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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61章[VIP]

楚岫没有再去看那幅画, 而是静静望着对面的林皓章。

所谓旧识一听就是骗人的。

如果这位林府大公子当真认识画中的人,怎么可能连“国师”具体是什么都不知道。

压根不认识画中人,却能拿出这幅画来, 并且在楚岫已经易容的情况下, 确信他与画中人容貌相似。

那么几乎可以肯定,是有其他人借林皓章之手,故意将这幅画送到他面前。

林皓章未必不清楚有人在利用自己, 但他是个商人,能和未来御影司令使扯上关系的机会可不多, 足够他放手一搏了。

即便赌输了,也只是他判断失误,不至于彻底得罪了楚岫。

……怎么算都不亏。

“大人饶命!”林皓章脸色煞白,直接便跪了下去, “是、是一名北狄商人告诉我的。”

林皓章冷汗直冒:“他常年在西北边关做生意,与林府之间有些往来, 偶然在边关见到过大人真容,发现大人容貌与林国师有些相像。”

楚岫点点头, 心底将信将疑。

三年前他刚穿过来, 还不习惯易容, 身上也一直带着御影司的标记,被人发现并不奇怪。

“感觉好像有点太巧合了。”系统忍不住冒头。

楚岫:“……”是啊,太巧了。

“那这幅画呢,也是那北狄商人拿给你的吗?”

“不是, ”林皓章赶紧摇头, “这是先帝亲手所画, 是我花了大价钱托关系买回来的。”

楚岫:“?”

这里面还有先帝的事情吗?

“朱雀大人有所不知,”林皓章估计他是误会了, 连忙解释,“先帝喜好丹青,尤其擅长人像画,在位时候给朝中许多大臣都作过画像。”

“当然,先帝与先皇后伉俪情深,期间留下最多的,还要数先皇后的画像。”林皓章补充道。

楚岫:“……”吓一跳。

不过擅长画画这种事,居然真的能遗传。

楚岫将对话拉回正题:“前任国师林子瞻也姓林,和你们林府有什么关系?”

“略微沾一点亲,”林皓章紧张道,“不过认真算来的话,林国师那边是主支,城南林府才是林家的旁支。”

“原本两边走动不多,恰逢祖父病重,林国师亲自到府中给祖父看病,在那之后,祖父便对林国师十分推崇,夸赞对方医术精湛,甚至远在宫里御医之上。”

“只是我那会儿在南方一带做生意,很少回京城,并没有亲眼见过对方。”

林皓章战战兢兢,这些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他真的只是想攀个亲。

楚岫垂眸思索。

林子瞻医术精湛,而先帝患有心疾,身体一直不好。

所以绕来绕去,似乎还是扯上联系了。

确认那名北狄商人已经离开京城,林皓章也不清楚更多内情,楚岫便没有继续逼问,暂时放过对方。

“大人放心,”林皓章总算松了口气,“若是那北狄商人回来,我定然第一时间告诉您。”

楚岫心不在焉点头,依旧盯着桌上的画卷-

忙过年后祭祀的事,谢允昭再次变得清闲起来,晌午靠坐在桌边,面前只放了几本不重要的奏折。

楚岫迈进静室时,对方正翻着其中一本。

动作很慢,仿佛在仔细斟酌。

楚岫没有打扰别人工作的习惯,看见屋里人在忙便停住脚步,站在不远处,安静等对方忙完。

半刻钟后。

楚岫的目光落在旁边的书架,原本放置在中央的青花瓶已经不见踪影,如今换成了两把玉骨折扇。

一把绣着仙桃的定情扇,一把画着布老虎的宝宝扇。

一刻钟后。

楚岫站得腿麻,忍不住靠到桌边,用对方的杯子喝水。

两刻钟后,谢允昭的奏折依旧没有看完,楚岫终于坚持不住,趴在对方身上看他手里的折子。

等看清楚里面的内容,顿时怒了。

这种通篇废话的拜年折子,到底有什么可看的!

“听说你去宫外见了林家大公子?”谢允昭缓缓道。

“是林府大公子,”楚岫无语望着他,“但林皓章今年已经四十多岁,年龄足够给我当爹了。”

谢允昭:“……”

楚岫眯起眼:“等一下,皇上该不会是因为我出宫和人见面,所以刚刚才一直晾着我吧。”

“咳,”谢允昭拉着他坐到身旁,语气温和道,“自然没有,你和他谈什么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有才怪!

楚岫早就发现了,这人瞧着脾气好,其实心眼小得不行。

自己平日和谁多说一句话,都要被对方记在心里。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谢允昭果断转移话题,“林皓章大早上找你过去,就为了给你这个?”

“嗯。”

提起画像,楚岫也没有心思和对方计较了,赶紧将画像展开:“这是前任国师林子瞻,你对他有什么印象吗?”

谢允昭将视线落在画卷上,很快认出这是谁的手笔,摇了摇头道。

“没什么印象,不过前任国师的话,在我记事前,他应该就已经不在司天监任职了。”

“那现任国师是谁?”楚岫好奇问。

司天监和太医馆有些像,上下之间基本都是有传承的。

要么是父子传承,要么是师徒传承。

如果有现任国师的话,那多半是林子瞻的徒弟或者子侄,把对方叫过来问一问,估计就什么都清楚了。

“没有,”谢允昭依旧摇头,“前任国师走后,司天监便再没有国师这个职位了。”

楚岫:“?”

不是,还能这样吗?

所以林子瞻不仅是前任国师,还是启朝的最后一任国师。

谢允昭依旧垂眸打量着那幅画,时不时抬头望向楚岫,眉间轻蹙着,抬手抚过面前人的脸颊。

楚岫眼底疑惑,闻着对方袖口传来的淡淡熏香,不自觉侧头蹭了蹭。

蹭完才想起来问:“怎么了?”

“能把易容去掉吗,这样我不好分辨。”谢允昭无奈道。

楚岫:“……”差点忘了!

让内侍端了水进来,楚岫弯着腰忙碌半天,终于将易容彻底卸掉,接过身边人递来的布巾,胡乱将脸上的水渍擦干。

“这样呢,能看清楚了吧?”楚岫问。

谢允昭重新接回布巾,仔细帮他整理弄乱的头发和衣襟,与画中人对比了一下,不得不颔首。

“的确很像,父皇大概正是因为这个缘故,过去才一直让你在宫中易容。”

楚岫一愣,根本没想过这个方面。

御影司暗卫为了任务方便,的确更习惯以易容的状态示人,但像楚岫这样,几乎不在宫中露出真容的,依旧还是少数。

……为什么?

楚岫从不甚清晰的记忆里努力翻找。

好像是因为先帝曾经说过,他容貌生得太好,在御影司里容易被人看轻。

不如一直维持易容,也更方便行事。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还是说,先帝其实早就注意到,他的容貌与前任国师过于相似,为了防止他身份暴露,才会让他遮掩真容。

楚岫抿着唇,目光扫过画卷上的人像,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按照这个角度思考的话,那么这幅画中的青年,大概率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了。

“倒是我猜错了。”谢允昭叹息道。

楚岫:“?”

什么猜错了?

“没什么,”谢允昭难得有些迟疑道,“只是一点猜测,我也不确定到底对不对,再容我想一想吧。”-

先不管皇上的猜测到底是什么,楚岫对于很有可能是自己生父的林子瞻还是有些好奇的。

不过二十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京城的人,要到哪里去找。

“或许可以……”谢允昭斟酌着道。

可以去问问司天监,或者宫里的老人。

“不如我把易容去掉,然后在宫里多转几圈吧。”楚岫灵机一动。

谢允昭:“嗯?”

“你看,”楚岫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画中的青年,“我和他长得这么像,如果有谁认得他,肯定也能认得这张脸。”

谢允昭思索了下,似乎也行,刚过完新年,还有许多外藩使臣在京城没有离开。

若是大张旗鼓去找的话,难免会引发奇怪的流言。

“好。”谢允昭答应。

然后没过多久,他便后悔了。

一整日下来,几乎宫里所有人见到楚岫,都朝他投来注目礼。

御前的太监和宫女还算克制,最多只是怔愣上片刻,就很快垂首避开,不敢再盯着细看。

暗卫的反应则更明显些,除了经常跟在楚岫身边,已经见过他真容的下属,有常年在外执行任务的暗卫因为看得专注,险些被地上的积雪绊倒。

更有些年轻的官员,哪怕严总管已经咳嗽了几声提醒,也依旧忍不住将目光落在楚岫身上。

“不然你还是维持之前的易容吧。”谢允昭提议。

“可是还没有人过来找我,”楚岫犹豫,“要不再多试几天?”

他还不想半途而废。

两人正说着话,谢绥从门外进来。

瞧见楚岫的脸先是愣住,随即瞳孔地震,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御书房内还有旁人,一把拉过他到角落。

“你你、你糊涂啊,你这是易容成皇兄心上人的模样了?”

当替身也不是这样当的。

郢王殿下望着眼前人,简直恨铁不成钢,照这样下去,对方要到何时才能顺利上位啊!

楚岫:“……”

刚好听到两人对话的谢允昭:“……”

郢王最后是被暗卫拖出去的。

“对了,”楚岫拽了拽皇帝的衣袖,继续之前的话题,“你那个猜测到底是什么,现在能说了吗?”

谢允昭也压低声:“我原本以为,你生父是前任镇国大将军,厉北桓。”

【叮咚,能量波动,主线进度增加10%,当前主线进度69%】

楚岫:“???”

==========作者有话说:==========

是很擅长猜谜的皇帝陛下

第62章 第62章[VIP]

【叮咚, 主线进度超过60%,成功触发空间升级,即将于明日8:00进行不停服更新, 更新完毕后, 空间3.0新增空间禁锢功能,具体内容,还请宿主在之后自行探索】

楚岫看着系统通知满头问号。

怎么回事。

得到林子瞻的信息可以推进主线也就算了, 但这前镇国大将军又是哪里冒出来的。

……亲爹二选一吗?

楚岫和系统探讨许久,依旧没有任何头绪。

最后到底还是皇帝靠谱些, 几乎是隔日上午,就已经找来二十多年前有可能接触过前任国师的人。

清晨天有些阴,楚岫等在御书房,特地将脸上的易容卸掉。

人是孙总领带过来的, 门敞开许久,才小心翼翼从外面搀扶进一名头发花白, 颤颤巍巍的老太监。

“这是杨公公,”谢允昭轻声道, “原本是母后身边的人, 听伺候的太监说, 他似乎认得你的样貌。”

楚岫不动声色打量对方。

他就说瞧着有点眼熟,原来是之前在兰汤殿碰巧见到的那名老人。

“老奴见、见过皇上,见过朱雀大人。”

老太监抖着腿要行礼,谢允昭赶紧让免礼, 顺带叫内侍搬了座椅过来。

楚岫盯着老人落座, 双手不由紧握在一起。

“没事。”谢允昭安抚地拍了拍他。

“嗯。”楚岫点头, 心脏却依旧跳得很快。

严总管领着一众内侍离开,室内重新恢复寂静, 楚岫深深吸了口气,努力稳住心神,做好准备听杨公公讲述。

然而等了半晌,对面的老太监也只是愣愣盯着他看。

楚岫:“?”

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您,”杨公公眨了眨眼睛,“能再靠近一点吗,老奴眼神不好,有些看不清楚。”

楚岫无奈,只能俯身凑近。

杨公公端详了许久,终于缓慢点头:“真像啊,老奴之前恍惚瞧见,还以为是林国师突然回来了。”

楚岫精神顿时一振。

连谢允昭也放下手中的茶盏。

“你见过林国师?”楚岫艰难开口,下意识抓住身边人的衣袖。

“见过,见过好多次了,”杨公公表情怀念,“皇上……先帝有心疾,自幼身子骨就不好。”

“林国师啊,年纪不大,医术却是精湛,比宫里好多御医都厉害,偶尔先帝不愿让外人得知自己生病时,便会叫林国师过来帮忙诊脉。”

谢允昭先是蹙眉,随即露出恍然神色。

“怎么了?”楚岫低声问。

“父皇刚登基那会儿,据说曾沉迷星象占卜,闹出不少流言。”谢允昭无奈道。

“哦对了,”杨公公努力回忆着,“大皇子的身体也不是很好,裹在襁褓里面,小小的一团,隔三差五便要发热咳嗽,看着就让人揪心。”

“太医馆的御医们都束手无策,后来啊,也是让林国师给医好的。”

老太监双眼浑浊,定定注视着楚岫,却又仿佛是透过他,看着另外的什么人。

“皇上便开玩笑说,林国师功德无量,于他们父子有大恩,若是日后也成婚了,可以把自家孩子送进宫里来,到时和大皇子结娃娃亲。”

楚岫,谢允昭:“……”

总算知道,所谓和皇帝大婚才能得知身世信息,这种离谱条件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了。

先帝还真是初心不改啊!

“后来呢,那位林国师在离开京城时成亲了吗?”楚岫抓住重点问。

杨公公眉间紧皱,像是有些记忆模糊了,先是颔首,随即摇摇头。

“似乎是已经成亲了,老奴记得,林国师离京一年还送了书信回来,皇上看过后十分高兴,说……”

说什么?

楚岫大气都不敢出,只等着对方后面的话。

“他说,”老太监拼命回忆,“……皇上息怒,老奴实在想不起来了。”

谢允昭叹了口气。

杨公公今年已经八十高寿,眼下在兰汤殿内领着份闲职。

实在不好为难一个老人家,谢允昭见再问不出什么了,干脆挥了挥手,让人先送杨公公回兰汤殿。

刚走到门边,杨公公突然停住脚步。

“老奴想起来了。”

“皇上说,白云出岫,真是个好名字。”-

相貌,名字,再加上先帝古怪的态度,楚岫与前任国师林子瞻的亲缘关系,几乎已经可以说是确凿无疑了。

谢允昭转着手上的玉扳指。

就目前看来,林子瞻应该是在离开京城后才有的孩子。

而在孩子两三岁时,不知因为什么缘故,将孩子送入宫中,由先帝帮忙抚养。

只是……为何要掩藏楚岫的身份。

谢允昭实在想不通,下意识望向身边人,却见对方抿着唇,似乎也陷入沉思。

“别担心。”

谢允昭将楚岫拉到身旁坐下:“我会让外影尽快查出林子瞻的去向,等将人找到了,一切就都清楚了……”

现在也只能猜测,林子瞻当年会将楚岫送进皇宫,也许是为了失魂症的事,而不是真的要丢下他不管。

“或者不用再找了。”楚岫突然道。

“嗯?”谢允昭没有听清。

楚岫垂着头,神情有些黯淡:“我从记事就没有父母,现在忽然冒出一个人,说是我的生父,可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更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不要我了。”

前世在福利院,楚岫不是没幻想过自己的父母还在人世,说不准哪天会突然出现,过来接自己回家。

后来发现那只不过是年少不切实际的幻想,他唯一要面对的只有眼前的现实,他已经被抛下了。

“不会,”谢允昭蹙起眉,“没有人会不要你。”

见楚岫沉默着不说话,谢允昭直接抬起他的脸,迫使他朝向自己。

“你比这世间任何事物都珍贵,只有你不要旁人的份,没有旁人不要你的份,明白吗?”

“……也包括皇上?”楚岫问。

“当然也包括我。”谢允昭抚过他的脸颊,眸色温柔,连声音都不自觉放轻。

“你是朱雀,生来翱翔于九天,是我应当烦恼,该怎么才能将你留在身边。”-

空间小卧室内,宝宝正在搭积木,系统布老虎蹲在一边,负责帮他递合适的木块。

积木块是最近楚岫找御用的工匠新做的,材料用的榉木,表面打磨光滑,纹理细腻,摸不到一根木刺。

宝宝正搭着一座高塔,已经摆到有半个自己高了,因为楚岫突然靠近,不小心放错了一块,结果整座高塔轰然倒塌。

积木块散落一地。

宝宝扁起嘴:“……”

楚岫见势不妙,赶紧把宝宝抱起来。

“绒绒饿不饿,我给你带了奶香馍馍,是御膳房新做的,还冒着热气呢。”

宝宝接过馍馍,表情总算缓和了一点。

“爸爸?”

“嗯,”楚岫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身上蹭了蹭,“爸爸出去这么久,绒绒有没有想爸爸。”

楚小绒咬了口奶香馍馍,一面腮帮鼓起来,左看右看,疑惑摇了摇头。

可是才刚出去不久呀,为什么要想。

楚岫不死心:“都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你再仔细感受一下,是不是特别想爸爸?”

宝宝将一整个馍馍吃完,打了个嗝,歪着脑袋不解,不过还是搂住楚岫的脖颈。

“那好吧,有一点点想哦。”

想中午什么时候可以吃饭,早上的米粥好稀,绒绒都没有吃饱。

楚岫终于满意,他有皇上,有宝宝,什么亲爹二选一,亲爹消消乐,根本就不重要。

“宿主怎么了?”系统全程围观两人的互动,总觉得自家宿主情绪有些怪。

“没什么。”

楚岫将宝宝放开,让他继续去搭积木,神情轻松,撑着下巴道:“就是忽然觉得,早上应该把那半个鸡腿吃完的。”

他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影响食欲,可惜了御厨专门做的五香烤鸡腿。

系统:“?”-

御影司再传来有关前任国师的消息,已经是两日之后。

期间楚岫心情已经彻底恢复,觉得不管真相是什么,自己应该都能平静接受了。

暗卫送来消息时,谢允昭正在熟练哄着因为做噩梦小声抽泣的宝宝。

为了不打扰到对方,楚岫将暗卫带到一旁询问:“怎么样,还是找不到人吗?”

“是。”

暗卫是名中年,神情有些惭愧:“林国师父母早亡,家里只有一名老管家,当年应该是悄悄离开的,只留了老管家负责照看府邸。”

楚岫点点头,因为已经有了预感,倒是也没有特别失望。

宝宝:“呜呜呜。”

暗卫语气平稳:“老管家六年前已经过世了,如今照看府邸的是城南林家的人。”

“最后能得到的消息,是有官员在西北边关一带见过林国师,只是时间隔得太久远,恐怕要到当地探查才能确定。”

西北边关?

楚岫心底一跳。

是巧合吗,在他穿越过来之前,先帝交给他最后一个任务,就是让他到西北边关。

谢允昭也转过头,拍在宝宝背后的手跟着停顿下来。

宝宝不满扁嘴,谢允昭赶紧继续轻拍。

“哎,你们都聚在这里做什么?”谢绥风风火火推门进来,视线扫过屋内。

见郢王进来,暗卫顿时噤声,垂手侍立在一旁。

“怎么都不说话了。”谢绥眯起眼。

“有什么是本王不能听的吗,皇嫂该不会又打算坑本王吧,告诉你,本王可不会再替皇兄参加什么祭祀祈福了。”

宝宝:“……呜。”

“不对,”谢绥警惕望过来,“怎么有哭声,皇兄你哪儿弄来的孩子?”

楚岫暗道不妙,还没来得及阻止,谢绥已经上前,一把扯掉宝宝盖着的头纱。

“!!”

郢王殿下眼睛瞪圆,猛猛倒抽了口凉气。

第63章 第63章[VIP]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 暗卫将头垂到胸口,努力降低存在感。

“唔?”

头纱被扯开,宝宝顿时止住哭声, 眨了眨眼睛, 伸出小手试图将头纱扯回来,可惜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谢允昭面色依旧如常,只是拿了块帕子, 动作轻柔的帮宝宝擦脸。

楚岫下意识屏住呼吸。

关于宝宝身份的事,楚岫觉得两人应该是已经心照不宣了, 毕竟以对方连系统都能猜到的敏锐,不可能猜不出宝宝的出身。

但猜到是一回事,直接摊开到明面又是另一回事,楚岫抿了抿唇, 莫名有些紧张。

“居然真的有小孩!”谢绥不敢置信,“我之前听流言还以为是宫里瞎传的, 皇兄,你从哪儿弄的孩子。”

谢允昭捏了捏宝宝的小手, 确认他已经不哭了, 拿了杯温水慢慢喂给他喝。

“是朱雀带来给朕的。”

“朱雀?”

谢绥看向楚岫:“你们御影司怎么回事, 竟然连这么小的孩子都不放过!”

楚岫:“……”

青龙是跟在谢绥身后迈进御书房内,听到自家王爷的大呼小叫,也忍不住将目光落在宝宝身上。

先是蹙眉,之后疑惑。

随即像是突然想到什么, 猛地转向楚岫, 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裂开了。

楚岫赶紧低头收拾桌案, 把散乱的奏折整理到一起,假装无事发生道:“咳咳, 郢王殿下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青龙依旧盯着他。

“哦,没什么,”谢绥闲不住,拿玉佩上的穗子逗宝宝,“最近郢王府里清理出一批细作,人手严重不足,本王还要在京城待段时间,所以想来皇兄这里问问能不能借一些人过来。”

关于王府里的细作,那真是五花八门,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就离谱。

居然连负责刷洗夜壶的杂役都是不知道哪一方势力安插进来的钉子。

谢绥如今在府里,当真是连解手都觉得不安心。

宝宝已经完全忘记哭了,眼睛随着彩色的穗子转来转去,不时伸手想要去抓。

谢绥盯着宝宝的小脸,莫名觉得亲近,忍不住捏了把他的脸蛋:“哎,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是绒绒。”宝宝顺利抓住玉佩。

掰着手指算了算,朝对方比了个二:“绒绒两岁半了。”

两岁半?

青龙望着楚岫的目光几乎已经要化为实质。

楚岫开始收拾桌上的茶盏和碗碟,先给空掉的茶盏续上热茶,再将空掉的碗碟叠放整齐。

也幸好青龙性格沉稳,平日一向少言寡语,只要他不主动承认,对方就算猜到了真相,也绝对不会到处宣扬。

“怎么了?”楚岫给了对方一个无辜的眼神。

青龙:“……”

“需要多少人手,列个单子过来,让严德顺给你安排。”谢允昭拿过玉佩,不让宝宝把穗子塞进嘴里。

抬眸看向对面:“青龙。”

“是。”青龙下意识应声。

“最近王府的管家事务全权交给你打理,”谢允昭道,“郢王留在京城期间,朕不希望再看见类似的事情。”

虽然有些不合规矩,但王府如今也确实没有能信任的人手了,青龙只能答应。

目送谢绥带着青龙离开,楚岫终于松了口气。

竟然真的被他混过去了!

“你在高兴什么?”

耳畔忽然传来声音,楚岫心里一紧,几乎不敢回头去看身边人,“还是说,你已经准备好,该怎么和朕解释了?”

宝宝捧着刚得来的糕点,奶声奶气学舌。

“和朕解释!”

楚岫:“……”-

“宿、宿主。”系统颤颤巍巍冒头。

参枢院有新的奏折送来,谢允昭将注意转回面前的公务上,只是怀里依旧抱着宝宝。

宝宝遮脸用的头纱已经彻底取了下来,正低头玩着先前的玉佩。

系统望着眼前的场景,忍不住发虚道:“就这样放着,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楚岫其实也有点虚。

特别想把宝宝的头纱重新遮回去,哪怕是掩耳盗铃也好,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个男人到底是怎么生的宝宝。

“能有什么问题。”楚岫坚强道。

“人与人之间相处,最重要的就是彼此信任,绒绒的事情我本来也没打算瞒着皇上,只是担心吓到他,所以准备一点点告诉他。”

系统:“……”

不是,您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反正就这样,”楚岫破罐子破摔,“等他什么时候自己来问吧。”

谢允昭处理公务时通常不喜欢有外人打扰,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响。

直到临近傍晚,严总管低声道:“皇上,晚膳已经备好了,可要现在让人送来?”

谢允昭看了眼窗外天色,才意识到刚刚已经工作了许久。

对面楚岫枕着胳膊,正靠在窗边打盹,怀里的宝宝也已经睡熟了,手里依旧抓着那枚玉佩。

“送过来吧。”谢允昭道。

严德顺在门外答应,过了片刻,房门再次被推开,一众内侍捧着食盒鱼贯而入。

各式菜品依次被摆放在餐桌上,严德顺盯着内侍的动作以免出现纰漏,视线扫过,下意识落在宝宝身上。

起初并没有在意,只是随意瞥了眼。

毕竟严德顺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宝宝了,知道这孩子大概是和楚岫有关,只是因为皇上叮嘱过不必深究,便也没有太过留意。

不对!

严德顺后背突然僵住,视线再次扫过,这孩子的脸上并没有蒙着头纱,虽然是熟睡,但五官轮廓已经显露无疑。

这长相,还有这眉眼……

“好香哦。”

楚小绒迷迷糊糊睁开眼,努力撑起身子,脑袋晃来晃去,似乎在寻找香气的来源。

严德顺倒吸一口气,这乌黑的眸子,瞧着更像了!

“严总管。”楚岫的声音传来。

严德顺差点扔掉手里的茶盏,连忙收回目光,语气恭敬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等下让御膳房送碗米粥过来,红枣小米粥就好,少放糖。”楚岫才刚睡醒,打着哈欠道。

宝宝下午哭了那么久,需要补充水分。

“……是。”

严德顺心里一紧,被对方打断,才意识到自己反应太过了,无论这孩子的容貌如何,都绝不是自己能探究的,还是装不知道为好-

红枣小米粥很快被端上来。

楚小绒很坚决地抓着勺子,一副要自己吃饭的模样。

“真的不用喂吗?”楚岫问。

宝宝现在已经能自己吃饭了,除了需要带着围兜外,基本上不用太操心,不过小米粥是新做的,温度还有些高,楚岫很担心会不会烫到对方。

“唔!”

宝宝舀起一勺粥,放到楚岫面前,示意帮忙吹吹。

楚岫认命帮忙吹粥,想说你都自己吃饭了,就不能自己吹凉吗?

勺里的米粥被吹凉,宝宝满意地一口吃下,之后舀起第二勺,继续递到亲爹面前。

楚岫:“……”

谢允昭在一旁忍笑看着,直到楚岫吹得生无可恋了,才招招手让内侍将已经放凉的小米粥端过来。

“绒绒吃这碗,这碗不烫。”

“嗯!”宝宝乖巧接过新米粥。

因为刚在室外放过,果然一点也不烫。

楚岫终于摆脱给米粥吹凉的工作,眼里满是哀怨,既然有这种办法,为什么不早点说。

谢允昭夹了片冬笋递到他碗里。

“今晚还需要到城内巡视吗?”

见对方没有问起宝宝的来历,楚岫暂时松了口气,低头认真吃饭:“嗯,之前刺客的事还没收尾,孙总领说要加强京城守备。”

赫兰不愧是盛产刺客的地方,出产的刺客简直像面线一样繁殖。

实力远不如御影司的暗卫,但胜在数量够多,一波接着一波,简直烦不胜烦。

作为目标的那位外藩王储连官房都不敢出,生怕前脚迈出官房,后脚便要人头落地。

“那你出宫时记得多穿一些,免得着凉。”谢允昭夹块酿山药递给他。

楚岫点头吃下。

好吃,不愧是皇宫的御厨。

楚岫原本是无肉不欢的,除了火锅和麻辣烫,一般都很少吃蔬菜,但御厨做的菜也不知是怎么处理的,有些素菜甚至比肉还要好吃。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极大提高了干饭效率,等到终于吃得差不多时,楚岫抽空低下头,正对上宝宝关切的目光。

“给。”

宝宝思考片刻,舀了勺米粥,递到他面前。

楚岫:宝贝乖,但还是不用了。

三人安静用着晚膳,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身周被烛光笼罩着,气氛异常温馨。

一旁的严德顺却完全没有被这种气氛感染,无数种猜测自心头划过,神情已经从震惊过度到惊恐。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那个被皇上抱在怀里的孩子,不仅眉眼和皇上十分相似,那略显婴儿肥的圆润轮廓,甚至和楚岫也有些相似。

尤其楚岫今日没有易容。

偏过头与皇上闲聊时,严德顺甚至恍惚间以为看到了关系亲密的一家三口。

心底莫名涌起一种非常荒谬的猜测。

不,绝对不可能,严德顺赶紧稳了稳心神,就见对面的孩子仰起头,乌黑的眸子朝自己眨了眨。

真的好像……

“爷爷,可以把那个红红的点心给绒绒吗,绒绒拿不到。”

严德顺膝盖一软,已经不敢去看皇上的表情,慌忙纠正。

“哎呦,使不得使不得,小公子直接叫老奴名字就好,您想要什么,老奴这就给您拿来。”

宝宝乖巧点头。

“好的呀爷爷,那边红红圆圆的糕点,可以给绒绒拿过来吗,球球了。”

严德顺:“……”

==========作者有话说:==========

宝宝:球球了

第64章 第64章[VIP]

再之后几日, 谢允昭始终没有主动问过宝宝身份的问题,对方难得体贴,楚岫也乐得当一只鸵鸟。

总之能拖一天是一天。

年后气温转暖, 御书房内, 谢允昭抱着宝宝在桌边认字,忽然有内侍过来通报,说吴令使求见。

谢允昭颔首让人进来。

“写完啦!”楚小绒仰着头, 等待对方夸夸。

“嗯。”谢允昭盯着面前的鬼画符,实在有些夸不出口, 也不知什么缘故,宝宝作画时明明手很稳,可一到写字时,就会写得歪七扭八。

也不知道是随了谁。

“属下见过皇上, 见过……”吴令使被严总管领进御书房,看见桌案后的宝宝, 一时有些卡壳。

他之前负责调查前任国师林子瞻的事,离开皇宫已经有段时日了, 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 据说是被朱雀带进宫里的孩子。

只是这孩子的样貌。

吴令使心里猛地一跳, 差点不顾规矩打量对面的皇上。

“都查出什么了?”谢允昭问。

吴令使稳了稳心神,连忙垂首道。

“回皇上的话,属下查到林子瞻是在遣散府内仆役后,才秘密离开的京城, 顺着这条线, 属下寻到府中名册, 找到当年国师府中的一个家仆。”

“那家仆十分感念林国师,起初什么都不肯透露, 后来属下找了当地官府帮忙,才终于让对方松口。”

“官府是什么呀?”宝宝咬着手指问。

知道这是宝宝的十万个为什么要开始了,谢允昭干脆塞了块栗子糕给他。

宝宝开心接过糕点,乌黑的眸子十分认真,仿佛在听睡前故事。

吴令使顿了顿,努力不让自己多想。

“……那家仆说,当年林国师表面是辞官回了祖宅,其实是伪装身份之后,随着镇国大将军厉北桓一同前往了西北边关。”

这也正对上了有官员曾经在西北见过林子瞻的消息。

“你确定?”

一道影子无声从背后落下,吴令使吓了一跳,才发现来人是楚岫。

“是,不止如此,属下还查到,林子瞻和厉北桓私下交往甚密,只是碍于镇国大将军身份特殊,故而一直不被外人所知。”

可惜时间久远,太多信息缺失,吴令使也只能查到这里了。

目送吴令使离开,楚岫陷入沉思,忽然听身边人开口。

“说起来,其实在你拿回那幅画像之前,我一直以为你是镇国大将军的后人,若是男人与男人间也能有子嗣的话,那一切似乎就都说得通了。”

谢允昭逗着怀里的宝宝,仿佛不经意道。

“……也只有这种可能了。”楚岫下意识接话。

毕竟有宝宝的例子在,说不准他真的是前任国师和前任镇国大将军的孩子,那情况就有点复杂了。

楚岫转过头,就对上谢允昭似笑非笑的目光。

糟糕!

“说吧,”谢允昭捏着宝宝的一只手,将沾到的墨汁擦拭干净,“关于绒绒的身世,你有什么想说的。”

“关于绒绒!”宝宝严肃颔首。

楚岫瞥了他一眼,都已经这么乱了,就不要再给你亲爹添堵了好吗。

宝宝无辜眨眼。

知道今日是逃不过了,楚岫心一横,开始随口胡编。

“那个,在遥远的西方国度,有一种送子鸟,名叫鹳,传说这种鸟落在谁家屋檐筑巢,谁家就会喜得贵子。”

“鹳性情温顺,嘴喙很长,它会衔住裹着婴儿的包袱,一路飞着,将婴儿送到主人家中。”

宝宝咬着手指,听得津津有味。

“所以,”楚岫深沉望天,“绒绒就是这么被送到我身边的。”

反正他已经有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了,再多一只能送子的妖怪鸟,也不算奇怪了。

谢允昭:“……”

室内一时寂静,楚岫实在编不下去了,挪着步子蹭到对方身旁,用手肘撞了撞他。

“差不多行了。”

他是真的开不了口,左右大家都已经心照不宣了,说不说的也没有什么区别,就不能直接放过他吗。

“唔?”宝宝没听懂两人的对话,疑惑歪头。

谢允昭挑了下眉,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楚岫把宝宝的眼睛遮住,凑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一口。

“不许再问,再问我要生气了。”

谢允昭叹了口气,视线落在楚岫身上,想起之前在这人腹部看到的那道伤疤。

还有陶院使的话,“利器伤,伤口四寸一分”。

“……疼吗?”谢允昭轻声问。

楚岫一时没反应过来,注意对方的目光,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不疼,有系统呢,其实可以不留疤,只是我自己想留个纪念。”

“抱歉,”谢允昭伸手将他揽进怀里,“当时没有陪在你身边……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会了。”

楚岫觉得没必要道歉,感受着身周的暖意,半晌点了点头。

“嗯。”-

第二日寝宫内,用早膳时候,楚岫才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放下手里的粥碗问。

“对了,关于宝宝的出身,皇上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原本楚岫以为是因为自己不小心,加上藏崽过程中出了纰漏,才会被对方发现,但后来仔细想想,总觉得皇上其实早就猜到了。

只等着他自己露出马脚呢。

“也不算很早,”谢允昭思忖片刻,语气随意道,“大概是……你在西北边关的时候。”

西北边关?

楚岫震惊,这还不算早吗!

“到边关探查的暗卫曾经传回消息,说你身边带着刚出生的婴儿,不过那时只是猜测,真正确定下来,还是在你回宫之后。”

谢允昭夹了一块鸡肉到宝宝碗里。

楚小绒现在已经能自己吃饭了,只是筷子还用的不熟练,需要有人将菜夹到碗里,他好拿勺子慢慢舀着吃。

“回宫之后?你和绒绒隔着门说话的那一次?”

楚岫很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是。”谢允昭无奈,也夹了鸡肉到他碗里,示意他认真吃饭。

尤其是那一句,不是岫岫的弟弟,绒绒是岫岫的宝宝,以谢允昭的敏锐,最初也许听不懂,等回去略想一想便什么都明白了。

楚岫:“……”大意了。

“要那个!”

宝宝碗里的鸡肉还没吃完,指着不远处的蒸火腿。

“这个有些咸,只能吃一点。”谢允昭夹了小半片火腿到他碗里。

宝宝扁着嘴,忽然眼睛亮闪闪,望向身边的楚岫:“爸爸,你想粗火腿吗,绒绒给你拿过来好不好呀?”

好一个曲线救国。

楚岫俯身捏着宝宝的鼻子:“你确定要吃吗,盐吃多了以后可能就长不高了。”

正在一旁伺候的侍膳太监赶紧接话。

“对啊,殿下要听话,朱雀大人也是为了您好呢。”

侍膳太监名叫苗成忠,身材矮胖,却是整日笑眯眯的,做事也周到妥帖,偶尔会负责照看宝宝。

严德顺也跟着笑:“今日膳房做了杏仁豆腐,又软又嫩,殿下要尝尝吗?”

“好哦!”

楚小绒没吃过杏仁豆腐,但吃过杏仁,也吃过豆腐,感觉加起来味道应该不会差。

当然,等东西端上来宝宝才发现,杏仁豆腐原来是杏仁磨浆做的吃食,不是杏仁加豆腐。

不过都很好吃,宝宝非常满意,完全把火腿抛到脑后了。

另一边。

楚岫听着这群人左一句“殿下”,右一句“殿下”,只感觉脑仁疼。

倒也不用接受这么快吧!

“你觉得大婚定在四月怎么样,”谢允昭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那会儿天气已经暖和,礼部应该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楚岫:“……”

所以真的不用这么快!

而且不对吧,现在才一月,皇帝大婚,是只用三个月就能准备完成的吗?-

楚岫很想弄清所谓大婚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还没等他找到机会开口,用过早膳,霜序就已经送了几幅画像过来。

是前任镇国大将军厉北桓的画像,有骑马射箭,也有战场杀敌。

都是先帝亲手所画,为了方便比对,和之前林子瞻的画像一起铺在书案正中。

“哎呦。”

严德顺看了看几张画像,又看了看楚岫,语气犹豫道:“容老奴多嘴一句,先前只觉得大人和林国师容貌相仿,如今看着,倒是和厉将军也有几分相似。”

谢允昭仔细端详,也跟着点点头。

先帝画工极佳,那张战场杀敌图,几乎将厉将军手持利刃,凛冽肃杀的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谢允昭也曾经在楚岫身上看到过这种气质。

在对方如阴影掠过,目光冰冷,一剑割开刺客咽喉的时候。

“他是……”

楚岫抿了抿唇,想问这个厉将军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却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谢允昭让严德顺领着内侍先退下,拉着楚岫坐下解释道。

“厉北桓出身金城厉家,厉家自太祖开国时起便作为守将驻守边关,哪怕后来厉北桓失踪,厉家旁系因贪墨军饷一案被打压,也依旧在边关占据不小的势力。”

楚岫懂了,边关土皇帝。

也难怪当年谢允昭在西北边关时险些遇害。

“父皇一直提防厉家,但却与厉北桓交好,当初也正是因为有厉北桓相助,才最终得以顺利继位。”谢允昭道。

“后来两人是反目了吗,所以厉北桓才突然失踪?”楚岫好奇问。

谢允昭摇了摇头。

“我也不清楚,厉北桓在我记事前就已经失踪了,之后便一直杳无音讯。”

楚岫忍不住头疼,照这样看来,他也说不好究竟是不是这两人的孩子。

毕竟,如果厉北桓真的失踪了,那先帝是如何找到对方,又是如何将幼年的自己带回宫中抚养的。

“所以眼下只有一个法子了。”谢允昭平静道。

“嗯?”楚岫没反应过来。

还想着下一步该去哪里寻找线索。

厉北桓失踪到现在已经有近二十年,想要找到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并且厉家在边关势大,如果真的贸然行事,甚至有可能害到厉北桓,反而使对方落入危险。

楚岫倒是有点理解先帝为什么如此谨慎了。

设想一下,如果他与皇上不是这种特殊关系,以皇上对厉家的防备,一旦知晓楚岫的身世,必然不可能轻易放过他。

没有系统金手指,哪怕楚岫是皇城第一暗卫,也未必能逃过御影司的层层追捕。

谢允昭发现身边人重新开始发呆,屈指敲了下他的额头。

“回神。”

“什么办法?”楚岫表示自己有认真在听。

“你与我尽快成婚,”谢允昭神色凝重道,“等你做了皇后,青龙自然会将父皇留下的信息都告诉你。”

楚岫:“……”

所以话题又绕回来了是吗!

==========作者有话说:==========

谢允昭:为今之计只能结婚。

楚岫:……

第65章 第65章[VIP]

第二日, 南庑御书房。

初春的阳光格外好,楚岫撑着面具有些昏昏欲睡,默默打了个哈欠, 一边在心里对系统道。

“你有没有觉得, 皇上在对待前任镇国大将军的事情上,态度有些奇怪。”

耳边没有回应,室内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响, 楚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在心底骚扰系统。

“在吗, 有没有人……不会关机了吧?”

“宿主。”

系统保姆隔了半晌,终于幽幽冒头:“我刚陪宝宝搭了一上午积木,玩儿了九连环,还有布老虎过家家, 正准备关机休息一下呢。”

楚岫顿时尴尬:“抱歉,辛苦了。”

系统哼哼了一声, 当然很辛苦,不过皇上已经开始挑选专门照顾宝宝的内侍, 想来这种每天高强度带宝宝的工作应该很快就能结束了。

“宿主说吧, 怎么了?”

然而等待片刻, 系统并没有得到自家宿主的回答。

系统疑惑探出头,就发现楚岫已经窝在墙角里睡熟了,漆黑的面具歪到一边,呼吸均匀。

附近的几名暗卫沉默值守, 假装什么都没有瞧见。

系统:“……”

睡了一下午, 用过晚膳, 楚岫换去正殿静室内继续当值,这回倒是不想睡觉了, 只是无聊的双眼放空。

系统怕他再睡过去,连忙抓紧时间:“宿主,您之前说感觉皇上在厉北桓的事情上态度有些怪,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岫挠了挠脸颊,有些茫然。

“我说过吗?”

系统:“……”

“哦,”楚岫终于恍然,“好像是说过,皇上看着太淡定了,不像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没有告诉我。”

系统安静等着下文,然后就见自家宿主再次撑着面具,开始发呆。

系统:“……没了?”

“没了啊。”楚岫理所当然点头。

国师只是个虚职,没有太多实权,谢允昭对于林子瞻的事了解不多还算合理。

但厉北桓可是前任镇国大将军,掌控西北兵权,再加上厉家在边关的地位,以皇帝的性格,不可能不多加关注。

楚岫十分确信,对方肯定已经掌握了某些关键信息,只是很小气的没有告诉他。

“所以宿主打算怎么办,直接问皇上吗?”系统问。

楚岫摸了摸下巴:“你觉得,我今晚去夜袭逼问怎么样?”

系统:“???”-

楚岫行动力极强,说要今晚夜袭,就绝对不会拖到明日,为了放松对方的警惕,特地请假说要回去照顾宝宝。

谢允昭满头雾水,还以为是宝宝病了,问需不需要叫陶院使过来瞧瞧。

“不是,就是绒绒之前做噩梦,最近不敢一个人睡,我先回去陪陪他。”

“是吧?”

楚岫举起怀里的宝宝问。

楚小绒扁着嘴,不过想到等会儿的糕点,还是晃晃脑袋。

“也好,”谢允昭神色温和,捏了捏宝宝的脸颊,“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让霜序过来唤我一声。”

“嗯嗯。”楚岫快速答应。

已经是傍晚,目送两人离开,谢允昭继续处理今日剩余的公务,一直忙到快子时才总算歇下。

有心想去看看宝宝的情况,但考虑到父子俩应该已经睡熟了,便没有过去打扰。

谢允昭盯着昏暗的宫灯摇了摇头,嘴角忍不住露出笑。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未来会有孩子,但自见到宝宝的第一眼,便忍不住的想亲近对方。

会手足无措,会时时担忧,心底却仿佛被某种事物填满。

沉甸又温热。

“严德顺,”谢允昭沉思片刻,“换季容易生病,你叫人盯仔细些,多给绒绒备几件厚实的衣裳,别让他受风着凉。”

“皇上放心,老奴省的。”严德顺温声道。

东面暖阁被楚岫和宝宝占据,谢允昭最近夜里一般都是在静室休息,满桌奏折也懒得叫人收拾,简单洗漱后便直接躺下了。

严德顺领着内侍离开,室内只留下一盏宫灯。

谢允昭闭着眼,正想着朝中的琐事,忽然感觉腰间一重。

再睁开眼,就与戴着漆黑面具的楚岫对上视线。

“不许动。”

楚岫笑眯眯俯身,用剑鞘抵住他的脖颈:“刺客夜袭。”

谢允昭:“……”-

没见过这么胆大包天的刺客。

昏暗的烛光透过帷帐,照亮眼前的不速之客,对方大半张脸都掩藏在面具下,只露出一双桃花眼,里面盈满笑意。

像是十分满意自己的恶作剧。

“好吧。”谢允昭被压着行动受限,只能扶住对方后腰。

“这位刺客,朕明日还要早朝,你过来夜袭,究竟是有什么事情?”

如今早朝的时间虽然推迟了一些,但也要卯时之前起身。

再折腾下去,他也不必睡觉了。

“严肃点,别动手动脚,”楚岫拍掉自己腰后的手,把剑鞘往前送了送,“老实交代,关于前任镇国大将军,还有前任国师,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谢允昭一脸平静。

“冤枉,你如今执掌御影司,我还有什么消息能瞒得过你。”

楚岫撇嘴,他才不信。

他低头在口袋里翻了翻,试图寻找有什么能威胁到对方的东西,结果就见对方脸色突然怪异。

“好了,你别乱动,”谢允昭感觉自己是真的不用睡了,“我都告诉你。”

楚岫:“?”

虽然不懂眼前人怎么忽然屈服了,但他也没多想,示意对方继续说。

谢允昭勉强挪动了下姿势,叹息着道。

“我知道的其实也并不多,只有两件,其一,当年镇国大将军意图谋反的传言,应该是父皇与厉北桓定下的计策,为的是对付厉家,只是后来不知出了什么变故,厉北桓突然失踪,之后再无音讯。”

“再有,父皇曾有过秘密离京的记录,虽然按照当时的留档,父皇是外出寻访名医治病,回来病情也确实有了好转。”

“但我怀疑,父皇此次离京,其实另有目的。”

谢允昭总觉得,所谓寻医治病才是顺带,对方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亲自将年幼的楚岫带回宫中抚养。

楚岫安静听着,心忍不住跟着提了起来:“然后呢?”

“没有了,”谢允昭摇摇头,“我就只清楚这些,所以想知道更多,还是得想办法让青龙松口。”

楚岫无语,又双叒绕回来了。

就在他走神的空隙,底下人突然用力,将他一把掀翻在床铺上。

阴影压下来,形势瞬间倒转。

谢允昭凑近:“好了,你的问题回答完了,现在该解决我的问题了。”

终于感受到哪里不对的楚岫:“!!”-

楚岫深刻明白,什么叫不作死就不会死。

以及,他刚回宫里那会儿,关于皇上某个功能有障碍的猜测究竟有多离谱。

“嘶,宿主,”清早冒头的系统震惊,“您昨晚和皇上大战三百回合了吗?”

“没有。”

楚岫表情镇定,迅速捂住脖子。

系统:“……”那昨晚的蚊子一定很凶吧。

总算找到衣领足够高的暗卫制服,楚岫松了口气,反复确认装束没有问题后,朝着郢王暂住的宫殿走去。

虽然说了几次要回王府,但郢王殿下如今依旧留在宫中。

目前的借口是皇上派给他的人良莠不齐,他准备再仔细挑挑,大有要一直赖在皇宫的架势。

“干嘛用这种目光盯着本王。”谢绥一脸不满。

“还有,你来这里做什么,不会是皇兄让你把本王赶出宫吧?”

楚岫:“……圣上口谕,宣青龙御书房觐见。”

谢绥:“?”

两刻钟后,御书房内,谢允昭坐在最上首,楚岫神态自然站在他身侧,青龙依旧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已经清楚今日被叫来的原因。

只有跟来的谢绥一脸懵圈。

“不是,怎么都不说话,你们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内府已经在着手准备,”谢允昭望向青龙,率先开口道,“朕与朱雀最迟今年四月便会大婚,你现在可以说了。”

“大婚!”谢绥震惊,下意识看向楚岫。

“真的假的,你居然真的成功了!”

楚岫,谢允昭,青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