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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鱼受只想摆烂 苏词里 20660 字 8小时前

第41章

041.

陡然听到这话的叶特助还没从被老板抓包的担惊受怕中回过神来,愣了一秒,脱口而出询问:“现在?”

“傍晚。”

那会儿交流会结束,只剩下晚上的饭局,柏聿对此毫无兴致,本也打算提前离开,只不过当时的目的地并非汀州。

明白了老板的打算,叶特助连忙点头应好。

海市前往汀州的航班数量不算多,毕竟汀州只是个小城市,不过他们老板运气不错,恰好有个六点十分的班次正合适。

四点多。

交流会结束,陆苛一转头就发现好友不见踪影,婉拒了前来攀关系交谈的几道陌生身影,他看向代替柏聿正准备接受相关媒体采访的叶秦,问了句:“你老板呢?”

叶特助警铃铛铛铛地响,回忆起自家老板在转发照片后删除记录的行为,果断选择睁眼说瞎话:“柏董去鹿城处理公司的事了。”

陆苛:“?”

鹿城确实有柏氏的分公司。

但是——

他皱了皱眉,有点意外:“柏氏高薪养着的那些个最近被开了?怎么什么都要你们老板亲自去?”

叶特助闻言只能尬笑,在陆苛那双犀利深邃的眼的注视下,只能硬着头皮编了个理由:“老板最近比较热爱工作。”

陆苛:“……那你记得告诉他,他要实在闲得慌,陆氏可以高薪聘请他,让他挣点零花钱。”

叶特助看看天花板,再看看地砖,心里想的是:还是别零花钱不零花钱了,关心关心你家那位小少爷,等会儿一转眼就被他们老板拐走了,哭都没地方哭。还零花钱……刀倒是能多准备几把。

但可千万记得别往他身上砍。

*

海岛的深夜显得格外寂静,只有海浪与海风的声音不停交错。

陆沅睡得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时都没搞明白我是谁我在哪儿,直到掀开的窗户缝隙里钻出来几缕皎洁的月色,带着淡淡腥味的海风拂过鼻尖。

打开灯,走到落地窗前正欲关窗时,目光瞥见楼下似乎亮着灯。

他一愣。

陆宴跟戚述阳还没睡?

踩着拖鞋吧嗒吧嗒地推开门,走廊的灯光随着声音亮起,他沿着旋转的楼梯来到客厅,揉了揉干涩的眼睛:“你们——”

话音戛然而止。

与想象中陆宴跟戚述阳坐在沙发前盘着腿玩游戏的画面完全不同,没有陆宴没有戚述阳,有的只是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男人脱下了前阵子像是焊死在身上的毛衣,换上了更为单薄的衬衫西裤,大概是因为气温高,领口随意地解开了几颗纽扣,松散的衣领下凹陷的锁骨骤然清晰。

听到动静的柏聿抬眼看来。

狭长漆黑的眼眸望着前方的少年,宽大的T恤衬得他身材愈发清瘦,两条裸露在外的腿笔直白皙,在灯光的映照下宛若细腻无暇的白瓷。

那种熟悉的、想要触碰的渴望再次袭来。

但不同的是,上一次只能隔着照片,这一次真人触手可及。

男人的喉结滚了滚。

“……”

深夜的困倦在这一刻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窜得飞快,清醒的陆沅有种被猛兽盯上的错觉,那种深邃但又格外黏腻的目光将他全身上下紧紧缠绕捆绑,让人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

他有些不自在地骗了下头,努力忽视掉横在两人之间的那句“会对你起反应”,装出冷静淡定的模样来:“你怎么在这儿?”

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后不再有虚伪的隐忍,柏聿的目光显得任意妄为,语气也没有刻意收敛:“来看看小少爷是怎么欣赏兔男郎扭胯的。”

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陆沅,在后者还沉浸在“我草,柏聿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震惊中时,修身高大的身体勾勒出来的阴影笼罩着他,两张脸瞬间离得极近,双方的呼吸在这一刻碰撞、交缠,独属于对方的气息也如蚕丝,逐渐将人一点点包裹起来,变得密不透风。

陆沅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听见男人表情很淡地询问:“很好看吗?”

陆沅:“……”

不是,你这种仿佛正牌老公面对出轨伴侣的质问语气是怎么回事?

没敢吭出声的陆沅咽了咽喉咙,捏着衣角的指尖用力得发白,抿着唇打算就这么保持沉默时,男人再问:“怎么不说话?”

陆沅:“……”

眼神飘了那么一秒,陆沅含糊说:“一般。”

没胸口碎大石来得好看,他们仨还特地问了酒吧的工作人员胸口碎大石有没有返场,结果人家告诉他们:“这是限定项目。”

三人这才遗憾离开。

极致的寂静里,听着耳畔的呼吸声,陆沅忽然感觉到耳朵被人捏了一下,他倏地瞪圆眼睛,蹬蹬蹬后退两步,用震惊的表情望着男人的手指。

摸了他的耳朵,还轻轻捻了捻指腹。

冒昧!太冒昧了!

瞪大的眼睛无声控诉着,柏聿表情不变,只道:“你耳朵红了。”

陆沅捂着耳朵,指腹能感受到滚烫的温度,他凶巴巴地指责:“被你气的!这儿不是我的房产吗?你私闯民宅!”

“私闯民宅?”柏聿长眉微微一扬,表情似笑非笑,“这我不认。”

陆沅震惊:“你人都站在这儿了,还不认?”

脸皮厚得堪比城墙了!

“一个小时前我给戚述阳打过电话,他说会告诉你我要来。”

一个小时前?

原本还气急败坏的陆沅听到这个关键词,表情懵了懵,紧接着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出了通话记录,果然看到了戚述阳的来电。

……他记起来了,当时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接到电话只听见句“朋友要来”,便含糊应下了。

谁能想到这朋友指的竟然是柏聿。

意识到是自己亲口允许了对方的踏足海岛,陆沅简直想把一个小时前睡觉的自己拉起来丢海里。

唇角动了动,陆沅拉不下脸道歉,柏聿也不介意。他在少年的注视中又上前一步,原本不经意拉开的距离再次缩短,陆沅敏锐地察觉到那股被包裹围剿的压迫感再次袭来,再想后退时,柏聿却不给机会。

长指隔着单薄的布料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握住了陆沅的腰,右手拂过短发,最后停留在后颈轻轻托住。

柏聿将他逼到楼梯扶手上,肩胛骨的位置抵着冷硬的木质栏杆,由此而产生的细微疼痛逐渐消散在男人俯身压低的动作里。

“这么讨厌我?三天不出门,一出门就是看男模,我在你眼里还不如个男模有吸引力?”

“……”

陆沅有预感,他要真点头赞同堂堂柏氏集团的掌权人不如男模,柏聿大概会掐死他。

抿了抿唇,他小声说:“没讨厌。”

顿了一秒,又问:“你能不能先松开我,我们再说你有没有男模有吸引力的事?”

“不太能。”柏聿看着他,“只是碰碰你而已,我已经足够克制没做更过分的事情。”

指尖按在少年的后颈,原本轻贴的动作染上了几分强硬,促使陆沅微微仰头,那张骨相优越的俊脸倒映在瞳孔里,陆沅能看到他隐入暗处的脖颈和凸起的喉结。

好性感。

但柏聿带来的气场太强,惊叹随着周围的空气被剥夺,窒息感如影随形,那只原本捏着自己衣角的手不知何时转移到了柏聿的衬衫上,手指无意识用力,陆沅觉得自己是不是缺氧了,否则他的脑袋不会一片空白,还敢问上一句:“什么过分的事情?”

“很多,你敢听吗?”

他没问想不想听,竟然问敢不敢听?

仅存的半分理智带来天生的逆反心理,陆沅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丝不满响起:“有什么不敢的?”

男人眉梢微扬,嘴角勾起了抹弧度,在陆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危险时,慢条斯理地举例:“比如,把你绑在床上,脱掉你的衣服,引诱你高/潮。”

左手撩起宽大的衣摆,掌心贴着侧腰的皮肤,简单的触摸就让陆沅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下。指腹一点点滑到小腹,陆沅的呼吸逐渐急促时,男人偏头亲吻他的耳垂,低笑了一声,不紧不慢地补充了后半句,“但大概率不会让你尽兴。”

那是惩罚,不是奖赏。

轰隆。

像是有道雷从天劈了下来,不管是耳垂的触感还是那过分的话,都在此刻狠狠撞击着陆沅脆弱的神经。

“你——”他张嘴想说话,舌尖先碰到了男人探进来的冷硬的指尖。

视线碰撞,陆沅也不知怎么想的,一口咬了下去。

犬牙压着男人拇指的指腹,疼痛感微弱得不值一提,柏聿垂着眼,静静看了他一会儿后忽然笑了:“陆沅,我说了那么过分的话,你就咬我一口?”

“……”

回过神来的陆沅涨红了一张脸,用力将身前的男人推开,连忙往楼梯上窜了两步,然后抬起一只手挡在身前,恼羞成怒地想遵循柏聿的意思狠狠骂上两句变./态时,“哒”的一声,二楼传来细微的开门音,紧接着一道人影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

戚述阳被客厅走廊明亮的光线刺激得眼睛一直冒泪水,用力眨着眼,隔着朦胧的水雾瞥见楼梯口的两道身影。

“聿哥,你已经来了啊?我还特地开了闹钟说来接你呢。”脑袋清醒了几分,戚述阳看向陆沅,“阿沅弟弟你也醒……你脸怎么这么红?偷喝酒了?!”

陆沅:“……没,我热的,下来喝水正好看到柏先生在。”

戚述阳没怀疑:“哦哦,那聿哥你上去休息不?左手边第二个房间可以睡,是干净的。”

柏聿:“好。”

他主动迈步朝着台阶往上走,与陆沅擦肩而过时偏头看向他,无事发生一般询问:“不回去睡觉吗?”

陆沅声音硬邦邦的:“我喝水。”

第42章

042.

站在厨房的角落里吨吨吨地灌了两大杯冷水也没能将浑身的燥热压下去,陆沅望着窗外在月光照耀下呈现灰白色调的海面,如幽魂吐出一口气,并思考这会儿往海里扎个猛子能不能起到点降温效果。

但想到自己那三脚猫的游泳功夫,还是决定放自己一马,省得账号又重开。

慢吞吞地踩着台阶回到二楼,视线掠过左边紧闭的房门,进屋的动作停顿了下,陆沅有些不着边际地想——说了那么恶劣的话,也不知道柏聿今晚还睡不睡得着……唔,应该睡得着的,毕竟柏董说那些话的时候显得那么泰然自若,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真正受影响的只有他这个没见过大场面的小可怜而已。

朝着大门竖了个中指,陆沅冷哼一声,进屋睡觉。

第二天。

由于三人行的度假临时加了位爹,陆宴跟戚述阳很自觉地在闹钟的疯狂催促下于八点整,艰难从床上爬了起来。简单的洗漱过后,两人顶着同样疲惫且生无可恋的脸,在客厅碰上。

陆宴有气无力地打了个招呼:“你也这么早啊。”

戚述阳努力瞪大眼睛:“这不是怕聿哥觉得我晚上不睡白天不起,看我不顺眼吗?我爸还没消气,我还得靠聿哥的银行卡过活呢。”

“我也怕他又叫我背论文。”打着哈欠,陆宴的眼里狂冒眼泪,随意地抹去挂着的泪渍,他凑到戚述阳的跟前问,“所以聿哥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跑汀州来?我昨晚越想越不对劲,看我哥的朋友圈,他们晚上还有饭局,聿哥明显是推了饭局提前飞过来的。”

“推饭局不是挺正常?他又不喜欢。”戚述阳逻辑自洽,“至于为什么来……你不是说了吗?聿哥之前对这海岛也很感兴趣,所以趁机来看看。”

……还挺有道理。

陆宴瞅了眼二楼左侧的两个房间,决定放弃窥探柏聿的想法,拉着戚述阳先去餐厅吃了早饭。

九十点钟的太阳并不热烈,两个人又困得很,索性端着椰子躺在沙滩椅上补觉。

陆沅揉着眼推开门时,墙上钟表的时针已经走向了十一。

虽然起得晚,但他看上去比陆宴、戚述阳还要疲惫。宽大的T恤、短裤当成睡衣套在身上,加上一头乱糟糟的短发,看上去格外颓靡。他举着手机,盯着镜头里眼下一层薄薄青黑的脸看,想要再给隔壁大门再竖个中指,眼角余光先瞥到了走廊栏杆正对下去的客厅内坐着的身影。

身体一激灵,竖起的手指准确无误地折回到了掌心。

陆沅站在原地迟疑了几秒,思考是不是往回重新进卧室比较好。毕竟,昨晚那番堪称丧心病狂的话在他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止没有平息,反倒有种暴风雨加码的惴惴不安。

以至于他现在看柏聿那张冷淡的脸,心里唾弃这男人真会装正经时,还觉得哪哪都不自在。

可惜柏聿没给机会。

男人的视线分毫不差地在陆沅打算退一步海阔天空谁也别招惹谁时,抬起,落在了二楼,并落在了陆沅的脸上。

两双眼就这么对上了。

陆沅:“……”

现在再假装没看到,还来得及吗?

“醒了?”柏聿从沙发起身,他今天的穿着很符合海岛沙滩的风格,是很简单的白T跟沙滩裤,但依旧将宽阔利落的肩背线条跟长腿优势展露无遗,甚至还多了点往常见不到的散漫。

站在台阶口,柏聿借着散落在别墅内的光线打量着少年,薄唇勾了勾:“看来昨晚睡得不是很好。”

“……”

挑衅,纯挑衅来的!

陆沅咬牙切齿,视线不经意瞥到男人搭在楼梯栏杆上的手指,心里格外后悔,昨晚那一口就该咬得重一点,最好直接把这坏家伙的手指给咬断!

拖鞋蹬蹬蹬地用力踩着楼梯往下,但在距离柏聿三层台阶时停下了。

仗着台阶给的身高,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男人,阴阳怪气:“是呢,毕竟我又没有柏董脸皮厚,听到那种话还能睡安稳。”

说完在柏聿的脸上仔细观察了两圈,惊讶发现这人状态好到爆炸,根本没有什么眼袋黑眼圈!

所以,昨晚饱受折磨的真的只有他。

越想越气的陆沅恨不得重新捞过柏聿的手咬一口。

柏聿没错过他一闪而过的视线,昨晚被犬牙蹭过的指侧皮肤浮起了细微的痒意,他垂眸看了眼,食指指腹轻蹭着那块仿佛还残留着齿印的地方,跟听不出来陆沅言语间的刺似的,只询问:“那种话让你感到憎恶、反胃、作呕了吗?”

“……”好像、也没到这种程度。

顶多就是感觉三观被重塑,震惊柏聿竟然可以当着他的面,以那么淡定的姿态说出如此变/态的话,简直大开眼界。

只不过,此时此刻听到柏聿这么问,陆沅的心里开始惊疑不定。

不对啊,都涉及到绑床上、高/潮不高/潮这种完全符合性/骚扰的黄暴内容了,他为什么没觉得憎恶、反胃、作呕?

这并不合理。

“陆沅。”男人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雾,在陆沅绞尽脑汁思索时响起。他抬头,见那薄唇微动,缓缓道,“看来你对我非但没有排斥、厌恶,甚至——”

甚至什么?尾音消散在闭合的薄唇,没能让他听清。

*

陆沅跟个桩似的坐在白沙滩上,墨镜下的猫眼看似欣赏海景,实则并未聚焦,全然放空在自己的世界里。

“阿沅弟弟。”

戚述阳抱着吃不完的椰子走到陆沅的身旁,热情地塞给他,然后瞅瞅他表情严肃的脸,小声问:“你遇到什么烦心事儿了吗?”

今天跟昨天完全不是一个状态。

昨天跟只快乐小猫似的,在海滩的这边嗅嗅,在海滩的那边闻闻,连捡到沙滩上的碎贝壳都要开心得掏出手机拍两张。

今天怎么突然就沉重起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陆氏要破产了。

“你哥突然灵感大爆发,关门写歌去了,作为你哥的好兄弟,你有什么事儿及时跟我说,我一定帮你解决。要是我也解决不了,没事,咱还有聿哥。”

“……”有没有一种可能,问题就出现在你那位聿哥上。

陆沅在心底叹了口气,迎上戚述阳满眼的关心,摸了下鼻尖,摇头说:“没什么烦心事。”

说完,又迟疑着问:“三哥说你跟柏先生是表兄弟?”

“是啊。”戚述阳很随意地一屁股坐在沙子上,曲着腿看向海面,“不过我俩长得不像。额,也不只是长相不像,其他方面好像也没什么像的。”

一个是柏氏掌权人,一个是纨绔小少爷。

“那……”陆沅藏在墨镜镜片下的眼神有点飘忽,他含糊不清地问,“你哥他以前真的没谈过吗?那种地下情人什么的都算上。”

戚述阳:“……”

陆沅:“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戚述阳:“很震惊,震惊你竟然会觉得我哥这种清心寡欲到做和尚都得轻易当上一寺主持的人会有什么地下情人。”

他随意地摆摆手:“你跟我八卦聿哥的感情生活那可真是没半点好聊的,我爸经常说他这辈子得寡到老,嗯,进棺材都会是保持处男身的寡。”

是吗?

陆沅表情狐疑。

他时常觉得别人眼中的柏聿跟自己眼中的柏聿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真的呀。”注意到陆沅脸上的怀疑,戚述阳诶了一声,嘬了一口椰汁,继续透露,“很早之前有人跟他谈生意,去饭局的时候还带女伴……嗯,其实就是想往我哥床上塞人,结果我哥连门都没踏进去就走了。”

“可能得送男人。”陆沅幽幽补充。

“嘁,你以为没人送过吗?”戚述阳啧了一声,“那些合作方别的没有,心眼一堆,但我哥洁身自好,从来不接招。”

洁身自好,但会对他说那种话。

一点都不合理。

难道是柏聿平时隐藏得太好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你哥私下——”话没说完,陆沅就察觉到身前多了一道阴影,他像是有所猜测,慢吞吞地抬起脸,果然瞧见了不知何时站到身侧的当事人。

陆沅:“……”

戚述阳:“……”

戚述阳到底是有经验,碰上这种背地里说人私事被抓正着的尴尬时刻,飞速站起以一句“我去看看今晚吃什么”便撒开腿跑没影了。

独留下陆沅面对即将可能会发生的狂风暴雨。

柏聿显然不是刚刚才到,站姿没换,像是很随意地询问:“私下什么?荒淫无度、纵情声色,只不过伪装得太好,暂时只有你发现了?”

陆沅:“……”

他一字一字地反问:“难、道、不、是、吗?”

柏聿单手撑在沙滩椅上,摘掉他脸上架着的墨镜,两人对视了半晌后,柏聿不紧不慢地反问:“为什么就不能是我对你心理上的喜欢产生了生理上的欲望?”

汹涌的海面猝然间转为平静,耳边的海风逐渐停下互相追逐的步伐,连时不时响起的虫鸣都在这一刻消散,但就是在这种绝对寂静无声的环境里,陆沅听到了自己的心脏“砰、砰、砰”的,一次比一次有力、强劲的跳动。

他眼里倒映出来的男人五官优越出挑,凤眼深邃沉静,这是一张看着理智到接近冷漠的脸,可偏偏说出了玩笑一样的话。

他张了张嘴,像是觉得有点震惊,又有点不可思议,尾音便不可遏制地拔高:“心理上的、喜欢?”

——要么对方喜欢你,要么对方精/虫上脑,

——如果以上两种都不是的话,那就只剩下最后一种可能了。

——既喜欢你又对你精/虫上脑:)

论坛网友的留言如同电影弹幕一般,开始不停地陆沅的脑袋里来回晃动。

巨大的荒诞感在心底诞生,于是,他指着自己的鼻尖,再次重复:“喜欢?你,柏聿,喜欢我?”

男人的手掌覆上他的手指,将这碍事的挡脸物下压,视线直白,声音却难得温柔,他说:“嗯,我,柏聿,喜欢你。”

第43章

043.

世界再度陷入寂静。

无声的海风掠过陆沅额间的碎发,他半仰着头望着俯身的男人,被握着的指尖下意识地想要掐入掌心感受疼痛,以此来确认此刻属于现实,而非梦境。

脸上浮起不解,他茫然了几秒,呐呐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甚至想过,如果非要在柏聿喜欢他以及柏聿精/虫上脑这两种可能中选择其一的话,还是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为什么?”他真心实意地询问,眼底的困惑清晰可见,“我们认识才不到半个月,不是吗?”

“喜欢需要什么理由?无非就是在见到你的那一刻或者在跟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意识到你对我来说是特别的,这种特别在我人生前三十年的经历中从未出现。”柏聿感受到掌心里的手指不安地蜷缩,垂着眼问他,“你呢,为什么会对我喜欢你这个既定事实感到这么的震惊,或者说不解?甚至于,如果我不开诚布公,你似乎永远都不会考虑到这个可能?”

原来他看出来了。

陆沅想。

“但我觉得我会喜欢你其实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你很优秀,即便因为变故远离家族,没法接受家族的庇护,却依旧在那样艰难的环境里活下来且将自己照顾得很好,性格坚韧,品行纯善,学业优异,回到陆家也始终清醒自持。”

“陆沅,你身上有那么多的优点,为什么觉得我喜欢这样的你,很不可思议?”

柏聿松开手,陆沅清瘦的指骨搭在他的掌心里,指腹按上薄薄的皮肉,很轻地摩挲着,似乎有意在缓解陆沅内心乱成一团的情绪。

无意识地望着柏聿的动作,耳边回荡着男人几近赤诚的分析……或者说,告白。陆沅的睫毛轻微地颤抖了下,在心里想——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柏聿高高在上,而他只是个刚被豪门找回来的小少爷,即便身份相近,可这二十年来的经历、眼界都相差甚远。

所以,两人怎么看都不相配。

更遑论他所了解的柏聿在感情一事上始终保持冷淡态度,没道理一碰到他就变了,他哪有这么大的本事?

可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他从来没想过在柏聿这种天之骄子的眼里,自己竟然是这样的形象。

陆沅抿了抿干涩的唇,思绪从自我怀疑中脱离后,注意力便被指骨上的触感给吸引。感受着男人一下又一下的抚摸,每一次的触碰都像有细微的电流窜过,沿着血管,激起了心脏的颤抖。

“别摸了。”

良久,嗓子里才艰难挤出三个字,他偏了下头,错过男人的视线,小声说:“虽然你说你喜欢我,但你这样摸我还是很冒昧。”

“比昨晚还冒昧?”

“……”你也知道你昨晚很冒昧?

陆沅虽然没吱声,但脸上的表情透露出来的意思显而易见。柏聿见状,勾了下唇,松开他的手时,很自然地起身,语调不紧不慢道:“虽然冒昧了点,但结果不错,至少让我确认了点事情。”

陆沅狐疑:“什么事?”

柏聿没直面回答,而是反问:“换个人在你面前说这种话,你会不会一巴掌抽上去?”

陆沅:“……”

那包的。

不止是巴掌,他大概还会启用“你知不知道我爸是陆敬山我哥是陆苛”的方案,给这傻叉玩意儿一点颜色看看,让他知道性/骚扰陆家小少爷是什么下场,最好还能把对方送进局子冷静那么十天半个月的。

“看来你对我非但没有排斥、厌恶,甚至——”

有那么一瞬间,陆沅好像知道了柏聿未尽之言。

眼睫慌乱地眨了眨,那些后知后觉的被告白的羞耻以及内心隐隐意识到柏聿于自己而言的特殊让他的皮肤开始升温,在热烈的日光下难以缓解,变得坐立不安。他想要学戚述阳,扔下一个一戳就破的借口往别墅跑,但脚尖刚踩到沙子,身前的阴影就重新笼了下来。

柏聿挡住了他的路。

陆沅含糊催促:“挡着我干嘛,我要回去睡觉了。”

“睡觉?”柏聿漆黑的眼眸就这么望着他飘忽的、始终没好意思对视的眼,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你还没给我回复。”

“……”怎么跟个无赖似的,难道他今天不给回复,这人就要挡他一天吗?陆沅的眼里露出几分羞恼,气愤道,“但是我现在想先睡觉!”

“睡完给我回复?”

“……你这么急吗?”

“有点,毕竟我也不太确定有些人会不会嘴上说着睡觉,实际扭头就跑路,路上还要拐去酒吧看看男模扭胯。”

柏聿显然对陆沅欣赏兔男郎扭胯一事耿耿于怀,他敛着眼皮,垂眸的动作让他那双本就深邃的眼看上去愈发深沉,陆沅只悄悄瞧一眼,就有种要被吸进去的错觉。

不敢多看,陆沅正欲偏头,脸颊却毫无防备地落在男人掌中,被强行掰过来对视。

“给个机会可以吗?”柏聿问,“陆沅,你并不讨厌我,甚至对我有好感,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或许那点浅显的好感还称不上喜欢,但现状可以改变,而且我觉得我们很般配。”

“……”

他怎么能把“我们很般配”这五个字说得那么理所应当?

手指拉下禁锢着脸颊的手,陆沅小声嘀咕了句“握着我脸还怎么回答”,随后觑他一眼,趁他一个不注意立马抱着椰子从椅子上窜了出去。赤着脚踩在沙地上,与柏聿拉出两米距离,他红着脸,轻咳一声:“我先睡个觉,睡完一定给你回复,不然就……嗯,罚我一辈子见不到臭宝。”

不等柏聿回答,陆沅便着急忙慌地跑了。

望着他清瘦的背影,见他在平地上都能跑个趔趄,怀里的椰子还咕噜咕噜滚老远,柏聿缓缓扬了扬眉。随后,偏过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椰子树。

椰子树后的戚述阳:“……”

苍天呐,大地呐,谁来救救他!

他只不过是担心他聿哥会因为陆沅打探他的私生活生气,跑路回别墅又觉得良心不安。

毕竟前脚还说陆宴这位亲哥去闭关写歌了,陆沅要是有什么困难他一定帮忙,结果扭头就把人扔下独自面对狂风暴雨自生自灭……

思来想去都觉得这事做得不厚道,所以才偷偷摸摸地跑回来藏在椰子树后面打探情况,想着在必要时刻冲出去一把将阿沅弟弟揽在身后,冲他哥喊:“阿沅弟弟年纪还小不懂事,你要罚要骂就冲我来!”

结果!结果!结果他看到了什么!

他哥!他哥这个三十年母单,不出意外的话进棺材都是母单的男人,竟然在跟人告白!

告白这两个字是能和柏聿这个名字搭上边的吗?!

戚述阳僵着脸,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讪讪笑了一声:“那啥,我说我不是故意偷听,哥你信吗?”

柏聿没说话。

戚述阳缩了缩脖子,更怂了,甚至有点怀疑他哥会不会趁机把他丢海里喂鲨鱼。

偷偷摸摸地环视了一圈四周,他崩溃地发现,这小岛还真是个绝佳的抛尸地点!

“你提议的去酒吧?”在这越发沉寂的氛围里,柏聿随口的一个提问就差点让戚述阳自己爬海里,他泪流满面,艰难解释,“我真不知道那帖子是在胡说八道,而且我已经以‘传播不实消息’把帖子给举报了!哥你放过我这一次吧!我再也不敢了。”

说实话,柏聿此刻心情还不错,所以懒得跟戚述阳计较。

但迈开长腿朝着别墅走时,他停顿了下,回头:“下次再让我看到你对陆沅动手动脚,我把你手给剁了。”

戚述阳下意识地想反驳——谁对阿沅弟弟动手动脚了?

结果年轻的脑子太好使,立马主动回忆起了那段被偷拍甚至上传到网上还引发了轩然大波最后送他们上热搜的视频。

戚述阳:“……”

好吧,确实有那么一回事,不过当时被陆宴拦了一下,没摸到。

“我以后绝对会跟阿沅弟弟保持距离的。”戚述阳竖起手指发誓,“那今天这个事情……”

能让陆宴知道吗?

柏聿言简意赅:“闭上你的嘴。”

好的,懂了。

不过也是,毕竟人还没追上呢。

要面儿。

戚述阳听话地直点头,并在目送柏聿走向别墅的背影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草啊,阿沅弟弟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竟然能把他寡了三十年的聿哥拿下,还是对方告白等个机会……说出去简直惊掉所有人的下巴好吗?

回忆起柏聿的头像,戚述阳啧一声,自言自语道:“陆宴这个大傻子,我就说那头像不对劲吧,还死活不信,这下好了,弟弟刚找回来没两天,又要被窝边的兔子给叼走了。”

第44章

044.

陆沅揣着滚了一路的椰子狼狈回到别墅,闷头钻进房间的浴室,连人带衣服一块在花洒下冲了足足三分钟。

微凉的水温很好地抚平了他身上产生的躁意,但只要脑海中一出现柏聿的身影,好不容易降下去的体温再次升高,他扭头盯着镜子里脖颈红红、耳朵红红的自己,忍不住在心中唾弃:

陆沅你怎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不就是柏聿跟你告白、说喜欢你吗?!冷静点!

……根本没用。

蹲下身跟个蘑菇似的又冲了几分钟,意识到这种物理降温的效果微乎其微,他才慢吞吞地关掉了花洒,顶着一头湿漉漉的短发赤脚踩在了淋浴室外的地砖上。

将自己整理好,换上干净的睡衣,陆沅躺在床上,无声地瞪着眼。

说什么睡觉都是骗人的,内心宛若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声势浩大的风暴,除非有人给他一拳,否则怎么可能轻易睡着?

手指触碰到手机,他打开相册,目光落在臭宝某张照片上。但事实上,这张照片不止有臭宝,还有某位告白也很强势的当事人,彼时臭宝一抬头瞧见从书房出来的亲爹,迫不及待地撒开四条腿奔过去,柏聿也很给面子,屈膝伸手,想要抱它。

结果这臭猫猫前爪搭在柏聿的掌心,拉长身体伸了个懒腰。

陆沅一边拍一边笑柏聿自作多情。

照片的主角虽然是臭宝,柏聿也只露出下半张脸,但即便如此,出众的外貌基因还是让人一眼看到了他。

回想起男人说的那句“你并不讨厌我,甚至对我有好感,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陆沅忍不住小声说了句:“真自信。”

但,好像也没说错。

所以,真的要答应吗?

陆沅踹了下被子,抱着抱枕扭头看向被海风卷起的浅色纱幔,脸蛋皱起,显然陷入了难以抉择的困境里。

窗外的日头很快坠入海平面以下,皎洁月色铺满了小岛,距离陆沅回屋‘睡觉’已经过去了三个多小时,他依旧没能想明白自己的选择,倒是中途柯元飞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经过认真考虑,决定接受陆沅的投资,留在京市搏一搏。

陆沅这会儿哪还有心思关心工作室的事儿,随意地嗯了一声,就被柯元飞听出了情绪的不对劲。

听完叙述,柯元飞当即啧啧:“上次谈到觊觎对方的时候,你还特地关照我别说那种话。结果就这么几天的功夫,人家觊觎上你了。不是我说,那男长这么好看,站你旁边还真挺般配。”

“……”这话可别让柏聿听到,否则柯元飞用不上他的投资都能原地暴富。

“哎呀,喜欢就谈呗,只是谈个恋爱而已,你要是觉得你俩了解得不够,就在谈的期间慢慢了解呗。到时候觉得不合适就分,结婚还有离婚的,谈恋爱多的是分手。”

柯元飞一副过来人的表情,经验十足地提醒,“虽然不是所有开始都有完美的结局,但错过是件很可惜的事,我上大学的时候有个喜欢的女孩跟我表白,结果我因为自卑没答应,现在她出国了,别说再续前缘了,这辈子指不定连面都见不着……你可别跟我学。”

“没关系,等我给你投资,你赚了钱可以去国外找她。”陆沅热情地提供意见,换来柯元飞的一个白眼,“现在在说你的事呢!”

陆沅摸摸鼻尖,含糊地说:“我再想想,先挂了。”

嘟嘟嘟的忙音在耳畔响了一阵,陆沅盘腿坐着,双肘压在腿上,认认真真地想了半天,才趿拉着拖鞋往客厅走。

*

海岛的夜晚繁星点点,整座别墅沉浸在寂静的氛围中。

陆沅推门时动作小心地往客厅瞅了一眼,灯虽然都亮着,但空荡荡的,看着没人的样子。

柏聿不在?

噫,看来也不是很期待他的回复嘛。

在心里小声蛐蛐了对方两句,他挺直了腰板,将拖鞋踩得吧嗒吧嗒作响。拐进餐厅,依旧没瞧见柏聿,但有戚述阳坐在桌前吃着厨师刚做好的焗龙虾。

咬着盖满芝士的虾肉,戚述阳像往常一样打招呼,但就在脱口而出“阿沅弟弟”这四个字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鬼鬼祟祟地往窗外扫了眼,忽然压低了声音,问:“我现在是继续叫你阿沅弟弟,还是得改口叫嫂子?”

陆沅一呆。

见陆沅没反应过来,戚述阳哎呀一声,将话说得更明白了点:“你同意我哥的追求了不?同意我就得换称呼了。”

比起这个,陆沅更想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戚述阳略显难为情:“聿哥告白的时候我在椰子树后面听了个正着。”

陆沅:“……”

戚述阳:“但是你放心,我绝对会守口如瓶的,保证谁也不说,包括陆宴。”

说完,为了表达自己是站在陆沅这边的,他脸上带着‘全世界只有你知我知’的笑容,冲陆沅抛了个媚眼。结果下一秒就瞥见了从大门口拐进来的男人,当即,媚眼变成眼皮抽筋,戚述阳捂着眼哼哼着“眼里进虫子了”,起身就要跑路。

又在几步后蓦地回头,端走了没吃完的焗龙虾。

“……”陆沅被他一番流畅的操作惊得目瞪口呆,连瞧见柏聿迎面走来,都没及时反应,直到男人在他身侧站定,手掌在他眼前挥了一下,问,“看什么?”

陆沅下意识抓住挡了他眼前视线的手,指着戚述阳:“他怎么还偷听?”

“担心你被我教训,义薄云天地想要赶过来救你。”除了这个可能,柏聿不觉得戚述阳有那么大的胆子特地跑来偷听,“听到就听到了,反正是我告白,该害羞也是我害羞。”

“那你害羞了吗?”

“没有。”

“……”你是没有,可他听到‘嫂子’俩字的时候差点在地砖上抠出一座城堡来。

见陆沅的表情不太对劲,柏聿思索了一会儿,问:“他惹你生气了?”

“那倒没有。”移开眼神,陆沅不想再聊戚述阳,迈开步子朝着餐桌走。柏聿落后一步跟在他身后,出人意料地并未询问先前迫不及待想要得到的回复,而是道,“厨房有海鲜烩饭,吃吗?”

陆沅眼睛一亮:“吃啊。”

柏聿扬了下眉梢,头一次觉得戚述阳这弟弟生得挺好,平日里的资助也没白资助。

傍晚,严格按照时间下楼吃饭生怕自己饿死在海岛的戚述阳发现他人在厨房,难得聪明了一把,装作不经意地提醒:“我们来海岛的那天中午,阿沅弟弟在码头附近吃了份海鲜烩饭,觉得特别好吃。”

海鲜烩饭被端上桌,浓郁的香味勾起了陆沅的馋虫,吸饱汤汁的米饭入口带着海鲜特有的鲜甜以及番茄的微微酸涩,陆沅满足得眯起眼。

这副模样落在柏聿的眼中,真的像极了因为舒坦而眯眼的猫。

“你不吃吗?”陆沅又挖了一勺米饭,疑惑地问柏聿,换来对方的摇头,“没什么胃口。”

什么意思?

是因为他没给回复,所以没胃口?

但……不是他自己看着一点都不急的吗?

陆沅看他一眼,干巴巴地哦一声,正要继续埋头吃饭,柏聿却问:“好吃吗?”

虽然陆沅觉得凭借自己的表情和吃饭的速度,足以可见他的回答,但作为一个有礼貌的年轻人,他还是乖乖点了下头:“好吃。”

“那看来我告白成功的几率又能往上升一升。”

“……?”一种匪夷所思的猜测随着这话在陆沅的心里缓缓窜起,他看看面前的海鲜烩饭,再看看好整以暇望着他的柏聿,沉默几秒,终究是没忍住好奇心,试探着询问,“所以,这是你做的?”

“嗯。”柏聿似笑非笑,“现在还想说不好吃不喜欢的话,恐怕有点晚了。”

“……我没想说不好吃!”陆沅有点怀疑自己在柏聿的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他小声说,“我才不是那种临时改口的、心口不一的人。”

“我当然相信。”柏聿点头,随即话音一转,“那么,经过三个小时二十八分钟的思考,陆小少爷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答案?”

陆沅:“……你记这么清楚?”

柏聿:“毕竟关乎我的后半辈子,上心一点是应该的。”

后半辈子吗?

陆沅无声地重复这几个字,心底忽然冒出一种不太实际的猜测——柯元飞口中的那些看似常见的情侣接触、不合、分手的过程,在他跟柏聿的身上或许并不会出现。

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情绪又在此刻乱了乱,他捏紧了勺子,抿了抿唇,因为紧张而显得声音绷紧。

望着柏聿,轻声说:“在此之前我没想过谈恋爱的事。”

上辈子忙着挣钱,这辈子忙着享受,两者虽然相差甚远,但有相似点,那就是在彻底融入这样的生活时,陆沅并不觉得空虚,所以不需要用亲密关系来充盈内心。

这也就导致,他比柏聿还强点,他寡了两辈子。

“我不太会,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处理好这段感情。但是……”他停顿了下,声音更轻了点,“我想试试。”

第45章

045.

陆宴终于结束今日份闭关,打算出门觅食来到餐厅时,餐桌前只有柏聿的身影。

餐厅的玻璃窗打开,悠扬的海风一缕缕地吹进来,将海岛夜晚的凉爽尽数带进来。陆宴用力呼吸了下新鲜空气,难得理直气壮地跟柏聿打了个招呼,眉眼间不似往常心虚——毕竟,他来海岛是真的有在认真工作,跟某两个吃吃喝喝泡海澡的人天差地别!

“聿哥,你也这么晚吃啊?”

他瞅了眼墙上的钟,凌晨一点二十分。

按他聿哥的老干部作息时间,能在这个时间段见到的人不亚于是海鬼假扮的。

柏聿看他一眼,简单解释:“睡不着。”

正好晚上也没吃什么,索性填填肚子。

陆宴点头:“我懂我懂,认床是吧?我也有点,每次换个新环境都睡不太好,哥,你要来点酒吗?能——”

“助眠”两个字还没有从嘴里冒出来,陆宴便揉了下酸涩的眼睛,视线随着灯光定在了男人的下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工作了一天有点眼花,所以竟然能在柏聿的唇上瞧见个很浅的伤口。

“怎么?”男人似察觉到了他因为震惊而略显肆无忌惮毫无遮掩的视线,薄薄的眼皮一掀,眸光虽然依旧平静如常,但那双漆黑眼眸望过来时的淡淡压迫感却依旧令人慌了一下,陆宴脱口而出的话磕巴了一下,讪讪道,“没,就是发现聿哥你嘴唇好像破了。”

柏聿的手指按在伤口处,有点细微到不值一提的疼痛。他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甜品味道很好,没注意就咬破了。”

陆宴顿感惊讶,又来了兴趣:“聿哥你还吃甜品啊?哪款啊?厨师有做多吗?还有剩吗?”

柏聿冷淡:“没有。”

哦。

陆宴遗憾地应声,拖着沉重的步伐钻进厨房看看还有什么晚餐,唔,虽然甜品没有剩余,但其他的餐品倒是一样不少,他端着存放在保温箱里的焗龙虾、海鲜炒饭上桌,却发现柏聿已经不见踪影。

别墅外。

柏聿站在路灯杆下,长指握着手机,点进猫猫头像。

Y:睡了吗?

正在床上翻来覆去完全不知道睡意是何物的陆沅:“……”

怎么可能睡得着。

但他不想理柏聿。

摸了摸被含得有些疼的唇瓣,不用照镜子都能感觉到红肿,他将被子拎起来罩着脑袋,拍拍滚烫的脸蛋,有点怀疑地思考——谈恋爱都是这样的吗?

确认关系后不到五分钟就开始接吻。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柏聿掐着他的腰,将他按在怀里,扣着他的后脑,每一次重重的吮吸都像是在掠夺空气,沉重的喘息下,陆沅头晕目眩,费力扯着他衣角的手无意识地张开,又想握住点什么承受对方的欲.望。

后来,手腕被男人握着,带着穿过了单薄的衬衫,散落的纽扣下,贴着腹肌,耳边响起询问:“谁的腹肌好看?”

有那么一瞬间,陆沅甚至都想不起来自己还看过谁的腹肌,柏聿在跟谁比。

直到男人贴心地提醒:“酒吧。”

“你怎么还在想酒吧的事。”陆沅偏过头,想要躲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又被男人扣着唇角转回来,舌尖抵着手指咬下去,依旧没用什么力,只含糊解释,“都说了是被骗过去的,而且谁管他什么腹肌的,还没胸口碎大石来得好看。”

但柏聿如果非要问他跟熊男郎谁的胸口碎大石更好看……那陆沅可能得遵从本心,选熊男郎。

那双漆黑的狭长眼眸始终盯着自己,他只能又补充:“下次带你一起去看,你就知道我没骗你了。”

柏聿顿时失笑。

低头吻了吻陆沅殷红的唇:“但你还没直面我的问题。”

怎么还揪着不放呢?

像是刻意报复一样,指尖划过腹肌,浮起了几道浅浅的红痕。但紧随其后的是柏聿掐着他的腰重重揉了一下,酸涩感瞬间弥漫全身,腰肢塌陷下来。

陆沅敏锐地察觉到危险来临,连忙乖乖回答:“你的,你的好看。”

……回忆起自己被亲得腰软腿软,从人腿上下来时差点栽倒在地上,陆沅便用力冷哼,旋即回复:睡着了。

点击发送,他盯着头像上的猫猫,小声地自言自语:“看看你daddy,真不像话,嘴唇痛死了,下次记得帮我咬回来。”

可惜,猫猫不是真正的猫猫,不像之前,总会喵喵两声应和他。

陆沅略有惆怅,还挺想念臭宝的。

路灯下,柏聿抬眸望了眼这栋坐落在海岛上的唯一建筑,二楼左侧的窗户敞开了缝,隐约可见淡色的薄纱幔微微晃动。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好像也能清晰地想象出来陆沅发这信息时的模样。

他扬了扬眉,目光转向远处平静的海面,薄唇勾起抹并不常见的笑。

时至此刻,回忆起这几天的一切,柏聿都觉得有种被夺舍的错觉,直到真的拥住陆沅,真的亲吻陆沅,那种心理上的满足感覆盖过以往的每一次成功,他才意识到,这才是他真正想要得到的。

敛下眼眸,他问陆沅:那么,请问睡着的芝麻汤圆,你有没有觉得戚述阳跟陆宴在这里有点碍事?

陆沅:“……?”

预测危险的雷达开始嘀嘀嘀地作响,陆沅果断回复:没有!

有俩局外人在都敢在餐厅把他亲得呼吸不畅,陆宴跟戚述阳要是走了,他的下场显而易见。更别提戚述阳是知情人,一想到对方用那种了然的目光鬼鬼祟祟盯着他,陆沅简直想把自己的脑袋埋进海水里。

芝麻汤圆:一点多了柏董还不睡觉,是不是也想背论文[○?`Д′?○]

Y:不想背论文,小少爷接受陪睡吗?

陆沅:“?!”

那日丧心病狂的“把你绑在床上,脱掉你的衣服……”发言历历在目,没确认关系前都敢想这些有的没的,确认关系后同床共枕?就算是臭宝这个猫猫脑袋都能想到真这么做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陆沅迅速发去一个捂嘴的表情包,并凶狠威胁:“恋爱了是可以分手的!你不要太过分!”

柏聿啧了一声,略有遗憾。

回到别墅,看了眼沉迷在晚餐中的陆宴,他神情淡定地沿着楼梯来到了二楼左侧的房间门口,低头发信息:开门。

陆沅:“……?”

还未来得及回复,对方便再道:不接受陪睡,晚安吻也不接受吗?

陆沅:“……”

确实也不太想接受。

但是——

Y:我要敲门了,陆宴就在餐厅。

陆沅:“……”

好坏一男的!!

掀开被子气哄哄地走去开门,门刚开一条缝,一肚子的叽里呱啦还堵在肚子里,柏聿高大的身影便笼下来,手掌穿过陆沅的腰,一步跨进卧室,关上门,将他按在了门板上。

毫无防备的陆沅:“?”

几秒种后,他蓦地反应过来:“你耍诈!”

柏聿将脸压在他的脖颈间低笑:“怎么耍诈了?难不成要在门口亲你?等会你哥正巧上楼看见怎么办?”

虽然说得很有道理,但那浑身的心眼子还是让陆沅有点气愤地掐了掐他的腰。柏聿腰上的皮肤比起他的硬上不少,陆沅掐得都有点累,正欲抬头抱怨,男人的吻便落了下来。

“张嘴。”

骤然的亲吻带着暧昧气息的交缠,令陆沅浑身颤栗,他被迫仰着头,脖颈间的皮肤绷紧,还要承受男人拇指指腹按压在上带来的窒息感。

眼角逐渐溢出泪水,他艰难地呜咽两声,用力扭头时,柏聿松开了他的舌尖,吻向了唇角,留给他呼吸的余地。

哒,哒,哒。

门缝里似乎传来了拖拖拉拉的脚步声,陆沅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是陆宴上楼了,落在唇边的呜咽顿时咽回腹中,被迫无声地承受,让他眼尾的红越来越明显。

而耳边的呼吸似乎也重了很多。

“柏、柏聿!”

“嗯。”男人低低地应一声,唇落在他的耳垂,哑着嗓子问,“真不用我陪睡?你看上去有点反应。”

陆沅恼羞成怒:“明明是你反应比较大!”

都抵着他了。

啪。

门打开,柏聿被人从里面推了出来。

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门缝,柏聿按了下唇,指尖沾上一点血迹。

下嘴还挺狠。

还专往之前的伤口上咬。

抬步走向自己的卧室大门,突然,他像是听到什么声音,偏过头,见陆宴打开了门,一只脚踩在走廊的地砖上,他抬头看过来,发现柏聿还站在门口时,明显愣了下:“啊,聿哥你还没睡啊?”

他刚刚不是听到有关门的声音响了一下吗?原来不是聿哥进屋啊?他听错了?

表情古怪了一瞬,被柏聿看在眼里,他默了默,嗯了声,问:“你怎么还不睡?”

陆宴指了指一楼客厅的位置,边走边道:“平板落下了,正好再接杯水。”

走至楼梯口时,走廊头顶的灯光印出柏聿完整的脸,陆宴眨了下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等等,他聿哥下唇的伤口比起之前是不是大了点?

第46章

046.

秉承着对柏聿的关心,陆宴礼貌提醒:“聿哥,你嘴上的伤口好像比起先前更严重了,没事吧?”

而且……仔细看唇色怎么还有点偏红?

毫无心虚之感的柏聿抹去唇边再度溢出来的血珠,眉眼间满是淡定:“没事,刚不小心把痂给撕了。”

嘶。

听着就很疼的样子。

“早点休息。”没再和陆宴多说,扔下四个字,柏聿推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陆宴的视线里。后者摸摸鼻尖,一边沿着扶手往客厅走,一边乐颠颠地自言自语,“没想到聿哥还挺关心我。”

被嫌弃惯了的人哪从柏聿的嘴里听到过“早点休息”这四个字?

肯定是他今天认真工作让聿哥对他的印象有了一点改观。

心情非常不错的陆三少揣着平板,端着水杯,甚至往朋友圈贴了几张今日份工作以及晚餐的照片,并附言:真是美好的一天啊~

等洗完澡回到床上,陆宴打着哈欠打开微信朋友圈的红点提示时,一眼便看到了位于前列的猫猫头像,正是柏聿。他美滋滋地截图,也没管时间合不合适,迅速发给了好兄弟戚述阳,并道:看,聿哥给我点赞了!

被吵醒的戚述阳:“……”

电话拨过去,他很直接地问:“你有病吗?这么晚给我发信息,就因为聿哥给你的朋友圈点了个赞?”

陆宴靠在床上翘着腿,跟个大爷似的:“你会不会用词,什么叫‘就’?懂不懂聿哥给点赞朋友圈的含金量啊?你平时有被他点赞过吗?”

戚述阳:“……”

见过傻的,没见过这么傻的。

用弟弟换来的点赞竟然也能这么嚣张这么开心。