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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你想利用我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令人几欲作呕。

几人之间的气氛却很是凝重。

紫华剑尊面色冷凝,卫长偃只看着他似笑非笑。

肖寒就算是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他试图缓和气氛:“师尊只是下意识罢了……”

但这些话甚至都说服不了他自己。

紫华剑尊又不是什么没经历过什么事情的小年轻,怎么可能不知道下手要留个活口的道理。

肖寒求助似的看向紫华剑尊。

紫华

剑尊只静静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长偃轻笑一声:“紫华剑尊这是不准备解释一下了?”

紫华剑尊抬起眸,只淡淡问:“我为何要解释”

卫长偃倒也没被他激怒,视线扫过他手中染血的长剑,轻飘飘道:“这把剑跟着你,倒是可惜了。”

紫华剑尊淡漠地将剑身上的血珠甩落。

这一下动作直接触动了肖寒那本来就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他差点以为师尊要和卫长偃打起来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挡在了他们中间,挡在了卫长偃面前,语气哀求:“师尊……”

紫华剑尊动作一顿,看向此刻与别人站在一起、试图阻拦他这个师尊的徒弟。

他收回了长剑,语气漠然:“他,还用不着你来挡剑。”

说完便负剑走向了不远处。

肖寒看了看自家师尊,又看了看卫长偃他们,最终还是开口解释道:“师尊他只是不善言辞罢了,这件事一定是另有隐情,师尊他只是不想说而已,我去问问师尊。”

说罢他也不等其他人的回应,就匆匆忙忙追了上去。

他很信任自己的师尊。

一种几乎和理智相悖的信任。

穆棠目送他追上去,心里却想,肖寒注定是要不到他想要的答案的。

在心里叹了口气,她转头看向那片血肉横飞的战场,压下心中油然而生的那种不适之感,深吸一口气就想走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卫长偃却拦下了她:“还是我去吧,我比较适应这种情况。”

穆棠不想深究他口中的适应这种情况是哪种适应,只道:“那就一起去吧。”

来到这么一个时代,有些东西总得去克服。

卫长偃倒也没说什么这里不适合她去的话,只听话的走在她身边。

然后穆棠就发现,谢阁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上来。

穆棠讶异:“你不去找紫华剑尊?”

他是紫华剑尊带来的人吧。

谢阁主深吸了口气,只道:“走吧,先去看看。”

他已经有了预感,这趟行程,也许并不像他想得这样简单了。

穆棠走上前,尽量让自己忽视那血腥的场景带来的生理性不适,粗略计算了一下,发现这一行大概有七八个人。

不算少了。

谢阁主蹲下看了看,低声道:“修为虽然都算不上高,但放在普通世家里也算是不错了,不过周家要是知晓你们劫了他们地牢的事,应当不至于只派了这么些人来,所以我猜这批人应当是被他们散出来寻找咱们行踪的探子。”

穆棠挑眉:“现在他们都死在这儿,往好处想,咱们的行踪是暂时保住了?”

谢阁主却摇头:“不,一般这种世家都会有弟子命牌,人死命牌就碎了。他们现在死在这里,那边便已经知道他们出事了,说不定现在他们的主力就已经在往这儿赶了。”

穆棠心说这不就难办了吗。

一个正道魁首、一个魔族尊主,她自然不会怕周家的到来会给他们带来什么麻烦。

但若是紫华剑尊再来这么一下,整个周家能喘气的都被杀死在他剑下,那她想知道的事情还能找谁求证。

卫长偃倒是能拦得住他,但穆棠的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让卫长偃和紫华剑尊起正面冲突的时候。

简而言之,现在不是周家入场的时候。

她转头看向卫长偃,正向提醒他现在还是先离开的好,就见他半蹲下看着地上的血迹若有所思。

穆棠想起什么,走过去轻声问:“魔血?”

卫长偃起身,拍去衣摆的灰尘,“所有人都有魔血的气息,但比那个周家小公子身上的气息更轻微。”

穆棠皱起了眉。

连被当做探子派过来探路的周家人都被魔血改造过,那周家还有没碰过魔血的人吗?

她还记得妖族那些被魔血改造过的半妖们的惨状。

他们吞下的是更纯粹的魔血,能活下来的人寥寥无几。

而今这些连卫长偃都说气息轻微的魔血,却被普遍用在了周家人身上,而且并未听说过周家弟子大量死亡的事件。

是魔血的用法被改进了?还是他们找到了更安全的方法?

从妖族到魔族,又发生了什么?

压下心头的疑惑,她低声道:“先离开这里吧,咱们暂时不适合和周家正面对上。”

卫长偃自然知道她说得什么意思,轻笑:“也该离开了,”

他抬眼看向紫华剑尊的方向。

剑尊抱剑看着远处斜阳,肖寒站在他身边,也不知道喋喋不休地在说些什么。

……

之后的两日,倒是一切都风平浪静,也不知道是周家的探子死在那里之后线索就断了还是他们运气好,他们倒是再没碰见过周家的探子了。

而且运气更好的是,经过了多日寻找,赵玄终于在这个庞大的秘境中找到了他逃亡路上经过的地方。

他大大松了口气,连日以来的提心吊胆一扫而空,指着一棵参天古树激动道:“我记得这棵树!我和城主被追杀的时候就路过这棵树,我还用这棵树挡过一道剑气!你们看!”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穆棠果然在树干的位置看到一道深深的剑痕,那剑痕几乎要将古树劈成两半,可以想象,若这道剑气劈在赵玄身上,那他现在差不多也该到地府报道了。

赵玄看着那古树,又看了看周围的景象,兴奋道:“我想起来了,我知道咱们现在在哪儿了!”

被追杀着逃跑时,虽然也是慌不择路,但赵玄还是留了个心眼,大致的路线和主要经过的地方还是记得清的。

于是接下来,赵玄带着众人一路十分顺畅地找了下去,接近黄昏的时候,他们终于找到了赵玄当初坠崖的地方。

但是……

穆棠突然停住了脚步,看向悬崖的方向,眯起了眼睛。

在众人视线之内,一个身姿绰约的姑娘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悬崖边。

在这个时间,出现在他们的目的地,穆棠不觉得这姑娘只是单纯过来赏景的,或者想不开要跳崖了。

穆棠和卫长偃对视一眼,她干脆扬声道:“姑娘,需要帮忙吗?”

见她出声,原本准备上前看看情况的肖寒便止住了脚步。

那女子许是听到了穆棠的声音,微微侧过了头。

然后一道温婉悦耳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谢过仙子好意,玉娘在此等人,只是那人迟迟不来,让玉娘好等。”

这声音有点儿耳熟。

穆棠歪了歪头,继续出声:“崖上风大,崖下浪急,姑娘不若下来等,毕竟这可不是个好去处,一不留神就能让人尸骨无存呢。”

这叫玉娘的女子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嗔怪,听得人心都是酥软的。

“仙子怎的无缘无故吓唬玉娘呢。”

她缓缓转回身:“你看,玉娘这不是已经把人等到了吗。”

她露出真容,杏眼桃腮芙蓉面,是个可人的美人儿。

站在穆棠身边的赵玄却面色骤变。

“罗、罗刹娘子!”他失声。

这个如春花一般娇艳的美人,正是赵玄在地牢时无数次为之惊醒的噩梦。

罗刹娘子,罗玉娘。

穆棠微微眯眼。

怪不得他们这一路上只遇到了那一波探子,其余的时候都这么风平浪静。

原来早有人在终点等着他们了。

而崖上,被叫破了身份的罗玉娘也不气恼,视线淡淡掠过赵玄,笑意盈盈冲他们行了个礼:“玉娘见过诸位。”

她长相柔美、气质温和,和那“罗刹娘子”的名号大相径庭,很容易就能让人心生好感。

但穆棠深信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这么一个千娇百媚的美人能被人称之为“罗刹”,那只能证明她的手段远盖过她的长相所给人的印象。

况且她也没忘记那日偷听她和周家家主的交谈时,这位罗刹娘子对痛失爱子的周家主那傲慢又漠然的态度。

穆棠暗暗提高了警惕。

她的身边,赵玄浑身都在颤抖,他想往穆棠身后躲,却一时不察被区区一根木棍绊倒,狼狈跌坐在地上。

罗玉娘漠然看了他一眼,和看路边一株杂草没什么区别。

但她说出的话却依旧温和:“这小虫子没被我调教好便跑了出去,给诸位添了不少麻烦吧。”

穆棠不动声色往

赵玄的方向挪了两步,轻笑:“罗姑娘说笑了,这时节,哪里还有小虫子。”

罗玉娘掩唇笑了起来:“好心善的姑娘……”

但她这句话还没说完,一道剑气便突兀地朝她的面门劈了过来。

罗玉娘终于变了脸色,急忙躲闪,最终那剑气擦着她的脸颊划了过去,削去了一片头发,在她左脸上留下了一道不浅的血痕。

因为有先例,穆棠几乎是下意识地先去看紫华剑尊,却见紫华剑尊并未动手,她意识到什么,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将将收回了手。

他看着罗玉娘,懒洋洋道:“你和她说话的语气,我不太喜欢,重说一次吧。”

罗玉娘捂住脸,面色微微变了变。

片刻之后,她收了笑意,端端正正重穆棠行了一礼,语气倒是很诚恳:“是玉娘冒犯了,还望姑娘原谅。”

说罢,她看向卫长偃,微微抬高声音道:“玉娘这样道歉,您还满意吗?魔主大人。”

这句“魔主大人”一出,穆棠就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她看向了至今为止都还不知道卫长偃身份的肖寒和赵玄。

两人的反应也不负众望。

肖寒先是茫然一瞬,然后像是猛然反应过来“魔主”意味着什么一样,瞬间面色大变,就连手里的长剑都反射性抽了出来。

但他也同时意识到这个“魔主”指的是卫长偃,是他生死之间并肩而战过的人,也是潜意识想相信的人。

于是那长剑抽到一半便又停了下来,情感与理智冲击,他愣愣地看着卫长偃,肉眼可见的是大脑宕机了。

而赵玄的反应就干脆直接多了。

他腿一软就直接跪了下来,就差当场喊个“魔主万岁万岁万万岁”了。

穆棠深吸了口气。

卫长偃却懒得管别人的反应,他只针对罗玉娘方才的话,淡淡回:“你该问的人是我吗?”

罗玉娘静了静,重新挂起笑容,轻声向穆棠道:“那我该怎样道歉,穆姑娘才会满意呢?”

穆棠静静看着她。

她知道来的人是魔主,也知道她是“穆姑娘”。

那大概率也已经弄清楚了他们一行所有人的身份。

其他人倒也罢了,但穆棠自认,她还没有名到会被人一眼认出的地步。

那罗刹娘子这过于灵通的消息来源,又是什么呢?

她突然轻笑一声,“罗姑娘早早地等在这里,是已经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了,还是早已找到那个神秘空间了呢?”

罗玉娘轻笑一声:“我怎敢窥探魔主行踪。”

那就是后者了。

她已经找到了那个神秘空间。

她就说,当初周家的人是追杀着老城主和赵玄到悬崖边的,就算悬崖下的水系再怎么复杂,他们一寸一寸找过去,也不至于什么都找不到,总不至于赵玄咬死不开口他们就毫无办法了。

看来确实是已经找到了。

那以罗刹娘子的作风,她自己找到了那神秘空间的位置,居然还能留着赵玄一条命……

穆棠想了想,试探:“那个地方,现在打不开了,而你想利用我们打开它?”

第112章 这里,只有

罗刹娘子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变。

但她很快又冷静了下来,笑道:“穆仙子的猜测是从何而来呢?”

却并没有否认她的话。

穆棠就知道,她猜的估计是八九不离十了。

她不由得轻笑出来:“想利用我们,我怕你付不起代价啊。”

罗刹娘子面色不变:“等姑娘过去了就知晓了,玉娘对诸位,不是利用,而是合作。”

穆棠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声响。

她意识到什么,扭头去看,就见一群穿着周家弟子服的魔修正浩浩汤汤地朝他们围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看到他们大喜过望:“好啊,终于让我逮到你们这群小贼了!”

只这一句话,穆棠就意识到,看似是合作状态的罗刹娘子和周家,信息极度不对等。

罗刹娘子都等在这里和他们谈所谓的“合作”了,周家还把他们当成劫狱的贼人。

看来罗刹娘子并没有把周家当成一个互利互惠的合作对象,而只是当成一个随时能扔的工具。

看着迅速把他们包围在中央的周家人,穆棠的目光没有惊慌,只剩怜悯。

于是在秘境里追寻了几天终于把人追到了的周家家主就发现,这几个胆大包天敢劫地牢的小贼在被他带人包围之后,非但没有紧张惊慌如临大敌,反而各个表现的都十分奇怪。

有人连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有人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什么,就连那个在地牢里被他们反复用刑的赵玄都没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一副不在状态的表情。

唯一把目光投到他们身上的是一个女修,视线里还充满了奇怪的怜悯。

周家家主觉得自己被挑衅了。

正准备让手下的弟子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抓起来,一抬头,他就看到了罗刹娘子正站在悬崖边。

此时他还没意识到什么问题,只觉得罗刹娘子动作比他们快,先他们一步发现了这些敢劫地牢的小贼而已。

虽然因为自家小儿子的死,对这个罗刹娘子仍心有隔阂,但周家家主也知道周家能有今天是因为谁。

于是迅速忽略了心中那点儿不快:“罗娘子既然在此,正好咱们合作前后夹击……”

话还没说完,却被罗刹娘子一声冷笑打断:“蠢货。”

此时的罗刹娘子全然没有了方才柔媚的神情,神情倨傲又高高在上:“你也配与我合作?你也配叫我罗娘子?”

周家主被这一声“蠢货”叫的骤然冷静了下来,发热的大脑冷却,理智重新回归。

他看着罗刹娘子,又看了看这群“小贼”,终于回想起来,方才他刚赶到这里的时候,罗刹娘子对这群人的态度着实算不上敌对。

他面色大变:“你和他们是一伙的!”

罗刹娘子冷笑一声:“要不然怎么说你是蠢货呢。”

周家主又意识到什么,突然悲声:“我的儿……我的小儿子,是你故意派出去送死的对不对!”

罗刹娘子闻言看了紫华剑尊一眼,声音淡淡:“只是没想到会有人出手就没留活口罢了。”

周家主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向了紫华剑尊。

他瞬间意识到这个人就是杀了自己小儿子的人。

被背叛和仇敌在前的双重愤怒在他胸中激荡,但他同时意识到一件事。

罗刹娘子加上这个能轻易杀了自己小儿子的人在前,他绝不是他们的对手。

面色几经变幻,他突然毫无预兆地转身就逃,同时厉声开口:“撤!分开不同方向撤!我周家今日决不能毁在这女人手里!”

其他周家弟子反应有快有慢,有人几乎在家主行动之时就同时动了,有人甚至在家主喊出“撤”之后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几乎在周家主转身逃跑的同时,罗刹娘子手中一根黑色鞭子瞬间甩出,向周家主袭来。

四周一瞬间就乱了起来,有人奔逃,有人为了救家主和罗刹娘子战做一团。

赵玄有些茫然:“这……我们要加入吗?”

穆棠:“他们狗咬狗,咱们掺和什么。”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肖寒很紧张似的看着自家师尊,似乎生怕他再出手。

但很显然,紫华剑尊对这出狗咬狗也没有多大兴趣。

她只看了一眼就转头,想让卫长偃等会儿也注意一下紫华剑尊,却见卫长偃的注意力出乎意料地居然在罗刹娘子身上。

穆棠意识到什么,低声问:“怎么了?”

卫长偃收回视线,意味深长:“她的力量里有魔血的味道,而且,十分浓重。”

顿了顿,补充:“比我们在妖族时遇到的那些妖兵加起来都浓重。”

穆棠心里一惊。

那些妖兵被魔血侵染之后变成什么样她还记得呢。

周家的那些子弟身上虽然有魔血的味道,但按卫长偃的话说,淡到都可以忽略,他们能行动自如她能理解。

但若一个人身上的魔血重到几乎比得上那些妖兵的总和,还能保持神志,那就有点儿惊悚了。

这一场战斗结束的十分轻易,周家主甚至都没在

罗刹娘子的手下过得了十招,就迅速败落了下来。

他的脸色一片灰白。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罗刹娘子并没有追杀周家其他子弟的意思。

然后,周家主就被扔到了他们面前。

穆棠一挑眉:“罗姑娘什么意思?”

罗玉娘的声音又恢复了初见时的温和,只是说出来的内容却和温和沾不上边:“这不长眼的冲撞了诸位,自然要把他交给诸位处置。”

穆棠似笑非笑:“我没记错的话,那周家的小儿子应当是你派来的吧。”

罗玉娘温和一笑:“我还以为是有人来搅局的,若知道是几位大驾光临,玉娘怎敢派人丢人现眼呢。”

既然都说到了这里,穆棠就直接问出了那个问题:“那么,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几个的身份的?卫长偃被认出来也就罢了,我可自认为没那么大名气,紫华剑尊他们……应当也不是你轻易能见到的吧。”

卫长偃被认出来情有可原,毕竟罗刹娘子原本就是卫长偃身边前护法的妹妹,她和卫长偃之间还有着杀兄之仇呢。

但她穆棠除了在妖族闹出点儿动静之外,真称得上寂寂无名了,况且这点儿名声应该也和卫长偃扯不上关系,她还是相信他隐藏身份的能力的。

更别提常年待在山上的紫华剑尊了。

罗玉娘的视线落在紫华剑尊身上,然后说了一句出乎穆棠意料的话。

“他居然是紫华剑尊吗。”

穆棠愣了一瞬,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罗玉娘从头到尾只点出了卫长偃和她的身份,只字未提紫华剑尊和肖寒一行人。

这不应该。

认得出她一个寂寂无名的穆棠,却认不出紫华剑尊。

所以她不是消息灵通到他们前脚到折剑城她后脚就知晓了他们的身份,而是……

穆棠眯起眼睛:“是谁告诉你,卫长偃和穆棠会来到折剑城的?”

她这句话一出,众人纷纷看了过来,目光各异。

罗玉娘的回答却轻飘飘的:“仙子若是允我和你们一起进那山洞,自会有答案了。”

罗玉娘这里是明摆着问不出什么来了。

穆棠索性也不再浪费时间,看向了正躺在地上的周家主,又看了眼卫长偃,直接道:“你来吧。”

她退了一步,卫长偃很有默契地上前,开始了他最擅长的东西。

他一脚踩在了周家主的手腕上,在周家主的惨叫声中,语气轻飘:“说说看,你们周家人身上的魔血,是哪里来的?”

周家主忍受着腕骨几乎碎裂的痛苦,满头大汗:“什么魔血,我不知……”

他话还没说完,卫长偃又碾了碾脚尖:“那本座再换个说法,周家人,是怎么做到短时间内实力飞跃的?”

周家主猛然抬起了头,从方才他们的对话和卫长偃的自称中终于知晓了卫长偃的身份:“本座……你、你是魔主!”

卫长偃对他的后知后觉兴致缺缺:“本座不想问第三遍。”

周家主意识到什么,猛然看向罗玉娘,毫不犹豫地指认:“是她给我们的,她每个月会给我们一个瓷瓶,瓷瓶里是血,她说用了这个就会实力大增,她从未告诉过我这是什么血,但我小儿子和我说过,他看到了,他看到罗玉娘取自己的血灌进瓷瓶里,那是罗玉娘的血!”

穆棠想了想,明白周家人为什么能在用了魔血之后华为维持神志清醒了。

罗玉娘自己驯服了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魔血,然后用自己的血给周家,这过了一手的魔血自然就能保持着能提升实力的微弱力量,还不至于影响神志了。

原来是二道血啊!

而那边,周家主一开口就直接把罗刹娘子的事情全抖了出来:“当初我们约定,她用秘法为周家提升实力,我们为她在折剑城立足、为她做事,她让我们铲除异己我们也做了,她用周家的人手做脏活我们也干了,她让我们监视折剑城一切异常之事,我们耗费人力物力义不容辞,事到如今她居然想卸磨杀驴!”

穆棠迅速抓住重点,看向了罗玉娘:“监视折剑城中的异常之事……罗姑娘是想找什么吗?”

罗玉娘笑而不语。

穆棠眯了眯眼:“你想找的,就是这个秘境是吗?你早知道那个山洞的存在?”

罗玉娘笑了:“这老东西的话太多了,不是吗?”

她语气温和:“听这么一个废物说这么多话,不觉得聒噪吗?穆仙子若是想知道,不如进了山洞之后,由我亲自开口呢。”

穆棠深深看了她一眼。

这短短片刻,她已经不止一次提出要先进山洞了,对于一个颇有手段的人来说,她对进入那个山洞的渴望几乎已经无法抑制了。

这山洞里到底有什么,让她这么想进去。

这山洞里又有什么,能把她阻拦其外。

穆棠看了卫长偃一眼,他还在试图逼供,但周家主明显知道的不多,除了方才那些有用的信息知道,再说出来的全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和对罗玉娘的辱骂。

卫长偃的忍耐明显已经到达了极限,穆棠毫不怀疑,如果不是她在这里,以周家主的聒噪和没用程度,他的下场不会比那位死在卫长偃手里的左护法好多少。

她开口解救了卫长偃:“不用问他了,我们去找那个山洞。”

卫长偃明显松了口气,然后理所应当道:“那我把他处理了。”

这熟练的反应和理直气壮的态度,惹得肖寒几乎是立刻就看了过来。

穆棠:“……”

对上肖寒惊恐看过来的视线,她嘴角抽了抽。

莫名的,她觉得自己和卫长偃就像是一对什么变态杀手一样。

很黑暗,很反派。

为了拯救自己和卫长偃的形象,她保持冷静:“不用这么麻烦……”

卫长偃:“倒也不麻烦,随手的事。”

穆棠:“……你给我住手!脚也不行!咱们今天不是来当反派的不用灭口!”

肖寒面色松了松。

穆棠:“你就直接废了他修为不行吗?别动不动就灭口,打打杀杀多不好!”

肖寒:“……”

打打杀杀不好,废修为就很好了吗?

谁敢说你们不是反派啊。

一刻钟后。

众人离开的那被废修为的倒霉催周家主,留他在原地自生自灭,由罗玉娘领路找到了那个山洞。

她对路线十分熟悉,明显已经在这条路上来回了不止一次。

但在山洞外,她却停下了脚步,遗憾地叹了口气。

穆棠眯眼:“你不过去?”

罗玉娘:“你们过去了就知道。”

穆棠轻笑一声:“罗姑娘,我留周家主一命,不代表也会留你一命。”

罗玉娘沉默一瞬,笑道:“玉娘的命不正捏在诸位手中吗。”

穆棠也笑,直接道:“既然如此,你过去。”

罗玉娘看过去,看到了穆棠不容拒绝的神情。

就像她自己所说的,她会留周家主一命,不代表她会留她一命。

罗玉娘轻叹一声:“既然如此……”

她身影娉婷地走向了那山洞。

穆棠一瞬不瞬注视着她的背影。

然后她便看到,在走到山洞口那一刻,她像是被什么猛然弹开一样,整个人迅速被弹开数丈远,被重重抛在了地上。

穆棠一惊。

她却像是没事人一般,爬起来随手擦了擦唇边的血迹,笑道:“就是这样,我进不去的。”

穆棠皱眉:“那赵玄是怎么进去的。”

罗玉娘笑了出来:“这就是问题之所在。”

“我找了这里这么久,到头来却发现,任谁都能进入那个地方,连赵玄这样的虫豸都能进去,但身怀魔血之人,进不去。”

她看向了卫长偃:“您知道吗?身怀魔血之人,进不去的。”

一阵沉默。

卫长偃面上的懒散消失了。

半晌之后,紫华剑尊淡淡道:“这里,只有卫长偃身怀魔血。”

卫长偃的表情冷了下来。

第113章 尘埃落定。

卫长偃漠然看向紫华剑尊。

紫华剑尊不闪不避地对上他的视线。

两人都没说话,但任谁都能感受得到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氛正在两人之间蔓延。

谢阁主谨慎地闭上了嘴,赵玄也早已经躲得远远地,只有肖寒这个不知情的还在试图调和矛盾:“咱们连试都没试过呢怎么就知道一定进不去了,说不定就能找到办法呢,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齐心协力,是吧师尊。”

他师尊没理他。

肖寒又试图对卫长偃晓之以情:“再说了,就算真的进不去也没什么,有穆仙子代你进去你还不放心吗?卫兄只需要在外面等着我们的好消息就行。”

穆棠:“……”

你还不如不劝。

果然,下一刻卫长偃就看了过去,轻笑一声:“放心?你的意思是,让本座把穆棠放到你们身边?”

他这声“本座”一下把肖寒给说清醒了,喃喃自语:“对了,我忘了你是魔主了,那你把人放在正道魁首身边肯定不放心……”

他求助地看向了穆棠:“但穆仙子也是人族的啊,卫兄身为魔主都不会对她不利,我们怎么可能害她是吧。”

被点出了自己和穆棠明面上的身份还是“正邪不两立”的卫长偃脸色一黑。

穆棠深吸了一口气,“肖兄,你还是先别劝了吧。”

肖寒也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羞愧地低下了头。

穆棠走到卫长偃身边,淡淡道:“卫长偃的实力如何没人比紫华剑尊更清楚,我不觉得这个对于魔血的禁制能拦得住他,不然罗姑娘也不会在这里等我们了不是吗?无非是要怎样进去,和付出什么代价罢了。”

她轻笑一声:“所以事情就很简单了,只看这要付出的代价,值不值得我们进去的回报罢了。”

紫华剑尊抬眼:“你们?”

穆棠语气轻松:“对啊,要是卫长偃被拦在外面,我自然也不会进去的啊。”

笑话,难道要让她一个人去面对一个一眼就另有目的的正道魁首吗?

她语气真诚:“所以剑尊,万一我们留在了外面,这调查魔气污染一事,就全靠剑尊了。”

紫华剑尊还没说话,肖寒为了弥补刚刚的失言,当即拍着胸脯保证:“义不容辞!”

一旁的谢阁主对这个至今都看不懂形式的傻子彻底没辙了,直接捂住他的嘴把人拉到了一边。

穆棠见状轻笑一声,并没有说什么。

她视线划过罗玉娘,无视了她几乎称得上殷切的目光,落在了卫长偃身上,轻声:“去看看。”

顿了顿,低声:“小心些。”

卫长偃抬脚就走了过去,路过她时,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

穆棠:“……”

她面不改色,目送卫长偃走向那个洞口。

几乎是走到方才和罗玉娘相同的位置时,穆棠看到卫长偃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下一刻,洞口猛然闪现出强烈的光,有透明的屏障一样的东西在洞口一闪而过。

那光芒猛然打在了卫长偃的身上。

穆棠心里一突,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

996赶紧出声:“宿主别过去啊!这玩意能量值很高的,打在卫长偃身上不一定有事,但波及到你就不一定了!”

穆棠脚步顿住,深吸了一口气,死死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在她灼灼的视线中,她看到光芒散去,卫长偃依旧好好地站在原地。

穆棠松了口气。

她扬声:“怎么样?”

卫长偃站在原地沉吟片刻,转过了身。

穆棠视线在他身上梭巡一圈,落在他的右手上。

那只手上有一块铜钱大小的灼烧痕迹,发红变色,隐隐透出下面的血肉,看起来算不上特别严重。

穆棠意识到他刚刚可能就是用这只手挡了一下。

她喃喃:“还挺厉害的,都能破你的防御了。”

卫长偃闻言一顿,仿若不经意地说:“测试一下它有多大威力罢了,我若反击它伤不了我。”

996闻言立刻叫嚷开:“又来又来,超绝不经意展现实力是吧!”

穆棠:“……”

她看着卫长偃走了回来,面不改色:“我刚刚看到了一个屏障,那是个什么东西,是它攻击的你吗?”

卫长偃闻言,突然一笑:“说起这个屏障,我还发现一个挺有意思的东西。”

穆棠看他那意味深长的神情,直觉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刻这人就似笑非笑:“我还发现,方才那破屏障攻击我的时候,带着一股异常浓郁的魔气,紫华剑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众人的视线顿时都落在了紫华剑尊身上。

紫华剑尊淡淡看了他一眼,并不说话。

卫长偃了然:“看来是知道了。”

穆棠懒得猜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臂:“别卖关子,快说!”

卫长偃顺势捏住了她的手,懒洋洋道:“这就意味着,这个屏障是双向的,它不止是在阻挡身怀魔血之人进去,同样的,也是在阻止里面磅礴的魔气出来,我们猜的没错,外面的魔气污染,源头就是此处。”

穆棠一怔,喃喃道:“那如果屏障被毁……”

卫长偃接话:“屏障被毁,魔气彻底外泄,污染的速度只会比现在快上百倍,不出一天,折剑城附近会寸草不生彻底成为死城。”

穆棠皱起了眉头。

她想起了折剑城里的人,想起了边境那边的人族,和正辛辛苦苦种地的师妹。

就现在而言,那些魔气只是污浊了土地,对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影响。

但若是魔气真的再浓郁百倍,那就不一定了。

届时整个折剑城说不定就是下一个飞鸟不渡的魔渊。

卫长偃声音淡淡:“打碎这个屏障,让身怀魔血的人进去,算不上难,但打碎屏障之后的后果,我怕大家都承受不起。”

这一次,穆棠还没说什么,肖寒已经着急道:“那卫兄和穆姑娘就等在外面就好了,我和师尊进去一探究竟就好了!我们……”

“肖寒。”他的话还没说完,紫华剑尊便突然打断了他。

肖寒一怔,看了过去,神情怔愣:“师尊?”

师尊很少这样直接叫他的名字。

他又为什么打断自己?

难道自己说的不对吗?

肖寒看着自己师尊的脸,竟突然觉得自己仰望着长大的师尊竟有些陌生了。

他声音干涩:“师尊……”

紫华剑尊的声音却依旧很平静:“卫长偃,必须进去。”

肖寒张了张嘴:“为什么?”

有什么事情,比折剑城变成死城更重要吗?

一旁的穆棠看不惯这货一脸道心破碎的窝囊样,直接上前一步开口道:“晚辈也想问一句为什么了,这屏障之后到底有什么,让正道魁首紫华剑尊不惜冒着再出现第二个魔渊的风险,也要把卫长偃弄进去。”

紫华剑尊看了过来,声音平静:“他若是不进去,有的便不止是第二个魔渊了。”

他的眼神,看得人莫名发冷。

不止是第二个魔渊。

卫长偃若是不进去,会有比出现第二个魔渊更可怕的事情发生吗?

穆棠听得心中一突,从踏进丹圣阁开始的一幕幕乱糟糟地在脑子里闪现。

他们来到丹圣阁,是紫华剑尊授意谢阁主把他们引过来的。

然后就是紫华剑尊亲临,一步一步走到了这里。

每一步,似乎都有紫华剑尊的引导。

她下意识地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神情平静,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的。

她忍不住压低声音:“你知道紫华剑尊另有目的?”

卫长偃沉吟:“有点儿猜测,但不确定。”

穆棠很想问他到底是怎么猜测,但也知道现在众目睽睽之下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

相比之下,她更想揍这人一顿。

平时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能往外蹦,怎么到了关键的时候这么重要的事情都能忍下来不说。

这么想着,她暗暗掐了卫长偃一把。

卫长偃神色如常,甚至还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穆棠:“……”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开口:“紫华剑尊。”

紫华剑尊看了过来。

穆棠神情平静:“我和卫长偃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里来的,怕是您比我们更清楚,您肯下心思把我们引到这里来,不妨就把事情解释清楚一些,否则,我们怕是担不了把折剑城变成第二个魔渊这么大的罪责。”

她一字一顿:“这山洞后面,到底有什么?”

紫华剑尊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

:“有什么?大概是有这个修真界的未来吧。”

穆棠:“……”她讨厌谜语人。

但是……

穆棠看着紫华剑尊的脸,渐渐皱起了眉头。

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再次涌上心头。

在丹圣阁第一次见到紫华剑尊时,她就觉得莫名熟悉,但也只当是自己的错觉,但是而今,当向来冷淡的紫华剑尊突然笑起来时,那股熟悉感就又来了。

一股隐隐的不安感袭上心头,穆棠深吸了一口气,拉着卫长偃直接退后了一步,冷冷道:“既然剑尊不肯坦诚,那我们可担不了整个修真界未来的责任,也做不了这让折剑城变成第二个魔渊的决定。”

她握紧卫长偃的手臂,“我们走!”

但还未等她跨出一步,紫华剑尊就冷冷道:“卫长偃,你就这么看着她为你出头,被你连累吗。”

穆棠正想反驳他,却突然被卫长偃反拉住了手。

穆棠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看向他,他也低下头,没个正形的脸上难得有几分认真:“棠棠,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说罢,他顿了顿,转头看向紫华剑尊等人,似笑非笑:“紫华剑尊一把年纪了还看不懂点儿眼色吗?怎么?我和我家棠棠说点儿悄悄话紫华剑尊也想听?”

紫华剑尊肉眼可见地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显然是对他们的“悄悄话”毫不留恋的。

其他人不管是反应过来的还是没反应过来的,下意识地也跟着离开了。

肖寒走得时候一脸的欲言又止,但也没耽误他七手八脚地把罗玉娘拖走。

卫长偃就目送着他们走远,然后随手布下了一个结界。

穆棠到这时候才敢说话,语气急促:“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你瞒了我什么!”

卫长偃却突然把脑袋凑到她跟前,露出了毛茸茸的发顶:“你先打我吧。”

穆棠无语:“我打你做什么!”

卫长偃认错十分迅速:“我有事没和你提前沟通,该打。”

穆棠冷笑:“看来你都知道啊!”

说罢嫌弃地抽回了手:“打你还不够我手疼的,少废话,说正事!”

她神情认真:“紫华剑尊到底想做什么?你又知道什么?”

卫长偃轻笑一声:“其实我知道的,你大多也知道,只是没有我的经历,所以没把他们联系起来而已,而你不知道的,我也是最近刚刚知道。”

穆棠耐心听他讲下去,便听他继续道:“棠棠,你还记得在妖族时,你关于魔血的一个怀疑吗?”

穆棠一愣:“什么?”

卫长偃说出了她刚知道魔血一事时百思不得其解之下的一个疑问:“你说,一个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上古大魔,是怎么保存下魔血,还流传至今的。”

听他说出她当时的疑惑,穆棠猛地一怔。

是啊,一个死了这么多年的上古大魔,是怎么留下魔血的。

只是后来的事一件接着一件,她慢慢就把这件事给忘却了。

卫长偃不紧不慢道:“之后,我第一次对你揭露我的身世时曾说过,我是混血魔族,且据紫华剑尊说还是那位上古大魔的后裔,所以颇受排挤,后来我为了取信紫华剑尊,抽出了身上的魔血做投名状,以示自己归心人族。”

脑海中猛然闪过什么,穆棠急促地呼吸着,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上前两步:“你是说……”

话还未出口,却被卫长偃轻轻捂住了嘴巴,随即他低下头,嘴唇靠近她耳边,轻轻说着什么……

……

结界之外。

肖寒焦虑不安地踱着步,一会儿看看远处结界中那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两人,一会儿又欲言又止地看看自己师尊。

心中的疑惑多的似乎要搅成麻花,但不知道为什么,肖寒居然没有勇气去问师尊一句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股不知名的恐惧感侵袭着他。

一旁的谢阁主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坐立难安的模样,伸手把他拉了过来,叹息道:“你消停会儿吧。”

肖寒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阁主,你说这究竟是……”

他话还未说完,谢阁主就摇了摇头,止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谢阁主的声音异常严肃:“肖公子,到了现在,接下来的事,已经不是你我三言两语所能左右的了。”

肖寒急促:“我知道,可我总得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走下去吧!”

谢阁主的声音依旧冷静:“其他的我或许糊涂,但有一点我很清楚。”

他轻声:“紫华剑尊无论想做什么,都不会做出有损于修真界的事的,你年纪尚小或许不清楚,但我记得,我阁中的典籍也记得,紫华剑尊多少次在大大小小的灾祸之中挽狂澜于既倒。”

他顿了顿,声音平静:“肖公子,他不止是你的师尊啊,有些事情,你阻止不了他的。”

肖寒颓然坐下。

直到卫长偃不知道什么时候撤掉了结界,两人朝他们走了过来。

肖寒一下子回过神来,直起了身。

但他没敢开口打招呼,因为他们径直走向了自己师尊。

他们二人和师尊相对而立,似乎又是一场对峙的局面。

但隔得不远不近,肖寒却听见卫长偃带着笑意的声音:“不若,你我也来一场交易如何?”

“我来打破这个屏障,你去用你的修为将魔气挡在山洞之内,大家都可以无后顾之忧地走进山洞,就是劳累你要用这一身修为牵制魔气了。”

肖寒紧张地望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自家师尊冷淡的声音:“可。”

尘埃落定。

第114章 一片死寂的

卫长偃负责打破屏障。

紫华剑尊用一身修为牵制住魔气不外泄。

当这个方案被提出来时,其实所有人都是松了口气的。

他们不用看着正道魁首和魔界之主当着他们的面反目成仇,也不必背负让折剑城变成第二个魔渊的道德枷锁,这几乎是最好的结果了。

——如果不去深思卫长偃的用意的话。

但显而易见的,卫长偃这是拿出了一个让紫华剑尊不得不同意的提议,去压制紫华剑尊的力量。

用一身的修为牵制住足以让折剑城变成魔渊的魔气,他还能有余力去做别的吗?

谢阁主看看紫华剑尊,又看看卫长偃,欲言又止之下只能叹了口气。

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他能看得清的了,他也已经无力去分辨这二人到底谁的目的更复杂了。

但这两个当事人倒是很坦然,紫华剑尊的那句“可”之后,两人便行动了起来,几乎是不约而同的布起了阵法。

谢阁主仔细一看,发现这两人居然是在布同一个阵法,一左一右,似乎对这阵法都很熟悉。

谢阁主心中疑惑刚起,一旁的肖寒就问出了他想问的。

肖寒迟疑:“师尊和卫兄并未交流,是怎么想到同一个阵法的,而且……他们连布阵的手法都一模一样。”

疑惑的两人便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穆棠。

穆棠抱臂站在一旁,心想,这一脉相承的怎么可能不一模一样。

她怜悯地看着他,很想告诉他卫长偃其实是他失散多年的师兄,看看这小子到底什么反应。

但也没等她去解释,肖寒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这世上有用的阵法就这些,卫兄和师尊都是渊博之人,应对此种状况都想到了最有用的一种阵法不足为奇,况且高手的手段殊途同归,他们布阵手法相似也不足为怪了。”

他说服了自己,但谢阁主显然没那么容易糊弄,这老狐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穆棠的眼神欲言又止,很想问些什么的样子。

可还没等他问,卫长偃他们已经在这会儿把阵法准备好了。

紫华剑尊站在了阵眼,穆棠则被卫长偃拉到了阵法最左边,他叮嘱:“这是阵法最安全的地方,稍后我打破屏障之时,你别动丝毫灵力,否则涌向阵眼的魔气会牵连到你。”

穆棠点头。

卫长偃一番叮嘱完,抬头才看见肖寒和谢阁主也正殷切看着他,见他注意过来,连忙问:“卫兄/卫公子,我们被安排在了哪儿?”

卫长偃一顿,沉默片刻。

这片刻里,穆棠怀疑他压根是忘了这两个人的位置了。

但他很快神情如常地指了指一个角落:“站在那里就行,记住不要动灵力。”

比对穆棠叮嘱的可简短的多了。

但两人也已经很满足了,站好之后又把罗玉娘和从头到尾都呆若木鸡的赵玄拖了过去,之后便是紧张地看着阵眼中的紫华剑尊和屏障前的卫长偃。

穆棠也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站在屏障前,又回头看了穆棠一眼,见她已经准备好了,毫不犹豫地抽出长剑,一剑劈向了屏障。

与此同时,阵法启动。

穆棠只看到一阵刺目的光芒猛然爆发,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随即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袭来,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想运转灵力去抵挡。

但她很快想起了卫长偃的叮嘱,立刻压下了这股冲动。

下一瞬,阵法运转,穆棠只觉得一股柔和的力量包裹而来,那股强大的压迫感如水般消失。

她这时候才睁开眼,入目便看到紫华剑尊正坐在阵法中央打坐结印,柔和的金光正顺着阵眼流转在整个阵法之中。

她只看了一眼,便转头去寻卫长偃,却见卫长偃已经收了剑走向她,随后一把将她从阵法中拉了起来,“走,进去。”

随即转头看向肖寒他们:“跟上我。”

肖寒有些犹豫:“那师尊……”

卫长偃:“我们进洞,你师尊才能收阵,要不然你也可以留下来陪你师尊。”

肖寒不说话了,悻悻跟上了他们。

穆棠被卫长偃拉着走进了洞中,又回首往去,就见那已经被斩破了屏障了入口处,又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金色屏障。

谢阁主还是有点儿见识的,见状了然:“先前的阵法是以紫华剑尊为阵眼,控制住魔气不外泄,然后现在再以剑尊的灵力为屏障,彻底把魔气拦在里面,很周全的处理办法啊……”

但是既然有这种办法,紫华剑尊还操作的这么熟练,明显也是知道这个办法的,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和卫长偃之间闹的他还以为折剑城今天就要成死城了。

但这样的话他终究没敢说出口,只能猜测这是正道魁首和魔主之间那让他看不懂的交锋和拉扯。

众人的注视之下,那道新的金色屏障逐渐成型,屏障外站在阵眼的紫华剑尊见状立刻收起阵法,随即向他们走了过来。

很顺利地穿过了新的屏障。

穆棠观察了他一下,发现他的脸色变得苍白了不少,不知道是不是刚刚的阵法耗费了太多灵力。

肖寒很是担忧:“师尊,您怎么样?”

紫华剑尊只是冲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如常:“无事,走吧。”

闻言,赵玄很是乖觉地走在前面带路。

经过这一遭,他已经明白了,这里的每个人都不是他能惹得起的,他只能祈祷带完这趟路他还能平平安安出去。

穆棠看出了带路的赵玄很是不安的样子,想了想,好心安慰:“你放心,既然我把你带进来了,他们就算是把秘境打塌我也会想办法带你出去的。”

赵玄:“……”

真打成这样他还有命在吗?

但不知道为什么,赵玄还真就安心了不少。

莫名的,他觉得这个年纪还没他大的小姑娘一定不会食言的。

如赵玄之前所说,踏入这个山洞之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巨大的、和山洞截然不同的空间。

一片死寂,且魔力充盈。

没有任何活物的声息。

赵玄在前,他们跟在其后,一时间四周静寂到甚至只能听得到众人的脚步声,不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

穆棠的心态还算稳,默默的想着这一路上的事情。

但996显然是稳不住了,终于憋不住试探道:“宿主。”

一片死寂中脑海中突然响起的声音把穆棠吓得一个激灵,险些绷不住。

996见状连忙道歉:“对不起宿主对不起,但我实在忍不住了,你不觉得这事情走向不对劲吗!”

这一路上它都强忍着没开口,就怕打扰到自家宿主和这群老狐狸交锋,但事已至此它实在忍不住了!

穆棠却没回答它,反而突然问:“996,你当初为什么会带我来这个世界?”

996沉默片刻,老老实实回答:“我们这种系统诞生的使命就是拯救众多小世界中濒临崩溃的小世界,我监测到这个小世界快完了,就接了任务。”

穆棠抓住重点:“濒临崩溃?”

996:“对啊,你们这儿都五百年没人飞升过了,灵力和世界寿命都急速衰竭,是异常世界。”

穆棠就想起了当初她刚被带来的时候,996自称救世系统,带她执行救世任务,然而救世的方法是让她攻略男主谢蕴,她直接就当它是来搞笑的,而今看来,它居然真的是救世系统?

穆棠:“……然后你就让我来攻略谢蕴?”

996闻言就急了:“我检索过了,这个世界会在百年之内毁灭,毁灭的契机就是谢蕴和江月之间的爱恨纠葛引发的战争,这毫无疑问就是情感危机引发灭世那一类的啊!首要解决方法当然是拆散男女主!”

穆棠无语:“那你有没有想过,那场战争或许并不是主因呢,这里都异常世界了,不解决异常的根本原因,哪怕没有那场战争,这世界若千年后不还是会毁灭吗。”

996略有些心虚:“但、但我的权限不到啊,我也没有更厉害的宿主,只能解决表因去延长世界的生命。”

说着,它又有了些底气:“我前辈说了,每个世界都是截然不同的,面临的危机也是各不相同,我们系统并不是全知全能的,并不能把每个世界都剖析清楚。有的世界面临的问题很简单,比如疯子灭世,那解决掉这个疯子就好了,但有的世界就很复杂,哪怕是土生土长的土著都不了解这世界的真正病根,更何况我们外来的,谁知道我第一个任务就找了个这么复杂的世界……”

穆棠敏锐:“第一个任务?你这是第一次做任务?”

996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沉默了。

片刻之后,它小声道:“在绑定你之前,我刚出生三个小时。”

穆棠:“……”

得,还说什么呢,这是个刚出生的宝宝。

她只能黑线问道:“那你为什么会绑定我?”

996更小声:“不是把这个世界划分成情感灭世类的了吗,当然要找个长得好看的,你长得就很好看,而且……”

它顿住。

穆棠追问:“而且什么?”

996咬牙:“而且现在不都流行接了攻略男主的任务之后转头攻略魔尊、攻略师尊甚至攻略女主的嘛,男主现在都不吃香了!但你不一样,我见到你的第一面就觉得你有一种很独特的、看上去能孤独终老的气质,我觉得你一定不会是那种会为美色动摇的人,你肯定会老老实实攻略男主的!”

说着它欲哭无泪:“谁知道你没去攻略魔尊,却反被魔尊攻略了啊!”

穆棠:“……”

算了,最起码这货的审美是正确的,先谢谢它对她容貌的肯定吧。

她咳了一声,转移话题:“你看起来也不是很专业啊,我看小说,别的系统都还给攻略奖励什么的,你连饼都不给我画就想让我白干活,我看起来像冤大头吗?”

996恹恹:“你也得给我画饼的机会啊,你自己想想到了这个世界之后你都干了什么,我连发布任务的机会都没有我还画饼?”

穆棠安慰它:“没事,等从这里出去之后说不定你就有机会画饼了呢。”

996:“怎么?你还能踹了卫长偃转头去攻略谢蕴吗?但我怕谢蕴在卫长偃手里撑不过一招啊。”

穆棠还想和它再扯两句,却被耳边的声音拉回了注意力。

“穆棠?棠棠?”

穆棠回过神来,转头看向卫长偃:“嗯?怎么了?”

卫长偃眯起眼睛看她:“叫你半天了,怎么走神了?”

穆棠随口扯了个谎:“想事情呢,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卫长偃抬了抬下巴:“只是告诉你,我们到了。”

穆棠闻言猛地抬起头。

远处,一片死寂的大地之上,出现了一片水色。

一片巨大的、暗沉的黑色湖泊出现在他们面前。

第115章 她赌赢了。

这一瞬间,穆棠的视线定住了。

仿佛有什么不可知的力量攥紧了她全部的注意力,让她无法自控地注视着那座湖泊。

庞大、黑暗、诡谲,这片湖泊仿佛沉默地蕴藏着某种让人无法抵挡的力量。

她无法形容当自己看到那片暗色湖泊时,所感受到的那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但与此同时,一股几乎是发自内心的渴望催促着她去靠近,那是一种源自于人类本能对于力量的渴望与畏惧。

走过去。

那股力量这样对她说。

她几乎就要抬脚了。

但是良久,穆棠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理解了老城主当初为何在如此危机的情况下,还不顾阻拦地靠近这湖泊了。

这座湖泊,似乎有一种诡异的魔力,越是渴望力量的人,就越是容易被其蛊惑,然后彻底走向它。

“我以为你不会被它蛊惑。”紫华剑尊淡淡道。

穆棠转过头,对上紫华剑尊探究的视线:“它只吸引对力量怀有渴望的人,而你险些无法抵抗。”

穆棠轻笑了声,并没有为自己反驳和辩解,也没有自己被力量蛊惑的羞愧。

她坦然:“或许这个世界上有闲云野鹤不渴望力量的人,但我显然不是那一种。”

卫长偃握住了她的手,声音漫不经心:“人是靠对世间万物不同的欲、望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没有对力量的渴望,便有对权力的渴望,没有对权力的渴望,也有其他的野望,无欲无求的人,还能算完整的人吗?”

这番话不知道哪里戳到了紫华剑尊,他猛地看过去。

穆棠几乎以为他要就这番话和卫长偃辩论一番了,但是他却没有,只是看了他们半晌,又移开了视线。

一旁的谢阁主见他们之间的波折终于告一段落了,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那这个罗姑娘怎么处理?我好像要控制不住她了。”

穆棠立刻看过去,便看罗玉娘不知何时已经被压制在了地上,而她还在不断挣扎,拼命想要靠近那座湖泊。

原来在穆棠抵抗这那座湖泊的诱惑的同时,罗玉娘已经沦陷了。

穆棠又看向其他人,就见肖寒也是一副神情恍惚刚刚清醒的模样,反而是赵玄,神情清醒到反常,看起来居然比卫长偃和紫华剑尊这两个大佬还能抵挡得住诱惑。

见穆棠看过来,赵玄犹豫片刻,颇有些难为情:“这……小人对力量确实没多大渴望,毕竟再有能耐又如何,大家不都不能飞升了吗……但若是这座湖吸引的是对金钱有想法的人……那小人就有点儿承受不住了。”

穆棠:“……”

她立刻就觉得这赵玄着实是个可造之材。

正想开口勉励这个人才两句,谁知道正拼命挣扎的罗玉娘此刻却像是突然清醒了一般,冷笑道:“你懂什么!你又懂什么!飞升?哈哈哈哈哈!飞升算得了什么!只要来到了这里,我就能摒弃这孱弱之躯,与天地同辉!”

说到了最后,她又像是癫狂了,甚至连谢阁主都压制不了她了。

穆棠正想上前帮忙,突然又顿住,脑海里闪过了什么。

一旁是谢阁主崩溃的求救,穆棠却充耳不闻,只喃喃道:“摒弃……孱弱之躯?”

——我还会回来的,摒弃这老迈之躯。

一句似曾相识的话在脑海中闪过,穆棠猛然睁大了眼睛。

她想起来了,她想起这句话为什么这么耳熟了!

她呼吸急促,开口想说什么,身旁的卫长偃就已经替她说出了口。

他声音淡淡:“摒弃老迈之躯重新回来,你看,像不像当年的老妖皇在妖脉自裁之时说过的话?”

穆棠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他们离开妖族之前,卫长偃带她去看过那诡异的妖脉,她也从他口中得知了若千年前他曾亲眼目睹过的新妖皇对老妖皇的血腥政变。

年迈的老妖皇被野心勃勃的继任者闭上了绝路,在万千妖兵的包围中,于妖脉中自裁。

那时的妖脉,像是突然活过来一般,瞬间吞噬了老妖皇和那万千妖兵。

而后,一片荒芜的妖脉变得草木葳蕤、繁花似锦。

“我还会回来的,摒弃这老迈之躯。”

这是老妖皇自裁之前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这句话,哪怕是隔了这么多年,又经另外一个人的口中复述出来,也给穆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甚至让她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特别是在她亲眼看过那诡异的妖脉之后。

着实让人终身难忘。

——比如,那颗在妖脉中被孕育出来的、甚至还在跳动的鲜活心脏。

而今,极其相似的话隔着时空从另一个人口中被说出来,一瞬间居然让她有了毛骨悚然之感。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去,只见谢阁主已经在肖寒的帮助下,重新压制住了罗玉娘。

她快步上前,直接在罗玉娘面前蹲下,直视着她:“那句话,是谁告诉你的?”

罗玉娘神情依旧癫狂,仿佛并没有听到这句话。

穆棠直接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冷冷问:“谁告诉你这句话的!”

罗玉娘似是回过神来了一般,看着她,痴痴地笑了出来:“你听过这句话吗?看来是已经有人这么做了,他摒弃了凡人之躯,他成功了是吗,真好啊……”

穆棠细细地看着她。

她并不知情。

罗玉娘并不知道若千年前还有一个老妖皇,和她说出了差不多的话。

但时隔这么久,两人却几乎做出了一样的事,说出了同样的话。

穆棠沉思片刻,冷静道:“那我换个问法——是谁让你觉得,来到这里,可以让你摒弃凡人之躯?他要让你怎么做?”

罗玉娘却并不回答,只痴痴地笑着。

穆棠定定地看着她。

在进山洞之前,罗玉娘敢在魔主和剑尊面前谈笑风生、镇定自若。

进了山洞之后,特别是在此刻,她变成了一个……

……一个不顾一切的朝圣者。

带着自取灭亡般的孤注一掷。

出现在妖族的魔血,和献祭妖脉的老妖皇。

出现在魔族的魔血,和想要投身黑湖的罗玉娘。

曾经的老妖皇走投无路之下将自己献祭了妖脉,化作了一颗生长在妖脉之中不断跳动的心脏,那如今这个想要献祭黑湖的罗玉娘,又能为这里带来什么?

穆棠抬头四望了一下,突然道:“这里其实是魔族命脉吧。”

她这句话一出口,顿时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有不解如赵玄,他根本不知道三族的命脉之说;有震惊如肖寒和谢阁主,两人一个亲身经历过,一个对三族的命脉之说也有所耳闻。

只有两个人的目光是绝对的平静。

卫长偃和紫华剑尊。

卫长偃在意料之中,毕竟她经历过的他都经历过,她能猜到的他自然也能猜到。

而紫华剑尊……

她居然也不觉得意外。

穆棠站起身,看向紫华剑尊,对上他沉静的视线。

她轻笑一声,缓缓道:“剑尊,其实有一件事,我们在洞外就想问问了,但是想了想,还是觉得进来之后再问更好一些。”

紫华剑尊闻言,没去追问要问的是何事,反而轻笑一声:“我们?”

他看向卫长偃,意味不明:“你当年初学卜卦,第一卦便是为自己所卜,算出了自己天煞孤星刑克六亲的命格,你深信不疑,觉得自己卜卦已经是小有所成了,而今事隔经年,却是也有人能和你并称我们了。”

卫长偃嗤笑一声:“真难得你能说出这么长的感悟,怎么,是嫉妒了吗?”

眼见他们之间的气氛又紧张了起来,肖寒下意识地想要打圆场,被谢阁主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了:“这是你能开口的时候吗?”

肖寒忍了忍,终究是没忍住,声音低到几不可闻:“但是、但是师尊是怎么知晓魔主是如何学的卜卦?”

他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如他所猜测的一般,只是积怨已久的旧识吗?

谢阁主看了他一眼,怜悯地摇了摇头。

是啊,为什么呢……

穆棠则是直接无视了两人之间的交锋,挑眉道:“您要是觉得晚辈问的不顺耳,就当成晚辈自己问的也成,晚辈只是想问……”

她顿了顿,缓缓道:“当年从卫长偃体内抽出的魔血,而今被剑尊用在了何处?”

此话一出,肖寒陷入了真正的茫然,就连谢阁主也忍不住站了起来。

魔血?魔血不是那些被用在别人身上提升实力的东西吗?卫长偃为什么也会有魔血?卫长偃的魔血和剑尊又有什么关系?

穆棠似乎是在解释,又似乎在询问:“当年,卫长偃以上古大魔后裔的身份被剑尊带上宗门,成年之后主动抽出身为魔裔的魔血以示和魔族一刀两断。”

谢阁主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

世人都知道魔主是背叛了人族之后加入魔族的叛徒,却不知道他居然是从剑尊身边叛出的。

他立刻看向了肖寒。

肖寒已经失去了对眼前一切的理解能力。

浑浑噩噩的,他脑海中恍然浮现出掌门偶然之间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你师尊在你之前其实是收过徒的,只可惜那人叛出宗门了。”

他再追问,掌门讳莫如深。

那个曾经拜师紫华剑尊、又叛出宗门的他的师兄……

肖寒猛

然抬眼看向了卫长偃。

卫长偃,是他传说中那个叛出宗门未曾谋面的师兄!

魔主和剑尊,居然是师徒!

他脑海中顿时浑浑噩噩,一时间居然不知道“卫长偃是他师兄”和“师尊居然和魔血有牵扯”这两件事,哪一件更令他震惊。

而穆棠还在继续。

她淡淡道:“当初在妖族,我们得知那些被用来制造妖兵的魔血是他们从某个人族修士手中得到的,剑尊在人族镇守多年,可曾听说过这号人物吗?”

“那些从卫长偃身上抽出来的魔血,又被剑尊保存在何处呢?”

这几乎已经不再是询问,而是明晃晃的明示了。

——穆棠当着众人的面怀疑,那些流窜在妖族和魔族的魔血,源自当年的卫长偃,又从正道魁首紫华剑尊手上被给了出去。

谢阁主倒吸一口冷气,震惊太过,以至于都后退了两步。

肖寒只觉得整个大脑都陷入了一片空白,几乎是脱口而出:“或许,是有人从师尊手中盗走了魔血,然后……”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猛地一顿。

下意识说出的话告诉他,他潜意识里选择了相信穆棠的说法。

如果是以前他会是什么反应呢?他会怒斥对方一派胡言,无条件相信自己的师尊,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潜意识相信了别人的话,然后为师尊寻找借口。

——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失去了对师尊无条件的信任。

他恍然抬眼,对上了紫华剑尊看过来的视线。

肖寒脑子如一团杂草,几乎是哀求一般出声:“师尊……”

说些什么吧,说穆棠只是误会了,说他绝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但紫华剑尊只是淡淡的移开了视线,似乎也并不在乎自己弟子的反应。

他只看向穆棠,语气平静:“还有什么,不如一并都问了吧。”

这几乎已经是默认的态度了。

哪怕穆棠早有猜测,此时也忍不住呼吸急促了起来。

她忍不住上前两步,质问的话语一声接着一声。

“你究竟要拿卫长偃的魔血做什么!”

“当年的老妖皇献祭妖脉也和你有关吗?”

“这里果然就是魔族命脉吧!你千方百计引我们过来,又要在这里做什么?”

“你……”

急促的质问猝然被打断,穆棠的肩膀骤然间被一只大手按住:“小心!”

她被卫长偃猛地往后拉去,整个人被带着瞬间掠开十数丈远。

卫长偃还十分好心的顺手把呆站在一旁的赵玄扔了出去。

与此同时,方才他们所站的地方猛然爆发出一阵强光。

穆棠心里一惊,心说紫华剑尊的心理素质不至于这么差吧,这就要鱼死网破了?

她忍者强光看过去,却见强光的另一边,紫华剑尊也正带着其他人后撤,几乎是和卫长偃一样的动作。

而在强光的正中心……

穆棠心中猛然一紧,“卫长偃!拦住她!”

强光的中心,罗玉娘不知何时挣脱开了束缚,正直直的奔向不远处的黑湖!

卫长偃反手挥出长剑,一道剑光直冲罗玉娘后心,出手就是杀招,显然是已经不准备留她性命了。

穆棠见状,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见另一道剑光斜刺里刺出,和卫长偃的剑气相撞,两道剑气几乎是同归于尽。

穆棠冷然转身,看到了紫华剑尊未曾收回的剑。

卫长偃缓缓转头,笑了。

他不紧不慢:“我下山之时怎么说来着?我们之间终有一战。”

话毕,他毫不犹豫挥剑。

眼见两人到底是打了起来,穆棠深吸一口气。

她明白,如果紫华剑尊刻意阻拦,这一战不可避免。

只有卫长偃能阻止紫华剑尊。

那罗玉娘……

穆棠转身,毫不犹豫地冲了过去。

不远处,罗玉娘显然是被那相撞的剑气影响了,脚步跌跌撞撞。

穆棠挥动重剑,毫不犹豫砸了过去。

若是往常,她并没有信心能对付罗玉娘这样级别的高手。

但现在罗玉娘眼中除却黑湖意外,显然无暇他顾。

然而,眼见她即将得手,转瞬之间变故又生。

一座丹炉被甩到了穆棠剑下,挡住了穆棠的攻击。

穆棠几乎瞬间就意识到了是谁,一抬头,果然看见了谢阁主。

他脸色沉的厉害,但还是挡在了穆棠面前。

穆棠没空和他讲道理:“让开!”

谢阁主却像是想和她解释一番:“……抱歉,这些年剑尊对修真界的庇护是我亲眼所见,与魔主相比,我更相信剑尊……他或许手段有什么不甚磊落之处,但他绝不会害修真界!”

穆棠没空听他解释,一边抬剑挥向谢阁主,一边觉得火大。

这一路上,谢阁主对紫华剑尊的所作所为表现出了左右摇摆的态度,就像是这位剑尊在他心中的信任感已经被动摇了一般。

穆棠以为这次他也会摇摆,或者是旁观。

但她低估了谢阁主这个修真界老人对紫华剑尊那近乎崇拜的信任。

紫华剑尊就像是修真界一座供人敬仰的高塔,活得越久的人越是亲眼见证了这座高塔是如何建立起来的,于是,那高塔的巍峨在他们心中就越根深蒂固。

一时的阴影,动摇不了高塔的根基。

穆棠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踉跄奔向黑湖的罗玉娘,一声不吭的全力进攻。

谢阁主修为虽高,但毕竟是个丹师,一时间居然和穆棠这个小辈胶着了起来。

如果就这样谁都奈何不了谁的话……

穆棠突然出声:“肖寒!”

谢阁主猛然一惊,抬起头,就见肖寒正站在他们不远处,满脸的失魂落魄。

谢阁主心中一紧,忍不住道:“肖寒,你可是剑尊的弟子!”

穆棠却什么都没劝,只简短道:“拦住罗玉娘!”

肖寒下意识抬起了手中的剑。

谢阁主厉声:“肖寒!你不信自己师尊吗?!”

肖寒一怔,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手中的剑,却突然道:“罗玉娘挣脱束缚时的那道白光,是师尊亲手做的剑气符篆。”

他抬起脸,神情似笑似哭:“妖族的那些无辜半妖,红衣阁惨死的孤儿,真的是师尊的手笔。”

穆棠收回了视线。

他知道肖寒的选择了。

和站在大局之上,相信紫华剑尊不会对修真界不利的谢阁主不同。

肖寒这个少年,真正经历过半妖一族的惨案。

她赌赢了。

第116章 神剑之主阁

这偌大的空间,想必从诞生起都没今天这么热闹过。

黑湖就这么静静伫立在不远处,安静注视着这一切。

一边,卫长偃和紫华剑尊打的难舍难分,一时间谁也奈何不了谁,更无暇他顾。

另一边,穆棠、谢阁主和肖寒三人形成了诡异的对峙。

这对峙,随着罗玉娘越靠近黑湖,就变得愈发胶着。

终于,随着肖寒做出选择,这样的局面被猝然打破。

肖寒并没有加入穆棠和谢阁主的对峙,他下定决心之后,直接出手去拦罗玉娘。

穆

棠见状稍稍松了口气。

她并没有见过罗玉娘全力出手是什么样子,但一个能把整个周家玩弄于股掌之中、做折剑城幕后大佬的女人,想也知道不会太好对付,哪怕她现在正处于神志不清之中。

只能期盼肖寒最起码能拖住她。

穆棠一边对付着谢阁主,一边又分神看肖寒的情况。

这么一看就放下了一半的心。

只能说肖寒不愧是紫华剑尊亲手教出来的,到底是名门子弟,哪怕是面临着一重接着一重的打击,这时候也没掉链子,险之又险地拦住了罗玉娘。

她整个人都松了口气。

然后就因为这么一分神,一个不留神就被谢阁主占了先机。

谢阁主找准时机从储物戒里掏出定身符就朝穆棠扔了过去,穆棠收回心神连忙躲避,躲开了定身符,迎面就是对方甩过来的绳索。

而且在穆棠余光之中,谢阁主一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一边手还摸在储物戒上,大有还能继续掏法器符篆往她身上砸的意思。

穆棠:“……”

都说了她讨厌有钱人。

谢阁主是个弱鸡丹修,她是个半吊子菜鸟,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战斗按理说应该熟悉菜鸡互啄,没啥看头。

奈何谢阁主身为丹圣阁阁主,还是个不讲道理的有钱人,他没啥攻击力,但他那一储物戒的法宝显然不这么认为。

于是一时之间,各种各样的法宝漫天乱飞,在那法宝所爆发出了各式各样光芒的笼罩之下,只能看见穆棠挥舞重剑艰难躲避的身影。

他们这两个菜鸡互啄反而啄出了最大的阵仗。

游离之外的赵玄鼓了半天的勇气想加入这场菜鸡互啄,见状又默默缩回了安全的角落。

虽说若是帮了穆棠能刷魔主的好感,今后前途必然不可限量,但未来的前途显然没有眼前的性命重要。

于是一时之间,两方之间居然达成了一种诡异又岌岌可危的平衡。

就这么僵持了下去。

996看得心急如焚,忍不住压低声音道:“卫长偃和紫华剑尊分不出胜负,肖寒和神志不清的罗玉娘也在伯仲之间,宿主,这么下去不太妙啊,要不然我……”

顿了顿,它一副不知道要不要说的纠结样:“那个、我……”

穆棠十分敏锐:“你要给我开后门?”

996十分慌张,连忙找补:“你说什么呢!我们系统的事情能叫开后门吗?况且你本来就是有系统任务的,只是你没做而已,我怎么会开后门呢!”

穆棠轻笑一声,躲过了谢阁主扔过来的法器,语气轻松:“先把你的后门留着吧,现在还用不着。”

996难得聪明了一回:“啊?什么意思?现在用不着?意思是以后能用得着?”

穆棠这次没有回答它,因为几人之间的局势转瞬之间发生了变化。

在他们之间的争斗进入白热化之时,那充满了魔气的黑湖受到能量的冲击,不知不觉中正在沸腾、苏醒。

哪怕卫长偃和紫华剑尊都有意识地在战斗之时远离黑湖。

但在几人都毫无察觉之下,黑湖中的魔气,苏醒了。

然后在某一刻,从黑湖之中骤然爆发!

浓重到几乎能让人窒息的魔气转瞬之间包裹住所有人,那一刻,穆棠想起了进入秘境之前,赵玄对这个黑湖的描述。

那些魔气像是变成了真正的水,要将你溺死在其中。

穆棠生平第一次有了溺水的感觉。

魔气压制住了体内的灵力,让人几乎无从挣扎。

穆棠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艰难地抬头去寻找卫长偃的身影。

然后便看到了卫长偃俯冲而下的身影,脸上带着她前所未见的急切。

他转瞬之间来到了穆棠面前,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身将她从那无法挣扎的“水”中拔了出来,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口鼻被捂住,穆棠反而有了种能自由呼吸的感觉。

她不自觉地大吸一口气,神志迅速恢复清明。

然后她便想到了正和卫长偃缠斗的紫华剑尊,迅速寻找他的身影。

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的,紫华剑尊居然也在救人。

两人大约在黑湖爆发魔气的第一时间就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停手。

穆棠看过去的的时候,紫华剑尊正一手提着罗玉娘,一手拉着肖寒。

穆棠不知道紫华剑尊是因为需要罗玉娘而顺便救了肖寒,还是因为到底惦记着他这个弟子。

与此同时她也十分清楚,罗玉娘落到了紫华剑尊手里,并不是一件好事。

她应该让卫长偃去抢罗玉娘的。

但她看了一眼正和她缠斗中就被这诡异魔气包裹的不能动弹的谢阁主,和缩在角落里不知生死的赵玄,拉了拉卫长偃的衣袖:“先把他们两个救出来。”

卫长偃嫌弃地看了两人一眼,先是一抬手把远处的赵玄揪出来扔到了一边,然后随意踢出一颗石子,打散了缠绕在谢阁主身边的魔气,顺便把谢阁主震了出去。

不知道是因为魔气还是被这一石子震伤了,谢阁主落地就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

穆棠:“……”

996幽幽道:“很难不怀疑他到底是不是在公报私仇。”

但卫长偃大约是没有让他们死在这里的打算的,一个屏障很快以他为中心展开,将所有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外界的魔气。

穆棠把卫长偃的手拉了下来,发现这时候没有他的辅助,自己也能自由呼吸了。

他们暂时安全了。

紫华剑尊站在他们不远处,面色平淡地放下了肖寒,却并没有放下罗玉娘。

他打量着她,像是看一个死物,又像是在思索怎么处置她。

一时间整个空间除了谢阁主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听不见任何其他声音。

肖寒就是在这时候突然开口的。

他自从被紫华剑尊救出来后整个人就一副反应不过来的样子,这时候却猛然抓住了紫华剑尊的道袍,声音嘶哑:“师尊,你到底想做什么?”

顿了顿,近乎哀求道:“师尊,给弟子一个明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