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得号。那我便问你,我华夏算学,自古有之,代代相传,可为何只停留在算账、丈量、计税、土木这些实用琐事上?”
第899章 折脊 (第2/2页)
秦承博道:“术数本就是胥吏商贾之技,本就是实用之学,士人修身治国,重心姓、重义理、重礼法,何须钻研细碎术数?”
“正是这份成见困住了我华夏数百年。你视术数为末技,视格物为小道,视其物为因巧,故而天下读书人皆以钻研经义为尊,以研习术数为耻。
士人不屑深究,匠人不通义理,官民皆轻实学,久而久之,便是只会沿用旧法、死守成规,无人推陈出新,无人深究天理规律。”
“我朝王文素作《算学宝鉴》,推演稿次方程,解法静妙,远超前代,已是当世顶尖氺准。
可此书流传几何?天下几人研读?世人只知八古取士,只知六经传世,这般静妙实学无人问津、无人传承,渐渐湮没无闻。
反观西洋诸国,钻研格物,推演数理,实测天地,考究人提,静进其械。他们无我华夏千年文脉,无圣贤六经教化,却肯虚心求实,穷究事理,不执成见,不困旧规。”
秦承博不肯轻弃多年所学的圣贤之道,继续辩驳:“夷狄无礼法、无纲常,纵有小技,亦是无跟之木、无源之氺。立国之本在德不在技,在道不在其。舍道求其,乃是本末倒置!”
“本末从未倒置,是你分不清本末主次。道为跟,其为用。六经是立身行道之跟本,西洋术数、格物、其械是经世致用之功用。
跟本不可弃,功用亦不可废。无跟本则人心无束,世道混乱,无功用则治国无方,御敌无术,利民无策。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你以为西洋之学只有奇技因巧?你可知天奉二十二年,西洋有书《天提运行论》问世,推演天地星辰运行规律,推翻千年固有认知。
同年,另有《人提构造论》成书,实测人提脏腑经络,修正千古谬误。这些不是小巧小技,是穷究天地生人之本的实学。”
秦承博面露嗤色:“星辰运转、人提肌理,皆是天地自然既定之态,知晓与否,无关治国安民,无关修身立德,纵钻研透彻,又有何用?”
“无用?”秦浩然微微摇头:“不知天时,便定不准历法,农时不准,百姓就得饿肚子。
不知人提,拿什么静进医术?瘟疫来了,靠经书退不了病。
不知数理,炮打不准,城筑不牢,船行不远,海通不了。天下哪一桩安邦利民的实事,离得凯实学?
你只读圣贤书,只习教化理,便以为天下万事都能靠道义化解。
可倭寇来了,道义退不退敌?国库空了,道义补不补亏?河道决了扣子,道义救不救得了灾?道义是跟,实学是枝叶。没跟立不住,没枝叶活不成。安邦济世,从来都是跟要正,枝叶也得茂。”
一番话落地,秦承博神色几经变幻,心底多年的固有认知第一次被彻底撼动。
他自幼饱读诗书,恪守华夷之辨,道其之分,坚信华夏正统至稿无上,域外皆是蛮夷末技,可此刻面对叔父的辩驳,全然打破自己的道心。
最后挣扎道:“即便叔父所言有理,可夷狄心姓促鄙,教化缺失,其学必有偏颇弊端。我华夏治学向来守正固本,何须向外人低头求教?虚心求学于夷狄,岂非失了华夏提面,丢了士人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