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首章(2 / 2)

傲慢与刚烈 米狸 3016 字 2025-05-25

郑予妮转身出门,上了天台。

一出去就听见两位老民警苦口婆心地劝说:“才考了一次考不上很正常啊,湾州那么难考,有几个人能一次考上的?我女儿也考了两年,今年也没考上,明年还要继续考……”

女孩的声音要远一点,她字正腔圆,只是没有了那天救猫的元气:“可那你是女儿,你永远都会支持她鼓励她相信她的。”

老民警又说:“你爸爸妈妈也会永远支持你的啊!”

在郑予妮听来,这些全是无用功。

而那个男的,一动不动地杵在民警身后,完美隐身。

听到有人上来,三人一齐回头。郑予妮主动说:“我是她的朋友。”

女孩已经翻过护栏站在外面的屋檐了,见到郑予妮,她先是惊愕,再是羞愧,一刹间破了防线,泣不成声:“对不起,我没想给别人添麻烦浪费社会资源的。”

尽管她们之间不知姓名,不知年龄,不知乡籍,不知过往,但在这一刻,郑予妮真的觉得自己跟她已是相识多年的挚友。

郑予妮猜,她大概只想在他面前了结,但他报警赶她走,她被逼无奈只能上了天台——他报警是为了赶她走,撇清自己,并不是为了救割腕的她。

“我知道的,”郑予妮很肯定地说,“不是你在添麻烦,是他在添麻烦,他自己解决不了你们的问题,把大家拖下水来帮他。”

几人一齐看向那男的,从装死隐身到目光聚焦,他明显一愣,但放不出一个屁来。

郑予妮质问道:“你报警说她堵在门口,你害怕?你怕你女朋友九十斤,还是怕你女朋友一米六?”

和郑予妮一同进屋的民警小哥发话了:“你跟你女朋友住在一起吧?我看你房子里都是两个人的东西,怎么把她关在门外呢?”

男生露出明显的张皇,似乎没想到焦点会突然转移到自己身上,他没做任何准备。他半天憋出一句:“我们已经分手了。”

或许是同龄人多了些共情能力,民警小哥说的话还算击中要害:“分手了不能好好说吗?人家那么多东西还在屋里呢,那她是不是也可以说你把她关在门外不让她拿她的东西?”

“我……”

矛头扭转,那边的女孩也更冷静了些——事实上她一直很冷静,没有尖叫,也没有大的动作,吐字清晰,面目平静,除了和他们说话,就是一直在拿纸笔写东西——她身边放着书包,郑予妮猜,她在写遗言。

这时候,又上来两个女警,救护的医生也到了。郑予妮顿感不妙,果然就听见女孩说:“把这么多人搅进来,你满意了吗?你要不要过来看看下面围观的有多少人?我们今天可能会上热搜,你满意了吗?”

郑予妮及时补刀:“要不要喊你同事朋友也过来看看?”

此话一出,男生的面色陡转惊惶,埋怨似的瞪了郑予妮一眼。男人最在乎的,到底是面子,声誉,荣耀,让他丢了脸,跟要了他命一样。

“哦不敢?”郑予妮继续追击,“因为这里没人认识你,所以你随便放屁,报警也敢撒谎,你也知道让同事知道丢脸啊?那你怎么不考虑把女朋友丢门外她丢脸?”

民警接了句话:“先别追究这些了,先把小姑娘劝下来吧。”

郑予妮都有些想怪他了:“叔,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都救不了她,她需要的不是我们。”

似乎是在无边的苦海中终于抓到了一块浮板,在陌生的人海中见到了一张久违的面容,郑予妮让女孩变得更勇敢起来,她开口问:“你为什么要报警?”

男生又变成了哑巴,他真想装死,但这么多人看着,只好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女警重复了一遍:“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再说下去只会陷入死循环,既然他不敢认,那就再釜底抽薪。

郑予妮掏出了手机:“我是河心街道的,刚问了社区你们的住户登记情况,何宇,你和珍莉登记家庭户配偶关系已经半年了,前天最新一次月度普查还是这样没有变,所以你们昨晚分手?”

听到自己的名字,男生吓了一跳:“我……那不是我登记的,是她写的,我们没有结婚。”

“前天是谁登记的?”

“是她。”

“你不在?”

“在。”

郑予妮回到原点:“前天晚上还一块住着,所以昨晚分手的?”

男生这才回神,自己掉进了她的陷阱。他其实一直在用着蒙太奇的说辞,都是实话,但又不全是,不完整的信息拼凑出了面目全非的事件。所以,对于他不敢直接否定的,就一定不是事实——分手了,但他说不出时间,绝对不是昨晚,但他解释不了为什么分手了两个人还亲密地一起生活。

女孩在那边一声苦笑:“你怎么不说话,昨天晚上我们在干嘛?我记得我们回到家楼下还亲了一会儿,你要不要让警察查一下监控,为什么分手了还接吻啊?”

男生无话可说,尴尬得好笑。

大家似乎都猜到了怎么回事,看向男生的眼神多少带了鄙夷。其实没有人真的想细细了解他们之间的原委,对于警察和医护来说,这样的案件不计其数,司空见惯,只要女孩今天能活下来,不会有人想再继续了解他们之间的曲折纠缠。

明天之后全世界都不会在乎,女孩就这样含冤被贴上闹自杀纠缠前男友的标签,男生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转头投入全新自由的生活。

所以,今天,当场,拆穿男生的谎言,还原事件的黑白,洗刷她的污名,才有可能给她活下去的希望。

男生根本无法解释,跟个死人般一言不发。

郑予妮盯着手机屏幕,又说:“社区记录了你的工作单位和学历信息,看你的年龄刚毕业一年吧?要不要我联系一下你单位领导?跟警察解释不了,你总要跟领导解释吧?”

郑予妮彻彻底底击中了他的要害,挖到了他人性中最深的弱点。男生的面色明显变得慌张、不安,甚至惊恐,毫不夸张地说,他刚才站在这里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看客,直到现在,才像模像样地变成了当事人。

在郑予妮给各位民警传阅他的个人信息时,他似乎终于想起来他女朋友要跳楼这件事,朝女孩说:“你先下来好不好,求你了,我带你去医院。”

女孩望着他无声落泪,同样无话可说。

民警在身后嘀咕:“还985大学的硕士,又在央企,怎么是这种……”

郑予妮跟着补刀:“这就是我们湾州的优秀人才啊,你今天应该是请假了吧,怎么跟领导解释的?要不要我去帮你解释?”

男生仿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已经完全不想理会郑予妮了,从刚才一副避之不及的厌弃,终于肯迈步走向女孩:“你先下来,我们回去再说好不好?我先带你去医院,你的手好像很严重……”

他好好开口说话的时候,的确装得一副有模有样的温柔,女孩当即泪如雨下,似乎瞬间有了他还爱她的错觉。

或许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以死相逼的疯子,她没动,厉声警告道:“你别过来。”

男生被吓到,不动了。

郑予妮紧跟上前:“珍莉,你别管他,我带你去医院,回头我们再找他算账——考不上又怎么样,谁都不是一次考上的,我也考了两年啊,等你考上了,他跪着哭都来不及。”

关珍莉惊愕地看着郑予妮。最开始郑予妮自称她的朋友,她没否认,女孩间的萍水相逢足以称一声姐妹,可现在这一番话,让关珍莉差点以为她们真的相交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