耐烦,“你要是不回答我就帮你选,小张,去找——”

“等等, 我给钱!”说出这句话后,章桂花觉得心脏都疼没了。

张湘莲无视她恶心的肉痛表情:“那就现在拿出来。”

“我,我家里没有这么多钱”

“去银行。”张湘莲冷声:“别告诉我,你银行也没钱。要是没钱,我就亲自帮你去找领导。”

本想说银行也没钱的章桂花:“”

那些钱要是拿出来的话,他们家真的没钱了!

“你去还是不去?!”

“我,我去——”

张湘莲终于松了一口气,她就没处理过这么难的百姓纠纷。

张湘莲面露微笑,对虞茵和盛母说:“小虞同志,思扬,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去给你们拿工资。”

盛母欲言又止,脸色很奇怪。

虞茵怕盛母露出他们已经把工作卖出去的马脚,挡在盛母面前,回答:“那麻烦张主任,您真的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好领导。向您学习。”

张湘莲双眼也渐渐露出笑意,她摆了摆手,硬是跟小张同志拖着章桂花回家拿存折,然后往银行走。

“思扬,你终于熬出头咯。”

“可不是,娶了个好媳妇。俗话说得好,好媳妇能富三代。思扬啊,你的好日子好到咯。”

“六百多块钱呢,我存几年都存不到。”

邻居们有人恭喜有人嫉妒,盛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处理,主要是她还没回神。而且她觉得拿回工资这件事有点不道德,不安,毕竟工作他们已经卖了。

要是裴广义章桂花知道,那不就——

要翻天了?!

虞茵见盛母惴惴不安,身体微颤发抖,暗自叹了一口气。

盛母她有时候都不知道该说她善良,还是太懦弱圣母。

虞茵挡在盛母和一众邻居中间,高兴又苦恼道:“大家!谢谢大家的关心,还有大家的仗义。不过我们虽然拿回了这三年的工资,可是我们也存不住什么钱。”

她叹气。

“怎么存就不住,小虞同志啊,你可不能大手大脚,可不能学二十八号那个儿媳一样,把家底都败光了。”

“就是,现在赚钱难。今日不知明日事,还是把钱存住,以后有个什么头晕发热也不至于没钱看病。”

虞茵低头,一副受教的样子,“我都懂的,各位长辈的话我也会记在心里,绝对不会浪费一分钱。可是——”

虞茵话声一转,“你们也知道我们家的情况,我妈她的身体差,经常吃药看病,这都是钱。还有蓉蓉,我们打算用这笔钱给蓉蓉找一个好医生。”

“我听朋友说首都有个医生是专门看这种病的,我看看能不能托关系找到人,想带蓉蓉去看看。”

裴蓉其实并不是天生痴傻,书中记载,是因为裴蓉四五岁的时候突发疾病,后来没有及时治疗才烧坏脑子,导致智商停留在四五岁。

既然不是天上的痴傻,虞茵觉得会有机会治好。

只要有钱。

谁也没有想到虞茵会说出这样的话。

就是盛母也没有想到。

她呆呆的看着虞茵,眼眶里不知不觉聚满泪水。

“茵茵。”盛母紧紧地抓住虞茵的手。

虞茵对着她笑了笑,眸光温暖坚定,给予盛母安抚。

“小虞同志,你真的打算给蓉蓉治病?我听说这种病很烧钱的。”

毕竟是烧坏脑子,花钱不说,还浪费时间,而且不一定能治好。

很有可能人财两空。

“当然!今天各位街坊长辈也在,就麻烦各位做个见证,我虞茵说话算话。”

“这笔钱我绝不挪用,只会留给裴家留给蓉蓉看病用。”

“思扬这次真的娶了个好媳妇咯,这么多钱,说给说看病就看病,很多人都做不到。”

“可不是嘛,思扬以后有福享咯”

又在门外寒暄了好一会儿,虞茵才扶着盛母进来。

盛母一直抓着虞茵的手不放开,她此时内心的激动根本停不下来。

她虽然知道女儿恢复的机会渺茫,但身为父母,谁不想自己的孩子有痊愈的一天。

一开始盛母是经常带裴蓉去看病,省内几乎有名气的一声都看过。

但后来看得次数多,怎么也不见痊愈。

加上家里的男人走了一个又一个,为了以后,为了省钱过以后,盛母才逼着停了裴蓉的药。

“茵茵,茵茵我——”

“妈,刚才我说的话是真的,等拿回工资就跟舅妈刚才带过来的钱一起存着。等有机会,我们就给蓉蓉看病。”

“蓉蓉不是天生就这样,我相信总有一天,蓉蓉会好起来。”

盛母终于忍不住,一把抱住虞茵痛哭。

虞茵哪里想到盛母会哭,手忙脚乱的给她拿手帕擦眼泪,哄她。

这次的盛母比较难哄,直到张湘莲主任把工资带回来,她才慢慢停止哭泣。

张湘莲在进入桂圆坊就知道发生什么事儿。

她拿着丛章桂花那里拿来的六百多块,郑重地放到虞茵手里,“虞茵同志,这钱我就交给你,以后大裴家就麻烦你照顾。”

“你是个好同志,大裴家能遇见你是他们的福分。”

虞茵伸手接过,浅笑:“是我的福分才对。能来到省城,能嫁到裴家,我很幸运。张主任您放心,即使您不说我也会好好照顾家里。”

张湘莲:“那就好,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找我。”

虞茵:“谢谢张主任。”

“那么客气做什么。”张湘莲摆了摆手,刚要道别离开,她突然想起女儿最近两次小考不及格的成绩,还有女儿落寞的背影

最后她舔着脸,问虞茵:“小虞同志啊,我这里有件事想麻烦你当然,不是一定要你帮,你看你实际情况。”

“什么事儿,张主任您说。”

“就是我女儿你见过的,听她说你之前还教过她数学。我就想,你要是有空,能帮她补习一下吗?”

顿了顿,实在是太不好意思。

张湘莲就没这么求过人,又觉得刚帮裴家处理完事情就找人帮忙,有点挟恩图报。她立马又反嘴,“还是算了,我——”

“可以啊,张主任您是想让我去你们家补习,还是来我们家?”

“你,你答应了?”张湘莲没反应过来,这也太容易答应了。

虞茵眉眼含笑:“当然,这也不是什么难事。而且我很喜欢园园,我也希望她能顺利完成学业。”

虞茵上次帮张园补习就知道,张园高中毕业后又被母亲送去技能学校学习会计。

张园理科并不好,尤其不擅长大型计算。

不过,学习会计需要到大型计算?

虞茵不是很懂。

“谢谢,谢谢你小虞同志。”张湘莲激动地拉着语音的手不放,“我,我让园园过来,我让她过来就行。”

“小虞同志,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

“张主任,您太客气。您看看园园什么时间有空,我这段时间应该都不会出门。”

虞茵还要等着章桂花他们家发现计谋落空,以他们的性格,应该还会来闹。

可这次虞茵想错了。

当晚裴广义就知道他们忙活这么久的工作,被人捷足先登。

回来后又知道家里的蠢婆娘竟然把三年的工资还给了大嫂家,气得他差点没把章桂花休回家。

但事已至此,要是再闹,说不定到最后连他的工作也会丢。

裴广义最后压住火气,坐在主位生闷气。

章桂花害怕的缩在角落,没听到裴广义发火,她才慢慢的伸出脑袋。

又没听到呵斥声,她才小心问:“广义,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裴广义面无表情,声音像冰在敲击,“那你想怎样?”

“像以前那样,过去闹啊。”

“她盛思杨不道义,不顾血缘亲情,竟然背地里卖工作,怎么也让她脱一层皮。”

“反正我不管,至少要让她们把我们的钱拿回来。”

一想到那六百多块,章桂花心都在滴血。

裴广义何尝不是在滴血,但是再闹下去已经没意义。

就在今天傍晚,街道办那些人还去卫生管理站走了一趟。虽然没有暴露这次事件,但裴广义多少被敲打。

要是再闹,真的会人财两空。

裴广义很识时务者,不然这么多年,他不会靠他自己在父母那里得到属于亲大哥的工作,也不会在省城寸土寸金的地方,拿到一套房子。

虽然房子小,但也是别人一辈子都奋斗不来的。

“闭嘴!”

“钱给出去,你以为能拿回来?”

“章桂花啊章桂花,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蠢。她们要钱,你就给她们钱了?”

“是不是现在我要你的命,你也给我?!”

章桂花缩了缩脖子,嘀咕:“又不关我的事儿,你当时没在不知道那个乡下婆多厉害,我都被她逼得无路可走了。”

“还有你儿媳妇,我当然让她去找你。她倒好,一看不对就跑,我们娶她回来有什么用?”

裴广义突然福至心灵,一道灵光直劈脑门。

以前模模糊糊的念头在这一刻被他抓住。

他急促问:“你当时让赵媒婆找的是怎么样的人?”

“什么怎么样的人?”章桂花没弄懂,双眼狐疑地往裴广义脸上看。

当她接触到裴广义意味不明的目光时,脑海轰隆一声炸开。她一拍大腿:“好你个赵媒婆,收了我的钱,竟然敢阴奉阳违!”

“不行,我要去找她算账!”

章桂花满目狰狞往外走,这要是让她这样出去,少不得又说他们去找盛思杨的麻烦。

裴广义脑壳一阵阵刺痛,深吸一口气,“你给我回来!”

“你去找赵媒婆干什么,你去哪里找赵媒婆?”裴广义暴跳如雷。

章桂花吓到,停住脚步。

她才想起赵媒婆帮盛思杨找到儿媳妇后,人就去不知道那个山沟沟当兵的女婿家里。

现在根本找不到她人。

章桂花又气又心虚,狰狞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让她看起来很难看。

裴广义眼疼地挪开视线,“我问你,不是让你去找赵媒婆的麻烦。”

“再说了,你以为赵媒婆有这个胆子跟你阴奉阳违?你别忘了,她还有把柄在我们手上。”

“我会这么问是因为——”他怀疑现在嫁过来的乡下婆,不是他们当初找的人。

但,可能吗?

乡下人有多贪婪,裴广义比谁都清楚。

她们好不容易能嫁到省城,会轻易把婚事让人?

*

虞茵并不知道自己被怀疑。

第二天一早她们家来了很多所谓的亲人,她忙着招待,连午饭都顾不上。

虞茵眼看着正午十二点都要到,这些听见他们丛章桂花那里拿回几百块过来打探消息的所谓亲戚,一直坐在家里不走。

尽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暗地里意思很明显,就是现在你们有钱了,能不能借点钱给她们。

或者直接把钱给她们。

虞茵窝火又暴躁,正想着要不要直接把他们赶走算了,管她个狗屁亲戚。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蔡舅妈独特的大嗓门。

“哎呦,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我们小姑子家来了这么不认识的陌生人。”蔡舅妈讽刺技能点满。

虞茵一听到蔡舅妈的声音,双眼顿时一亮。

连忙喊:“舅妈,您来啦。”

“来了来了,再不来,你们都要被这些不要脸的生吞咯。”

虞茵捂住嘴,忍笑。

而被亲戚围住的盛母,也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擅长应付这些亲戚。

“咚咚咚”

一个强势坐在主位,人称表姑婆的老太太大力敲击地板。

“思扬她大嫂,你这是什么态度?”

“你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

“你又是哪门子的长辈,上次我外甥结婚,你们都来了吗?”

一句话怼回去,让在场的人都心虚不已。

今天过来的人在当初结婚,都过去裴广义章桂花家了。

不过到底是不要脸的,尤其是主位的那个,自以为拿住了长辈的身份在那里指手画脚。

“上次阿湛和建国同时结婚,阿湛又是建国的兄弟,我们去建国家不就跟来庆贺阿湛是一样吗?”

“思扬她大嫂,你这是没事找事儿。”

“思扬,你也不管管?”

“这要是光源还在,肯定说你不尊长辈。”

“我呸,得了吧。”

“这要是他裴广源还在,早就将你们这群不要脸的轰走了。”

“我也懒得跟你们废话,我数三声,你们要是不走——”

“茵茵!”

“我在!”虞茵喊得特别大声。

蔡舅妈眼里划过笑意,“去天井把竹扫把拿出来,就上次你妈打章桂花那个。”

“我倒要看看还有谁死皮赖脸的赖在这里,我一个个的把她往死里打!打得她们满地找牙!”

蔡翠花是做得出来,尤其是这些年裴广源走后,她们这些亲戚都见过蔡翠花的彪悍。

众人心尖儿顿时发颤。

“妈,要不,要不我们先走吧。思扬也累了,她还要招呼客人。反正我们才是裴家的血亲,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探望也一样的。”

坐在主位表姑婆旁站了一个人,是表姑婆的儿媳妇,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看着不怎么起眼。

起码虞茵在这个人进来到现在,虞茵都没怎么注意过她。

不成想——

虞茵视线丛她身上带过,是个有脑子的。

虞茵大声接话:“好,我现在就去拿。”

说完,她往天井跑。

表姑婆眼看下不来台,脸色越来越黑。

她捉着儿媳妇的手起身,“我们走。”

这话一落,堆满客厅的人一窝蜂的散了。

虞茵出来时只看到几个背影。

这几个背影听到虞茵回来的声音,脚下生风,像被饿狼追一样,瞬间消失。

虞茵挑了挑眉,可惜的看着自己手上的扫把。

她们家扫天井的有两个这样的竹扫把,一个是上次盛母打人的那个,还有一个更锋利,被磨损得就剩下扫把柄。

这玩意儿打人更疼,也更容易出血。

虞茵还想着今天能让这些所谓的亲戚吃点苦头呢。

可惜了。

“不可惜。”蔡舅妈看出虞茵的小心思,给她出招,“你们家现在拿到这么多钱,这些人下次肯定会再来,到时你就拿这个狠狠的往她们脸上打。”

“不要给他们留面子,出了事儿舅妈给你担着。”

“大嫂,您怎么能这样教茵茵。”盛母不赞同。

这要是真出事怎么办。

“茵茵有分寸,是吧茵茵?”蔡舅妈笑着对虞茵眨了眨眼。

虞茵将扫把紧紧抱在怀里,点头,“对,我有分寸,最多就出点血而已。”

“吃几顿饭就补回来了。”

“哈哈哈,果然还是茵茵最合我胃口。”蔡舅妈哈哈大笑。

盛母在一旁看着,无奈又沮丧。

蔡舅妈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愁什么,最苦最困难的都过去。现在你们手里有钱,还娶了一个这么好的儿媳妇,以后你就跟着享福,别尽想这些有的没的。”

“就是啊妈,下次这些人再来,我就把他们打走,让他们下次都不敢再来。”虞茵抬了抬扫把,然后道:“舅妈,我去做午饭,您中午在这里吃好不好?”

“好好好,我又可以尝到茵茵的手艺,当然好。”

“那我去做饭啦。”说完,虞茵往厨房走,把空间留给这对姑嫂。

而这一边拿回工资事件还没完,当天中午又传出大裴家把工作给卖了。

工资的钱,加买工作的钱,这一大笔钱把众多牛鬼蛇神都引出来。

就一个下午,大裴家引来不下五个所谓前来探望的亲戚。一个个嘴里尽说漂亮的话,暗地里却想借钱。

好在她们有蔡舅妈坐镇,那些人一看蔡舅妈气势汹汹都不敢放肆,最后灰溜溜的走。

“太累了。”虞茵送走最后一批人,躺倒在客厅的椅子上。

原本中午还有点不好意思的盛母,因为这一波操作也难得认同的点头。

真的太累了。

这些人以前怎么没发现他们这么热情?

现在倒好,一听到他们有钱,就像狗见了骨头一样。

一个个都疯了般凑过来。

“这才开始呢。”

“信不信明天来的人会更多?”

蔡舅妈还有心情开玩笑。

虞茵啊的一声,抓狂:“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她们真的好烦。”

就连虞茵也受不了。

蔡舅妈神秘的笑了笑,“当然有。”

虞茵猛的坐起身,就连盛母也紧张的盯着蔡舅妈看。

“什么办法?”虞茵问。

“把钱花出去不就得了。”

虞茵:“”

盛母:“”

这是什么办法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把钱花出去?”虞茵摸着下巴思索。

盛母见虞茵竟真的深究这个问题, 吓得连忙否决,“不行,不行, 这钱——”

“我懂了,舅妈您的意思是假装把钱花出去。”

“是这个意思吧?”

“反正钱我们自己收着藏着,但对外,我们要让其他人看到我们把钱全部花光。”

“还是茵茵最懂我。”

“思扬你看你, 我们相处这么多年, 你啊”

盛母心虚愧疚,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慌乱:“我——”

虞茵叹气过去,拉着盛母的手对蔡舅妈说:“舅妈, 妈也是关心则乱, 她是最懂你的。不过舅妈,我们要做什么才能光明正大的把钱花出去, 还不引人怀疑?”

“难道我们现在就开始给蓉蓉治病吗?”

“这个办法好!”蔡舅妈一拍手掌,“就用这个办法。”

虞茵微微迷了眯眼, 怀疑:“舅妈, 您该不会没想过吧?”

蔡舅妈打着哈哈, “现在想到也一样。”

虞茵:“噗呲!”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但要怎么实施有点难。

首先,她要找一个在京市的朋友去打探医生的消息,然后又不动声色的将消息暴露。

她们还要出去住几天, 不然一直留在省城迟早要暴露。

但这人找谁呢?

突然,脑海里闪过周晗的脸。

她记得周晗说过,她是京市人。

虞茵仿佛打通任督二脉,“我知道怎么做了!”

“不过在这之前, 我需要妈您打一个烟雾弹。”

“啊,我?”盛母不明所以,“需要我怎么做?茵茵你说。”

“其实也不算是烟雾弹。”虞茵侃侃而谈,“妈您本来就需要回去复诊,这次我们把您看病复诊的举动闹大,让桂圆坊的人都知道我们现在开始动用这笔钱。然后——”

虞茵看向蔡舅妈。

蔡舅妈完全不懂虞茵的跳跃思维,眨了眨眼。

虞茵:“然后我们再公布已经找到京市的医生,可以治疗蓉蓉的病。”

“只要我们一开始治病,那之后花了多少钱,就是我们说了算。”

“即使最后我们把钱全部花光,也是我们说了算。那到时——”虞茵笑得不怀好意,“那到时我们没钱,就该是我们问所谓的亲朋好友借钱的时候了。”

盛母和蔡舅妈都愣住,完全没想到虞茵竟然还这么调皮的想到这一步反击。

反应过来的蔡舅妈哈哈大笑,过来狂揉虞茵的脑袋,“果然还是茵茵最聪明,最懂我。”

“哈哈哈,舅妈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的想看那些人,是怎么捂紧钱包逃走。”

“是吧,是吧,我也想看呢。”

虞茵和蔡舅妈一唱一和,一旁回神的盛母无奈地看着她们。

不过,眉眼间的笑意却展露无遗。

这样有人帮忙,有人支撑的日子真好。

光源啊,我原本以为自己很快就要来见你了。

但是现在,我还想活久一点。

再久一点。

我希望啊,能看到阿湛跟茵茵的孩子,希望能看到康宁长大,希望蓉蓉能好起来

*

说便做,虞茵当晚就去找周晗。

周晗听到虞茵的来意,想也不想便答应帮忙。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露馅。我现在就写信回京市,等回信我再去找你。”

“不用,不用,做做样子就可以。”虞茵摆手,没想到周晗这么认真。

“我不是做样子,茵茵你的话提醒我。”周晗捉住刚才一闪而过的记忆,“我记得我小时候,确实听说过京市有一个留学回来的医生,是专门医治神经损伤的。”

“我之所以现在还有一点记忆,是因为我们家有一个很远方的亲戚伤了脑子,去找过那个医生。后来听说好像治好了?”周晗说到之后有些不确定。

不过——

“不过我姑姑应该记得比我清楚,我写信回去问问。”

“真,真的?!”

“晗晗,你说的是真的吗?”

“真的有这样厉害的医生?”

虞茵激动的抓住周晗的手。

她太激动,以至于抓得周晗动弹不得,甚至有些痛。

不过周晗明白虞茵。

她是真的为蓉蓉着想,她是真的想拯救大裴家的。

周晗也跟着激动点头,“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真的,你回家等我消息,我现在就写信给我姑姑。”

“好好,谢谢你晗晗。”

虞茵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误打误撞竟真的找到这样的神经医生。

她原本以为要再过几年,等七六年之后才有机会呢。

现在,真的是太好啦。

虞茵离开时都是带着微笑,回到家看到跟康宁玩耍的裴蓉,嘴角更是要咧到耳后根。

盛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傻气的虞茵,开玩笑,“茵茵今天碰到什么好事,说来给妈听一听?”

虞茵下意识想把京市医生的事儿诉盛母,但话到嘴边又停住。

她怕最后希望落空,让盛母白高兴一趟。

于是她要说出来的话立马转了个弯,道:“我在期待明天啊,明天我一定要带妈您去做个全身检查。”

盛母:“”

倒不用如此认真。

而且——

“不是复诊吗,不用做全身检查吧?”盛母有些抗拒。

“妈,做个全身检查,好让我们大家都放心。您之前吃的药几乎都是调理血气,而且医生也说得不清不楚。明天我们就去中大附属医院看,我听说那里的医生靠谱。”

“去中大附属?太,太远了吧。就,就在附近诊所看,或者去医大也行。”

“但您之前看的医生都不适合,不是吗?”

“而且哪里远了,都不用转车,电车就能直达。”

“妈,您不用再找借口。我问过舅妈,您之前看过的诊所也好医大也好,看过的医生都没对你的病情起作用。我觉得换一个医生,说不定就会好。”

看医生,有时候跟中彩票。

不是说医生的能力不行,有时候对方很行,但就是不能对本人起作用。

所以虞茵才会打算带盛母去中山路的中大附属去看看。

听说那里有很多牛人医生,说不定这一看就能好。

虞茵说得不容人反抗,盛母的性格就是这样,一旦有人强势过她,她就会不自觉的妥协。

就像现在,即使她很不愿意,觉得没必要,自己随便吃吃中药就能好。

但最后还是妥协。

嗯,就是心情不太美妙,什么都放在脸上。

虞茵摇头,让盛母自己去消化。

她还要等张园过来补习呢。

就这样,又过去了一天。

第二天虞茵起了一个大早。

她做完早餐,等蔡舅妈过来看孩子,她就拉着不情不愿的盛母去坐电车,往中大附属医院去。

虞茵第一次坐这种无轨电车,天蓝的车身,白色的车顶,车顶中间位置拉出两条长长的杆子和悬挂半空的电线相连。

虞茵第一次看时,竟觉得十分有趣。

两人在站台等车,等了一辆又一辆的电车驶过,最后才等到她们今天要坐的101号电车到达。

两人上车买了票,虞茵见今天人不多,拉着盛母往后座走。

虞茵娴熟的动作,差点让盛母以为虞茵以前也坐过电车,她问:“茵茵你老家也有电车?”

问完才发觉不对,赵媒婆之前明明说过她的老家很穷,有一辆从省城淘汰回去的汽车就不错。

“我不是——”

“没有。”虞茵浅笑,“不过坐过汽车,其实电车跟汽车都一样。”

虞茵坐好后往前方车身看,见一排排座位整齐有序的排放着,在靠近后面的地方又延伸一条狭小的通道方便上下车。

要说这个年代的公交车跟后世有什么不同,大概就是通道比较狭小,走两个人都要侧身背靠背。

盛母件虞茵没有露出不快,松了一口气。

她记得第一次带大儿媳坐电车,两人找话题,盛母就无意问了这么一句话。

后来被大儿媳误解,以为她嫌弃她们家穷,坐不起电车

好在茵茵没有误解,真的是太好了。

虞茵偷偷瞥向盛母,见她小题大做又敏感的样子,实在不知道怎么说她。

之后两人就随便找话题聊,在快到一半路程时上了一批年轻姑娘,这些姑娘手里都拿着装衣服用的布袋。

她们一上车,原本没什么声音的车厢顿时变得热闹起来。

虞茵她们刚才找位置的时候,特地找最后一排坐,所以这些人上车就坐在她们前面。

“我不想打针,打针好难啊。要是我不小心扎错地方,肯定被病人骂。”

“被病人骂算什么事儿,最怕的是被护士长和老师骂”

一开始说话的小姑娘顿时害怕发抖,“我,我想回家。我,我不想去医院实习了。”

原来这一批小姑娘是护校的学生,要过去医院实习。

“你不想去医院实习,难道想下乡?你别忘记要是这次实习不过,没有工作,你就要下乡。”

小姑娘泄气,“可,可是我真的好怕扎错人。到时要是流血,会很疼的。”

“又不是你疼,你怕什么!”

虞茵也想问,对啊,又不是你疼。

不要怕,勇敢往前冲。

扎错道歉就是。

但小姑娘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越发的颓废泄气。

这时,同样跟着上车,坐在虞茵前面三个座位其中一个,一直没有出声的女孩小声:“要不,你去试试其他工作?”

“我听说,听说而已啊,不知道准不准。在源逢路那边有一个回收站,听说要招会数字计算的人。”

“真的?!”泄气的小姑娘大声。

她突然这么大声,把整个车厢的目光都招惹过来。

说工作的小姑娘立马捂住她的嘴,“嘘,你小声点。你是不是想闹得全世界都知道。”

泄气小姑娘自知理亏,连忙捂嘴道歉。

等所有人都把目光收回,泄气小姑娘问,“你刚才说的是不是真的?要是——”

说工作的小姑娘翻起白眼,“下车再说!”

再说下去她又激动闹得人尽皆知怎么办?

泄气小姑娘遗憾闭嘴。

在后面刚好听到所有的虞茵也遗憾。

怎么就不往下说的呢。

这招工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或许,她可以去打听打听?!

*

虞茵一直想着招工的事,到站都没注意,最后还是盛母拉她下车才反应过来。

“茵茵,你在想这么想得这么入神?”顿了顿,刚好刚才说话小姑娘们也在这个站下车,盛母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问:“是在想刚才三个小姑娘说招工的事儿?”

“你不要急,工作总会有。要是真的找不到,你就顶替妈的工作。反正妈也老了——”

“妈,您说什么呢。您还这么年轻,等你身体好了就回去上班。”

“不许偷懒哦。”

“至于我,会有办法。”

虞茵还不了解盛母,她就是一个停不下来,一旦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的人。

她现在这份工作之所以被人顶班,都是因为她之前身体太差,又不舍得休息,才被蔡舅妈和舅舅勒令停工。

要不是当时蔡舅妈和舅舅都帮她找到顶班的人,她还想一直工作下去。

虞茵不会要盛母的工作。

她会自己找到工作。

这个话题就这样终止,两人跟着大部队往中大附属去。

今天不是节假日,但来的人不少。

虞茵跟导台护士质询体检的需求,便拉着盛母去排队挂号。

这个年代没有后世分工明确,还没有体检科,不过可以挂内科就诊。

虞茵直接挂了一个主任老医生,她们来的时间还算早,前面排队的人并不多。快到九点半,就轮到她们。

虞茵扶着盛母坐到看诊位置,跟医生说,“医生,麻烦您帮我妈看看,顺便的我们想做一个全身检查。”

“我妈平时身体很虚,有时候被气急还会头疼头晕。”

医生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要指定做全身检查,他抬头看向虞茵,科室里的其他实习医生,还有病人也看着她。

医生一边把手放到盛母的脉搏上,一边问:“你们要做全身检查?”

“你知道做全身检查需要检查什么吗?”

“知道。”虞茵显然是做过功课,“全身检查包括血常规,尿常规,心电图检查,还有肝、肾功能检查等,至于再细的可能要看医生您看了我妈的身体状况后再决定”

医生露出笑意,“你倒是知道不少。”

医生之所以会问这句,主要是怕对方不知道要检查的项目,到时检查了又说检查费用太高来闹。

这样的事儿,医院不是没有发生过。

既然对方知道,医生也不再强调,他专心观看盛母的情况。

只是越往后看,医生原本平和的眉眼聚拢在一起,最后实在是没忍住,低声吼了声,“胡闹!”

虞茵神情凝重,问:“医生?”

“你平时是怎么照顾你妈妈?”医生本来还对虞茵感官不错,但看了盛母的身体后便忍不住发火,“思虑过重,严重营养不良。你是不是经常失眠多梦,精神不振,少气无力,手脚冰凉?”

后面那句话问盛母。

盛母见医生这么凶,下意识点头。

医生立马把视线落在虞茵身上,虞茵刚要解释,盛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主动解释,“是我的错,我平时舍不得吃喝,也是我儿媳妇嫁过来才舍得吃一点。”

“医生,我,我的身体”

医生一听是嫁进来的儿媳妇,顿时哑然。他叹气,“你要是再晚过来,我也无能为力。”

医生收回手开单,“你儿媳妇说的没错,你确实需要做一个全身检查。你现在身体消耗严重,检查一下吧。”

顿了顿,“不要怕花钱,有些细微的就算是老医生也不一定能检查得出来。”

医生把单开好递给虞茵,“去吧,我今天一天都在这里。等检查完,拿到结果就过来,我再给你妈开药。”

“谢谢医生。”虞茵郑重接过,也同时松一口气。

她一直记得书中盛母后期病重,药石无效,她本以为还会再后期一点。

却没想到

好在她今天来了。

拿好单子,虞茵便根据上面指示往各个检查点走。

盛母被虞茵拉着,一直不敢说话。

其实她也被吓到,她没想到自己这么严重。

她虽然想过自己可能时日无多,逼着小儿子回来结婚,但她真的没有

盛母脸色苍白,虞茵走了一段路才发现。

她叹气,紧紧的抓住盛母的手,安抚:“妈,别怕,有我在呢。”

盛母回握,她喉咙哽咽,害怕得声音都发不出来,最后只能沙哑的嗯了一声。

*

这个年代很少人会主动花钱去做检查,所以各个检验科都不是很多人,有的甚至没人。

到了下午四点,虞茵终于把所有检查结果拿到手。

她带着盛母又急忙往内科赶。

她们到达的时候,主任医生刚好看完一个病人,他招手,让虞茵把检查结果给他。

虞茵赶紧递上,主任医生仔细翻阅。

跟早上一样,越往后看,医生的眉眼就越凝重。

不过——

“还不算最严重。”医生对虞茵说,“你妈妈的情况目前不适合用西药,西药太猛,我怕她身体承受不住。我先给她开中药把底子调回来,然后”

医生讲得很仔细,连病因、形成结果、平常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都讲得一清二楚。

因为讲得太多,虞茵最后还拿出随身携带的小纸张记好。

有不懂的虞茵也会问,然后记上。

一个问得详细,一个说得仔细,就这样又过去了七八分钟。

等咨询完,虞茵拿好药单才跟医生道谢道别。

等两人离开后,一旁主任医生的学生感慨,“真是个好儿媳啊,这要是放到平常人家,早就让他们自生自灭了。”

主任医生虽然没说什么,但也认同。

这个年代的人穷,什么都不舍得吃不舍得喝,有病也不来看医生,就这样熬着。

等熬不下去了就去找阎王。

可是他们并不知道有时阎王并不想收他们,是他们自己作践自己而已。

主任医生叹气。

突然,他想到什么,立马撕下一张纸,在纸张上写了一个名字递给学生。

“你把这个给刚才那个小姑娘,告诉她这是一个国手老中医,要是能找到他的话,让他帮忙调养身体会事半功倍。”

“啊,哦哦,我现在就去。”

这边虞茵刚交上钱,往药房走。而照过来的学生刚好错过她,不过好在最后两人在药房拿药处碰见。

学生气喘吁吁的递过来一张纸,把主任医生说的话都告诉虞茵,“老师说这是一个老国医,你不妨找他帮伯母调身体。”

虞茵激动接过,问:“那医生有说这个老国医现在在哪里吗?”

学生摇头,“没说,不过——”

学生悄悄靠近,在虞茵耳边道:“应该是被下放了。”

下,下放?

那她应该去哪里找?

“该说的,我都说完。这位同志,祝伯母早日康复,我先走了。”

“啊,谢谢您。”虞茵给学生道谢。

学生挥挥手,没有带走一片云彩。

虞茵打开纸张,看到上面写着——刘正。

*

“刘老头,范老头,大队长让我告诉你们,从明天开始你们上午去清理公厕还有猪棚,下去去山上帮忙。”

“荔枝快要成熟了,你们记得不要偷吃!”

喊话的人嗓门极大,一嚷嚷就整个村子都听得见。

刘正和庞德义刚清理完公厕,挑着粪便摇摇晃晃的往田里走,却不想正累得头晕眼花时被人增加工作。

这也就算,让他们不要偷吃荔枝是怎么回事?

说得他们好像小偷一样,谁没有吃过荔枝?!

“这群混账!”庞德义忍不住,差点撸起袖子跟对方干架。

刘正连忙拉住他,“忍着。”

“这里已经算不错,难道你还想回去之前那个地方。”

刘正和庞德义一开始并不是下放到翠竹村,而是在更深山的地方。那个地方的人愚昧无知,得知他们是下放来的把他们当驴来使唤,还不给吃的。

后来要不是两人的身体实在熬不住,眼看就要死要出事儿,那个村子的村长才把他们换走。

这要是闹起来,说不定还要被换走。

但下次要换到哪里去,会不会比以前的地方更糟糕

谁也不知道。

庞德义气得青筋暴起,最后一把甩开刘正的手离开。

刘正看着他背影摇头,也跟了上去。

此时临近傍晚,赵平安从山上下来,刚好看到这一幕。

叶栋这时也在,他皱起眉,“村长不是说,不要过分给他们安排太多工作吗?”

“这两人瘦得皮包骨,赵立强竟然还让他们上山,要是死在山上怎么办?”

“大哥,你到时最好看着一点,不然——”

真的死了就麻烦了。

赵平安没有应声,不过视线在刘正和庞德义瘦弱的身影带过,眉头隆起一座小山。

麻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铃铃铃——!”

“请问虞同志在吗?”

“有你的包裹和信件。”

虞茵正在把家里的窗户都打开, 既然要让别人知道他们家在花钱,那肯定不能只让人看到他们去医院这么简单,肯定要让所有人知道她们每天都有在吃药。

刚好, 医生开的是味道极浓的中药。

只要把中药的味道传出去,周围邻居才会大肆宣扬,那些所谓的亲戚才有所怀疑和顾忌。

只是虞茵才把手收回,猛地听到外面有人大喊收件。

“来了, 来了, 稍等一下。”

“嫂嫂,我去,我去。”裴蓉跟裴康宁在天井玩,听到有人喊, 她连忙跑出去。

虞茵喊都喊不住, 只能吩咐,“小心点, 别摔到了。”

然而裴蓉根本没听,虞茵加快脚步。

她来到门口, 看到快递员把一个用麻袋装的大包裹拉下自行车。

快递员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问虞茵, “你就是虞茵同志吧, 你家的包裹可真重啊。”

“不好意思,麻烦您了。”

“为人民服务。”快递员又从邮差包里翻出两封信,和一个登记用的本子递给虞茵, “麻烦你确认一下,签个名字。”

“好的,谢谢。”虞茵接过,视线在信封上带过。

她刚要挪开, 又立马定住。

上面寄件人竟然是——赵平安。

虞茵楞了一瞬,笑容在嘴角绽放,“这小子!”

“一共一个包裹两封信件,虞同志确认没错的话,那我先走了。”

“确认好了,谢谢您。要不进来喝杯水?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你们整天在外面跑,辛苦了。”

邮递员是个新来没多久的小伙儿,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关心他们,还想给他水喝,他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脑勺。

“不用,不用。都是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谢谢虞同志,先走了。”

“好,慢走,谢谢你啊。”

目送邮递员离开,虞茵想把包裹带进屋,却不想她刚要抬起又重重的放下。

“嘶,这么这么重!”

“装的是什么啊。”

虞茵下意识往包裹的寄件人姓名地址看去,又是赵平安。

可是,赵平安那小子能有什么东西寄给她?

“咦,小虞同志又收到包裹啦。这次又是阿湛哪个战友寄过来啊?”

“都结婚一个月的吧,还有战友寄贺礼过来啊,看来阿湛人缘不错。”

“可不是么。”

虞茵连忙否认,“不是的,是我弟弟寄过来的包裹。我也不知道里面寄了什么。”

“各位叔叔婶婶,我不说啦,里面还在煲药,我要回去盯着。”

说完,虞茵使出全身力气才能把包裹抱起来。

她一点一点的往屋子里拖,看的人都觉得很重。

“弟弟?”

“小虞同志原来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啊。”

“她这种嫁到省城的媳妇,大多数都是为了家里的弟弟,你说有没有?”

“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乡下来的媳妇,收到这么大一个包裹,一看就知道里面装了东西不少。”

“说不定是给思扬补身体的呢。”

不知道谁说了这么一句,这句话才落,周围寂静了一瞬。

有人叹息,“我原本以为思扬从章桂花那里拿回钱能过上好日子,却不想她身体已经这么严重。”

“那天我看她们大包小包拿药回来,我都吓到。听说要吃几年药,也不一定能吃好。”

“几年的药?还不一定能吃好?你听谁说的,这也太严重了吧。怪不得我总是见思扬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我那天不小心听到小虞同志私底下跟蔡翠花说的,特地绕开思扬,可能思扬自己都不知道呢。”

“那,那应该是真的,思扬的身体也太差了。这要看几年,她们拿回来的钱都不够花吧。”

“可不是,还有裴蓉的病呢。这都是一个大窟窿。”

众人纷纷唏嘘,原本还羡慕大裴家天上掉下一笔钱,有的甚至还想找个时间过去借钱。

现在——

大裴家不反过来找他们借就不错咯。

*

虞茵没想到自己今天只是收一个包裹,就能引发这么好的效果。连那天她们看病回来,她拉蔡舅妈做戏的事儿都暴露了。

这非常好。

不过现在她还不知道。

她用尽全力把包裹拖到客厅,就已经拖不动了。

她嘭的一声把包裹放下,打算就在客厅拆。

“嫂嫂,这是什么呀,能吃么?”

裴蓉看着虞茵放下包裹,高兴的围着包裹转。

那馋吃的样子,把虞茵逗笑。

不过——

“应该不是吃,但是我们很快就吃午饭啦。今天中午我们吃蓉蓉最喜欢的排骨饭,蓉蓉高不高兴啊?”

虞茵今天一大早就去副食品点抢肉,她来省城这么久,也快熟悉省城买什么都要抢的节奏。

不过她今天还是去晚了一步,到她时只剩下排骨。

但排骨也不错,加上香菇、胡萝卜、腊肠等材料,又是一道让人直冒口水的美味。

裴蓉顿时欢呼,“好呀,好呀,今天我们吃排骨饭咯!”

她欢呼还不够,还拉着裴康宁一起跳舞。

手舞足蹈的样子像要过年。

“怎么这么开心?”蔡舅妈一进来就看到裴蓉跳舞,好笑问。

“肯定又在想吃的。”盛母扶额。

盛母以前都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有小吃货的潜质。

自从虞茵来到她们家,每到吃饭时间女儿就会这样。

“哦,茵茵今天又做了什么?看来今天舅妈有口福咯。”

“排骨饭,舅妈您来得正好,我今天特地做多,您带一些回去给舅舅他们也尝尝。”

“今天的排骨饭,我做得跟平时不一样。”

“加了特制的酱料,很香哦。”

虞茵都说香,蔡舅妈下意识的咽了咽唾沫。

以前她觉得食物只是用来填饱肚子,但自从接二连三吃过虞茵做的食物后,她觉得好吃的食物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给人带来满足和幸福感。

蔡舅妈哈哈的笑,“那我就不客气。”

“对了,谁又寄包裹过来,是阿湛的战友?”

最近几天,虞茵她们又陆续收到几个从西藏寄过来的包裹,而裴湛目前所属的特殊部队就是那边。

虞茵摇头,此时她已经把包扎的绳子解开,露出里面用塑料袋装着的鸡?

虞茵眨了眨眼,“不,不是,是我弟弟寄过来的。”

可是,怎么有鸡?

那家伙不是连肚子都填不饱吗?

难道他把自己的口粮都寄过来了?

虞茵又气又心疼,又觉得对不起赵平安。

她拆包裹的动作慢了下来。

“弟弟?”

“茵茵的弟弟给你们寄熏鸡了?”

“是不是野鸡?”

“我听说野鸡熏干比正常的熏鸡要野味。”

“应,应该是。”虞茵皱眉。

赵平安连菜都不敢种,深怕村子里其他人说他搞资本主义。

所以这些熏鸡,应该不是他养。

那只有是他自己上山抓的。

虞茵吸了一口气,怕自己接下来心脏承受不住,她快速的把其他的东西也一并拿出来。

除了熏干的三只山鸡,还有两只野鸭子,还有十几条大鱼干

都是肉,别说虞茵,就是见多了大场面的蔡舅妈都觉得这包裹太贵重了。

“这茵茵,你弟弟不会把家里的肉都搬空了吧?”不怪蔡舅妈会这么问,实在是太多肉。

虞茵扶额:“大,大概吧。”

何止是搬空,虞茵觉得他是特地上山找这些肉,然后一点一点的给她存着寄过来的。

虞茵越想越酸涩,还有一股无名火往心头涌去。

不行,不行。

深呼吸,深呼吸,不能发火。

发火也没用,赵平安这个混小子现在不在身边,发火了也打不着人。

顶多,顶多写信去骂他一顿。

虞茵决定了,她现在就给赵平安写信,骂他!!!

混小子,有东西也不自己留着。

寄给她干什么?!

*

“哈秋!”

“大哥,你着凉了?不应该啊——”叶栋挠了挠后脑勺,“现在天气越来越热,不至于着凉吧。”

“大哥,你要不要找刘老头看看?”

“我上次被毒蛇咬到就是他帮我治好,他比村里的赤脚医生还要厉害。”

赵平安擦了擦额头的汗珠,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能把自己犯蠢,被毒蛇咬到的事大肆宣扬。

他就不怕丢脸的吗?

还有,他是黑五类。那个姓刘的也不是什么好鸟,让他去找姓刘的,是怕他没把柄送给陈山和赵立强吗?

赵平安心里疯狂吐槽。

“闭嘴!”

“要是你不想干活就给我回去。”

叶栋嚷嚷:“那不行,我答应姐姐说放假过来帮忙,就一定会过来。”

“不然姐姐知道不理我怎么办!”

叶栋哼了哼,自以为拿住赵平安,抢过他手上的铁铲,打算清理地上长出来的新树苗。

这些树苗不是正常种植,要是数量过多会抢了其他荔枝树的养分,这些都是要及时清除。

还有——

叶栋抬头,荔枝树上挂满红彤彤的荔枝。

荔枝要成熟了,要不要找个机会给姐姐也寄过去一些呢?

姐姐收到一定会很高兴。

*

“茵茵是不是生气了?”蔡舅妈看着虞茵的背影问。

盛母叹气,视线落在刚才虞茵放东西五斗柜上,“大概是担心弟弟把家里的东西都寄过来,怕他被骂吧。”

“我刚才不经意看到茵茵的信件,上面就几句话。这次寄过来的包裹,应该是她弟弟擅作主张。”

蔡舅妈无奈摇头:“果然是小孩子。那你准备准备给虞家回一份厚礼吧,省得那小子被家里人打骂,茵茵担心他。”

“不过看来茵茵跟家里的弟弟感情很好呢。”

盛母也跟着笑,“可不是么,那么多肉说寄就寄。”

桂圆坊的街坊邻里也在传虞茵跟家里人的感情好,那么大一个包裹,看着就不便宜。

“说不定里面装的都是肉。我听说乡下人,尤其是靠近大山的地方有很多野味。什么山鸡、野鸭子、野猪的,吃都吃不完。”

“哇,那不比咱们省城还要好?”

“你以为有这么容易拿到吗,国家干部都盯着的。”

“你们说谁寄东西给姓虞的?”章桂花最近又回娘家,自从把家里的钱赔空后,小儿子也不回家,直接搬出去住。

现在裴广义看她里外不是人,章桂花也气,最后气不过回娘家住了好几天。

谁知道一回来,就又听到姓虞的消息?

“章桂花,你回来啦?”

“哟桂花啊,回娘家住得怎么样?舒服吗?”

“怎么不多住几天啊。”

众人看到章桂花哈哈地笑,显然想到章桂花赔钱又躲回娘家的事。

在桂圆坊这个小地方,就没有秘密可言。

章桂花磨牙,“好得很。你们刚才说谁寄东西给姓虞的?”

“什么姓虞的,章桂花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还这么小气。人家叫虞茵,你喊一声小虞同志会死吗?”

“就是,你还是当人家长辈的呢,一点肚量都没有。”

章桂花很想大骂,吼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

很想问问这些人,要是他们家里丢了这么多钱会不会像她这样。说不定他们比她还要狠,早就杀过去了。

章桂花越想越气,但又很想知道谁给虞茵寄东西。

最后她闭嘴了。

众人闹了一会儿,难得章桂花没有反驳觉得没劲,又继续刚才的话题。

章桂花听了一会儿才知道,原来是虞茵的弟弟给虞茵寄了一大包肉过来?

章桂花双眼瞬间发出耀眼的凶光。

她记得赵媒婆说过,帮裴湛找的媳妇家里的弟弟是个高中生,几乎不回乡下,怎么可能给虞茵寄肉过来。

还有,那一家人听说把钱票看得比命还重,甚至不惜独吞弟弟的房子和抚恤金。

章桂花当时敲定这一家人,就是看中了他们这一点。

这样的人,又怎么可能给女儿寄一大包够过来便宜盛思杨?

难道裴湛现在娶的媳妇,不是当初她敲定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压不下去。

尤其是回娘家前,裴广义也有所怀疑。

一个人也就罢,但两个人都怀疑

不行,她现在就要去找赵媒婆,不管赵媒婆现在在哪里,她都必须找到她问清楚情况。

要是现在裴湛娶的人不是她当初敲定的哼!

她会让姓虞的小贱人好看。

*

章桂花急冲冲往外跑。

在快出桂圆坊牌坊时,看到大儿子裴建冲领着她最讨厌的儿媳妇李春桃过来,两人还有说有笑。

这一对比这些天自己的落魄,章桂花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大儿子裴建冲骂:“你回来干什么?”

“是不是知道你弟弟搬出去,想回来霸占你弟弟的房子?”

“我告诉你裴建冲,自从你不听我的话娶了李春桃后,家里的房子就没有你的份。房子是要留给你弟弟的,你别想给我回来。”

裴建冲刚搬房子,本想着父母虽然不喜欢他,但这么大喜的日子,他们怎么也该替自己高兴一下吧。

所以他才在午饭时间领着媳妇,各买了一只烧鸡烧鹅回来庆祝。

谁想到——

裴建冲眼里的喜悦仿佛被重击击碎。

他的脸,肉眼可见的冰冷。

裴建冲问出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妈,你就是这样想我?”

“我回来就是为了跟弟弟抢房子?”

“不然你回来干什么?”

“平时也不见你回来,等你弟弟搬出去就兴高采烈。不是为了房子,还为了什么?”

“难道我就不能回来看看你和爸?”

“你会这么有孝心?你要是有孝心的话,你的工作当年就应该给你弟弟。也不至于现在你弟弟被人欺负,连工作都没了。”

这段时间裴建冲都忙着搬家的事,加上制衣厂不在荔河区,并不知道大小裴家已经闹得不可开交。

不过即使不知道,但听到弟弟裴建国没了工作,裴建冲内心竟隐晦的生出欢喜。

“工作是大伯给我找,我不会让给任何人。”裴建冲这样回答。

章桂花气得胸口疼,她就说这个大儿子没用,从小没有她和丈夫的聪明才智就算了,还是个木头。

正常人为了讨父母欢心,即使没有实际行动,怎么也会说几句好话。

他倒好!

“滚,给我滚。”

“以后不要再给我回来。”

章桂花推开裴建冲往牌坊外跑。

裴建冲被推开后身体踉跄了几下,要不是媳妇李春桃扶着他,他一个大男人就要当众摔倒。

丢脸了。

“没事吧。”李春桃担忧,“要不我们回家?”

“难得今天花大钱买了鸡鹅,康乐和康喜肯定会喜欢。”

裴建冲深吸一口气,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没事,我们过来也不是单单只看他们。还有大伯母,刚好他们不要我回去,我们就把鸡鹅都拿到大伯母家。”

“大伯母肯定会高兴的。”

盛思杨当然高兴,尤其是听到他们已经搬去新房子住,以后再也不用在外租房,都替他们俩高兴坏了。

“快快快,快进来坐。”盛思杨拉着他们进来,一边走一边唠叨:“你们也是,过来买什么东西?”

“还有啊建冲,你们搬新房子怎么不喊我,我可以过去帮你们搬东西,省得你们来回的跑,多累啊。”

盛思杨的关心和亲妈章桂花的冷漠形成鲜明的对比,裴建冲看着拉着自己的手,一时没忍住红了眼眶。

坐下来盛思杨才发觉两人不对劲。

盛思杨跟蔡舅妈对视了眼,蔡舅妈把听到声音出来的裴蓉裴康宁拉走,留三人在客厅里。

虞茵这时也忙完手上的事出来,问蔡舅妈,“是二哥家?”

裴建冲排第二,这个称呼并没有因为两家关系而变动。

“是他们,听说搬新家拿东西过来庆祝。不过我看建冲和春桃两个人脸色都不对,应该出了什么事儿。”

“不会又跟章桂花有关吧?”虞茵一语成谶。

等吃过午饭,送走裴建冲夫妻,盛母也被带得闷闷不乐,“章桂花和裴广义真是白长这些年,这么好的儿子都要推开,他们总有一天会后悔。”

蔡舅妈赞同:“可不是,建冲虽然木了一点,但性格老实,这种人才适合防老。他们指望裴建国,我看啊,到时只会一场空。”

虞茵视线往牌坊方向看。

下午的阳光炽热,照射在地面上总感觉地面都被扭曲。

可明明这么灼热,却温暖不了那个苍凉又绝望的身影。

虞茵定定地看着裴建冲的背影,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茵茵, 我们明天去逛街吧。”

傍晚吃完饭,盛母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虞茵没反应过来,啊了一声。

“逛街?”她想也没想:“好呀, 那我准备一下明天出行用的东西。蓉蓉和康宁用的小壶壶,我拿出来给他们清洗。”

盛母难掩笑意,拉住她,“不用准备他们, 明天把他们送你舅妈家, 我们婆媳俩自己去逛街。”

虞茵眨了眨眼,“不,不带蓉蓉和康宁?”

“不带。明天去的地方人太多,要是没看住蓉蓉这个小混蛋怎么办?”

“妈妈, 你在喊蓉蓉吗?”裴蓉正跟小侄子康宁在玩躲猫猫, 裴蓉以为盛母在喊她,蹬蹬地从躲藏的地方出来。

下一秒——

“姑姑, 抓到你啦。”

裴蓉啊啊啊的大叫,“不算不算, 妈妈喊我不算。重来重来——”

她还耍赖。

盛母看她这样子, 摇头叹气, “你看她这样子怎么带出去。”

虞茵笑了笑, “那我等会儿准备些小点心,让蓉蓉带去舅妈家。”

“好,正奇那小子肯定会很高心。”

时间转眼来到明天。

把裴蓉和裴康宁送到蔡舅妈家后, 盛母带着虞茵去公交车站。

虞茵一开始以为盛母是要带她去市三宫附近逛,毕竟那边近家里,她们回家或者去接人都很方便。

可是等她上车,看到公交车往另外一个方向走才发现不对劲。

“妈, 我们不是去市三宫?”虞茵问。

“不是,我们今天去逛百货大楼。市三宫那个百货大楼现在款式越来越旧,东西放得乱七八糟,服务态度还差,已经没什么人过去了。”

“我们今天要去的是中山八那边的百货大楼,我听你舅妈说那里新进了好几批货。我们过去看看,要是合适就买回来。”

虞茵点点头,到现在她也察觉有什么不对。

汽车从源逢西出发,转一趟车,到达中山百货大楼附近。

下了车后,她们步行三分钟来到百货大楼。

虞茵没有见过这个年代的百货大楼,但见过大型的供销社。市三宫的供销社就属于偏大型的,但眼前的百货大楼跟大型供销社不一样。

中山八路百货大楼几个大字,用红漆写成的牌匾挂在一栋三层高的大楼一楼门口。

阳光下牌匾闪耀着格外淳朴和诚实的光。

是的诚实。

用青砖建成的百货大楼就像一座高山一样屹立,而那副用红漆写成的牌匾则诚实的告诉众人——这里能买到你想买到的任何东西。

虞茵还没到大门口,就忍不住被吸引往里走。

盛母见她定定的看着百货大楼的牌匾,拉着她往里走:“这里是不是很大?这家百货大楼是我们几个区算数一数二,里面什么都有。衣食住行,你想到的,这里都不会缺。”

两人顺着人流踏进一楼门口,盛母给虞茵介绍,“这里的一楼卖副食品,鸡蛋、水果、调料、烟酒这些都有得卖。对了还有糖饼干这些,我们等一下逛完下来,买点回去。”

“二楼买生活用品,像温水瓶、搪瓷面盆、茶缸、铁锅这些都在二楼。”

今天星期三,此时又是上班时间,百货大楼不算很多人。

百货大楼上楼有两条通道,盛母一边给虞茵介绍,一边拉着她往左边的楼梯走。

到达二楼,盛母并没有停留,直接往三楼走。

“这是三楼,卖布料、衣服、鞋子,穿着打扮用的区域。”

“走,先去布料柜台看看。你舅妈说来了一批好看又透气的碎花布,我们买一些回去给你和蓉蓉做夏装。”

虞茵跟随的脚步猛地被拉回,摆手,“不用,我有衣服。”

“就两套衣服,夏天换洗都不够,你别以为妈不知道。走吧,要是你不喜欢自己做,那去成品区,反正等会儿也要过去。”

虞茵:“”

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盛母奇奇怪怪。

不,或者说昨天开始就有点奇怪了。

虞茵真怕她乱买,只好跟她往布料去走。

布料区在靠近右边的收银台,两人才靠近,坐在布料柜台后的售货员起身喊,“为人民服务,请问两位要什么样的布料?”

“我们前两天回来一批适合年轻小姑娘穿的白底和红底印花布,不管是做衬衫还是做布拉吉都可以,两位要看看吗?”

盛母回应:“要的,同志两种布料我都需要看看。请问哪一种相对透气一点?”

售货员看出两人真心要买东西,笑容真实不少。

她一边翻找堆放在柜台上的布匹,一边回答:“这两种布料都是一个厂家回来,都很透气,十分适合夏天做衣服穿。”

“找到了,就是这两个。”

“你看看,这两款布料跟我们之前穿都不一样,少了厚重,穿在身上舒服又清凉。”

盛母上手摸了摸,还别说比之前的老棉麻布,确实舒服不少。

盛母问:“同志,多少钱一尺?”

“白底的这个四毛,红底这个稍微贵一点四毛五一尺。”

“那——”盛母刚想定下红底,但想到虞茵也在,她转头问虞茵,“茵茵,你喜欢哪一种。”

“妈觉得红色不错,到时你和蓉蓉一人做一套,穿起来就像一对姐妹花肯定很好看。”

虞茵本想说不要。

但是她向来很难拒绝真心为自己好的人,尤其还是盛母这样的温柔的人。

她看了眼两种布料,其实两种布的印花是一样,就是底色有差别。

虞茵想了想,不动声色道:“要不一人买一个吧。我要白底的,蓉蓉要红底。印花一样,穿起来也像姐妹花。再说了,这样清洗的时候也不怕调换衣服。”

说完,虞茵给自己一个赞。

她觉得自己这个借口完美无缺,还能省下一点钱。

盛母思索片刻,觉得虞茵说的也有道理。而且蓉蓉的衣服还能做大,到时茵茵没衣服穿,也可以拿蓉蓉的穿。

越想越觉得合适,盛母点头,“那就各买一米二。”

“同志,麻烦两种布料各要一米二,多放一点啊。”说完,盛母掏出钱和票递过去。

售货员笑容灿烂,“您放心,肯定不会少您的。”

接过钱票,售货员把钱票夹在一个铁架子上,接着拉下头顶上方的铁丝让夹子滑向收银台。

这时,售货员才开始量布剪布。

测量布的时候盛母特地伸脑袋过去看,看到售货员停在三尺七过去半点才把脑袋收回。

售货员见惯了这种场面,笑道:“您放心,给你放多了半尺。”

“谢谢啊同志。”

“都是为人民服务。”因为是早上百货大楼三楼没什么人,结账很快。

售货员拿回从收银台转回来的零钱和票据,将这些连同布料一起递给盛母。

盛母刚要接过,布料被虞茵抢先。

盛母没有跟虞茵抢,她收回零钱往成品区走。

虞茵一看盛母还想要买,心有戚戚,“妈,不用再给我买,我什么都够了。”

“放心,这次不是给你买的。”

“对了茵茵,你弟弟多高,多重?”

虞茵眨了眨眼,反应过来,“也,也不用给他买。”

“说什么呢。”盛母轻轻的拍了拍虞茵,“你弟弟寄了这么多东西过来,我们要好好回礼,这是礼节和礼貌。”

“你要是不告诉我的话,那我只好写信问他了。”

虞茵这时才恍然,为什么盛母突然会约她来逛街,原来是因为要给平安回礼。

想到昨天寄来的一大堆肉,虞茵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紧紧抓住盛母的手,道了声:“妈,谢谢您。”

“一家人谢什么啊。”

“要谢也是我谢谢你弟弟,他寄过来的这些肉在省城可是想买都买不到。”

“好啦,我们也别再客气来客气去,赶紧去看看有没有适合你弟弟衣服。”

“哦,还有布鞋。我听你舅妈说这里也来了新的布鞋,在其他省市都没有。给你弟弟也买一双,让他也穿一穿。”

盛母想得很周到。

两人最后买了衣服,又买了鞋子,到一楼还买了省城的特产——用铁盒子装的鸡蛋饼。

这些都是要寄过去给赵平安的。

买完这些后,盛母又称了八个苹果和一斤红糖。

“这些我准备给你二哥送过去。他啊搬了新房子,怎么也要有个人过去过过人气。”盛母心疼又无可奈何,“你二叔和二婶真的是,迟早会后悔。要是你爸还在,肯定不会让他们这样对待建冲。”

虞茵不怎么会安慰人,她看出来盛母是真的心疼裴建冲,似乎很想为他做点什么。

虞茵:“那就让他们后悔去。妈,要不我们回家再拿一点熏鸡和鱼干给二哥吧。您也说那些东西在省城少见,那就带一点过去给二哥尝尝。”

“还有舅妈,她昨晚回去太快了,我都忘记给她。”

“我们把东西分成三份,一人一份好不好?”

“你有心,有心了。”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

“嗯,先给你弟弟把东西寄走,不然带回去也麻烦。”

确实,他们现在可是要往‘贫穷’方向走,可不能对外大手大脚。

于是她们在百货大楼附近的邮局把东西寄走,又原路返回。

她们回来的时间刚好是街坊邻居吃午饭,并没有人看到她们拿着苹果红糖回来。

当然,也没有人看到她们拿肉出去。

裴建冲所在的制衣厂在白羊区,从荔河区过去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两人在公交车附近的小饭店随便吃了一碗面,再启程往白羊区走,到达白羊区制衣厂将近两点。

这时是上班时间,制衣厂的家属楼人来人往,不是去上班,就是在洗衣打扫,家属楼的院子热闹一片。

“听说二楼二零六搬来了人,怎么没见他家里人过来?”

“来了,不过好像是女方娘家人,拿了不少猪肉过来。啧啧,我都看见了,一袋五花肉呢。”

“这么多?女方娘家是做什么的?”

“没问,这两天都没见他们怎么出门,好像是跟男方家人闹矛盾了。”

“啊?被赶出家门,还是断绝关系?”

“这要是跟家里人断绝关系,也不是什么好鸟吧!”

这声音很大,似乎特地说给某个人听。

虞茵和盛母进来就刚好听到后面两句话。

盛母又气又急,这种家属楼人流混杂,最容易传出不该传。

这要是给裴建冲套上帽子

虞茵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别急。

虞茵故意对着家属院正在院子里清洗的家属大喊——

“不好意思,最近家里办喜事怕相冲,请问新搬进来裴建冲同志今天有出门吗?”

背后说人坏话被抓住,那一片热闹区域顿时死一般寂静。

还是一个面容慈祥的妇人最先反应过来,“你们要找新搬来的裴同志啊,今天裴同志好像休息没出门,你们上二楼二零六找他就行。”

虞茵浅笑回应,“啊,我们知道他在二零六。本来二哥搬家那天我们就应该过来,但是老人说我们家刚办完喜事,不要再冲撞喜事。虽然现在不喜弄这个,但习俗我们总要遵从不是吗?”

“这不,日子刚过,我们就来了。”

至于虞茵说的事哪国度的习俗没人敢考究,实在是虞茵字字不提打脸,却字字往这些说闲话的人脸上狠狠的打。

有脸皮子薄的都不好意思,拿着自己的东西回家躲去了。

虞茵好像没看到气氛凝重尴尬,笑着又跟这些人寒暄了几句才往二楼走。

“这个裴同志的家人,不好惹啊。”

“小声点,小心又被听到。”

顿了顿,不知道谁嘀咕,“能拿出一大袋五花肉,又拿一大袋东西过来的人,哪里好惹啊”

这下终于没人敢再说话了。

*

虞茵和盛母在众人若隐若无的打量下,往二楼走。

二楼的二零六在上楼后的右手边,最边边的位置。

大概是刚搬过来没多久,虞茵来到二零六门口看到一大堆堆放得乱七八糟的物件。

而二零六的房门没有关严实,有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似乎是争吵的声音——

“裴建冲,你是不是疯了,还是犯贱。他们这样对你,你还想把消息告诉他们?”

“他们毕竟是再说,消息也不一定准”

“不准也不许告诉他们。要是你今天把消息说出,我就跟你离婚!”

这么大件事?

虞茵在门口和盛母对视了眼,盛母比谁都着急,连忙把门推开喊:“建冲?”

里面争吵的声音猛地被砍断。

“你们在吵什么,为什么要——”离婚?

“大,大伯娘?”

李春桃也反应过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抓住盛母的手,“大伯娘,您来得正好,您快说说裴建冲。”

“春桃!别,别说——”

“为什么不能说,你前两天才被人像狗一样抛弃,今天又想舔着脸回去,你还要不要脸了?”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章桂花都说不认你这个儿子,让你永远不要回去,你为什么还惦记着他们。”

“还有你那个弟弟裴建国就不是一个好东西。”

“你难道忘记我们结婚那天,他对我做过的事了吗?”

“那天那么多亲戚,我爸妈哥哥弟弟都来了,他竟然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说我给的红包少。”

“我封的是两块钱,谁家娶媳妇,大嫂会给两块钱红包小叔子。”

“他还嫌少,让我在亲戚们面前丢脸,他怎么不去抢银行”

“他这个人就不是个好东西。他就是想让我丢脸,让你这个哥哥没脸,好将我们一家都赶出去。”

“你倒好,他们一家这样对你,你现在听到招工消息还屁颠屁颠的过去想告诉他们。”

“你这不是犯贱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