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51 走,去你家
Chapter51. 回国
兮堏在伦敦度过了这些年来最为松弛、愉快的两天。
第三天, 闻庭声订了两张回国的机票,连带着Max也一起回中国。
飞机即将起飞,兮堏最后望了一眼希思罗机场, 问:“你多久没回去了?”
“从离开起就没回去过。”闻庭声说。
“马上就要到我的地盘了。”兮堏嘴角一翘,“你人生地不熟, 也只好听我的了。不过你放心, 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
闻庭声瞥了她一眼,淡道:“我不敢有太高预期,你只要不丢下我跑掉,我就很知足了。”
兮堏睨了他一眼:“这是什么话, 说得好像我是什么始乱终弃的坏人。”
闻庭声默默地看着她, 不说话。
兮堏自觉理亏,一把拉下眼罩:“我要睡了, 你不要吵我。”
闻庭声摸了摸鼻子, 摇头失笑。
他望向舷窗外, 说不清此刻是什么心情。自八岁那年离开, 他从未想过这辈子还会回来。
近乡情怯么?也不是。
他在容州没有亲人了, 容州已算不上他的故乡。
但他与容州依旧有缘。
只因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她。
他本就是漂泊之人,她去哪里, 哪里便算他的归处吧。
北京时间下午四点, 飞机落地容州国际机场。
兮堏取了行李,习惯性地要叫车, 却被闻庭声摁住:“有一位朋友来接我们。”
机场地下停车场, 一辆雷克萨斯冲着他们打了双闪。
闻庭声对着那辆车挥了挥手。
雷克萨斯开了过来, 停在出口。
司机从驾驶座走了下来,上前与闻庭声拥抱:“Ethan,总算等到你了。”
闻庭声笑着锤了捶对方的肩膀:“多谢你来接我们。”
简单寒暄后, 闻庭声转头向兮堏介绍:“这位是THG大中华区副总靳丰。”
兮堏看着那位司机,总觉得似曾相识,连他的名字也莫名耳熟,但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在哪儿见过这号人物。
闻庭声又向靳丰介绍兮堏:“我女朋友,兮堏。”
靳丰第一次见闻庭声带女伴,还是这样郑重的介绍,自然不敢怠慢:“兮小姐,幸会。”说罢接过兮堏的行李箱。
兮堏笑着点了点头:“谢谢。”
靳丰:“客气。”
靳丰将两人的行李放到车后备箱,坐上驾驶座后问:“去长宁吗?”
兮堏一愣。
闻庭声颔首:“对,去长宁。”
“你订了长宁的酒店?”兮堏扯了扯闻庭声的袖子,小声说,“怎么不订市区的酒店?”
容州市的酒店无论地理位置还是居住环境都要好一些。
闻庭声笑了笑,没说话。
兮堏一思忖,也可能行程赶,他还没来得及订酒店,于是提议:“不如你先住我那里?”
闻庭声侧眸:“可以吗?”
兮堏不疑有他:“可以是可以,就是我的屋子有点小,还没收拾出来。”
“你得睡一阵子地板。”兮堏眼珠子一转,又补充道,“住一天20磅,友情价。”
闻庭声蹙眉:“还得20磅啊?”
兮堏无比诚恳地说:“这个价格很实惠了,长宁的招待所都不止20磅呢,环境还不如我家。”
“包餐食吗?”他商量着问。
“那得再加20磅。”她说得有板有眼,“备菜烹饪收拾碗筷也不便宜的。”
“你做菜啊?”
“那当然,你这是什么语气?”
“心悦诚服的语气。”
车子滑过容州市区,向长宁开去,路边的景色越发熟悉。当车子开向长宁大院时,兮堏终于觉察出不对。
“你知道我住这里?”兮堏诧异极了。
闻庭声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有没有可能,我也住这里?”
靳丰的车牌号没在录入长宁大院的停车系统,只得在保安亭登记报备后才能通行。
车子最终停在了兮堏居住的那幢单元楼下。
兮堏下车后,靳丰将房屋钥匙交给了后座的闻庭声。
靳丰的眼里满是揶揄:“我说呢,放着滨海区的别墅不要,非得在这里买一套老房子。”
醉翁之意不在酒。
闻庭声收起钥匙:“多谢,回头请你吃饭。”
靳丰却道:“能买下大院里的房子可不容易,还有一位朋友帮了大忙,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好。”
闻庭声下了车,向楼前的兮堏走去。
靳丰在车上与二位道别,这才开出了长宁大院。
寂静的楼前小道上就剩下了兮堏和闻庭声。
兮堏也不着急回家了,挽着闻庭声的胳膊:“走,去你家坐坐。”
大部分场景下,皆是女孩子含羞带怯地邀请男孩子去自己的小房子坐坐,像这样直白地想去男人家里坐坐的,实在少见。
但发出邀请的是兮堏,一切又显得合情合理。
闻庭声从善如流地点了点头:“好啊,来我家。”
老房子没有电梯,闻庭声提着两个沉重的行李箱,走到了四楼的房门前。
兮堏一愣:“你也住四楼啊,那你的阳台岂不是挨着我家阳台?”
“哦,是吗?”闻庭声似乎才发现这个巧合,“那真是太巧了。”
闻庭声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欢迎光临,”闻庭声侧了侧身,让兮堏先进,“你是第一个进我家的人,比我还先踏入房门。”
兮堏笑着斜他一眼,先于他走进了房子。这户原来是综治科的老冯在住,后来儿子一家定居北京,把他也接过去了,这套房子就闲置了。前些年她就听说老冯打算卖房子,没想到竟被闻庭声买下了。
房子已重新装修过,屋内极简的设计风格很像闻庭声在伦敦的卧室,看来设计师完全按照闻庭声的要求做的设计方案。
兮堏挨个逛了客厅、卧室、书房,最后来到了阳台。
阳台上摆着两张靠背小藤椅,一张三脚橡木小茶几。等到夏天一来,傍晚坐在这里吹着小风喝点小酒,该是何等惬意。
闻庭声从冰箱里取了两听气泡果汁,开了一罐递给兮堏。
“没想到,阳台挨得这么近呢。”闻庭声说。
兮堏立刻警觉起来:“这里不比国外,不要做爬阳台这种危险动作,小心吓到了隔壁栋的老人家。”
闻庭声了然地点了点头,不担心他掉下去,只担忧吓到隔壁栋的邻居。
很贴心了。
晚饭是在闻庭声的新居吃的,美名其曰暖居。
兮堏叫了山姆配送,肉类、果蔬、甜品满满一大袋,还有两包火锅底料。
闻庭声还不太熟悉这里的厨房,兮堏自告奋勇包揽了晚饭的全制作流程。
“你确定没问题?”闻庭声不放心。
“没问题的。”兮堏十分笃定,因为她看到了厨房里的空气炸锅。
有了空气炸锅,哪儿还需要厨艺?
这顿晚饭确实令闻庭声刮目相看。
他看着她打开空气炸锅,放入剪好的牛肋骨和调料,又关上。二十分钟后,香喷喷的烤牛肋条出炉。紧接着她又往锅里放抹好蘸料的青花鱼,如法炮制,十五分钟后,鱼香飘满厨房。
他就这么看着她,逮着一个空气炸锅做出了一桌子硬菜,其他锅碗瓢盆碰都不带碰的。
闻庭声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起来:“需不需要再买一个这种锅?”两个同时操作,效率高点?
兮大厨忙碌了好半天,笑眯眯地对闻庭声做了个“请”的姿势:“闻先生,请享用。”
闻庭声笑了起来,走过去帮她解开围裙:“这么周到的服务,不止20磅了。”
“那自然要比20磅贵的。”兮堏得意地皱了皱鼻子,“无价!”
闻庭声恍然大悟:“那确实付不起了。”
吃过晚饭,闻庭声收拾碗筷。
两人就Max跟谁回家进行了一番激烈讨论。
吃饱喝足的德牧蹲坐在厨房门口,欢快地摇着尾巴,等着厨房里的两位给出它的归宿:跟爸爸,还是跟妈妈?
最后结论,跟妈妈。
如果妈妈工作狂的毛病犯了,爸爸再来妈妈家照顾它。
至此,爸爸顺理成章地拿到了妈妈家的一把钥匙。
鸡贼。
收拾好厨房,兮堏拉着闻庭声下楼:“去看看外婆,我还没和他们说我回来了呢。”行踪保密,给他们一个惊吓。
闻庭声听罢就要折返上楼拿准备好的礼物。
兮堏连忙摁住他:“我见梁爷爷都没带东西,你这样显得我很不懂事。”
闻庭声莞尔:“你不需要带东西。”
兮堏:“你也不需要。”
两人走到了兮长缨在的单元楼。
上楼后,兮长缨的门口传来响动,似乎有人在蹲坐在门口,见来人了立刻站了起来。
“谁?”兮堏厉声喊道。
楼道里转出一个人影来。
是方仕安。
方仕安见是兮堏,惊喜道:“堏堏,你还是回来了啊。”果然是他的女儿,断然不会放任他不管。他本想让兮长缨劝一劝兮堏,没想到这孩子自发回来了。
兮堏的神色顿时冷了下来,她一眼就看出了方仕安的来意。
方仕安又道:“来找兮书记吗?她好像不在。”
兮堏警觉地看了方仕安一眼,心内冷笑,到底是没在,还是故意不给你开门?
她缓和了下情绪,再开口已恢复了平日里的和煦:“你先回去吧,既然她不在,你在这儿干等着也不是办法。有什么事,下次再说吧。”
方仕安早已看到了兮堏身后的闻庭声。这个年轻人气度不凡,只站在那里便知他家境优渥,必然是接受过菁英教育的高薪人群。
他应该是堏堏的追求者吧。
方仕安心念一动,苦着一张脸说道:“如果真要你奶奶还钱,那笔数目我是掏不出来的,堏堏啊,可以借一点给爸爸吗?”
兮堏愕然地转过头,他怎么敢说出这样的话。他当然知道她是不会给他这个钱的,那么这话到底要说给谁听?
“方教授。”兮堏没了好脸色,“今天很晚了,你早些回去吧。”
方仕安心知再待已无用,于是点头告别。
楼道里再度安静了下来。
兮堏气极,心底翻涌着一股深深的厌恶,仿佛一件掉进泔水桶里的衣服,怎么搓洗也弄不干净了,即便洗去了污渍,也洗不掉深入纤维的恶臭。
闻庭声握住兮堏的手,温声道:“消消气,一会儿见了外婆可不能板着脸。”
兮堏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房门。
无人应门。
于是她掏出钥匙。
门内黑漆漆的,安静极了。
这个点,就算兮长缨睡了,兮见贤这个夜猫子也是不肯睡的。
屋子里静得可怕。
兮堏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子,四处转了一圈,这才确认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这么晚了,一家人都不在,住家阿姨也没了踪影。
她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兮堏立刻拨打了兮见贤的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兮见贤笑嘻嘻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啦堏堏?”
兮堏:“你在哪儿?”
兮见贤:“在家呢。”
兮堏:“我想和外婆说说话。”
兮见贤:“兮书记睡了,明天吧。”
兮堏瞥了一眼兮长缨的卧室。卧室里空荡荡的,床也叠好了,竟似许久未曾使用。她心里的预感越发不妙。
“兮见贤,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兮堏的语气异常严肃,“外婆呢?”
兮见贤沉默了半晌,蓦地问了一句:“堏堏,你现在在哪儿呢?”
兮堏的声音有些抖:“我回来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
电话那端没了声音。
须臾,兮见贤说:“你来协和脑科住院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52 巧了,我也
Chapter52. 病房
当兮堏还在上初中的时候, 有一天下晚自习,她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的内容很简短:“兮堏吗?你来一下协和肝胆胰外科住院部。”
多年前的那通电话与此刻重合了。
兮堏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嗡嗡作响。
她停顿了片刻,机械地询问病区、楼层、病房号。
挂断电话后, 她缓了一会儿。
蓦地手背一暖,她一抬头, 便看见闻庭声关切的目光。
闻庭声的声音又沉又稳:“我们去协和。”
“嗯对, 先去协和。”兮堏回过神。
闻庭声开车,兮堏坐在副驾驶。两人一路无话,很快抵达了协和住院部。
兮堏对协和脑科还是熟悉的,七年前她从国外赶回来, 也是在这里见到了动完手术的兮长缨。
闻庭声虽然第一次来, 但他方向感强,反而是他领着神思不属的兮堏找到了病房。
病房里亮着灯, 灯光从门上的方形玻璃窗透了出来, 洒在病区的走廊上。
兮堏忽然有些害怕, 她害怕又看见外婆浑身插满管子, 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她下意识停住了脚步。
闻庭声侧眸看她一眼, 也停住了步伐。他耐心地等她准备好了,这才握住她的手走向病房。
她的手冰冷刺骨, 比蓝湖冬日的雪还要凉上几分。
兮堏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望去。
暖色的灯光下, 兮长缨坐在病床上,指挥着兮见贤一会儿拿牛奶, 一会儿拿蛋糕。兮见贤笑嘻嘻地环绕在她周围, 变戏法似的从身后变出了一束针织小花儿。
兮长缨一愣, 接着拍手笑了起来。
她就像一个孩子,简单又快乐。
兮堏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下来。
她捂住嘴,眼泪一串一串滚了下来。
闻庭声将她揽进怀里, 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是倦鸟找到了归巢,兮堏扑进他的怀里,无声地哭了起来,积攒在心底多年的沉痛和忧虑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兮堏哭够了,才发现弄脏了闻庭声的外套。
她有些不好意思:“我我给你洗。”话说出口才知道自己又犯傻了,这样材质的衣服是不能水洗的。
闻庭声并不在意,他掏出手帕,擦了擦兮堏脸上的泪渍,轻笑了一声:“小花猫。”
兮堏更不好意思了。
她垂着头,拿过手帕,自己擦了起来。
等兮堏收拾好了情绪,他们这才推开了病房的门。
病床上的兮长缨看到门边的兮堏和闻庭声,先是一愣,随即露出困惑的神色:“这是谁啊?”
兮见贤见状,笑着说:“这是堏堏啊,你不认得堏堏了?”
兮长缨连忙一拍脑门:“哎呀,堏堏啊。”顿了顿,又疑惑地看着兮堏,“堏堏怎么长这么大了呀?”
兮堏坐在床边的矮凳上,握住兮长缨的手:“外婆,我就是堏堏呀。”
“堏堏放寒假啦?”
“是呀外婆,我休假了。”
“寒假去哪里玩了呀?”
“去了北极圈以北的一座小岛。”
“真好啊,我也想去看看。”
“我带你去呀外婆。”
兮见贤看向一旁的闻庭声,冲他点了点头:“你就是Ethan吧?”
闻庭声颔首,伸出右手:“闻庭声。”
兮见贤也伸出右手,短暂一握:“兮见贤,堏堏的舅舅。”
兮长缨和兮堏说了一会儿话,突然又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她转过头来,对着兮见贤道:“我要听歌。”
兮见贤问:“又要听《南屏晚钟》?”
兮长缨皱起眉头:“我要听阿萍的。”
兮见贤转头对闻庭声摊了摊手,笑道:“现在她是我们家的大宝贝,这几日非要听不知哪个版本的《南屏晚钟》,我用手机播放了好几版她都说不对。”
兮长缨眯着眼看向闻庭声,半晌后笑了起来:“好久不见啊,阿徽。”
兮见贤摇头:“又开始说胡话,她有时候认不清人。”
他转头对兮长缨说:“阿徽是谁?这是闻庭声,你在视频电话里见过的呀。”
兮长缨不满地看了兮见贤一眼:“君徽啊还能是谁,他就是君徽嘛。”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哄着兮长缨吃了药,擦了手。不一会儿药效上来,兮长缨困了,于是他们陆续退出病房,轻轻合上了病房的门。
兮见贤往外走了几步,脸上的笑容撤下了,露出了一丝疲惫:“医生不建议手术,她几年前动过一场大手术,身体本来就不好,遭不住。”
“桑主任今晚正好值班,你可以过去和他聊聊。”
兮堏去了脑外科值班室,闻庭声和兮见贤等在门口。
深夜的走廊寂静无声,两个男人并肩站着。
兮见贤转头看向闻庭声,忽然开口道:“堏堏很喜欢你。”
闻庭声一愣,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见过她的父亲吗?”兮见贤又问,“方仕安方教授?”
闻庭声斟酌道:“有所耳闻,也有一面之缘。”
兮见贤笑了:“都说兮家的女人没一个孬种,但挑男人的眼光都不太行。”
闻庭声心中警铃大作。
“希望堏堏是个例外。”兮见贤叹罢,眉心一蹙,目光里多了一丝锋芒。他似笑非笑地瞥了闻庭声一眼,“你要是让堏堏伤心,我可饶不了你。当年怪我太心软,才让姐姐嫁了那么个玩意儿。”
“我不会让堏堏重蹈覆辙。”
闻庭声郑重道:“不会的。”
兮见贤凝眸看了他半晌,笑了:“记住你说过的话。”
主任值班室的门开了,兮堏走了出来。
兮见贤与闻庭声神色如常地迎了上去。
“桑主任还是持乐观的态度。”兮见贤安抚道,“人的精神和身体本能有时候会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那可是兮书记啊。”兮见贤拍了拍兮堏的肩膀。
兮堏终于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是啊,那是外婆呢。”
七年前被判定了死刑的兮长缨,硬是从鬼门关杀了回来,稳稳地度过了七年时光。
兮堏和闻庭声从协和离开时已过零点,大街上空空荡荡,只余昏黄的路灯和斑驳的树影。
闻庭声开着车,问:“外婆以前去过英国么?”
兮堏摇头:“没有啊,怎么了?”
闻庭声想了想,把心底的疑惑说了出来:“外婆说的‘君徽’,我倒是认识一个。”
“啊?”兮堏惊讶极了,“我从小都没听过这个名字。”
兮长缨发病时候的样子,兮堏是见过的,她确实会说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那可能是她的大脑虚构的,也可能是某些记忆的折射。
“我的爷爷就叫闻君徽。”闻庭声说。
兮堏一愣,竟有这么巧的事情?
闻庭声话锋一转:“但他和梁爷爷很早就赴英留学了,后来也葬在了英国,你外婆应该不可能认识他。”
兮堏也觉得不可能:“外婆从没出过国。”兮长缨这个级别不被允许随便出国,即便因公出境也是要严格报备的。
“巧合吧。”闻庭声说。
他们回到长宁大院。闻庭声送兮堏上了楼,见她进了房间,这才下楼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兮堏洗了澡,一个人躺在床上,竟意外失眠了。
将近两个月的蓝湖之行,无论白天黑夜,闻庭声都陪伴在左右,今夜只剩她一个人,实在有些不太习惯。
陪伴也是会上瘾的。
她辗转反侧半天,划开手机给闻庭声发了一条信息:睡了吗?
聊天框里静悄悄的,对面没有回复。
他睡着了?
兮堏终是忍不住,披上外套,趿着拖鞋去了阳台。
夜里静悄悄的。
她鬼鬼祟祟地抻开阳台的拉门,趁着夜色望向紧挨着的隔壁阳台。
阳台后,没有一丝灯光。
看来他确实睡下了。
隆冬的深夜有些凉,兮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声音很轻,就像幼鸟发出的啾啾声。
兮堏又在阳台上待了一会儿,这才悻悻地关上阳台的门,回到了屋内。
突然,手机震了震。
她一看,闻庭声回复了。
闻庭声:开门。
兮堏一愣,开哪个门?
下一瞬,门铃响了。
兮堏快步走向客厅的门边,一开门,便见闻庭声牵着Max站在门外。
他穿着睡衣,外头罩着一件长羽绒服,头发似乎刚洗过没过多久,带着干净的皂角味。
“巧了。”他笑看着她,“我也睡不着。”
兮堏飞扑进他的怀抱。
闻庭声接了个满怀,蹙眉道:“你的手怎么这么冰?”
兮堏蹭着他暖和的体温,她才不会告诉他一分钟前她还在阳台上吹风呢。
他们在大厅用毯子给Max搭了一个简易的小窝。
闻庭声:“明天把Max的东西搬过来。”
Max到了新的环境也不闹,十分听话,或许因为毯子上有兮堏的味道,它很快就接受了这个新窝。
安顿好了Max,闻庭声跟着兮堏进了卧室。
她的房间杂而不乱,从床头到柜子再到书桌摆着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在闻庭声的印象里,她就喜欢收集一些奇形怪状的玩偶。
他搂着她,轻柔又耐心地吻她,末了好脾气地问道:“还是住一晚20磅?”
她浑身发软,濡湿的眼眸定定地瞅着他:“你欠了我好几个20磅了。”在蓝湖的时候,她收留了他不知多少个晚上。
他低低地笑了:“以后给你补上。”
床上多了一个人,不再显得空旷。
木头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像猫爪儿挠在心口,又酥又痒。
不知过了多久,闻庭声见兮堏已累极,于是强行灭了自己身体里的那团火。
他亲吻她湿漉漉的眼睛:“睡吧。”
兮堏嘤咛一声,在闻庭声怀中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很快沉沉睡去。
闻庭声揽着她,闻着她发间馨香,也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53 小廖总正经
Chapter53. 学费
周日一晃就过去了。
周一的来临意味着假期彻底结束, 所有的工作与安排瞬间吻了上来,从早到晚一个会议接着一个会议。
回龙山项目正式启动,新闻媒体给了极大关注, 媒体的宠儿廖霏玉当仁不让地占了一大板块。他身高腿长,五官精致, 西装革履, 面容肃穆,从头到脚透着行业新贵的气息,甚至连那条机械腿也被赋予了不一样的故事。
兮堏在茶水间翻到了这页报道,不由多看了两眼。
她的身后, 有人凑了过来, 啧啧叹道:“小廖总正经起来,也是人模狗样。”
兮堏转过头, 与袁菲娜揶揄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虽然她心里无比认同袁菲娜的观点, 但甲方的面子还是得稍微维护一下, 于是她说:“小廖总的皮相还是不错的。”
袁菲娜乐了:“何止皮相不错, 厨艺更是登峰造极。”
兮堏静默了片刻,她很难把报道上这个堪比时尚大片男主角的人和厨房里抡着铁铲大力颠勺的人联系在一起。
“小廖总多才多艺。”兮堏半天憋出一句夸赞。
袁菲娜咯咯笑了起来。笑够了, 她眸光一转:“回龙山项目看着形势大好, 但廖氏其他人肯定不会坐以待毙,如果说回龙山项目是小廖总的敲门砖, 那么廖明月一定会把这块砖击碎。”
兮堏摊了摊手:“那就不是我们该操心的了。”
袁菲娜捂住心口:“这话要是让小廖总听到, 他的心都要碎了。”
“但如果要在小廖总和Ethan之间做选择, 那自然还是Ethan略胜一筹。”袁菲娜搭上兮堏的肩膀,凑近她的耳边说,“𝔻𝕖𝕣 𝔽𝕣ü𝕙𝕝𝕚𝕟𝕘 你和Ethan后来怎么样了?”
兮堏十分淡定地拍掉肩膀上的爪子:“我要去忙了。”说罢走出茶水间, 临走前顺手把报纸塞进了袁菲娜手中。
袁菲娜也不恼,接过报纸一看,正对着就是廖霏玉从法拉利上走下来的靓照。
“啧。”她摇头一叹,“实在帅。”
这几日,兮堏一边忙着对接回龙山项目,一边处理堆积的案件,另安排时间去医院陪兮长缨说说话。回龙山项目的会已接连开了几天,章克明也参与进来,另配备了几位青年律师。
闻庭声要开的项目会比兮堏多得多。虽然两人都参与同一个项目,但大部分会议时间是交错的,他们同在一栋大厦,却鲜少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两人忙得昏天黑地,可怜Max独自守家。
为此,Eric发来了远程控诉:“你们谁有空遛他?总不能让我千里迢迢过去遛他吧?”
闻庭声:“你来,我给你报销机票和住宿。”
兮堏:“Eric你来啊,不是说要来中国吗?”
Eric:
是说好去容州玩一玩,但肯定不是去给他俩带孩子的啊!
这段日子,闻庭声每天早上五点起床遛Max,七点回来冲个澡,接着给兮堏准备早餐。等兮堏起床,他已开车去了公司。
就算工作再多再忙,他每晚都要来闹她,一闹就到了凌晨一点,第二天继续雷打不动五点起床,带着Max晨跑。
这样的雷霆作息令兮堏震惊,于是她好心劝他早睡,奈何每次都被严辞拒绝。
“那不行的。”闻庭声将她压在身下,“万万不可本末倒置。”
有时候兮堏醒得早,他也要来惹她,撩得她浑身发软,泪水涟涟。
闻庭声最喜欢兮堏将醒未醒的时候,他要她做什么,她几乎不大反抗,像一只绵软的小猫,嘤咛两声抗议,便乖乖照做。平日清醒时不肯配合的事儿,这时候总能让他得逞。
等清醒后她必然是要生气的,但他已得了便宜,自然要好好哄一哄她。这时候她总会提些刁钻的要求,他喜欢她向他提要求,也乐此不疲地满足她的各种要求,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一切都掏出来送到她怀里。
只怕她不肯要。
兮堏在学生时代就知道闻庭声只需要四个小时睡眠就能保持一天精力充沛,但她依旧担忧,毕竟那是年轻时候,身体恢复速度快,现在他们已不是学生,可不敢这么挑战身体极限。
兮堏见惯了离别,总有些阴影。
她希望她在意的人能够健健康康、长长久久地陪伴在自己身边。
这话到了闻庭声耳里,就变成了:“你觉得我老了?”
兮堏无奈极了:“不是”
那天晚上,他将她磨到了凌晨两点,软硬兼施,花样迭出。她因理亏矮了一截,拒绝时便不那么干脆,以致于一发不可收拾。
等一切结束,兮堏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你是不是故意的?”
低低的闷笑声从闻庭声的胸腔传来。
兮堏气极,翻过身不理他。
他从她身后抱住她,亲吻她的侧颈:“我错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赔罪。”
兮堏毫不犹豫:“20磅。”话一出口?觉得太便宜他了,于是改口,“我要月亮。”
闻庭声笑了起来:“我给你摘。”
兮堏:“我要星星。”
闻庭声:“我也给你弄来。”
兮堏:“我要你永远陪在我身边。”
闻庭声一怔,随即温柔?坚定地回答道:“好。”
次日清晨,兮堏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吻了吻她的脸颊,她便知闻庭声?开始了一天的忙碌。不一会儿,嗒嗒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毛绒绒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脸颊,?蹭了蹭她鼻子。
客厅里传来闻庭声压低的嗓音:“Max,过来,别吵妈妈睡觉。”
?过了一会儿,客厅的门开启?合上,屋子里恢复了宁静。
等兮堏起床,屋子里只剩下乖乖趴在窝里的Max,以及盛在保温碗里的美味早餐。
连轴转了大半个月,兮堏处理完了手头上的急事,终于有空把一件搁置许久的事提上日程。
下午三点半,律所行政领了个人到兮堏办公室。
兮堏刚好结束一通电话,于是招呼人进来,并示意关上办公室的门。
“桑慧,你好。”兮堏递给对面一杯茶。
桑慧受宠若惊:“谢谢兮律师。”
兮堏笑了:“坐。”
桑慧坐在了茶几后的椅子上。
“前段时间我不在容州,最近才回来。”兮堏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宋律师把事情都和我说了,谢谢。”
桑慧连忙摆手:“不用客气的。”
兮堏笑了笑,?道:“今天找你来主要想聊聊你的想法。我很感谢你把这些消息告诉我,但是律所招人有律所的章程,我没办法给你承诺。”
桑慧沉默片刻,说:“兮律师,你用我半年,我不要工资。”
兮堏莞尔:“我不用白工,我招人是一定会给工资的。”
兮堏看着她,仿佛看到当年在谭冼之面前的自己。
也是这样天真。
当年兮长缨病重急需用钱,兮堏身在英国,尝试联系兮长缨的好友寻求帮助。她打了许多通电话,其中并不包括谭冼之,彼时她也不知道谭冼之与兮长缨也是旧友。
谁知,最快替兮长缨垫上手术费的竟是没有接到电话的谭冼之。
兮堏回国后,特地拜访过谭冼之。
谭冼之得知兮堏来意后,言明不需要她还钱。
兮堏当时脑子一热,脱口而出:“谭主任,那我来给您打工吧,不要工资。”
谭冼之原本严肃的面孔在那一刻有了松动,他的眼里多了一丝笑意:“我不用白工,我招人从来没有克扣人工资的。况且如果你想来元一,得经过正规流程,不是我当下拍板就能决定的。”
那天,兮堏无功而返。
兮长缨恢复以后,听兮堏说了这件事。她拍了拍孙女的手背,温声细语道:“这件事不用你操心,我来处理。不过你倒是可以去找谭冼之,把他身上的本事学过来。”
兮堏听罢,目瞪口呆。不还钱,还要学对方的本事,谭冼之怎么可能同意?况且当初谭冼之那番话已是婉拒。
兮长缨呵地笑了一声:“你那么说,他那脾气当然不会同意,你应该这样。”
病床前,兮书记密语指点了几番,兮堏将信将疑,但依然在下一次元一所公开招聘时递上了简历。
兮堏第二次见谭冼之时,已换了一副措辞:“谭主任,如果我能通过面试进入元一所,您能否收我为弟子,学费就从我的工资里扣。”
这一次,谭冼之没有拒绝。他板着脸,严厉地对兮堏说:“收不收你,还得看管委会的最终意见,而且就算收了你,能不能留下来也得看你表现。”
不久后,早已对外声称不收徒的谭冼之破格收了个小徒弟。
不知怎的,外头传着传着就变成了,谭冼之可以破格收徒,但是必须给他打白工。其中一位哈佛面试者气不过,当即扭头去了另一家律所。
传言真真假假,兮堏当成笑话说给兮长缨听。
兮长缨听罢,冷哼道:“谭冼之还摆上谱了,当年他可是我的手下败将,能收我孙女为徒,他就偷着乐吧。”
后来兮堏才知道,谭冼之早想将她收入麾下,彼时不过是顺水推舟。
头十个月,兮堏没拿一分钱工资。
但春节前夕,律所年会结束的当晚,兮堏收到了一笔极为丰厚的年终奖。
桑慧听了兮堏的话,解读出了婉拒的意思。她咬了咬嘴唇,抬眸看向兮堏:“兮律师,我想请您帮一个忙。”
兮堏:“你说。”
“我的姐姐被起诉了,一审败诉,判她承担8千万的债务,但她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事情。能不能请您帮我姐姐二审翻案,律师费您照常报就好。”
顿了顿,桑慧继续道:“只不过我有一个要求,这个案件可以带着我一起做吗?案子结束后,我就离开元一所。”
兮堏的神色逐渐严肃,她看向桑慧的目光也与先前不同了。
这个瘦小的女孩子在用自己所有的底牌争取留用元一所的机会。
兮堏拿起茶壶,重新给桑慧斟了一杯茶。
“和我说说案件的具体情况。”兮堏说。
桑慧在兮堏的办公室一直待到了六点半。
当兮堏办公室的门再度开启时,外间工位上的欧士杰不淡定了。
自桑慧出现在律所大厅后,他已心不在焉一下午了。
这次招聘的结果已陆续有了眉目,他听到风声,管委会已敲定了大部分录用人员名单,仅剩一小部分空缺还在商榷中。
他还听说,兮堏名下助理的位置仍空缺。
谭冼之重专业,宋晚枝重学历,辛铎重资源,而兮堏则没有特别的偏好。
或者说,大家看不出兮律师的偏好。
欧士杰曾琢磨过这个问题,当一个人自身已拥有大部分东西的时候,往往不会对底下的人有太多苛求,能打动这类人的通常是一些不经意的细节。
在欧士杰看来,兮堏就是这样的人。
只是他不知,桑慧身上是否具备过人之处。
终于等到桑慧从兮堏办公室里出来,欧士杰迅速收拾好东西,背上双肩包,故意落后几步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54 Blue
Chapter54. 老饕
律所外的走廊里, 只有桑慧与欧士杰两人在等电梯。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
欧士杰跟着桑慧走了进去。电梯门倒映出两人的样子。
一个身材健硕,一看就有健身习惯, 身上穿的从衬衫到外套皆是意大利小众品牌,连肩上背的双肩包也是路易威登的当季热门款。
另一个身板瘦小, 一看平时就缺乏运动, 从头到脚都是叫不出名字的便宜货,肩上背的蔻驰明显是做工不怎么样的A货,还是烂大街的款式。
欧士杰知道桑慧的学历,二本非法本, 容州大学研究生肄业, 工作经历也上不得台面,居然在不正规的法律咨询公司干过, 她除了法考A证符合招聘要求, 其他的一概不行。
按理说, 像桑慧这样的条件, 在简历这关就会被筛掉, 要不是今年宣讲收上来的简历太少,根本不会通知她来充数。
欧士杰心底涌上一股不屑, 如果他当初没有将那几份简历私下处理掉, 哪里轮得到她来这里面试?
电梯抵达一层。桑慧走了出去,欧士杰也跟了出去。
华灯初上, 街道上皆是行色匆匆的上班族。桑慧走到路边, 扫码了一辆共享单车。
欧士杰又露出了一言难尽的神色。
他也走到路边, 假装打车。
忽然,桑慧头也不抬地开口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正左顾右盼的欧士杰猛地一惊,他扭过头, 恼羞成怒道:“谁说我跟着你?”
桑慧坐在共享单车上,支着细长的腿,她抬眸看向欧士杰,悠悠哉哉地说:“我说是你了么?这大街上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心虚什么?”
欧士杰一噎。
不等欧士杰开口,桑慧又道:“这里打不到车,你在元一所干了挺长时间了吧,你不知道?”
欧士杰脑袋一轰。他当然知道这里出租车禁停,他只等桑慧骑走,他再折返回大楼地库开车回家。
但桑慧怎么知道这里打不到车?
桑慧拍了拍车把手:“别开车了,骑单车啊,轻便又环保。”
欧士杰一脑门子问号,神经病吧,大冷的冬天让他骑共享单车?
桑慧凝眸盯了他半晌,啧了一声,细腿一蹬,共享单车蹭地滑出了停放区。
欧士杰在原地愣了半天,陡然反应过来,诶?她怎么知道他开车?
兮堏接待完了桑慧,又处理了一些文件,再抬头已将近八点。
手机忽然一震,是闻庭声的消息。
闻庭声:兮律师忙完了吗,能否赏脸共进晚餐?
兮堏嘴角一弯,回道:闻先生日理万机,还有空亲自吃饭?
下一瞬,闻庭声的电话进来了。
兮堏接起来,问:“你在哪儿呢?”
闻庭声:“你看窗外。”
兮堏从书桌后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去。
律所大楼前,郁郁葱葱的花圃边停着一辆黑色的宾利飞驰。闻庭声靠在车边,抬头望来。
兮堏靠着窗沿,对着手机另一端道:“我今天开车了。”
闻庭声:“车停律所,明天我送你。”
兮堏:“我才不要起那么早。”
闻庭声:“明天不必早起,上午十点去亚月置业开会。如果我没记错,那个会你也要参加。”
兮堏“啊”了一声,明天的日程表里确实有这一项。
闻庭声:“明天我是你的专属司机。”
这个提议实在令人无法拒绝。
兮堏合上笔记本电脑,拎着包走出办公室。今晚所里加班的人不多,一排办公室只有章克明那间还亮着灯。
章克明工作起来是典型的拼命三郎,不吃不喝,没日没夜,与谭冼之有得一拼。兮堏摇了摇头,又折回办公室,拿了一盒瑞士卷向章克明的办公室走去。
兮堏走了一半,听到办公室里隐隐传来人声。
有客户在?
里头的灯光透过半敞的门漏了出来。
透过那一道门缝,正好能看见一个翘起的鞋尖。那是一双尖头漆皮鳄鱼纹高跟鞋,黑棕擦色,是普拉达的新款。
兮堏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拐向了电梯间。
电梯下行,眨眼到了一层。
兮堏走出电梯,快步向花圃走去。
闻庭声依然等在车边。他正在接听一通工作电话,大概是纽约来电,他全程英文交流,眉头微锁。
兮堏安静地等在一旁,打量着他。
他今日穿得正式,深色暗纹西装,白色衬衫,外罩一件灰呢长风衣,除了一对哑金色的定制袖扣,浑身上下无一多余饰物。这身装扮简洁干练,衬得他身型挺拔,气质清濯。
兮堏想,他大概是从某场商业会议上直接过来的,连车也没换。他平时习惯开那台迈巴赫,只有商务局才开这辆宾利飞驰。
如今他住在长宁大院,车子也停在大院里,与大院的风格大相径庭。
为此,兮堏笑他:“满院子的车都低调沉稳,就你的车这么显眼。”
闻庭声一脸无辜:“这就显眼了?改天小廖总如果开着法拉利过来,岂不是连大院的门都不好进了?”
话虽这么说,几日后兮堏见车库里多了一台雷克萨斯。
兮见贤见过闻庭声的车后爱不释手:“好车啊。”
得知闻庭声在纽约还有几台不错的车子,兮见贤瞬间心痒起来。
没几个男人对车有抵抗力,连兮见贤这种成天摸石头、玩泥巴的也不能免俗。两个男人就车子的话题热聊起来,很快便熟稔得仿佛多年知交。
他们聊的东西,兮堏一句也听不懂。
兮堏完全不能理解。在她看来车子只是代步工具,能跑上路、安全系数合格就已经符合她的标准,如果外观能好看一些那更是加分。
有什么能聊得这么热火朝天?
闻庭声正打着电话,余光瞥见兮堏来了,冷肃的眉目不自觉地一软。他走过来为她打开车门,示意她车上等。
他加快速度,很快讲完了电话。
兮堏坐在副驾驶,见他进了车子,于是转头问:“最近还顺利?”
闻庭声系上安全带,简单说道:“还可以,纽约那边的项目平稳进行,东欧有个项目在收尾阶段,遇到一些阻碍,但不是大问题,放手让年轻人去处理了。倒是回龙山项目”
兮堏听罢转眸望来:“回龙山项目怎么样?”
闻庭声停顿片刻,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实在是一场家族大战。”
今天下午的会议除了廖天开和廖梅英,廖氏几位全都到场。
一开始还是正常的项目汇报,会开着开着,不自觉就形成了两方。以廖明月为首的一方开始阴阳怪气,恨不得把家族内部不合几个字刻在脑门上,好吓退资方。
但资方是闻庭声,廖明月的算盘落空了。
廖霏玉也不是吃素的,阴阳的话信手拈来,气得廖明月险些当场破防。最后双方你来我往,钢笔、文件两边对砸,只得强行中场休息十分钟。
中场休息前,闻庭声合上文件,例行公事地来了一句:“这个项目谁说了算?让能拍板的人与会就行,其他闲杂人等就不用出席了吧。”
说罢带着团队人员率先离场。
这番话又戳中了廖明月的痛点,连带着廖展勋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廖霏玉适时地露出歉意的表情:“两位大伯,还有堂哥、堂姐,不如诸位先请回?会后我把会议报告发给各位。”
廖展勋当即拍桌:“你什么意思,我们是闲杂人等吗?!”
廖霏玉和和气气地说:“大伯父,我可没这么说。”
此话一出,坐在末席的廖泽凯一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吓得他的父亲廖展堂连忙摁住他。
廖明月瞪了堂弟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右手边置身事外的亲弟廖泽晖,不免生出恨铁不成钢的怨气。
中场休息十分钟结束,闻庭声重新回到会议室时,会上的“闲杂人等”并未离席,只是他们不再多话,会议总算顺利推进。
兮堏听到这里,笑得肩膀直抖:“噢,那你是没见过最直白的商战。互相丢一丢钢笔和文件,已经算是文明,曾经我们的某家客户公司,直接上演抢公章。”
闻庭声无语。
兮堏笑着瞅他:“你别小看抢公章,也是有计划、有策略的。”
那是一家本地知名新能源企业,夫妻俩白手起家创办公司,半路分歧,离婚后要分公司。某日夜半,丈夫带着一群人冲入公司,先撬开保险柜将公司公章、法人章、网银优盾等统统拿走,接着在公司上下张贴大字报,控诉妻子暴行。
次日,员工们陆续来上班时发现不仅到处都是大字报,还有一位老人躺在公司大门口,那是丈夫的老爹,故意留在现场阻碍上工。
员工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从老板的老爹身上跨过去。
直到女老板赶到现场,与男老板大打出手,躺在地上的装死的老爹这才哎哟一声爬起来,躲进了楼梯间。
闻庭声也笑了,他单手开车,另一手握住了兮堏的手:“那你呢,你在现场吗?没受伤吧?”
兮堏扶额:“我当然不可能在现场。”
半夜辛铎给她电话,说那家顾问单位出事了。他们俩沉默了片刻,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按兵不动。等两位老板打完了架,他们才去公司,先取证,然后报警,接着挂失公章,再去工商做变更登记。
闻庭声颔首:“这么看来,开元系公司还算体面。”
兮堏却道:“你可别给他们戴高帽,万一廖氏几个撕破脸,干出的事儿指不定比这还不体面。”
闻庭声摇头失笑。
“想吃什么?”他问。他握住兮堏的手便不愿放开了,指腹搓揉着她的手背,原本因工作烦躁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
兮堏想了想,说:“想吃些热乎乎的,清淡一些。”
闻庭声思考片刻:“那去滨海区的那家老饕会馆吧。”
老饕会馆是一家有名的闽南菜,清淡可口,尤以雪梨炖罐小盅汤闻名。兮堏以前常去这家,是她喜欢的口味。
车子很快驶入滨海区。
老饕会馆这个点人不多,服务生将他们引至靠窗的双人雅座。
食物上来的刹那,两人方觉饥肠辘辘。
食至一半,走道里忽然传来迟疑的声音:“堏堏?”
兮堏闻声看去,见雅颂挽着孟小松的胳膊站在一旁。他们看样子刚刚结束晚餐,正准备离开。
“这位是?”雅颂眼冒精光地盯着兮堏对面的闻庭声。
而前一秒,闻庭声才把一块鱼腹处最嫩的肉放到兮堏碗中。
闻庭声心念微动,抬眸看向兮堏。
他也在等兮堏回答。
兮堏用餐巾摁了摁嘴角,用稀松平常的语气介绍道:“闻庭声,我男朋友。”
闻庭声端着的心终于松快了,连带着看餐盘里的芋泥香酥鸭也觉得分外可爱。
雅颂眼珠一转:“莫非就是那位Blue Lagoon?”
像兮堏这样的工作狂,破天荒休假去蓝湖岛,一回来就带了个男人,以她这样谨慎的性子,如果不是多年旧爱,绝对不可能轻易迈出那一步。
兮堏一看雅颂这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只怕这几秒钟的功夫,雅颂已脑补了一出她漂洋过海将暗恋多年的男人强制带回中国的大戏。
兮堏心内滴汗,生怕雅颂又抖出什么细节,于是连忙补救道:“他英文名叫Ethan。”
言下之意,跟Blue Lagoon没有半毛钱关系。
孟小松听到这个名字,蓦地一愣:“Ethan?莫非是THG的”
闻庭声看向孟小松,微一颔首:“Ethan Win。”
孟小松吃了一惊,脑中瞬间冒出了无数个念头。但他忍住了,他向闻庭声伸出手:“容州孟宇集团,孟小松。”
闻庭声露出恍然的神色:“靳丰是你”
孟小松扬起笑容:“他是我表哥。”
闻庭声起身,握了握孟小松的手,笑道:“世界真小。”
须臾,闻庭声又道:“新婚快乐。”
孟小松一愣,没想到Ethan Win竟记得这些细节,他受宠若惊地用力握了握闻庭声的手:“谢谢!”
雅颂的眼神在孟小松和闻庭声之间逡巡,最后一眼扫向了兮堏,眼风里似含有千言万语。
但最后,这道雷霆眼风化作了温柔和煦的微笑。
雅颂笑看着兮堏,轻轻柔柔道:“那就不打扰你们用餐了,我们下次约哦”
后半句是对兮堏说的。
兮堏默默抹汗,面上笑容不减:“好,回头我找你。”
雅颂拉着孟小松走了,雅座又恢复了宁静。
兮堏垂着头吃鱼,仿佛无事发生。
闻庭声一边慢条斯理地将兮堏最喜欢的那道芋泥香酥鸭切成块,一边状似无意道:“Blue Lagoon?”
兮堏眉心一跳。Blue Lagoon正是闻庭声Face Circle的昵称。
她正在紧急思考应对之策时,手机突然震了震。
锁屏上冒出了雅颂激动的信息。
雅颂:就是他吧!对不对!你惦记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雅颂:你去蓝湖就是要把他拐回来?
雅颂:干得漂亮!
雅颂:靳丰表哥就不用考虑了,这个帅,这个好,拿下他!
信息一条接一条,像水泡,咕噜咕噜冒个不停。
雅座的桌子很窄,不知闻庭声有没有看到不该看的。
兮堏赶在雅颂冒出更惊人的语录之前,强装镇定地摁灭了手机屏幕,然后把手机倒扣过来。
倒扣在桌面的手机依然一震又一震。
仿佛一个吃瓜的小孩,吱哇乱叫。
闻庭声将切好的芋泥香酥鸭夹入兮堏碗中,随口问道:“Blue Lagoon就是你惦记了这么多年的那位?”
兮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好的,他果然看到了。
闻庭声思索片刻,认真地分析道:“虽然我不认识这位Blue Lagoon,但我想他应该不需要大费周章地‘拐’,只要你开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跟你回来。”
“拿下他,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55 我在追兮律
Chapter55. 阴阳
从老饕回来, 两人又在林荫道上散了一会儿步才打道回府。
这夜,闻庭声温柔得要命。
从浴室到沙发,再从沙发到卧室, 他极尽耐心地安抚她、哄着她,也不提以往那些过分的要求, 反倒一遍又一遍地问她:“这样可以吗, 那这样呢,还有这样呢?”
卧室里只开着一盏小灯。
桌上是他今日送她的一束山月桂。
口口口口
他虔诚地捧着她,以侍奉的姿态迎合她,看她羞得满面通红, 再用沾了泥泞的唇亲吻她的滚烫的面颊:“喜欢么?”
她轻轻嘤咛一声, 说不出话来。
只这轻微的声响便叫他发狂,他克制地同她商量:“那, 换我了啊。”
克制了一晚上的温柔还是破了功。
像骤雨, 又像雷霆。
不知过了多久, 雨停了, 雷声消了。
嗓子也哑了。
次日, 闻庭声和兮堏双双起迟。
好在距离会议时间还早,两人一同吃了早餐, 坐闻庭声的车前往亚月大厦。
临出门前, 兮堏摸了摸Max的脑袋:“今晚回来陪你玩,把早上的份额补上。”
小狗舔了舔她的手心, 乖乖地趴回了毯子。
出门后, 闻庭声笑她:“你哪里有空遛他?”
兮堏赌咒发誓:“我今晚一定可以。”
于是两人约定, 今晚都不加班,早早回家带Max去东郊公园。
车子开进了亚月置业大楼的地库。
距离会议还有半个小时,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按下了21层。
廖霏玉早已在总经理室等候多时。
“你们总算来了。”廖霏玉正徒手对墙抛接网球,见他们来了,笑眼一弯,将球抛进球篮中。
这是回国后兮堏与闻庭声第一次同时入场。廖霏玉一眼望去,便知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们俩虽保持着社交距离,但举手投足间的默契与亲密,和他们初到蓝湖时已全然不同。
廖霏玉几乎立刻调整好情绪,笑看着对面二位:“今日你们气色不错啊,希望今天会议结束后你们还能保持好心情。”
“噢,忘了告诉你们,廖明月临时决定参会。”
闻庭声蹙眉:“我以为这次会议应该是双方法务碰一碰,把合规的事情敲定。”
廖霏玉:“所以,我通知廖明月会议时间在十一点。我们提前过一个小会,把这个事情定下来吧。”
闻庭声与兮堏对视一眼,没有反对。
闻庭声和兮堏各自的团队也已提早到了,现在就可以开始。
兮堏对THG的法务团队不陌生,前阵子已对接过项目合规事宜,双方初步达成了一致,今天只是当着两位老板的面把商务条款的细节敲定。
廖霏玉早已安排了一间小会议室。
这次会议章克明没来,兮堏单独坐镇。她与对面的法务总坐定后,各自团队成员逐条开始汇报。
闻庭声最关心的股权问题已处理妥当,剩余的他便放手给了法务团队。
兮堏却不能松懈,项目分为好几期,框架协议下,每一期都有数份细则需要完善,注资节点、分红条件、股东权益、特别约定等等均需分条细化。
双方在知情权和审计权限上拉扯了一会儿,最终廖霏玉退了一步。
半小时后,细节基本落地。
两个团队现场草拟细则,将合作事项落在纸面。
此时会议室内的气氛已松快起来,廖霏玉与闻庭声离开会议桌,两人走到落地窗边闲聊起来,兮堏也笑着与对面法务总闲话寒暄。
中途,亚月置业的行政人员进来加了一次茶水。
这次来加水的是个很年轻的行政,似乎刚从校园出来不久,每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出了错。
兮堏正与法务总聊到容州郊区新开的度假村,行政过来给她的杯子加水。她下意识抬眸道谢,忽然一愣。
给她加水的竟是方垚垚。
方垚垚早已看见了兮堏。
原本负责会议日常的行政人员因事请假,让她来顶一顶,于是她九点就候在会议室外了。
方垚垚看着兮堏与那位资方大老板一同出现,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廖总办公室,又看着她张弛有度地把控会议节奏,与对方斡旋,再一一敲定细节。
在此期间,廖总不大发表意见,给了她极大的信任和自由度。
兮堏是为廖总冲锋陷阵的将,而她却只能当端茶倒水的兵。
一时间,方垚垚心内五味杂陈。
但转念一想,她才刚刚毕业,兮堏已在职场拼杀多年,拿自己与兮堏比较实在大可不必,况且也不是谁都能看顾好廖总的大后方。
这样想着,她的心情略微舒展了些。
兮堏并不知方垚垚心里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她只看了一眼便不露痕迹地收回目光。
她不知道为何方垚垚没有去方仕安安排的岗位,但择业是方垚垚的自由,兮堏并不打算干涉。此外,她也不知道这个妹妹是否愿意在职场上披露她们之间的关系,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内部会很快结束,双方愉快地达成了一致。
十一点零五分,廖明月姗姗来迟。她戴着一副黑超,蹬着十五公分的恨天高,领着一队人浩浩汤汤进了会议室。
兮堏第一次近距离与廖明月同桌参会,不禁多看了两眼。
闻庭声早已见识过廖明月的风格,于是垂眸发了一条微信。
兮堏手机一震,她低头一瞟,便看见了闻庭声发来的信息。
闻庭声:一会儿你别冲动,让她发挥。
紧接着,手机又一震。
廖霏玉的信息也进来了。
廖霏玉:她说话不大中听,你别生气,我来应付。
兮堏眉心一蹙。什么意思,她看起来是这么冲动的人么?怎么一个两个都要特意私下嘱咐,搞得好像她会和廖明月打起来。
廖明月在会议室里坐定,摘下墨镜环视一周,目光在兮堏与闻庭声之间逡巡了几个来回。
“闻总和兮律师,很般配嘛。”廖明月红唇一掀,咯咯笑了起来。
兮堏眼皮一跳,这是要干什么?
未料,闻庭声和和气气地回道:“谢谢。”
兮堏:?
她忍住了想要转头质询闻庭声的冲动,谢什么?这种时候是该道谢么?
廖明月也被闻庭声这一声道谢震住,一时愣在了原地。
好半天她才找回了情绪,似笑非笑地看向兮堏:“兮律师的魅力真是无人能挡啊,不到两个月的功夫就拿下了THG闻总,霏玉这招美人计实在妙。”
一句话,阴阳了三个人。
THG的法务团队素质极高,各个面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廖明月的话。相较之下,兮堏的律师团队定力𝔻𝕖𝕣 𝔽𝕣ü𝕙𝕝𝕚𝕟𝕘 就差了一些,年纪小的助理已憋不住吃瓜的表情,纷纷竖起了耳朵。
兮堏心下冷笑一声,早已把闻庭声和廖霏玉的嘱咐抛到脑后,她屈指轻扣桌面,就要回呛。
然而,闻庭声率先开了口。
“这话就有失偏颇了。”他双手交叠,目露微笑,坦坦荡荡地说,“我在追兮律师呢。”
此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皆惊。
兮堏手一抖,钢笔啪地掉在了桌上。
闻庭声叹道:“实际上,我已追了兮律师很多年了。”
他转头看向廖霏玉:“多亏小廖总邀请我参加回龙山项目,否则兮律师还不肯来见我。”
廖霏玉闻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承蒙闻总愿意投我们的项目,如果早知您与兮律师是旧友,我该尽早请几位吃个饭,即便公事不成,能为二位牵线叙旧,也算功德一件。”
两人一唱一和,把廖明月的阴阳撇了个干净。
兮堏愣是连开口的机会也没有,这场无声的硝烟就已暂告一段落。
廖明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她心知这场会议她没有话语权,故而她今日就是来砸场子的,谁知场子没砸成,一记老拳打在了棉花上。
生意上的事已谈妥,闻庭声与廖霏玉皆松弛得不行,两人老神在在地陪廖明月打了一记太极。
闻庭声话锋一转:“明月总当初派了人来蓝湖,也是想促成这次融资吧?”
廖明月当即警铃大作。
众人大气也不敢出,默默低头吃瓜。
“虽然没能接受您的橄榄枝,但既然都是廖氏,想必也是一家人,投给谁都是一样的。”闻庭声嘴角噙笑。
廖霏玉立刻接道:“那是自然,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堂姐是高风亮节的人,当然不会记恨。”
一顶高帽扣下,越发显得廖明月像跳梁小丑。
这场会议不到半小时就结束。
廖明月火冒三丈地蹬着高跟鞋离去,将门摔得震天响。
中午廖霏玉做东,三人在听风小筑吃午餐。
兮堏已来过了一次,毫不客气地点了自己喜欢的菜。她一边下单,一边啧啧叹道:“你们今天这个样子,算是把廖明月得罪狠了。”
廖霏玉哈哈大笑:“早已得罪了,不管做什么结果都一样。”
闻庭声淡道:“廖明月惯会媒体炒作,我们不说,她就要开始编故事了。”
廖霏玉点头:“我这位堂姐合作的几家媒体早已写好通稿,今天她估计就是来补点细节,这套手段和她老爹一模一样。”
当年亚月湾坍塌事故,拿他幼年失怙、断了一条腿做噱头博同情就是廖展勋的手笔。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举起茶杯一碰,各自饮尽。
除此之外,闻庭声另有私心。
按兮堏谨慎的性子,为了避嫌,项目期间她一定会与他保持距离。这绝不是他想要的。
谁知道回龙山项目会持续多少年?
他可不要被藏起来,他要光明正大与她在一起。
兮堏是不可能让他开这个口的,但今天会议室里,他为了维护她的名誉开口,她便没了拒绝的理由。
经此一役,他们的关系已摊在了明面上,无须谨小慎微,躲躲藏藏。
闻庭声甚至有些期待廖明月的通稿。不知道廖明月手下的人写稿水平怎么样,他开始琢磨如何能私下拿到通稿,他认识一些处理公众人物恋情官宣的代笔,十分专业,如果能润润色,那就再好不过了。
今日这个会,实在收获颇丰。
闻庭声心情甚好。
午饭后,闻庭声开车送兮堏去律所。
“晚上我来接你。”闻庭声将车开下地库,停在了电梯厅附近,“说好了,今晚都不加班啊。”
兮堏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颊:“谁失约谁是小狗。”
闻庭声轻笑一声:“好,看看谁是小狗。”
兮堏下车,走进电梯厅。
电梯上行,停至42楼,兮堏走进律所大厅,便看见了坐在大厅沙发上的桑慧和一位陌生女士。
“兮律师。”桑慧站了起来。
兮堏看了看手表,没想到她们比约好的时间提前到了,于是招呼她们进办公室,给两位各泡了一杯茶。
桑慧带来的那位女士十分朴素,同桑慧一样纤瘦,年纪看上去略长一些。她第一次来这里,有些局促。
桑慧:“这是我的姐姐,桑勤。”
兮堏冲桑勤温和地笑了笑:“你的案件之前桑慧已和我说了一些概况,还有一些问题需要和您确认一下。”
桑勤这个案件属实有些冤枉。
十年前桑勤入职一家建筑类公司,在职期间老板给了她2万元绩效奖,条件是让她代持公司部分股权,股权对价为8千万,她只需要在工商挂个名,其他一应事宜都不需要她操心。
彼时桑勤急用钱,没想那么多就答应了。
两年后桑勤被公司辞退,她名下公司股权转给了另一人。
桑勤以为这个事就结束了,没想到多年后,她被起诉了。
发起诉讼的是公司的某位债权人,要求抽逃出资的所有股东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桑勤作为历史股东也被列为共同被告。
桑勤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找到了公司。公司现任负责人告诉她不用担心,公司已请了律师应对这场官司。
于是桑勤放下心来,不再管这个事。
谁知,一审判决下来后,被诉的几位股东均被判决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其中包括桑勤。她需对当初名下8千万股权的部分承担连带责任。
收到判决书的刹那,桑勤的天塌了。
她再要联系公司,已没人接她电话,上门讨要说法,公司已关门。
桑勤捏着茶杯,无助地看向兮堏:“我以前一个月只领几千块的工资,现在要我还8千万,我哪里有钱还?公司都破产了,我也没地方找人”
兮堏看过一审判决书,那家弗蕊建筑公司在收到以桑勤名义转入公司账户8千万元的次日,就把这笔钱从公账上转出了,桑勤也因此被认定为存在抽逃出资行为。
“我不知道啊。”桑勤努力分辩,“公司的账户都是财务在管理,我根本就不知道钱转去了哪里。”
“我明白。”兮堏给桑勤的空杯里补了些茶水,“所以接下来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桑勤正襟危坐:“你问。”
“当初弗蕊的老板有没有和你签代持协议?”
“没有。”
“你们是否就代持这个事沟通过,微信聊天记录、通话记录、短信都可以。”
“没有,都是口头和我说的。”
“弗蕊安排汇入你账户的8千万股权转让款的银行流水总有吧?”
“有的有的,慧慧教我调出来了。”
“是否有转账备注?”
“没有。”
兮堏道:“要想把你的责任彻底摘掉,核心在于证明你确实代为持股,但现有证据不足以证明代持关系。”
桑勤紧张地握住了妹妹的手。
“还有一个问题,即便能证明代持,你作为名义股东也得先还钱,嗣后向实际股东追偿。”
桑勤的心凉了半截:“那”这听起来是一场必败的官司,公司都破产了,她又能向谁追这笔钱?
“但是,”兮堏微微一笑,“这不代表二审没有翻盘的空间。”
“这个案件二审可以翻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56 小巧的鞋尖
Chapter56. 鞋尖
桑慧愣了愣:“兮律师, 您指的是”
兮堏啜了一口茶:“实体过不去,可以从程序上做文章。一审期间,容州中院已受理弗蕊的破产申请, 原审非但没中止审理,还出了判决, 此为程序瑕疵一。
“破产申请受理后, 债权人不得要求破产公司个别清偿,一审判令股东向债权人个别清偿,实际违背了破产程序中的公平受偿原则,此为程序瑕疵二。”
“这个案件二审大概率不会做实体审查, 会直接以程序撤销原判, 驳回对方诉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